晚上十点,雪樱的房门被敲响。

    突然被通知晚上加班取消的家入硝子站在门口,将房间钥匙和一套校服递给她,校服上压着一个文件袋。

    “夜蛾老师让我把这个带给你,文件袋里是身份证明和银行卡。”

    雪樱双手接过,面带微笑:“谢谢你,家入同学。”

    “不用那么客气,”家入硝子嘴里咬着棒棒糖,有些口齿不清,“叫我硝子就行。”

    “好,谢谢硝子。”

    家入硝子看着雪樱的眼神很温和,甚至带了些……宠溺?

    “嗯,早点休息吧。”

    家入硝子努力忍住伸手摸她脑袋的冲动。

    关上门,雪樱展开校服,发觉有些长了。

    不过一想到学校三个女生分别是165、168和171,她也就释怀了。

    16岁的雪樱只有一米五八,身形娇小,体态纤细,看人总得仰头。

    可能高专也没想到会有她这么矮的家伙会中途突然入学,恐怕是拿了家入硝子的尺码连夜赶出来的。

    雪樱默默打开手机,给宿舍管理员发去消息。

    她需要每天早上喝一杯鲜牛奶。

    这一次,一定能长高!

    就在她打完电话的下一秒,夜蛾正道的信息发了过来。

    [夜蛾正道:明天十点,乐岩寺嘉伸要见你。]

    乐岩寺嘉伸,京都校校长,咒术总监部的高层之一,也是命令的执行者。

    在原作里就是他作为执行者杀死了夜蛾正道,却又在高层面前对熊猫的情况选择保密。

    一个很复杂的人。

    而现在,他将对她进行考察。

    雪樱理解,一个被天元直接定为特级的陌生术师,那些老东西肯定会来查看情况的。

    但她很烦。

    这些家伙就是事情多。

    她扭头看向窗外。

    今天晚上很黑,没有月亮,星星也很稀疏,庭院里的灯也早就熄了。

    她的书桌上摆着辅助监督下午送来的教材,上面翻到了关于「帐」的那一页。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尽数祓除。

    祓除的是咒灵,但有时候,人比咒灵更恐怖。

    *

    第二天早上九点五十。

    雪樱坐在高专会客室的沙发里。

    家人硝子送来的校服是衬衫加百褶裙的款式,穿上去显得人太可爱,于是雪樱跟系统撒泼打滚要来一条黑色长裤。

    长发垂下,遮住她小半张脸。

    九点五十五,一个穿着传统和服的,脸上满是褶皱,留着一把白胡子的老人走进会客室。

    夜蛾正道停在门口,他望着雪樱,嘴张合几次,明显很担心。直到雪樱对他点点头,这才关上门离开。

    “特级。”

    老人的声音很苍老,很严厉。

    “一个完全查不到过去,却被天元大人直接评定为特级的咒术师。”

    他抬眸,夸张眉毛下的眼睛明亮尖锐的有些瘆人。

    “你从哪里来?又为了什么?”

    “你在质疑天元大人的决定吗?”雪樱的神色如同被冰封一般,漠然看着这位京都高专的校长,“还是你们总监部在质疑天元大人,觉得她的命令也是需要你们总监部确认才可以下发的?”

    只能说老辈子打法就是好使,原本严肃的乐岩寺嘉伸表情瞬间变化。

    那对夸张的眉毛顺着他的心绪微微向上扬起,但他又不得不解释。不然他和他背后的总监部不敬天元的消息一个小时就会传遍整个咒术界。

    到时候就算总监部权力再大,在那漫天飞舞的进言中也得狠狠脱一层皮。

    “老夫从没有质疑过有关天元大人的任何决定!”

    这话说的斩钉截铁,态度十分强硬。

    “老夫只是对你感到疑惑。”

    “『窗』查不到任何关于你的一切,你就像是在三天前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

    乐岩寺嘉伸盯着雪樱的眼睛,仿佛想从里面打量出什么。

    “从前天傍晚六点钟第一次在全日本境内监测到你的身影,而你一来就祓除了一只二级咒灵,随后又祓除了一只一级过咒怨灵。同时,建设局里出现你的房产证明,甚至在第二天就加入了东京校……”

    “你很有本事,但也太有本事了点。”

    “报上你的名号与生得术式。老夫只想确认你是否会对无咒力的普通人挥刀,又是否打算与现存咒术秩序为敌。”

    雪樱表情不变,甚至还悠闲的往后靠在沙发上,轻声反问道:“这重要吗?”

    “当然。”乐岩寺嘉伸态度强硬,“一个未知的特级术师在日本境内乱跑,『窗』甚至查不到关于她的任何信息……”

    “停一下,”雪樱打断他义正言辞的言论,“什么叫乱跑,我是在做好事吧?”

    “谁知道你是不是在诓骗老夫?”

    雪樱忍住竖中指的冲动,决定主动出击。

    “我请问你们真的在乎吗?”

    乐岩寺嘉伸皱眉:“在乎什么?”

    “在乎我这个未知的术师,哪怕我是特级。”

    雪樱缓缓勾起唇角,像一只被激怒的眼镜蛇一样开始往外喷洒毒液:“其实你们根本不在乎。你们在乎的是相互制衡的棋子之间出现了变数,你们恐惧的是未来可能会不按你们设想的结局发展。”

    “仅此而已。”

    雪樱看漫画的时候就想对这些老橘子们这么说了。

    以前是巴掌伸不进漫画里打人,只能生闷气。现在既然来了,她就是要勇敢发言!

    有本事就打死她啊!

    “这世界有很多规则,有些规则好像荆棘,只会让人疼痛,但有些规则又像树干,支撑着整片森林的生命。”雪樱歪头,脸上是毫不限制的恶意微笑:“所以你们的规则是哪一种呢?”

    乐岩寺嘉伸很想大声说出是第二种,可眼前却突然闪过那些因为所谓规则死去学生、辅助监督、『窗』成员,甚至是普通人的脸。话就像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你们要求普通咒术师奉献一切,包括性命,自己稳坐高台,享受着权利带来的好处,嘴上却道貌岸然说自己是为了咒术界的安稳,”雪樱顿了顿,依然是让乐岩寺嘉伸看了恨不得撕烂的虚假笑容,“不把独立个体性命放在眼中的你们,有什么资格质疑任何人?”

    话不投机半句多。

    雪樱站起来,特意跟系统要来的高跟鞋踩在木制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绕过乐岩寺嘉伸,停在他所坐的沙发背后,声音温柔仿佛在唱歌。

    “乐岩寺嘉伸,你明知这咒术界早已腐朽,而五条悟的崛起已经无人能挡,变革一定会在未来某天到来。”

    “所以我很好奇,到时候你将如何裁决,什么是正确?什么又是错误?”

    “我等着那一天。”

    她推开门离开,只剩下乐岩寺嘉伸坐在沙发上发呆。

    如若不是在最后决战他为五条悟弹奏乐曲完成增幅,雪樱根本连面都不会见,更何况跟他说这么多。

    雪樱推门出来,正好撞见目瞪口呆的夜蛾正道。

    “你……”

    夜蛾正道自嘲一笑,感慨道:“你倒是比我们都清醒。”

    很难想象,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几岁的小姑娘,居然比他们这些活了半辈子的家伙看得还要透彻。

    怪不得天元大人会大晚上召见他。

    “哦,夜蛾老师别多想,”雪樱谦虚地摆摆手,“只是见多识广而已。”

    “不过你好像很相信五条悟。”

    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暴露了什么的雪樱头顶一根呆毛高高翘起,她装作平静的模样开始胡说八道:“毕竟能让我一见钟情的男人,不可能普通的,我当然相信他。”

    幸好她恋爱脑的印象在夜蛾正道那维持的挺好,所以被她那些言论震撼到的班主任也没多想,挥挥手让她去看五条悟和夏油杰训练了。

    他还得留下来跟夜蛾正道聊聊呢。

    雪樱一出门就把用于撑气场的高跟鞋一脚蹬飞。

    真是美丽的刑具,真是可恶的身高,期望这次能突破165大关。

    她换上平底鞋,脚步轻快地绕过教学楼,朝着室内训练场前进。

    还没进门,却被突然从里面冲出来的家入硝子一把拉住胳膊。

    “别进去!”她声音急切,“他们要打起来了!我们快跑!”

    于是她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被家入硝子又拉回教学楼。

    雪樱坐在课桌上,眺望着远方扬起的烟尘,有些惊讶:“他俩怎么了?”

    “又是因为杰的正论呗。”

    家入硝子咬着棒棒糖,没把吵架的原因和你也有关这句话说出来。

    导火索是天元的命令,雪樱有权利拒绝除特级任务外的任何任务。

    要知道就算是当年的九十九由基都没有这种特殊待遇。她能不做任务纯粹是因为满世界乱跑导致没人找得到她,后面也就自动忽视了她的存在。

    刚刚在训练的时候,夏油杰又一次提到正论,不免提到了这件事,担心她俩身为特级却是不负责任的人,对弱者没有怜悯之心。

    于是本来就讨厌正论的五条悟就和他打起来了。

    “男孩子嘛,打一打就行了,打完依然是好朋友。”

    家入硝子将最后一点糖咬碎,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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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糖块在她舌尖融化。

    一直关注着的雪樱却有不同的想法。

    “硝子……”

    她指着窗外已经快扬到后山的烟尘:“他俩之前有打到这种程度吗?”

    家入硝子扭头过来,脸上还带着安抚的笑容,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就看见一棵原本应该好好待在后山的树横飞过来,树冠朝下砸进窗外的地里。

    “……”

    家入硝子吞了吞口水,摇摇头。

    最后这场战斗被匆匆赶来的夜蛾正道暴力终结。

    两个把后山掀飞五分之一的罪魁祸首则被头上冒火的夜蛾正道带回教室办公室收拾去了。路过两个女生时,雪樱还听到了他愤怒地咆哮着要把他俩的零花钱全扣完。

    “硝子,所以到底为什么会打成这样?”

    雪樱望着空了一片出来的后山,觉得所谓因为正论打架的原因根本站不住脚。

    眼看瞒不住的家入硝子叹了口气,老老实实把刚才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

    …

    被罚打扫一下午卫生后,捂着头上的两个大包,五条悟推开寝室门,脸上还带着不满的愤怒。

    可一打开灯,映入眼帘的是摆在桌子上的焦糖布丁蛋糕。

    甜蜜的糖浆香味在狭小的空间内透不出去,于是整个房间里都是蛋糕的味道了。

    五条悟走过去,发现盛放蛋糕的盘子下压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一句话,“谢谢你替我出头”,末尾留款处画了一颗小爱心。

    “嘛,”绯红顺着脖子爬上脸颊,“这也太甜蜜了吧……”

    五条悟觉得自己有些热,扯了扯衣领。

    他坐在桌前,举起刀叉,态度诚恳:“那么……我要开动啦!”

    每一个动作和语言都能体现他对美食的热爱。

    另一边的夏油杰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等气头过去后他也意识到自己多少有些过激。明明雪樱还没入学就在主动祓除咒灵,一只二级、一只一级,还是麻烦的过咒怨灵。

    而且就夜蛾正道所说,在没有报酬,连自己都不知道晚上住哪的情况下,她依然主动去做了这些事。

    可见绝不是那种对弱者毫无怜悯的人。

    结果他因为天元大人一个指令居然对自己都还不了解的人就抱有这样大的恶意。

    别的先不论,他们可是同学啊。

    那些话他自己现在听来都觉得刺耳,也不怪五条悟要打他。

    顶着比五条悟多两个包的脑袋,夏油杰坐在沙发上。

    他觉得自己该跟五条悟和雪樱道个歉,是他太傲慢了。

    但五条悟明显暂时不想理他,而他又不能大晚上去敲女同学的宿舍门。恐怕前脚刚进去,后脚夜蛾正道的正义铁拳就飞过来了。

    “唉……”

    夏油杰长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脑袋疼。

    隔壁的五条悟就没那么多悲怀伤秋。

    他美滋滋地吃完焦糖布丁蛋糕,给雪樱发出一堆对蛋糕美味程度的彩虹屁,然后打开昨晚上还没通关的游戏,自己开心玩起来。

    要知道夜蛾正道只是说他不应该打架打到后山去,但肯定了他维护同学的行为,罚打扫卫生也只是罚的前者,并且只有今天。

    夏油杰可是要扫一周的地呢!

    自己虽然惨,但兄弟更惨,比较之下他就开心了。

    过了半小时,负责男生宿舍的宿管敲响宿舍门:“五条同学,雪樱同学让我把这个给你送进来。”

    五条悟猛地拉开门,低头看看宿管手里托着的木盘。

    两个用玻璃杯装着的草莓布丁,两盒应该是从家入硝子那拿来的药膏。

    因为夜蛾正道下了命令,不准家入硝子用反转术式给他俩治疗,要他们好好记住这次教训。

    五条悟和夏油杰肉身对打时伤到的地方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帮大忙了~”

    看着明显是双人份的东西,五条悟的手在布丁上停留片刻,最后还是没有选择护食。

    他拿着布丁和药膏猛地拉开夏油杰的门。在夏油杰疑惑的眼神中把两个东西重重放在他面前。

    “哼,”五条悟用鼻子出了一口气,“拿去!记住了,你算是沾了我的光!”

    但那很明显是一盒全新的药膏,本来就是单独准备的。

    夏油杰有些愣神,心里一片复杂。

    送出双份药膏的大好人雪樱此时已经躺在床上准备睡觉,这个只能玩贪吃蛇和俄罗斯方块的世界真的太无聊了。

    至于为什么送出两份,其实只是不想五条悟明天和夏油杰继续生闷气。

    气呼呼的五条悟固然可爱,但气大伤身,她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