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小梁和阿姨是收拾完餐具就离开了,陈隐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之际,谭明突然给他弹了条消息。

    谭乐:兄弟,在否。

    陈隐回了个问号。

    谭乐:出来耍。

    陈隐抱着抱枕摊在沙发上,慢吞吞打字:不想出门。

    谭乐:那我去找你,你还住在东湖湾不?

    陈隐顿了下,敲了几个字:没有,我现在……出来住了。

    谭乐:?搬家都不告诉兄弟?

    谭乐:还是不是哥们了?

    陈隐过了一会才回道:刚搬出来,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回完消息,他就心虚的丢开手机,要不是谭乐问起来,他其实都没想告诉他来着。

    好在谭乐也没追问,很快表示要跟他说一个惊天大瓜,陈隐耐心地等着,等到都快要睡着的时候,接到了谭乐的语音电话。

    “兄弟兄弟,我跟你说,”谭乐一秒钟都等不及,在电话那头疯狂输出,“你还记得王陆不,这小子看着跟超雄似的,没想到还大有来头。”

    陈隐现在不想听到王陆这个名字,他对这人有心理阴影,光是听到就忍不住脊背发凉。

    但是谭乐还在讲的正起劲,陈隐几次想开口打断他,都没能找到好的时机。

    “那小子竟然是萧家的小孩,”谭乐的吃惊都要透过手机砸到陈隐脸上了,“还是萧家那个私生子老二的小孩,啧啧啧,没想到传说中不孕不育的老男人到了老年还弄了个孩子出来。”

    那个传说中不孕不育的老男人,说的大概就是萧长明了。

    陈隐抹了把脸,终于趁着谭乐喝水的空挡插了句话:“找回亲生孩子了,下一步就要夺家产了?”

    谭乐在那头笑了声,贼兮兮道:“争家产也得看他配不配啊,听我爹说他最近小动作挺多的,他不喜欢王陆和他妈,一直在找什么初恋女友给他生的儿子,哈,你说真搞不搞笑,被人说了半辈子不孕不育,到头来满世界开始找儿子了……”

    后面谭乐又说了些什么,陈隐已经没兴趣听了。

    他无意中透露的消息,已经足以让陈隐惊慌失措。

    如果他没记错,萧长明所谓的初恋女友,就是王翠翠。

    王翠翠对自己的风流史向来不避讳,在跟傅霆深结婚前,她会经常掰着手指跟他吐槽自己交往过的男友。

    她就像一只蝴蝶,轻盈而优雅的飘过花丛,每朵花都是她歇脚的客栈。

    那片花田中,最令她欣赏的花有两朵。

    一个是他早逝的爹。

    另一个就是她情窦初开的初恋——萧以明。

    陈隐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过萧以明这个人,从王翠翠嘴里,从他爸嘴里,还有嘴碎的邻居嘴里。

    而现在,在十八年前就出现在他生命中,却从未露过面的男人,正在满世界找他。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陈隐?陈隐!”谭乐吼了一嗓子,“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陈隐猛然回神,连忙道歉:“对不起,我有点走神了。”

    谭乐嘟囔了句什么,大度表示:“你是不是又在看书学习啊,算了,不打扰你了,挂了啊。”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谭乐这人从来不缺朋友,陈隐也习惯了他风风火火的来,潇潇洒洒的走,之前都没觉得有什么,但是这次他却有点郁闷。

    他都还没说再见呢,干嘛这么着急挂电话呢。

    他丢开手机,有点不开心。

    傅昀的家很大,也很空,陈隐的东西连一个小小的角落都占不满。

    除了那些品牌送来的衣服,就只有手机是属于他的,陈隐对游戏没什么兴趣,又找不到其他消遣的玩意儿,只能躺在沙发上发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天色昏暗,屋内只有玄关处的灯还亮着。

    陈隐翻了个身,差点从沙发上掉下去,他连忙伸手撑住地面,人没滚下去,挂在身上的毛毯却顺着掉在了地上。

    他翻身做起来,揉了揉眼睛,捡起毛毯,盯着它开始发呆。

    他不记得自己睡觉前还盖了条毛毯啊。

    “醒了?”

    陈隐茫然抬头,傅昀正端着杯子从厨房走出来,感应灯随着他的路径一路亮起,又依次熄灭。

    细碎的灯光像是一条银河,稳稳地拖着傅昀将他送到陈隐身边。

    陈隐仰头,呆望着他,傅昀笑了下,抬手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响声过后,室内的灯光开了。

    开的是最暗的灯光,提高了室内亮度的同时,又不会刺痛眼睛,傅昀优雅地坐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好笑地看着他。

    “睡傻了?”

    陈隐嘴巴微张,满眼惊奇:“这些灯……是你特意装修的吗?”

    这也太酷了吧!

    “这套房子装修的时候我在国外,是我侄子指挥装的,”傅昀提起这事就忍不住叹气,“花里胡哨。”

    陈隐一瞬间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的代沟。

    他讪讪一笑:“……花里胡哨吗?”

    傅昀顿了下,看着他没说话。

    陈隐被他看的怪不自在的,故作镇定地把小毯子叠好,放在膝盖上,又扭头去摆弄抱枕。

    傅昀这时候开口了:“你很喜欢这个灯啊。”

    陈隐尴尬一笑:“哈哈还……还好吧。”

    “行,傅池越这小子难得做了件人事,”傅昀说完,还得嘴欠的损一句,“你们小孩审美都花里胡哨的。”

    陈隐嘴角一耷拉,忍不住回怼:“你们大叔的审美都冷淡无趣。”

    傅昀吃惊地挑眉,咖啡送到嘴边都忘了喝。

    这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连他都敢怼,这以后还不得上天啊。

    陈隐说完,自己也吓了一跳,他惶恐地瞟了傅昀一眼,见他不像是生气的样子,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傅昀情绪复杂的喝完咖啡,说:“走吧,带你去看看爷爷辈装修,去点评一下你爷爷奶奶的审美。”

    陈隐:“……”

    如果说老宅是爷爷辈装修,那说的其实也不错,因为家里的装修的确是傅昀的父母一手操办的。

    还是当年高薪聘请专人负责设计的,打造家具用的木头都是什么海南黄花梨、小叶紫檀、金丝楠木什么的,尽管陈隐一件都认不出,但是不妨碍他知道那些东西都要很多很多钱。

    天价数字听多了,陈隐觉得自己都要对钱没感觉了。

    再次踏入老宅,陈隐心里说不上来的别扭。

    他跟傅昀不伦不类的关系还没理顺清楚呢,眼下还不想跟王翠翠正面对上,更不知道要用什么态度去面对傅霆深。

    “回来了。”傅霆深端着茶杯,笑得温和,年轻时的雷厉风行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消退,此时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会去公园遛弯的大爷,眼尾的皱纹都透露着慈祥。

    “小隐,录取通知书快下来了吧?”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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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陈隐换鞋的动作一顿,第六感瞬间拉爆警铃。

    傅霆深问得很随意,但是这个问题出现的很突兀,急切的不像是在询问,倒像是在提醒。

    陈隐抿了下唇,无声迅速扫了眼房间,果不其然,在厨房和客厅的拐角处,他看到了王翠翠的身影。

    王翠翠端着一个精致的小碗站在那,黑漆漆的眼睛如同漩涡,将他拉入窒息的深渊。

    其实他们的距离很远,陈隐根本看不清王翠翠的眼睛,但是他从前无数次看过那双眼睛,哪怕看不清,陈隐也能清晰的感受到它传递的情绪。

    失望的,厌恶的,痛恨的,愧疚的……各种的情绪糅杂在一起,让人分不清那双眼睛的主人到底在想什么。

    陈隐下意识要逃离,刚要后退,后背却贴近温热的胸膛,傅昀的手很自然的在他腰间扶了一下。

    “怎么了?”

    “没……没事。”陈隐看了眼傅霆深,慌忙从傅昀怀里出来,也不敢再胡思乱想,换好鞋子匆匆逃离了这片狭小的空间。

    傅霆深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望着陈隐慌张的背影,喟叹一声:“他害怕你啊。”

    “啧,”傅昀烦道:“就不乐意听你说话。”

    傅霆深好端端被骂了,也不气恼,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弟弟:“我给你找了个新营养师,原来的营养师我得带走,小梁手艺不错,人也知道分寸,你觉得呢?”

    “给我找的?”

    傅霆深笑了:“就知道瞒不过你,给陈隐的,你欺负了人家,我这个做哥哥的总得有点表示吧。”

    傅昀觉得他哥应该是知道什么了,兄弟俩对视一眼,傅霆深依旧笑眯眯地,傅昀敛去凌厉,跟着眯了下眼睛。

    “你都知道了?”

    傅霆深笑而不语。

    这人惯会唬人,傅昀小时候没少被他诈过,眼下更是摸不着头脑,嘀咕一句“老狐狸”,转头追着陈隐走了。

    被撂在门口的傅霆深:“……”

    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陈隐今天回家除了要吃饭,还要带走自己的行李,他东西很少,一个书包就勉强装完了。

    衣服都不需要带,他只带走了床底的箱子和买的几本书。

    正撅着屁股扒拉床底的箱子时,傅昀来了,他见门没关,直接走了进去,下一秒,眼神瞬间晦涩起来。

    陈隐今天穿的短袖松松垮垮的,眼下正跪在地上,膝盖微微分开,圆润的屁股高高撅着,上半身钻进了床底,上衣落到胸口的位置,露出一截细腰,白得发亮,柔软的晃悠着。

    傅昀说不好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说实在的,他从来没想过会跟一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小孩发生过什么。

    但是现在,他突然就很想跟这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小孩发生点什么。

    身体的变化是瞒不过大脑的,傅昀浑身燥热,心里“啧”了声,不自觉顶了下腮:傅昀啊傅昀,你可真是够混蛋的。

    陈隐还不知道自己被人惦记上了,他好不容易摸到了盒子的边缘,用手指勾着慢慢往后退,等整个人艰难退出来后,他长舒一口气。

    “找什么呢?”傅昀适时出声,提醒他身后有人,免得一回头被吓出个好歹。

    可陈隐还是被吓了一跳,他慌乱回头,一边伸手去捂盒子,可惜盒子已经被他打开了,他那双手再大也打不过盒子的开口,傅昀一打眼就知道里面藏了什么。

    一个袖扣。

    还有一个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