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吧?”萧泽川第二个赶来,手里还端着杯蜂蜜水,“来,先喝点水。”

    陈隐指尖还在细密地颤抖着,他接过水,道了声谢。

    “哪儿不舒服?让谭明给你瞧瞧。”萧泽川又说。

    闻讯赶来的谭明人未到声先到,他“啧”了声:“我又不是全能的,我是骨科医生好吗。”

    话是这么说的,人急匆匆到了,先按住陈隐的手腕把脉,察觉到指腹传来的异样,谭明眉头一皱,换了个手腕又试了试。

    “怎么样?”萧泽川急吼吼问道。

    傅昀和陈隐虽然没说话,但也不约而同看向谭明,谭明垂眸摩挲下指尖,沉吟片刻,说:“最近是不是消化不良?有恶心呕吐吗?”

    陈隐抿了下唇,唇色有点白:“胃口是有些不好,没有恶心呕吐。”

    傅昀站在一旁补充道:“刚刚有。”

    “我中医学的一般,”谭明最终还是没给出定论,只是说:“有时间还是去医院查查吧,小毛病也得重视。”

    陈隐点点头,却也没往心里去,他肠胃早在学校给糟蹋了,偶尔胃痛消化不良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面对谭明,他还是面上乖顺的点了下头,不经意抬眸一瞥,却见谭明目光清明 ,仿佛看透了他内心所想。

    陈隐心虚垂头,不敢再乱看。

    两人间的眼神交流不过一瞬,却还是被傅昀捕捉到了,他跟萧泽川交换眼神,得到肯定的答复,便跟陈隐说:“你在这等我两分钟,我去拿钥匙。”

    陈隐垂着头,手指捏着杯子,有点不安道:“我……我可以自己回去。”

    “少废话,”傅昀斜睨他一眼,“我把你带出来,就得安全给你送出去,半路让你自己回家算什么事啊。”

    陈隐不觉得这有什么,他又不是小孩子了,从酒吧到傅家别墅他走着都能回去,但是傅昀没给他再开口的机会,直接跟谭明离开了。

    刚一离开陈隐的视线范围,傅昀就放缓了脚步,看着谭明眉间浅淡的竖痕,也跟着皱了下眉。

    “他身体有问题?”

    “算不上,”谭明想了想,还是没把心底的那一丝猜疑给说出来,摆了摆手,说:“找你有点其他事。”

    傅昀看了眼时间,不是很想跟他聊:“非得现在谈?”

    “非得现在,”谭明很坚持,“你跟他现在算是怎么回事?”

    “什么事都没有,”傅昀摆明不想聊这个话题,拿了钥匙就要走,“你要找我没正经事我就先走了啊。”

    “你等等!”谭明急忙拽住他,“你跟我说正经的,你对人家到底什么想法?”

    傅昀舌尖顶了下嘴角的软肉,笑了声:“没什么想法。”

    “啧,”谭明皱眉,“你要是只想玩玩,或者没做好一辈子的准备,我劝你还是别轻易出手,陈隐他……他心理不太健康。”

    傅昀脸上的笑容迅速淡了下来。

    “谭明,”他说,“没必要吧,谈个恋爱而已。”

    “对你来说是谈个恋爱而已,对他来说可能就是毁灭性的打击,”谭明又“啧”了声,整个人都有点烦躁,“他跟谭乐玩得好你也知道,我前两年也找人跟他接触过,这小孩看着挺乖,实际上内心挺压抑的。”

    傅昀拧眉,没说话,但也没再表现出强烈的抗拒。

    谭明看了他一眼,继续说:“你也别嫌我说话难听,他最近看着的确比前两年开朗了,但是这种改变是因为高考结束,还是因为你,我也说不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傅昀静默片刻,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陈隐的改变是因为你,你就得对他负责,”谭明反问他,“你做好对他负责的准备了吗?”

    这个问题,要是放在他跟陈隐刚发生关系那会,傅昀敢拍着胸脯说自己完全做好准备了,但是放在现在,他却沉默了。

    因为责任负责,和因为爱负责,是不一样的。

    如果陈隐拿着那一晚上的荒唐为借口来让他负责,他绝对没有二话,但是面对陈隐这个人,他却不敢打包票。

    他喜欢陈隐吗?有点。

    他爱陈隐吗?也算不上爱。

    三两句话闹得傅昀也烦躁起来,他抓了把头发,丢下一句“再说吧”,就大步离开了。

    走路带起的风打着卷,光是从背影就能看出,这个问题让他心底有多乱。

    谭明看着他的背影,又想起陈隐奇怪的脉象,沉默半晌,轻声叹了口气。

    但愿陈隐会听他的,好好去医院检查一下。

    陈隐的脸色还是有点苍白,一杯蜂蜜水喝完,他看上去没那么像僵尸了,萧泽川说他现在比较像吸血鬼。

    见傅昀出来,他连忙起身跟萧泽川道别。

    萧泽川掐着兰花指挥手:“下次再来玩啊,等你哦小师弟。”

    陈隐被他逗笑了:“你说的计算机专业,我会好好考虑的。”

    “能考虑就说明我有希望啊,”萧泽川很是乐观道:“拜拜拜拜,路上慢点啊。”

    后半句是对着傅昀说的,傅昀松松揽了下陈隐的胳膊,跟萧泽川点头示意:“走了。”

    这个点的酒吧一层已经人满为患了,傅昀带着陈隐从员工通道离开,直到坐在车上,陈隐才觉得自己飘着的魂落回躯体里,冰凉的身子也开始回温。

    他慢吞吞扣好安全带,双手扶着膝盖,很小心地瞄了傅昀一眼。

    “今天,对不起,”陈隐有点尴尬,还有点郁闷,“害你都没能好好玩。”

    “没事,”傅昀目视前方,语气没什么起伏,“下次来玩一样的。”

    他的语气和态度跟往常没什么区别,可陈隐还是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紧张地搅着手指,偷瞄傅昀的神色:“你是不是有点不高兴?”

    “没有,”傅昀叹了口气,谭明的话搅得他心神不宁,此刻便有点疲于应对敏感的小孩,随口敷衍道:“别多想,我就是有点累了。”

    陈隐又偷瞄他一眼,喉间溢出极轻的回应,浓密的睫毛低垂,掩去了他眼底的情绪。

    果然还是被讨厌了吗?

    傅昀对他的不安和纠结一无所知,也自然没注意到陈隐越来越忧郁的面色。

    两人一路无言,到别墅门口,傅昀也只是把车停在门外,并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陈隐看了眼傅昀,道别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卡在嗓子眼里死活说不出来。他一声不吭下车,走进院子却没有着急回屋,而是站在原地,目送那辆牧马人离开,直到肉眼可见范围内再也没了车的踪影,才满腹心事地回了卧室。

    卧室的桌子上还摆放着新手机的盒子,陈隐把手机放在手机盒上,看了很久,默默把手机卡拆下来换回旧手机里,随后把新手机放回盒子里,又一起放进了床底。

    床底有个小木头箱子,里面放着一枚被银边包裹的深绿色玛瑙袖扣,现在多了一块新手机。

    陈隐跪坐在床边,默默把小木箱往床底深处推了推,眼不见心不烦。

    突然开始的冷战,陈隐也说不准谁是发起者,又是因何而起,但结局总归是清晰明确的。

    那天之后,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

    傅昀没事不会回别墅住,他在外面有自己的房子,陈隐也是应翠姐的要求给傅昀发请帖的时候,才意识到两人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他们甚至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傅昀不主动出现,他想找人都没途径,除了萧泽川的酒吧,他对傅昀的行踪一无所知。

    这个认知让陈隐本就沉闷的心情愈发低落。

    王翠翠倒是一连几天都很高兴,忙得像个陀螺似的,整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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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都明媚起来。

    陈隐每次想找她说升学宴不想操办的太夸张,都被那张久违的笑脸给挡了回来。

    找专人设计的请帖一张张发出去,陈隐心里愈发沉甸甸的,嘴巴也越来越难张开,他只能跟个哑巴似的,眼睁睁看着被邀请的人越来越多,却没有一个他熟悉的人。

    王翠翠也专门给他留了几十张请帖,还叮嘱他一定要发给朋友和同学,可陈隐磨磨蹭蹭,直到最后几天才发出去十来张。

    除了几个接受邀请的同学,还有谭乐和齐泽,再就是谭明和萧泽川了。

    然而,他给谭明和萧泽川发请帖的时候,却被告知两人早就收到了傅霆深发的请帖,他只好讪讪收回自己的请帖,思索着剩下的请帖该怎么办。

    还不等他想到办法,升学宴如约而至,陈隐默不吭声把剩下的请帖丢进抽屉最深处,没敢跟王翠翠说他连十分之一都没发出去。

    为了这场升学宴,王翠翠提前定制了礼服,除了他们母子和傅霆深的,傅昀也有一份,他的那份连带着请帖由傅霆深亲自送了过去。

    但是傅昀会不会接受邀请,却没人告诉他,他也没找到合适的理由去问傅霆深,只能怀揣着煎熬和期待,等待升学宴的到来。

    升学宴这天,陈隐站在镜子前,望着镜子里跟他长得一模一样却有些陌生的面孔,不太自在地拽了拽衣摆。

    礼服很修身,恰到好处的裁剪勾勒出腰身,臀部被柔软的布料包裹出圆润的弧度,双腿笔直修长,却略显紧绷。

    陈隐下意识抬手去扶眼镜,却摸了个空。

    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今天的造型师把他的眼镜给换掉了,得知他不近视后,连个无框眼镜都没留给他。

    造型师在争得傅霆深同意后,把他的头发一起剪掉了,那双多情又胆怯的桃花眼明晃晃的露出来,看的造型师都晃神几秒。

    “天呐,”造型师瞪大眼睛,“你的眼睛真漂亮。”

    陈隐笑容羞怯,却下意识垂下头,想去抓头发遮挡住自己的眼睛。

    “别,”造型师一把抓住他的手,满脸欣赏,“别乱动,这样就很好,非常好。”

    傅霆深翘着二郎腿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闻言看过来,眼底多了几分笑:“确实好看。”

    陈隐不敢再乱动,也依旧不太适应,新造型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焕然一新,他对着镜子缓缓挤出一个笑,僵硬,但漂亮。

    造型师功成身退,陈隐僵直的腰背缓缓放松,肌肉一阵酸麻,他靠坐在椅子上,到底没忍住,克制地碰了碰额角的碎发。

    “傅叔叔,”他看着镜子的角落依旧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忐忑问道:“是翠姐让造型师来的吗?”

    “不是,”傅霆深笑容温和,莫名让人心安,“别担心,你妈妈那边交给我。”

    陈隐没说话,他看着镜子里的傅霆深从角落站起来,慢慢走到镜子中间,而后在他身侧站定。

    陈隐侧头,想去看傅霆深的脸,目光却在半路被他递来的小盒子截住。

    “礼物,”傅霆深笑道:“拿着吧,我也算是你名义上的父亲,傅池越有的,也不能少了你的。”

    陈隐内心有所触动,接过来到了声谢,盒子分量不是很重,但是能跟亲儿子媲美的礼物,想也不会廉价到哪里去。

    他正纠结着要不要打开看看,就听傅霆深很随意道:“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我给你换一辆。”

    一辆?

    陈隐猜到什么,打开一眼,盒子里赫然躺着一把车钥匙,看到熟悉的车标,陈隐手都哆嗦一下。

    “奔……奔驰?”

    “是,”傅霆深点头,语气依旧随意,“车给你停家里了,你考完驾照就能开了。”

    陈隐低头跟车钥匙大眼瞪小眼,心里五味俱全,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