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隐被傅昀的气势压得抬不起头。
他也不知道傅昀怎么了,明明跟萧泽川聊天的时候还很愉悦,一见到他就没个笑模样。
陈隐委屈,但他不敢问。
他怕傅昀给出的答案会让他难堪。
“安全带。”
傅昀冷不丁出声,陈隐吓了一跳,缓了几秒才伸手要去拽安全带,没想到一只手比他更快一步。
安全带“唰”的一声从胸前划过,安进卡扣时“咔哒”一声,陈隐后背挺直,紧紧贴在椅背上,很轻地抿了下唇。
“谢……谢谢。”
傅昀不冷不淡地应了声,车子缓缓开动,还没等拐到大路上,又突然停下。
陈隐不明所以,等了会,斜着眼睛偷瞄傅昀,猝不及防跟这人对上视线。
四目相对,陈隐后背迅速起了一层毛毛汗,汗毛耸立,鸡皮疙瘩顺着脖颈一路向下,凉飕飕的一片。
“你脸怎么了?”
傅昀皱眉,两只并拢拖着他的下巴,稍稍用力就让陈隐难以挣脱。
白皙的皮肤上赫然肿起一片红,像是上好的瓷器上出现了瑕疵,看得人气闷。
“谁干的?”
陈隐垂眸不吭声,脖子偷偷用力,试图挣开傅昀的桎梏,但是很明显,他失败了。
他泄气地耷拉着脑袋,任由傅昀捏小狗似的把他的脑袋左右晃动,全方位观赏他脸上的巴掌印。
“啧,问你话呢,”傅昀拧眉,语气不自觉加重,“哑巴了?”
陈隐心里本就委屈,又被傅昀凶了,心里直冒酸水,眼眶几乎瞬间就红了。
“没怎么,”他梗着脖子,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我自己不小心摔得。”
傅昀面色沉沉,盯着他看了两秒,拇指用力抹去落下的一滴晶莹。
“陈隐,我很好糊弄是吗?”
陈隐垂头不吭声。
傅昀也没再逼他,放开他后飞快摩挲了下手指,像是下意识的动作,速度很快,但是陈隐还是注意到了。
那根手指上,还残留着他的泪滴。
就像那一夜一样。
一股邪火从小腹腾起,陈隐耳尖红了,他抱着书包的胳膊更用力了,侧头看向窗外。
窗户上有傅昀的影子,窗外的风景飞速划过,唯有他模糊的侧脸,始终不变的落在陈隐的瞳孔。
车内气压很低,傅昀的车速很快,让陈隐很没有安全感。
他紧张地看着窗外陌生的风景,思索着这人一怒之下把他丢在这的可能性有多大。
虽然不高,但是也不会为零。
车子又卡着倒数五秒绿灯窜过一个路口,陈隐紧张地抓紧门把手,还没来得及松手,一个急刹,他整个人受惯性作用前倾,脑袋堪堪在撞上前方的时候停下。
陈隐几乎瞬间僵住身子。
不是吧。
傅昀真要把他丢在这?!
傅昀下车了,关车门的时候很用力,陈隐几乎瞬间就想到握住自己大腿的那双手。
五指嵌入软肉,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陈隐眸子闪过一丝羞赧,但是更多的是紧张和恐惧。
他目光紧盯傅昀的身影,看着他从驾驶侧大步走过前挡风玻璃,眼看着就要来到副驾驶了。
他手忙脚乱想去解安全带,以免带回傅昀拽他下车的时候会不管不顾把他弄上。
傅昀侧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看得陈隐心惊胆颤,安全带竟然没能在第一时间弹开。
时间来不及了,傅昀已经走到副驾驶,抬手敲了敲窗户,力道不大。
陈隐连忙按下车窗,微微仰头看着傅昀:“我要在这里下车吗?”
“下车干嘛?好好在车上待着,”傅昀伸出两指撩起他的头发看了眼,眉头很轻地动了下,“别乱跑。”
陈隐还没反应过来,傅昀已经转身离开了。
他人高腿也长,几步就从路边走进了药店,再次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袋药,看到陈隐还没升上去的车窗,他直接抬手把那袋药丢了进来。
陈隐反应有点迟钝,刚准备抬手,那袋药就砸在他的腿上。
他眨了眨眼睛,脑子还有点懵:“你生病了吗 ?”
傅昀看他一眼,陈隐确信自己从里面瞧出了无语。
“给你的,”傅昀重新发动车,汇入车流,“没事少出去惹事,带一身伤回来看得人心烦。”
这话虽然不好听,陈隐还是觉得自己听到了关心的意思。
他笑了笑,语气也欢快了些:“谢谢你。”
傅昀又看他一眼:“不谢。”
他的心情似乎变好了,陈隐想,这人脾气还真是阴晴不定。
他把药好生收进书包,打算回家再用,傅昀全程都没说话,直到下一个路口等红灯,才若无其事地问了句:“包里装的什么?跟砖头似的。”
“是书,”陈隐现在心情不错,主动把书拿出来给他看,“是前两天刚买的,你想看吗?”
傅昀扫了眼,是两本精装版的《基督山伯爵》,看着做标记的地方,上册已经快看完了。
“不看,”傅昀说,“我早就看过了。”
陈隐“哦”了声,又听傅昀用很平静的语气补充道:“我看到是原文版的。”
陈隐眨眨眼睛,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试探着夸了两句:“你真厉害,我都看不明白法语。”
傅昀唇角微微上扬,显然这句话夸进他心坎里了。
陈隐松了口气,可还没等他放松两秒,又听傅昀用惯常的放松又欠揍的语气问他:“看完了打算找谁复仇啊?”
陈隐觉得这很难回答。
他把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字斟句酌道:“没有想找谁复仇,就是增强文化素养而已。”
傅昀轻笑一声,没有回应这句话,陈隐最终也没能明白这一声笑是什么意思。
因为他们到家了。
到家后的傅昀一下子就变了脸,没再跟陈隐说一句话,就像是完全跟他不认识似的。
陈隐觉得他很像提上裤子不认人的渣男。
王翠翠迎面走来,看着陈隐从傅昀的车上下来,脸色骤然一边,看着傅昀似乎想说什么,脚尖都朝着傅昀的方向蹭了半步,最终却没敢喊他停下。
她对傅霆深这个弟弟,很是忌惮。
“翠姐?”陈隐看着王翠翠出现在车库,还有点惊讶,“你出门了?”
“嗯,”王翠翠看起来心神不宁,连自己正在跟陈隐冷战都忘了,“我找你有点事……”
她话没说话,喉咙里突然窜出端出的叫声,那双漂亮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隐的脸,手指哆嗦着伸到半空。
“你的脸怎么了?”
“没事,”陈隐低头,扒拉两下头发,含糊道:“不小心摔了。”
王翠翠胸口急促起伏,仔细看还能瞧见细微的颤抖,她抓住陈隐的胳膊,声音压得不能再低:“是不是……傅昀……”
后面的声音实在太小了,陈隐没能听到,事实上他也没心思去听了。
傅昀两个字一出来,他就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那一夜的荒唐还历历在目,陈隐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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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翠翠的话:“妈,跟他没关系,我跟他……不熟。”
“不熟”两个字被着重强调,他再三保证自己的伤绝对跟傅昀无关,跟他身边人更没有关系,王翠翠这才松了口气。
她小心地碰了下陈隐红肿的脸蛋,急切叮嘱道:“不只是傅昀和他身边的人,你那些很有钱的不学好的同学也不许跟他们挨得太近,知道吗?”
陈隐点点头:“知道了。”
王翠翠指尖聊过他的发丝,看到那双跟她如出一辙的桃花眼,手指突然抽动一下:“你的眼镜呢?”
“摔坏了,”陈隐说,“我还有几副备用的,不需要买新的。”
王翠翠紧盯他的眼睛,似乎在判断他有没有撒谎,几息过后,才缓缓松开陈隐,依旧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
母子俩前后脚进了客厅,王翠翠神情恍惚地往客厅走,陈隐脚步在原地顿了下,没有跟上去,继续往前走,上楼回了卧室。
一回到卧室,陈隐就跟没骨头的鱼似的瘫倒在地,书包顺势落在地上,陈隐拽过药店的塑料袋,打开看了眼,里面是一盒药膏。
多磺酸粘多糖乳膏。
没听说过。
陈隐挤出一点涂在手心,白色的膏状物很快融化,闻着有点刺鼻。
他双手合十,微微用力,将膏状物均匀涂抹在掌心,接着用手捂住脸颊。
乳膏已经被掌心的温度融化,涂抹在脸上的时候,先是温温的,接着迟缓地袭来一股股热辣。
陈隐没敢太用力,确保药膏已经覆盖在受伤的位置就停手了。
他也没舍得用太多,用完后就小心收进书包的夹层,隔着书包轻轻拍了两下,确定它好生的呆在里面。
傅昀从阁楼下来的时候,电梯在顶层停了十几秒,他下意识看向陈隐的房间,房门紧闭,瞧不见里面的风光。
电梯门缓缓关闭,傅昀收回视线,眼神淡漠地盯着那道窄窄的缝隙,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
傅昀出差了。
陈隐是在餐桌上,从傅霆深嘴里的值得消息。
傅霆深很少在家吃饭,就算偶尔在家里用餐,也不会跟陈隐的作息撞上。
陈隐安静地喝着碗里的汤,只有话题拐到他身上的时候,才会礼貌的应两声。
同时,他也注意到,平日里很喜欢跟他讲话的王翠翠,今晚一直在刻意抹去他的存在感。
只要傅霆深跟他搭话,王翠翠就会很刻意的岔开话题。
陈隐注意到这点后,很隐蔽地偷瞄傅霆深,没想到这人却冲着他笑了笑。
“小隐是不是不近视啊,”傅霆深说,“不戴眼镜也不怎么影响生活吧?”
陈隐喝汤的动作一顿,刚要解释,王翠翠就加了一块红烧排骨到傅霆深的碗里。
“尝尝这个,肉闷了一下午呢,一点也不柴,可好吃了。”
傅霆深依言吃了排骨,看了眼王翠翠紧张兮兮的模样,也没再揪着陈隐不放,转而跟她聊起了最近她很喜欢的那款包包。
陈隐也跟着看了眼王翠翠。
王翠翠这人不算聪明,甚至有点蠢,她向来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不管是开心还是生气,都明晃晃的写在脸上。
就像现在,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她在紧张。
陈隐用汤匙小口喝着米粥,若有所思。
从傅霆深愿意接纳他们开始,王翠翠就让他留起了半长的头发,带着土气的黑框眼镜,还不许他跟圈子里的人有交往。
王翠翠在隐藏什么?
或者说,她在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