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仲来得比平时早些。花瓷在大青石上打坐,听见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杜仲的步子她听得出来,又沉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然后是一个更轻更碎的脚步,一路小跑着冲进院子,紧接着就是杜小满脆生生的嗓音:“姐!”

    她收了功,从青石上下来,顺手揉了揉杜小满的脑袋。杜仲把两只山鸡放在墙根下,手里还拎着一只鸭子,翅膀扑腾个不停。花瓷走过去看了看:“今天你收获不错嘛。”

    “嗯。”杜仲把鸭子拎起来,“这只你要吗?”

    花瓷接过鸭子,拎着翅膀提起来看了看。院子里那尊炼丹炉还在,傅棠靠在竹椅上闭目养神。她想起以前看过的烤鸭视频,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平时都是婆婆做饭,她打下手,今天她想露一手,让她们尝尝改良版的烤鸭。

    “我想做烤鸭,你们也一起吧。”

    杜仲回答说行。傅棠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她手里那只活蹦乱跳的鸭子,又看了看她:“你做过?”

    “没有,但我看过别人做,应该难不倒我。”

    “行。”傅棠往竹椅上一靠,闭上眼,“我可不帮你打下手,你自己做吧。”

    黎婆婆从屋里出来,接过杜仲送来的山鸡,顺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粗布小袋,塞进杜仲手里。袋口没扎紧,露出里面几颗碎银子和几枚品相不错的灵石。

    “天冷了,给小满添件厚衣裳。这阵子你往山上跑得勤,柴火和猎物都靠你。婆婆没什么能给的,这些你拿着,不用推。”

    杜仲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布袋,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小到大受过不少接济——张婶的酸菜、李叔的鸡蛋、王奶奶塞过来的铜板——他每次都收,因为不收会让人担心。但收下之后他都要加倍还回去,猎物、柴火、帮老人修屋顶,一来一回,把接济变成交换,心里才踏实。他攥紧袋口,点了点头。

    黎婆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肩上那张弓。

    弓臂是旧的,弓弦倒是新换的,但缠弦的麻绳已经起了毛边。“你这把弓用了有些年头了,也该换一把了。你马上十五了,该有一把好弓了。”

    杜仲把布袋收进怀里,按了按杜小满的脑袋:“嗯,谢谢婆婆,等过几日,我会去买把新的。”

    黎婆婆摆了摆手,转身回了屋。

    花瓷靠在灶房门口,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也没说什么,转身进了灶房,把处理鸭子要用的热水先烧上。

    拔毛,去内脏,烫皮,挂糖水,风干——她的手法流畅得不像第一次,水温恰到好处,糖水刷得均匀。没有酱油料酒五香粉,她翻了翻灶台边的药篓,找出去腥的紫姜、提香的野茴香,又碾了几颗麻椒籽增加辛味,调成一碗腌料,均匀地抹在鸭皮上。

    杜仲在灶台边帮着烧火递刀,默默把柴火劈好码齐。傅棠靠在灶房门口,看着花瓷把几味草药调成糊状往鸭身上抹,眉头拧了一下,但破天荒地没有开口嘲讽。

    烤的时候,花瓷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烤炉前,每隔一阵就转动一下鸭身。

    油脂从鸭皮里渗出来,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空气里渐渐飘出一股焦香,混着野茴香特有的甜辛气。灰耳朵从老槐树上飞下来,蹲在烤炉旁边的石墩上,歪着脑袋盯着炉口。

    杜小满已经不画蚂蚁了,蹲在灰耳朵旁边,两个小东西排成一排,动作出奇地一致。

    花瓷切开第一刀的时候,眉头皱了起来。刀锋划过鸭皮,触感不是她预期的酥脆——又硬又韧。皮下那层脂肪没有完全融化,白花花地附在鸭肉上。紫姜的汁液在高温下发了苦,麻椒籽放多了,把野茴香的香气全盖了过去。

    她盯着那只鸭子看了两息,心里凉了半截。

    完了,要翻车了。

    杜小满没有伸手,站在桌边看着那盘烤鸭,等着大人先动筷。

    杜仲给他撕了一小块鸭腿肉,他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停了。他把那块肉举到眼前看了看,又看了看花瓷,表情很认真:“姐,好难吃。”

    Firstblood。

    花瓷面无表情地盯着桌上的烤鸭,装作没听见。

    “你看,连缺门牙的都尝出来了,这鸭子死得真冤。”傅棠靠在竹椅上,把狗尾巴草叼在嘴里,用鞋尖把桌上最黑的那块鸭腿往花瓷的方向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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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这块最焦的,你吃。”

    Doublekill。

    花瓷开始考虑要不要把傅棠的嘴用鸭腿塞住。

    杜仲把啃完的鸭腿骨放下,端起碗喝了口水:“盐放得刚好。”

    傅棠转头看他:“你是没有味觉吗?少年。”

    杜仲想了想:“有盐味啊。”

    “还有什么?”

    “还有炭味。”

    “盐和炭你分不清吗?”

    “分得清啊,炭是苦的,盐是咸的。”他停顿了会,“所以又咸又苦。”

    Triplekill。

    花瓷这时候希望杜仲闭嘴,老实人说实话,真扎心。

    黎婆婆从屋里走出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把肉咽下去才开口:“……花瓷第一次做,能弄熟就不错。下次少放那几味药材,烤的时间短些,糖水刷薄些。鸭子本身就有油,不用再往上糊东西了。”

    花瓷看着她:“婆婆,不好吃就别吃了。”

    黎婆婆又夹了一筷子,她开始念叨:“总比你第一次熬粥强。那次你把锅烧干了,粥糊成了炭,整个灶房都是烟,你忘了?”

    Quadrakill!

    花瓷再次装作没听见,膨胀的自信心彻底死亡。

    她把盘子搁进灶台,转过身看着院子里的人:“改天我重新做。”

    “还敢做?”傅棠靠在灶房门口,叼着那根狗尾巴草。

    “敢啊,就看你们还敢吃不。”

    傅棠把狗尾巴草从嘴里抽出来,用草尖点了点她的方向,正要开口——她腰间的药王谷令牌忽然震了一下,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嗡鸣。

    她低头看向腰间那块令牌,脸上的笑意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样,一瞬之间暗了下去。她把令牌解下来,指尖轻轻一触,一道极细的银光从令牌里飞出,悬在她掌心上方。她的目光扫过那几行字,嘴唇微微抿紧。

    片刻后,银光消散在她指间。

    傅棠将令牌收回腰间,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

    “师门有密令,让我速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