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千抽噎着,两爪埋住脸颊,偷偷从床底瞄谢霁。
谢霁的表情果然变了。
云千很有把握。雪狐是多么可爱的物种,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
他对上谢霁柔软的目光,心里欢呼一声。
计划成功!
赵山朝的追crush攻略真好用。上面说眼泪和脆弱感能飞快地推进一段关系,诚不欺狐。
但谢霁没有直接回答。
云千年纪还小,平时又不怎么接触人。他能懂什么是一般的喜欢,什么是爱情的喜欢吗?
“千千,你先出来。”谢霁说。
云千不会懂。小动物的喜欢是单纯的,想贴着就是喜欢,想一起玩就是喜欢,可人类是复杂的生物。
云千扁着嘴,呜咽:“你回答我!”
“我没有不喜欢你。”
“那就是喜欢?”
谢霁顿了片刻,转而问:“我解冻了小羊排,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云千眼眶里还有泪在打转。他生气地拍了拍地板,听到“小羊排”三个字。
“孜然辣椒。”云千飞快道。
而后意识到不对劲:“你不要转移话题!”
谢霁无奈而温柔:“云千,这个问题对现在的你来说太早了,我们可以晚点……”
“不行!”云千急得转了一圈。
谢霁不喜欢他,他还怎么和谢霁谈恋爱,怎么搞臭谢霁的名声,这样不行!
云千“哇”地嚎啕:“你敷衍我!”
“我没有……”
“那你说,你最喜欢云千,你永远不会不给云千吃饭!”
谢霁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
……云千的重点完全在后半句吧。
他只好照着复述一遍:“好,我最喜欢云千,我永远不会不给云千吃饭。”
小雪狐的大尾巴满意地甩来甩去。
谢霁张开双手,伸向他:“现在可以出来了?”
云千吸吸鼻子,往他的方向移动,哼哼着:“勉为其难。”
谢霁笑了,捧住灰团子,将他从床下捞出来,抱在怀里。
家居服被云千蹭上灰,谢霁并不在意,抬指点点云千黑亮的鼻尖。
“变成小灰拖布了。”谢霁笑着说。
云千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嘟囔:“云千不是拖布。”
谢霁用湿巾给小雪狐擦了擦脸,抱去厨房喂了点水果和小吃。他得先给云千洗个澡,不然等下床单也毁了。
云千难得没有抵抗,这回他也知道自己的毛毛脏了,于是老老实实地窝在谢霁怀里,转移到浴室。
浴缸里的水暖乎乎的,云千泡在里面。原本蓬松的毛发打湿后便紧紧贴在身上,显得小雪狐眼睛更大。
水面上漂着一只橡皮鸭。是谢霁专门买来吸引云千注意力用的。
小鸭子漂来漂去,云千的目光被它吸引。
他四爪蓄力,整个身体俯趴,视线紧紧锁住橡皮鸭。
谢霁挤好宠物香波,等待。
哗啦一声,云千弹跳出水面,一口咬住橡皮鸭。鸭子发出滑稽的气声,小雪狐快乐地乱甩水珠。
“看!”云千叼着橡皮鸭,骄傲地仰起头对谢霁炫耀。
谢霁开始给他涂抹沐浴露,揉搓毛发,夸奖道:“云千真厉害,一下就抓到了。”
云千松牙,两爪抱住小鸭子,语气是藏不住的得意:“那当然!云千可是很灵活的,当初训练经常拿第一!”
谢霁揉搓他,漫不经心:“训练?”
云千僵硬了。
糟糕。
谢霁轻笑着问:“你才十岁,之前又是流浪狗,经历过什么训练?”
这一刻,小雪狐的大脑飞速运转。
“那个……如厕训练!”云千脱口而出。
湿漉漉的尾巴变成一根小棍,讨好地摇摆。
“云千在流浪前,有接受过如厕训练!”
云千开始唱:“今天开始,我要自己上厕所……”
“好了好了,”谢霁失笑,“我相信你是最厉害的小狗。”
云千长出一口气。还好他机智过人,反应快,混过去了。
*
吹干毛发后,云千变成一个圆乎乎的雪团子,整只狐蓬松得不像话。四爪往尾巴底下一藏,连腿都看不到在哪。
他快乐地蹦回卧室,把门一关,跳到床上玩手机。
打开白鹅长官的小窗,拨通视频电话。
“长官!”云千贴上摄像头,使劲嗅,可惜的是闻不到白鹅的气味。
白鹅兴奋地拍着翅膀:“云千!你看起来好圆啊,你是不是长胖了?”
是的。但云千永不承认。
“是因为刚洗完澡,毛毛比较蓬啦!”
云千激动地分享:“长官,我和你说,我今天阻止了谢霁开除陈威。”
白鹅很捧场地惊呼,又问:“那谢霁没对你怎么样吧?安全第一。”
云千摇头:“没有。他很信任我的!”
两人叽叽喳喳地你一句我一句,聊了好久。
以前在警署,云千和白鹅是很好的朋友。白鹅会驮着他在池塘里玩,给他找美味的莲子吃。
后来警署出事,只剩七个人,白鹅临危受命成为长官,第一次执行任务就受了重伤,至今没有完全恢复。
云千和白鹅的感情依然很好,这次委派任务,白鹅非常担心他。
云千问了白鹅近况,又问了白熊署长和警署里其他小伙伴。得知大家都很安全,云千放心不少。
挂断电话,云千重燃斗志。
除掉谢霁,除掉所有异种,就再也不会发生两年前那样的惨案。
云千跳下床,严肃地计划着继续监视谢霁。
他跑出来,却发现谢霁独自坐在阳台。
夕阳西下,谢霁孤零零地坐在阳台的扶椅里,垂下眼睫,盯着一张白纸走神。
落日余晖将白纸和谢霁的脸映上黯淡的红。
云千的尾巴慢慢放下去,垂到地面上。
他才意识到,谢霁没有朋友。
谢霁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他来的第一天就发现,这个空荡荡大房子里只有谢霁一个人的气息。
谢霁的生活只有工作。在公司里要工作,下班回到家也要工作。
云千有电视可以看,有手机可以玩,可是谢霁不看电视也不玩手机,只有云千闹着要谢霁陪他一起看恐怖片的时候,谢霁才会抱着他坐到沙发上。
那谢霁平时做什么呢?
小雪狐的前爪别扭地来回踩着地垫。
就这样一个人坐着发呆吗。
云千的内心陷入纠结。
他不懂自己关心一个坏蛋的生活做什么。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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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孤零零的才好,要是成群结队,不就变得可怕了吗。
可是、可是……
他望着谢霁,望着谢霁平平的影子。
爪垫在柔软的地毯上踩来踩去。
地毯是谢霁新买的,因为云千喜欢到处跑,光滑的地板总是让他的爪子打滑,谢霁担心会伤到他的指甲,所以买了短绒地毯。
小雪狐郁闷地低下头。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不懂为什么自己看到谢霁一个人时,心情会变差。
就像自己一个人在后山的树下趴着一样。
小雪狐用力甩甩脑袋。
他跳起来,啪嗒啪嗒跑向谢霁。
这是他的卧底对象!他很不乐意、绝非自愿、更不是主动去陪他,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任务,如果谢霁开心一点,说不定陈威就不会被辞退了。
就是这样。
雪白的小狐狸闯入日暮下幽静的绯色空间。
“谢霁!”
小雪狐叫着,跳起来抱住他的膝盖,四爪并用,向上攀登。
吭哧吭哧,一路从腿上爬到胸口,把谢霁手里的纸和身上的衣服踩得乱七八糟。
他来回踩踩蹭蹭,最终找到舒服的位置,趴下来。
谢霁原本空白的表情添上笑意。
他放轻声音,捏捏小狐狸的耳朵,问他:“你来这里做什么呀?”
云千装作很生气,哼了一声,说:“因为你擅自给我洗澡,所以我在惩罚你!我要压得你无法呼吸!”
谢霁心口一阵柔软。
他说:“可是你只是一只小毛球。你很轻。”轻到他单手托也毫不费力。
云千难以置信。
他现在是大雪狐了,他蓬松得比街边的棉花糖都大,难道对谢霁一点威压都没有吗?
云千气鼓鼓地站起来,在谢霁身上跳了两下。
咦。
小雪狐感觉到不一样的触感,低头在谢霁胸口踩了两下,又蹦了两下。
好弹哦。
他蹦起来,四爪离开谢霁,又落回去。
“怎么样?”云千扬起下巴,但这样只能看到天花板,看不到谢霁,只好把头低回来,“很痛吧?”
谢霁笑着摇摇头。
云千感到自己在被挑衅。
人,你怎么能低估一只雪狐的重量?
云千憋了个坏招。
变身的声音小到微乎其微。下一刻,人形的云千坐在谢霁怀里。
“这下很沉吧!”
云千看到谢霁错愕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得意,身上立刻被毛毯裹得严严实实。
哦。他总是忘记这件事。
云千扭了扭,从毛毯里伸出手,环住谢霁的脖子,露出开心自得的笑容:“怎么样?是不是压到你了?”
他凑上去,鼻尖顶住谢霁的脖颈,毛茸茸的大耳朵蹭着谢霁脸侧,仔细嗅谢霁。
哼哼,气味不对了吧。
这一定是恐惧的气息。
谢霁的手环着他的腰,一点点收紧。
“是。”谢霁低头,唇瓣几乎贴上云千的狐耳。
他好可爱。
谢霁抬手,捏住云千的脸颊。
柔软温热。
云千仰起脸看他。
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闭上眼。”谢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