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
推拒的话尚未完全出口,就被谢霁堵回。
“明天就带你去幼儿园看看环境。”谢霁说着,给他展示照片。
大草坪,滑梯,成堆的玩具,蛋糕。
云千闭上嘴巴,尾巴轻轻晃起来。
不行不行,他是一只有定力的狐,不能被这些俗物蛊惑。
下一秒云千指着草莓蛋糕:“每天都有这个吗?”
“每天都有。”谢霁说。
云千空咽一下,鼻尖贴上屏幕。
嗅嗅。
或许他可以每天吃完甜点再回来监视谢霁……?
谢霁见状便知十拿九稳,笑着递给云千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好了,现在我来处理这些,”他示意电脑屏幕上的OA消息,云千立刻缩了一下,“你去帮我把这份文件交给二十八楼的陈威。”
云千想到陈威那张凶狠的脸,不情愿地接过纸袋。
二十八楼电梯口的监控到现在还是坏的,而且前两天电路检修,整层监控都在重装。
云千可不想复现上次的冤案。他找到陈威,将文件撂在他桌上,而后退开八丈远。
“谢总监要我给你的,”云千警惕地盯着他,“是我给你,你没给我任何东西哦。”
陈威臭着一张脸,看他一眼。
云千依旧闻到那股令人不适的气息。奇怪的是其他人好像一直都没有察觉。
他有些疑惑,想凑近观察。可陈威恶狠狠地瞪他:“起开,别挡路。”
说着,与云千擦身而过。
云千赶紧收好尾巴,生怕碰到陈威。
这个人好怪,云千想,而且脾气太差了。
不过也许只是个与谢霁不对付的普通员工。他不清楚陈威和谢霁有什么过节。
如果谢霁是坏人,说不定陈威是好人。
电梯到了,云千不再思考。
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事,重要的是谢霁昨天买了盒酒心巧克力放在办公室里,他今天一天都没找到。
*
幼儿园的上学时间要比蔚蓝希望上班时间稍早一点。
早上七点,小雪狐躲在被窝里不肯出来。
“不!”云千声音含糊,带着明显的困意。
他连眼睛都睁不开,巴掌大的脑袋钻进被子深处,身体被谢霁两手把着往出拽。
四只爪子紧紧锁着床单,爪尖将床单弄出几个小洞。谢霁提他,床单就跟着被揪起来。
“云千,”谢霁语气无奈,“我们昨天约好今天早上去学校。”
小雪狐发出虚假的鼾声。
谢霁被逗笑,俯身将云千的爪子挨个从床单里拔出来,将小狐团成雪球,塞进怀里。
毛球哼哼:“我不去。”
困倦的狐会忘记草莓蛋糕。
谢霁把他放到餐桌上。早饭是小笼包。
云千勉为其难地睁开眼,啊呜一口咬住包子,嚼嚼,眼睛闭起来了。
谢霁引诱他:“你今天乖乖起床去上学,我给你买玩具好不好?”
云千哼声:“我才不是喜欢玩具的幼稚鬼。云千有手机。”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咂咂嘴,坐起来认真地找借口:“而且,我不能去人多的地方,云千有那个症。”他从网上新学的。
“什么症?”谢霁问。
“见人恐惧症。”
“……”谢霁捏住他嘴筒,“那叫社交恐惧症,云千,这样讲很没礼貌。”
“对不起。”云千含糊不清地光速道歉。
经过和谢霁的多日相处,云千已经摸清谢霁的脾气。
谢霁对待他态度温柔,从不生气,但只要认定一件事,就几乎没有改口的可能。
所以云千只能讨价还价。
“那你早点接我放学,”云千晃着尾巴,在他手心里摊成狐饼,“也不要太早,甜点时间之后来。”
“好。”谢霁答应地很爽快。
幼儿园离家十五分钟车程。上学高峰期,园长站在门口迎接小朋友们。
云千趴在谢霁臂弯里,探头看那些圆滚滚的小灵兽。来上学的大部分都是幼崽。
他体型不大,成年后也比小型犬稍小一点,放在这帮圆咕隆咚的小东西里,外表只是略微偏大,一点也不扎眼。
园长看到他们,热情地迎上来。
“谢先生,感谢你选择我园,”园长主动和谢霁握手,又看向小雪狐,“这就是千千吧?真可爱,一看就是很机灵的孩子。”
云千翘起尾巴。
那当然!他可是侦探学院的优秀毕业生。
谢霁好笑地看着那截嘚瑟的尾巴尖,抱起云千。
“你和园长进去,我去上班。”
云千紧紧抱着谢霁的手臂:“你能不能不去上班?”
谢霁多留一会儿,他就可以多盯目标一会儿。
谢霁说:“不行。我得去赚钱。”
“我也可以给你钱。”云千嘟囔。
谢霁笑问:“你哪来的钱?”
“我有工资。”
“你预支了这个月工资买摩托车坐垫,云千。家里根本没有摩托车。”
云千心虚地缩缩脖子:“可是那个看起来很好睡。”
“你睡我床上。”准确来说是身上。谢霁每天早上有一半的概率遭遇蒙脸谋杀。
云千不吱声,忿忿地踩了谢霁一下。
园长被两人的对话逗到失笑,向云千张开手:“跟我来吧小朋友,我保证园里有比摩托车坐垫更软的大软垫。”
云千心里想,他才不是小孩,这种幼稚的语气对他根本不奏效。
但他还是跳到园长手上。他愿意为草莓蛋糕忍辱负重一上午。
园长名叫卫礼,是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他自己也带班,规模比较小,只有六只灵兽幼崽。
三只小狗,一只小猫,一只小兔,一只小鸭。
云千坚称自己是狗。
卫礼看看他很明显的雪狐特征,没说什么。
接着他看到云千和另外两只小狗激烈地嗅来嗅去。
完美融入小狗。
“我是老大!”云千仰起头宣布。
另外两只小狗年龄还太小,云千说什么就是什么,疯摇着尾巴欢快大叫:“老大!老大!”
卫礼耐心地将三只小狗分开。
“今天我们第一堂课要学习,人类社会中大多数人是怎么彼此接触的。”
小狗歪着脑袋。
“我知道!嗅嗅!嗅嗅就认识。”一只狗狗说。
卫礼正要解释,云千先一步按住小狗的鼻头,严肃地说:“不对不对,人类不会彼此嗅嗅,他们的鼻子很笨。”
小狗发出疑惑的叫声。
其他幼崽也靠过来,好奇地看着云千。
云千义正辞严道:“人类之间通过一种叫企鹅或绿泡泡的软件彼此接触,他们不需要闻气味、感知温度,只要有一块会发光的金属板,也就是手机就够了。”
小狗困惑地问:“那他们怎么彼此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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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只附和:“对呀,不标记就认不出朋友。”
他们上前嗅嗅云千:“你身上有人类的气味。”
云千得意地扬起脑袋:“人类很笨的!他们不会气味标记。但你只要在他身上睡觉,他就会带上你的气味,你就可以跟踪、偷窥、监……”
他说到一半,发现卫礼在看自己,不安地踩踩地垫。
看他做什么?他没说错呀。
卫礼眼含笑意,摸摸云千的脑袋,说:“你看起来很适应人类社会。你爸爸把你教得很好。”
云千听到前半句表扬还很开心,听到后半句,毛炸开:“谢霁不是我爸爸。”
不要超级加辈!
“抱歉。”卫礼笑着接话,“我是说,你的丈夫对你很好。”
云千张开的嘴还没完全合上。
毛一层层落下去。
丈夫?
好像可以。如果外界都以为他和谢霁有一腿,那离让谢霁身败名裂的目标就不远了。
云千用力点头:“嗯嗯嗯!”
就这么说!
小狗失望地看着他:“你不是老大!你是老婆!”
云千眨眼。
小狗解释:“你有丈夫,所以你是老婆,这是妈妈教我的。”
“老婆!”另一只小狗叫。
云千大惊失色,连忙按住狗嘴:“叫老大!”
要叫也是他的任务目标叫。他是要谢霁身败名裂,不是要自己红杏出墙。
小狗迷惑地呜呜叫。
云千回头瞪正在看情景喜剧偷乐的卫礼:“园长!你怎么不管管?你们的教学进度好慢,他们什么都不懂!”
卫礼笑到擦泪,清清嗓子:“他们第一天上学。”
“……”云千收起爪子,“哦。”
他不能和三岁小朋友一般见识。他是智慧的成年狐。
卫礼说:“但你懂得很多。你以前上过学吗,云千?”
云千忽然背后发毛。
他和卫礼对视。卫礼的语气和眼神依旧柔和,可他总觉得卫礼在探查他。
狐的第六感往往很准。
“没有,”云千撒谎,“云千是流浪狗。”
“可怜的孩子。谢先生不会抛弃你的。”卫礼摸摸他的耳朵,起身。
“接下来我们玩个游戏,”卫礼从口袋里变出一把小球,“这里有十个球,我藏起五枚,不定时抛出五枚,谁拿到的小球最多,就可以拿到一朵小红花。”
云千的目光立刻锁定小球。
这是他在侦探学院经常玩的游戏!
通常来说只有嗅觉和反应力最好的灵兽才能拿第一名。但对云千而言,获胜有诀窍。
他不擅长和别人抢东西。然而他往往能第一时间找到所有藏起来的小球。五枚是压倒性胜利的数量。
这次也不例外。
云千完全忽视教室中心的喧闹,在玩具和坐垫间穿梭,埋头细嗅。
小球有特殊香型,虽然气味非常微弱,但难不倒他。
可当他叼着小球回来,却发现猫猫在打盹,小鸭开始玩水。
只有两只小狗和一只小兔在抢卫礼抛出的小球。
云千并不清楚,他以前上学常玩的游戏,其实是搜救训练项目。
一般的幼崽无法在有激烈活动目标的情况下,依然保持稳定的嗅觉寻找线索微小的固定目标。
卫礼递给他一枚小红花贴纸。
“云千,你很有当侦探的天赋。”
卫礼特意将“侦探”二字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