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千没觉得哪里不妥。
“是呀,”云千愉快地发语音,“长官,警署以后办公都用企鹅吧,可好用了!你还可以设置不同的背景图,装饰头像,还能发动态……”
呆头鹅头像发来六个句号。
「长官:唉……那你要注意保密工作。关键的事千万不能用手机说。」
「长官:汇报下最近的工作情况吧。」
小爪机接到长官的电话。
“最近怎么样?”长官问。
云千说:“特别好!我今天中午吃了好大一只烧鹅,好美味。”
电话那端倒吸气。
云千一低头,看到屏幕上呆头鹅的头像还亮着。
坏了,他忘记长官是大白鹅了!
“我是说、我是说……”云千赶紧找补,“那只鹅很肥美,不对,是很肥,很壮硕,肉很多……”
越说越饿。
云千意识到不对,声音渐渐低下去。
白鹅长官无奈地说:“我没问你怎么样,我是说目标,目标有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
云千想了想。
谢霁今天的确奇怪。
“今天他和一个公司员工闹矛盾了。”
云千的直觉很敏锐。
“那个员工故意找他茬,但他没在第一时间撇清关系,反而等事情闹得不可开交才解决问题。”
云千说:“我怀疑他和那个员工有私怨。”
长官问:“员工叫什么?”
“陈威。”
白鹅长官答应云千调查此人,有消息就回复他,让他继续卧底谢霁。
云千趴在床上玩手机,视频一条条刷过去,他看得入迷。
直到他听见谢霁打电话。
书房门没关紧,留下一条小缝。云千用脑袋顶开门,挤进去,跑到谢霁脚边坐好。
谢霁看到他,俯身将他捞到腿面上。
云千得意地翘起尾巴。
看到了吗?没人在小动物坐在脚边的时候能忍住不抱。
这就是狗狗妙计。
谢霁一边无意识地摸着雪狐的毛,一边说:“我知道了。保管好证据卷,庭审结束后我会再去一次污染开发区进行考察。”
通话结束。
“证据卷找到了。”谢霁捧起小狐狸,放在自己胸口,整个人倒在椅子里。
陈威说证据卷不慎混在给主管的文件里,已经寻回。
自导自演罢了。
云千关心的是另一件事:“你要去污染开发区?为什么?”
污染区是异种高度密集的地方,普通人进入就是自寻死路。
正常人都不会想去污染区,谢霁为什么主动提出要去?
谢霁回答:“和这次案件有关。”
蔚蓝希望近几年在持续开发各个污染区的边缘地带,想要加以修整利用。
人多地少,洁净区寸土寸金,穷人舍命住在污染区边缘,随时有被感染、被杀害的风险。
但公司的开发项目并不顺利,屡屡碰上大规模异种突袭。两年前的一桩惨案致使死亡人数上千,再生伤亡没有确数。
蔚蓝希望被诉。幸存的人声称,这次遇袭是因为公司内部有人提前散播人类考察消息。
谢霁揉着狐耳,轻声说:“那时候你大概还在流浪,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云千低垂脑袋,耳朵软趴趴地倒着。
“我知道这件事。”云千小声说。
他蜷起来,把自己蜷得紧紧的。
那年春天他刚在警署工作半年。他是警署年纪最小的职工,虽然工作做得一塌糊涂,但大家都很照顾他。
那时大家经常一起趴在草场上晒太阳,毛毛挨着毛毛,绒绒地挤在一起。风吹草动,日光暖洋洋,晒得人昏昏欲睡。
食堂永远有又香又嫩的大鸡腿,他最喜欢大厨做的烤羊排,他的狐狸前辈喜欢窑鸡,兔子队长喜欢蔬菜什锦,狮子署长喜欢牛肉丸。
那天只有他一个人在树下打盹。
阳光很好。草地沙沙响。他翻了个身,身旁空空的。
午饭时间,有人急匆匆地跑进警署。
浓郁的血腥气。
那人说,调去污染区支援人类的所有灵兽警探,全部殉职。
那天食堂没有开饭。那个总是笑眯眯给他盛饭的大厨再也没回来。
警署仅剩七人。
后山的草地荒了,春天的太阳去了又来。
云千的眼里盈起泪花。
他连忙吸吸鼻子,强行压回眼泪,找蹩脚的借口:“我听说过,其他流浪狗和我讲过。”
谢霁抚着小狐狸的背。毛团子在他掌心下紧紧绷着,他想也许是因为那场暴乱里死了太多灵兽,云千害怕。
他抱紧云千,下颌贴着狐狸毛茸茸的脑袋,低声说:“不怕,你现在很安全。”
谢霁的手心很温暖。云千渐渐放松下来,爪尖勾住谢霁的手指。
“所以你去污染开发区,是要重新考察?”云千问,心里高度警惕。
谢霁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偷放消息的内鬼。
“我要一起去!”云千大声宣布。
谢霁点点他鼻尖:“不行。又不是度假,那里很危险,你不许去。”
云千在心里哼了一声。他总会有办法的。
谢霁抱着他来到上锁的房门前,单手开锁。
这就是两个秘密房间之一。
云千忙睁大眼睛四处看,他使劲踢谢霁的手,从他臂弯间跳到地上。
当着卧底目标的面光明正大地打量起来。
谢霁没说什么,而是打开柜门,拿出里面的潜水装置开始检查。
“这是什么?”云千把脑袋挤过来。
“考察要用的装备。”谢霁回答说。
云千不认识。凑过去嗅嗅,咸咸的塑料味。反复使用的划痕。
“做什么用的?”云千问。
谢霁选了个听起来比较好懂的说法:“穿这个就可以下海。”
云千震惊:“你下过海?”
云千望着潜水穿的湿衣,看起来很紧身。
黑眼睛瞪圆了,一会儿看看谢霁的腰腹大腿,一会儿看看湿衣。
“你条件确实不错,”云千艰难地说,“你很缺钱吗?”
难道谢霁是因为贫穷才选择当坏人,结果当上坏蛋就没有回头路了。
谢霁与云千对视。
小狐狸的目光震惊茫然,还有复杂的怜悯。
谢霁语塞。
“……不是那个下海。”
他忍不住追问:“你从哪学的这个词?”
当然是手机。晚上刚拿到的手机。
“那是什么!”云千更好奇。
“是潜水,就是去水下……”
他没说完,被云千激动地打断。
“潜水!可以带我一起吗?带我带我!”
谢霁不懂为何云千这么兴奋。
下一秒狐狸大叫:
“我负责临时起意!我负责搅动泥沙!我负责休想将我们拒之于外!”
谢霁摸着额头,单手捏住小雪狐的嘴筒子。
“唔呜!”
雪狐尾巴狂甩,誓死表达自己一定要跟着潜水的决心。
“云千,你就上了一晚上网。”谢霁语气虚弱。
云千点头。
怎么做到一晚上就被互联网感染成这样,知识都学杂了。
“我要去!我要去!”云千含糊不清地叫喊。
谢霁松开他的嘴筒,捞起小狐:“不行。我可以带你去潜水玩,但你不能跟我去污染区。那里非常危险。”
“好好好,”云千脑子里只剩潜水,把任务忘了个干净,“那我们哪天去潜水?”
谢霁弯起眼睛:“等你水性好点再说。我想今天晚上,我们可以先在浴缸里试试水。”
“好!”云千一口应下。
等等。
云千脑子转了转。
那不就是洗澡吗!
雪狐嘎嘣一下倒在谢霁手心里,假死了。
*
第二天上班,云千把谢霁甩在身后,气鼓鼓地一屁股坐在赵山朝工位旁边。
“怎么了?”赵山朝八卦地转着椅子凑过来,“你俩闹脾气了?”
“他非要给我洗澡!”云千看到赵山朝,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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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小金毛遇到人一样,扑上去甩着尾巴诉苦,“我说了不要洗,他就是不听我的。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
因为太过气愤,他今天早上直接拒绝谢霁给他穿衣服,自己系扣子系了半小时。
“确实,”赵山朝是确实型人格,“太过分了。”
云千得到肯定,对赵山朝好感直线上升。
他嘟囔着抱怨:“而且他要去潜水,都不带我。”
赵山朝一下变了脸色,严肃道:“云千,你千万不能去,非常危险。”
“那谢霁为什么要去?”
赵山朝左右看看,趴在云千耳边小声说:“因为他要升副总了。之前这个案子让他吃了处分,最近快开庭,局势才好点。”
这件事做不好善后,谢霁就与升职无缘。
云千狐耳竖直。
谢霁一直在往上爬。组长不够,总监不够,恐怕副总也不是尽头。
为了蔚蓝希望,为了任务,他必须阻止谢霁升职。
云千眼睛亮了:“那我做点什么才能帮到他?”
全都反着做,谢霁肯定倒霉。
赵山朝捧着脸看他,脸上露出姨母笑。
“你为什么想帮他呀?”赵山朝用哄小孩的语气问。
“因为他是很重要的人。”任务目标能不重要么。
赵山朝笑得更夸张了。
“包在我身上吧,”赵山朝一拍胸脯,“办公室恋情的事,没人比我拿手。”
什么办公室恋情?
谁会和没有大尾巴的人类恋爱!
云千急了:“不是、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赵山朝不语,一味地戳点屏幕。
“加我。”他说。
两人加上好友。
云千的对话框里突然出现1GB的文件。
解压,跳转,打开。
《纯情秘书火辣辣》。
《笨蛋Omega,是下属也是妻子》。
云千按捺不住好奇心,点开。
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看着屏幕上总裁Alpha和秘书Omega的激吻描写,雪狐小小的脑子里生出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谢谢你山朝!”云千感激地说。
如果被别人看到谢霁和员工在办公室激吻,那谢霁名声不得臭完了!
现在的企业可是很重视内部行为规范的,一个大总监上班时间和下属酱酱酿酿,等着再吃处分吧。
他飞快地读完前三章,端着茶水间接的白开水闯进谢霁办公室。
故事里写,秘书Omega不小心把水打翻在总裁的裤子上,蹲下去给他擦。
总裁呼吸沉重双目发红,攥住小秘书的手腕,把人压在桌子上,接下来全是□□□,云千看不出发生了什么,大约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云千推开办公室门,谢霁正在批文件。
“谢霁,我给你倒了水。”尾巴开心地摇摆。
谢霁看了一眼:“我不喝白水。”
云千上前的脚步顿住。
“那我给你换一杯!”他跑出去。
换了杯橙汁。
“我不喝加糖果汁。”谢霁说。
云千勉强扯着嘴角。
不过干坏事的人从不嫌累。
换蜂蜜水。
“我不喝蜂蜜。”谢霁说。
事怎么那么多!
怎么和故事里写的不一样,明明故事里的总裁来者不拒。怪不得谢霁到现在只是总监,格局太小。
谢霁抬头看了他一眼,好笑地说:“算了,拿过来吧。”
云千恼怒上前,刚好桌角挂到他的衣服,他一个踉跄。
蜂蜜水洒了自己一裤子。
他低头,愣住。
谢霁起身,两手将人抱到桌子上坐好,自己拿着纸蹲下去,给云千擦。
“有没有磕到哪里?”谢霁问。
那只手在不该在的位置,隔着一张纸擦拭。
动作轻柔,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压,前面的触感不知为何让他后面的尾巴根有点发酥。
云千双颊发烫。
为什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