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千在灵兽警署工作已经是第三个年头。

    三年前他从侦探学院毕业,凭借绝佳的嗅觉,在毕业考核中仅用五秒就分辨出了巧乐兹和随变、麦乐鸡和上校鸡块、加多宝和王老吉。

    测试满分100分,云千的成绩是98分,扣两分是因为他一个闪现埋头吃光了巧乐兹。

    考官冲上来尖叫着狗不能吃巧克力,云千愤怒地顶着一圈棕黑色污渍:

    “我是雪狐!不是狗!”

    是的,云千是一只长相酷似小博美,但实际和狗没什么关系的雪狐。

    实际上狐狸也不能吃巧克力。

    云千能活到今天,归功于他不是普通狐狸,而是灵兽狐狸,拥有化形的能力,有着健全的人类肠胃。

    此刻雪狐形态的云千正趴在警署署长的办公桌上,抱着一根飘香的炸淀粉肠啃来啃去。

    “云千,这次的任务非常严峻。你是整个警署最像狗……不,最容易令人放下戒心的侦探。我要你保证出色地完成卧底任务,能做到吗?”

    云千毛茸茸的尖尖耳朵顿时竖起来。

    任务!卧底任务!

    淀粉肠“啪”地掉在桌上,雪白蓬松的大尾巴疯狂摇摆,把辣椒面晃得到处都是。

    狐生十八载,五年兽考三年模拟,他终于有机会实战了!

    “没问题署长!保证完成任务!”

    白熊署长被辣椒面呛得连打两个喷嚏,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一个男人模糊的剪影。

    “这就是你的任务目标,异种高层,姓名谢霁,代号黑狼。”

    黑狼?

    云千的尾巴慢慢耷拉下去,耳朵渐渐贴平头顶。

    他小心翼翼地问:“目标也是灵兽吗?”

    是灵兽的话他就不去了。要知道,狐狸在狼的食谱里。

    “不是。”署长说。

    云千耳朵立起来了。

    “但他穷凶极恶,体格魁梧壮硕,为人狠戾异常,手上沾满鲜血,所以我们才给他起这个代号。”

    耳朵又趴下了。

    照片只能勉强看清男人的轮廓,具体的模样无法分辨。

    但谢霁的样子已经在云千脑海里具体化。

    刀疤脸,三角眼,络腮胡,一字眉,面露凶光。一定是这样。

    稍有不慎,他这样的小狐可能就会被撕吧撕吧当烤狐吃了。

    他害怕。可他是侦探,他从小就想做最厉害的灵兽侦探。

    云千咬咬牙,眼一闭心一横,豁出去了:“交给我吧署长,我一定可以成功卧底。”

    *

    警署观察到谢霁有投喂流浪动物的习惯,因此战略是让云千在街边扮演流浪狗,卖可怜吸引目标注意。

    两套方案,Plan A,谢霁没有大发善心收留云千,那么云千就在“流浪”期间尾随谢霁,找到他的住所,在那附近长期逗留,记录谢霁行踪,伺机而动。

    Plan B,谢霁被云千打动同意收留,云千则在暂留目标居所期间,尽可能收集情报,并创造长期居住的机会。

    署长严肃地告知云千,无论是哪个方案,云千必须隐藏好真实身份,否则一旦被谢霁怀疑,他将死无葬身之地。

    小雪狐吓得后腿直抖,咽了口唾沫,用大尾巴盖住腿,依旧没有退缩。

    雨过天晴的郊区,镀金色的余晖挂在街边砖墙上。

    鞋盒大小的纸盒子紧贴墙根,云千坐在里面,警惕地观察街上为数不多的路人。

    他旁边立着一块纸板,上面写着:

    “我好饿[哭脸],求好心人收养。”

    据线人情报,谢霁今天独自到市郊办事,身着浅灰色西装,深棕色皮鞋。

    脸长什么样不知道,正如云千此时视野里只有人的脚一样,线人的视野也没那么高。

    “嗒、嗒。”

    皮鞋踏在砖路上的声响,在寂静的街道格外明显。

    云千空咽了一下,又有点发抖。

    深呼吸、深呼吸,云千,你可以的,只要对着目标摆出最可爱的脸,发出最可怜的汪呜叫声,一定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无论是多么魁梧、多么残暴、多么恐怖的人……

    有人在他眼前停下。

    深棕色皮鞋,浅灰色西裤。

    那人蹲了下来。

    云千呆呆抬头。

    ……咦?

    眼前的男人看起来很年轻,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窝深,鼻梁高,嘴唇薄,眼尾弯弯带着笑意,目光温柔。

    小雪狐的脑子被帅到宕机了。

    云千应该千回百转地“汪呜”一声,但对方的脸给他造成的冲击力太大,叫声到了嘴边变成:

    “咪。”

    *

    谢霁差点没绷住。

    狐狸为什么在学猫叫。

    小雪狐还没他的小臂长,毛发柔顺有光泽,身上隐约飘来柑橘沐浴露的清香。

    他缩在崭新的纸箱里,箱底还铺着一层法兰绒小毯子,叠得规规矩矩。

    谢霁低头看了一眼,x丰快递今日达纸箱,完好无损,侧面还贴着快递单。对方把收件人信息涂了,有点头脑,但不多。

    “天哪。可怜的小家伙。”

    谢霁看了眼那块纸牌。正是上面画得像土豆一样的硕大哭脸吸引他停下脚步。

    他用指关节敲敲纸箱边缘,语调里带着漫不经心的愉悦。

    “是谁把这么可爱的小动物放在如此偏僻的地方?”

    云千打了个激灵,水灵灵的眼珠咕噜噜转了一圈,立马两爪搭上纸箱边缘,可怜巴巴地抬起头。

    “汪呜……”

    云千吸了吸小鼻子,发出一声悲怆的叫声,黑黑的大眼睛迅速积蓄起水光。

    优秀的流浪狗表演。他曾经可是凭借这段表演拿过警署比赛第一名。

    确实很有迷惑性。除了他的绒毛比精品宠物店宣传海报里的小动物更加干净亮泽以外。

    谢霁伸出手,食指轻轻戳了戳雪狐脑袋顶上两只竖起的耳朵。手感极好,温热绵软,像在摸棉花糖。

    云千的耳朵立刻贴了下去,整个身子缩了缩。但那条大尾巴背叛了他,正以极高的频率来回摆动,把纸盒拍得啪啪作响。

    “真可怜,谁会把一只灵兽小狗扔掉?”谢霁忍不住笑意,嘴角弯起来,“孤零零地待在街上,多悲惨啊。”

    他刻意拖长了“孤零零”三个字。

    事实上今天有不下三个人跟踪他,其中一人现在就在这条街道的阴影里。

    云千的表情介于“目标上钩好骄傲”和“还在装可怜不要走神”之间,他深吸一口气,调动出全部演技储备。

    “我、我是一只被丢掉的小狗……”云千泪汪汪地盯着眼前这个眉眼温和的男人,声音颤抖得恰到好处,“我好饿,好冷,我已经在这条街上流浪了……”

    小雪狐歪歪头。他没和长官商量过假身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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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具体设定。

    “……流浪了很长时间。”他最终决定这么说。

    谢霁忍住即将冲出喉咙的笑声。

    “很长时间。”他压着笑音重复,“太惨了。你一定饿坏了。”

    云千严肃地点点头。他咂了下嘴,尝到炸淀粉肠浓郁的辣酱味,抬爪抹抹嘴巴,擦掉白色毛发上残留的辣椒粉。

    谢霁摆出同情的表情:“小可怜。我请你吃根烤肠怎么样?”

    “烤肠!”云千的眼睛亮起来,耳朵“唰”地竖直。

    随即他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一只饥肠辘辘的流浪狗不该这么精力充沛。

    云千赶紧把耳朵压下去,重新在眼里蓄上泪花。

    “我是说、我是说,我真的好饿,您愿意给我食物真是太善良了……”他偷偷瞄谢霁的脸色,“但是也许,也许有哪个非常非常好心的人类可以带云千回家……”

    谢霁再也忍不住了。

    他两手捧在云千前腿下,将雪狐整个从箱子里捞出来,抱到和自己双眼平行的位置。那股柑橘香更近了。

    “云千,”谢霁的大拇指抵在雪狐下巴上,轻轻挠了挠,看他本能地眯起眼睛,“告诉我,这条街上所有流浪小狗都有自己的名字吗?”

    云千僵住了。

    糟糕。

    他平时喜欢以姓名自称,因此不小心报出了自己的真名。这在卧底行动中可是一大忌讳,长官知道了肯定要骂他笨蛋。

    可是他已经说了!来不及后悔。而且那只大手正在蹭他的下巴。那个位置刚好是脑袋最痒最舒服的地方,他的后腿忍不住轻轻抽动。

    不行,冷静,云千,冷静,你是全署最优秀的灵兽侦探!

    云千拼命绷住表情。

    “云千是爸爸妈妈给我起的名字,”云千哇地哭起来,“可是他们不要我了,我被丢掉了,我没有家了,没人爱云千……”

    他的哭声越来越小。因为谢霁的手指已经挠到耳根,他快融化了。

    “原来如此。”谢霁语气痛心,停下手指动作。

    小雪狐不满地哼唧一声,又赶紧闭上嘴。

    “那么,云千,”谢霁把他放回纸盒,连带盒子整个抱起来,“你愿意和我回家吗?”

    “我愿意!”尾巴像螺旋桨一样转个不停。

    谢霁抱着纸盒走向自己的车子。

    “谢谢你好心的人类,云千只需要一张小小的床和一些食物,云千是一只好狗狗,绝不会给你添麻烦!”

    小雪狐兴奋地发表被收养宣言。

    谢霁摸摸他的脑袋瓜。

    流浪狗。

    绒毛养护得当,爪垫柔软干净,没有任何磨损。别说是在这条街上流浪,他猜这只小狐狸连人行道的粗糙质感都没亲自体验过。

    市郊刚下过雨,纸盒子却全然干燥;明明是一只稀有的白色狐狸,却装作普通的小狗;嘴巴上还有烤肠留下的调料痕迹,却装饿求收养。

    这是一只另有居心的小间谍。

    谢霁低头轻轻挠着雪狐柔软的大耳朵,嘴角渐渐翘起。

    他不介意将计就计。一只笨拙的小动物,是最佳反调查线索。

    他会把雪狐带回家,带上他的纸壳子,他的法兰绒小毯,他的手绘纸招牌。

    除了那个东西。

    谢霁指腹轻巧地蹭过雪狐内耳廓,将那枚小巧隐蔽的白色窃听器蹭落在地。

    云千享受着挠耳朵,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