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桢整理了一些衣物和资料，最后想了想，又带了一个纸质的笔记本，在扉页写上——S+++异种观察手册。
他下了楼，秦尧的车已经在等他。
今天来接他的还是只有秦尧一个人。
秦尧观察着林桢的神色：“秦总最近有点忙。”
“嗯。”
并没有因为丈夫的轻慢而生气，秦尧心想，这次派来的似乎比前几个蠢货强点。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个庄园前，秦尧没带他进去，打了个电话，里面走出来两个一男一女，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左右。
他们拉着秦尧的胳膊叫：“秦尧姐姐。”
秦尧和他们介绍：“这位以后就是秦总的妻子，也是这里的半个主人了，给我好好伺候。”
秦尧又转身对林桢介绍：“他们是秦总的仆人，男生叫秦鱼，女生叫秦果。”
不像是人名，像是随口起得宠物名，林桢打量着这两个少男少女，发现他们长得很像，娃娃脸，眼睛又大又圆。
“你们带着他进去吧。”
名叫秦果的女生问道：“主……秦总什么时候回来？”
秦尧看了眼林桢，意味不明道：“快了。”
进去后，林桢打量着房子内部的构造，看得出来主人不喜欢被束缚的感觉，房顶很高，空间很宽阔，但一些装饰又透露出富丽堂皇的气息，彰显着主人财富。
在林桢打量房子的同时，秦果也在警惕地打量林桢，然后开口：“你和主人……秦总的房间在二楼。”
林桢跟着他们到了二楼的主卧。
房间里有一股冰冷的气息，混合着某种奇异的香味。
林桢意识到，他现在所处的房间，是庄园主人平时会睡的房间。
和一个陌生人结婚，林桢以为他会先把他安置到客房，没想到……
秦鱼抱着手臂，冷不丁地提醒：“你最好安分一点。”
秦果警告地拉了拉秦鱼的袖子，又朝林桢挤出一个笑容：“抱歉，他乱说的，这个房子你可以随意走动，东西想用什么就用什么。”
说完，她拉着秦鱼快步离开了。
林桢能感受到秦鱼和秦果对他的警惕和猜疑，不过每次看到他们的眼睛，林桢都会想到玻尔，所以并不会太生气。
林桢独自站在房间里，房间主人的气味包围着他，林桢几乎觉得自己的毛孔都被渗入进对方的气息了。
他看了看床，一想到这张床是对方睡过的，林桢便没办法若无其事地睡上去，好在这个房间是个套间，床的右边还有一扇拱形门，里面是个书房，除了三面墙的书外，还有一个单人沙发，正好可以容纳他。
研究所的工作已经停掉了，林桢不用再外出，接下来的几天，他便安安静静地待在房间里，用电脑看一些异种的资料。
秦鱼和秦果两个人在暗中观察这个人类。
“我感觉他和之前的人不太一样。”秦果便指挥着人做饭边和秦鱼说话。
“有什么不一样的？”秦鱼冷哼一声。
“这都快一个星期了，他除了吃东西，根本就不出门，昨天我给他送水，他对着电脑不知道在看什么，很专注，直到很久才发现我在他旁边站着，然后抬起头，对我笑了一下，问我几岁了，为什么不上学？”
“怎么，所以你觉得他不是来害主人的？”
“我可没有这样觉得！人类身上都是有气息的，我没在他身上闻到坏人的气息！”
秦鱼又是嘲讽一下笑：“上次有个混进来的司机，你也是这样说的，但最后呢，他差点抽我们的血。”
秦果低下头，小声地说：“我，我头疼了……”
“你又装！”
“是真的。”
秦鱼意识到了不对劲，捧起秦果的脸，她脸颊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红斑，脖子和小臂也慢慢地红肿起来，秦鱼一凛，赶忙把她抱回房间，然后用电话联系了秦尧，结果没人接，秦鱼一时急得团团转。
林桢看了太久的资料，头昏脑涨，他合上电脑，听见窗外有雏鸟的惨叫。
房子四周有很多树，昨天下雨时候刮了风，林桢不知道是不是树上的鸟窝刮掉了，打算下楼看看。
楼下却没见到那两个总是偷偷观察他的孩子，之前林桢下楼的时候，那两个孩子看似在忙自己的事情，但眼睛一个劲地往他身上瞟。
路过杂物间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里面传来凄惨的叫声。
林桢皱眉，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他在房子四周转了一圈，没有找到掉落的雏鸟，返回时和要外出的秦鱼撞了正怀。
秦鱼扫他一眼，迈步就走。
秦鱼比秦果的性格更烈一些，对林桢的敌对感也更强，之前每次见林桢，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这次却罕见地没什么表情，心事重重的样子。
想起杂物间隐约听到的叫痛声，林泽动作快过脑子，询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和你没关系。”秦鱼推开他。
一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林桢才迈步，他没有上楼，不受控制地朝杂物间走去，推开了紧闭的门。
杂物间除了堆积了一些用不上的工具外，还有躺在角落里惨叫的秦果。
只见秦果的后背蠕动出细弱的触手，这些触手，以及她的胳膊、小腿，都在慢慢地溃烂，然后从溃烂的伤口中流出鲜红的血水。
秦果察觉到林桢的靠近，恐惧地往角落里缩：“你不要过来！”
林桢定了定神：“我不会伤害你。”
秦果瑟瑟地抖动着肩膀，乌黑的眼睛半是恐惧，半是凶狠地盯着林桢。
林桢凝眉：“你这样的状况出现多久了？”
在林桢的轻声细语中，秦果莫名觉得他不会伤害自己，她可怜地垂下脑袋：“……从小。”
“我可能有办法能减轻你的疼痛，但是你要先让我仔细地观察你的伤口。”
秦果怔怔地盯着林桢，林桢朝她轻轻地微笑。
在秦果见过的所有人类中，林桢并不是最好看，但是他身上那种干净温和的气质，让此刻被病痛折磨的秦果莫名地产生了一种想要扑到他怀里的冲动。
秦果为自己的想法而害羞，她结结巴巴地问“真的吗？”
“嗯。”
“那，那好吧。”
林桢坐在床边，知道她现在疼，没有敢碰她任何部位，只是凑近一些，仔细地观察了几眼伤口，然后拍下几张照片。
林桢以管理员的身份打开了他们研究所的数据库，在他们记录的所有异种的病例中快速地搜索对比，确认后，林桢才动身赶回了研究所。
大概是三年前，军队那边送过来一个受伤严重的异种，它身上除了人为的伤口，还有一种因为自身免疫系统遭到攻击而产生的溃烂。
这个病例很罕见，林桢带着几个研究员彻夜不休地研究了一个月，试验了无数次的药剂，终于发现人类的一种抗生素可以暂时遏制住这些溃烂。
三年前那个异种身上的溃烂和秦果身上的溃烂一模一样。
林桢进入研究所，直奔药剂库，药剂库里面有两个工作人员正在整理药品，见到林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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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林上校，你要找什么东西吗？”
“不用管我，你们出去吧。”
“好的。”
林桢拿了药，想了想，最后删除了自己的出入记录。
回到庄园，林桢往针管里抽入完注射剂，询问秦果：“你相信我吗？”
秦果看见针头本能地害怕，立刻便想要拒绝，可是当对上林桢温柔清澈的眼神，她闭上眼睛：“嗯。”
林桢往她皮下注射了药剂。
“这种病是没办法根治的，只能在发作的时候注射遏制的药剂，既然你说了从小就有，那么你们应该有这种药剂对吗？”
林桢给她注射完后，看着她身上的溃烂慢慢愈合，脸颊上的红斑也逐渐褪去。
“嗯，秦尧姐姐会拿药给我，但是她那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我们一直联系不上……”
林桢点点头，不再多问，叮嘱她好好休息后便打算离开时候，秦鱼却猛地推门进来。
他看见林桢，脸色顿时一变，冲过去把秦果护在身后，怒视着林桢：“谁让你进来的？”
“你不准对他这样说话！”秦果恢复后，力气也恢复了，大声地朝秦鱼喊道。
秦鱼不可置信地回过头：“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你自己看。”秦果举起胳膊给他看：“是林先生救了我。”
秦鱼怒火渐消，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林桢。
“你怎么知道她是什么病？该用什么药？”
林桢：“在医院见过几起这样的病例，拿药试了一下，没想到真的有用。”
晚上，林桢躺在单人沙发上，怔怔地出神，决定给秦果用药的时候，就预料到会引起怀疑，但是他没办法置之不理。
林桢宽慰地想，他的解释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人类的免疫系统遭到攻击，确实也会产生这样的溃烂。
林桢放下胳膊，翻了个身，在沙发深处再次闻到了房间主人的气息，林桢忽然意识到，结完婚已经快一个月了，他还没见过他名义上的丈夫……
*
凌晨时分，一辆奢靡的黑车停在庄园前。
秦尧汇报道：“这快一个月的时间，他大部分都待在房间里，没什么可疑的举动，也没向秦果他们打听过你的去向，哦，对了……”
秦尧顿了顿：“我前几天不在，秦果的病犯了，是这个林桢给秦果注射的药物，他看到了秦果真正的模样，但没表现出害怕等正常人会出现的情绪，按理来说，置之不理才应该是一个卧底的反应，但他却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救了秦果，也不知道是真好心，还是技高一筹。”
说完，秦尧朝后视镜里看去，后座坐着一个男人，他上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只露出一截冰冷的下颌。
后座的男人淡淡点头，然后下了车。
感知到熟悉的气息，秦鱼和秦果瞬间从睡梦中睁开眼睛，从房间来到客厅。
客厅里站着一个十分高大的男人，他慢条斯理地脱下身上的外套，挽起袖子，露出带血的胳膊。
“主人，您受伤了？”秦果惊呼地问，秦鱼已经快步跑去拿药箱。
“不是我的。”
秦果还要再问，秦攸峙扫她一眼，那是让她不要再多嘴的意思，秦果立即闭紧了嘴巴。
秦攸峙上了楼，站在了单人沙发前，又深又宽的眼皮垂下，盯着沙发上的人类。
毫无防备地熟睡，露出的脖颈纤细到一只手便能掐住，攥取他全部的呼吸。
秦攸峙无机质的眼珠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林桢，直到林桢缓缓睁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