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盗墓翻车指南 > 1. 帝王陵
    “谢寻,我手疼。”

    这句话李常今天已经说七遍了。

    自谢寻的师父半年前过世之后,李常是唯一一个主动和他说话的人。

    此人胆小怯弱,别说杀只鸡,哪怕是踩死只蚂蚁都得念叨好几天。

    在谢寻的印象里,他从不沾荤腥,因此,他长得又矮又瘦,好像一阵风就能将他刮倒。

    曾有人打趣他,说他是天生当和尚的料,但这人背地里极为好色,一有钱不是去春楼,就是买一些鸳鸯册子。

    谢寻扯了扯披帛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眼睛下面是两颗芝麻大小的痣。

    “要不你去找大夫瞧瞧?”他说。

    李常脸上露出难堪的神色,窘迫道:“没钱。”

    “谢寻,我前段时间梦到我爹了,他说她手痛,最近没梦到他,我手又开始疼了,你说,会不会是我爹的坟出了问题?”

    李常的父亲两月前病逝了,下葬的时候谢寻也在。

    他爹所葬之地后靠山,前有溪,左右开阔,是个好位置,照理说不会有问题。

    “谢寻,你能不能跟我去看看?”

    天色已晚,不少商贩已经开始收摊了。

    谢寻在墙角蹲了一个下午,双腿早就没了知觉。

    他单手扶着墙站起来,双腿犹如百蚁啃食,又麻又疼,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仰头看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走吧。”

    这段时间,天黑的晚,月亮又圆又亮,就算不点灯也能瞧见路。

    “靠靠靠!我爹呢?!”刚到地方,李常便大叫起来。

    谢寻环视一圈,周围哪有坟?他明明记得李常的父亲就是葬在这的。

    “谢寻,你过来。”

    谢寻循着声音走过去,在李常蹲着的位置停下来。

    “我爹就是葬在这的,他的坟呢?谁给我爹的坟挪走了?!”他抱着头,满脸痛苦道。

    谢寻用脚踩了一下面前的土,虽然看起来与其它地方区别不大,但踩在上面的感觉要松软一些。

    他取下腰间别着的两把柴刀,“给。”

    李常接过一把柴刀,抬头看他,“你要做什么?”

    “挖开看看,或许是陷进去了。”

    李常他爹所葬之地后靠的山屈曲有情、山脉蜿蜒绵长,乃是龙脉,还是主干龙脉。

    虽然离葬帝王的地方有段距离,但也不排除皇陵之大,延伸到了这里。

    这里林木繁茂,没有落差大的坡,近来也没有地动,坟墓不会无故消失。

    李常家一穷二白,就算是傻子也不会闲得蛋疼来将土堆挪走。

    闻言,李常一屁股坐在地上,忙不迭摆手,“不行不行,挖人坟,惊鬼神;断子孙,祸临门,阎王账上添一人。更何况这还是我爹的坟。”

    如果挖人坟真的会被鬼敲门、阎王记名,那谢寻的家门早就被敲烂了,阎王的账本上一半都得写上他的名字,至于另一半自然是他师父的名字了。

    毕竟这十几年来,他和师父挖过的坟十根手指头也数不过来。

    谢寻站起身来,“那我走了。”

    “唉唉唉别,我挖,我挖还不行吗。”李常一脸苦色,跪下身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对不起啊爹,原谅孩儿的不孝,对不起……”

    谢寻抓了一些泥土在手里揉搓,又仔细瞧了瞧地上的杂草,蹙着眉头问:“你有多久没来看过你爹了?”

    李常皱了皱鼻子,鼻孔微微翕动着,“自他下葬之后。”

    见谢寻脸色有些不对,他又开了口,“怎么了?”

    “你爹的坟应是下葬之后便出了问题。”

    李常一脸不可置信地“啊”了一声,没转过弯来,没头没脑道:“那我是前段时间才梦见他开始手疼的。”

    谢寻并没有亲自动手,倒也不是因为他只有一只左臂的缘故。

    以往和师父下墓,虽然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最起码没有当着别人子孙后代的面。

    李常看上去瘦小没什么力道,干起活来倒是麻溜利索,片刻功夫便挖了一个脸盆大小的坑。

    “谢寻,什么也没有啊,我爹会不会真的被人偷走了?”

    谢寻打了个哈欠,“你再往下挖挖。”

    话音刚落,只听轰隆几声,泥土倏然往下滑落,连带着尖叫声不断的李常掉了下去。

    “李常。”谢寻叫了一声。

    静默片刻,谢寻又叫了一声后才听见李常回应。

    “你怎么样,没事吧?”

    “有事,摔死老子了,你救救……”后半段话还没说完,李常又叫了起来,带着哭腔道:“你快下来。”

    师父去世后,谢寻便鲜少下墓了。

    早些年跟师父下墓,十个墓他能开出五个粽子,还有五个是他师父开出来的。

    下墓必定碰上脏东西成了师徒俩的家常便饭。

    后来师父死了,谢寻想着虽然没有师父保护他,但最起码自己开十个棺材,最多开出五个粽子。

    可事实并没有如他所想,反之,没有了师父,别说下墓了,偶尔半夜出门都能碰到脏东西。

    他的生辰八字完全跟“招邪”两字不沾边,为何会如此倒霉?

    他深吸口气,习惯性地仰头看天。

    原本明亮的圆月不知何时环绕了一圈朦胧的光圈,边缘也变得模糊不清。

    毛月亮。

    遇上这种天象,以谢寻倒霉的体质,必定要撞到脏东西。

    完了,这次下去又得和尸兄尸姐碰面。

    谢寻闭了闭眼,认命地跳了下去。

    作为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盗墓贼、扫把星,他随身携带的工具并不少。

    手里的油灯刚一点燃,蜷缩在角落的李常便连滚带爬地走到谢寻旁边,瑟瑟发抖地抱着他的木头胳膊。

    谢寻生来便少了右臂,这条木头胳膊还是师父给他做的。

    用的什么材料他到现在也没看出来,不仅能随着他长大而变化还能犹如真正的手臂一样活动。

    夜色太浓,仅靠他手里的油灯并不能照亮太多地方,不过依稀能看见一些被雕琢过的石柱。

    “啊!”李常又大叫了一声,“我,我踩到了什么东西……”

    李常抖如筛糠,面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如果脸上长些尸斑,那跟死了三天没埋无异。

    谢寻适应能力强,已经习惯他这样一惊一乍的了。

    油灯往下照。

    李常的脚下赫然踩着一个白森森的骨头。

    李常被吓得发不出声来,只得快速挪开脚,双手捂住眼睛,眼不见为净。

    谢寻蹲下身将骨头捡起来。

    是人的手骨,看大小比例、关节形态,应是个男人。

    “谢,谢,寻寻寻……”李常指着一处断断续续道。

    谢寻顺着他所指的地方看过去。

    只见不远处的石台上摆放着一具玄棺。

    棺材通体漆黑,哪怕是外表被泥土灰尘覆了一层也不难看出上面的精细花纹。

    谢寻曾和师父下过帝王陵,见过不少这样的棺材。

    也不知道是什么在作祟,谢寻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在玄棺的旁边矗立着一块玉石碑。

    看上面的文字,这个墓少说有五百年,石碑上的字只能依稀看清几个。

    许是在这里待久了,李常慢慢缓过劲来,他颤着声,强装镇定问:“上面写了些什么?”

    “永泽帝,享年六七,无子女,”谢寻觑着眼往下看,“他自被立为太子之后便带着面具,直到病死。”

    “这么奇葩?又有隐疾,又长得丑,这也能当皇帝?”李常道。

    “戴着面具也不一定是生得丑陋,”谢寻扁扁嘴,“不过有隐疾的话可能是当上皇帝后才发现的,或许是他能力极为出众。”

    “得了吧,自古帝王哪个不是后宫佳丽三千,在没当上皇帝的时候就三妻四妾?”李常笑了笑,不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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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觉地搓了搓手掌,“话本上……”

    谢寻不想听他说那些东西,转头去瞧玄棺。

    他绕着玄棺走了一圈,在朝西的这头停下来。

    无论是帝王还是寻常百姓,多数人下葬都会将头朝西边,以让亡魂去往西方极乐之地。

    谢寻视线落在从玄棺里延伸出来的一根黑金蚕丝上。

    定尸索,用来探棺材里面的尸体是否腐坏、尸变。

    定尸索一般藏在棺缝或者夹层里,眼前这个为何会露在外面不得而知。

    谢寻捡起定尸索,轻轻拉了一下。

    没动。

    谢寻暗暗松了口气,正要将其放回去时,定尸索倏然像活了一般紧紧缠绕住他的手腕。

    以往从未碰到过这种情况,哪怕是做好被冒出来的东西突脸的准备,也没想到一根线会活过来。

    他感觉心脏都停跳的一息。

    “怎么了?”李常压低声音问。

    谢寻没动,静待了片刻,并没有什么异常发生。

    他摇摇头,另一只手去解定尸索。

    解不开。

    他取下腰间的砍柴刀,来回割了几下,没断。

    谢寻额头冒出一层薄汗,他捡起地上的油灯烤定尸索,好一会儿也不见有要断开的迹象。

    这定尸索就是用蚕丝做的啊!

    谢寻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又仔细瞧了瞧。

    好吧,撞上邪门的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见他如何也弄不开,李常也焦急起来,“怎么办怎么办?要不把棺材打开看看?”

    谢寻思索再三,咬咬牙同意了。

    他从乾坤袋里拿出蜡烛点燃放在东南角。

    玄棺的密封性极强,他用小刀在棺盖和棺座中间划了一圈。

    很快,一股气味便散了出来,并没有像谢寻想的那样恶臭,反倒是很香,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气味,有点像是某种花的气味。

    “谢寻,你盗了这么多年的墓,咋也没瞧见你穿身好的?”

    “我们只探墓,不盗墓,从来没有拿过死人的东西。”

    李常眼角抽了抽,很显然是不信,“那你们盗个屁的墓。”

    “我们不是盗墓,是探墓。”

    “行行行,”李常站到另一头和他一起将棺盖推开。

    香味越来越浓,谢寻竟也没觉得刺鼻。

    哐当——

    棺材板砸在地上,掀起漫天灰尘。

    谢寻挥了挥眼前的灰尘,捡起地上的油灯往玄棺里照。

    只见玄棺里躺着的人穿着一身龙纹玄衣,脸覆一纯白面具。

    “我靠靠靠,他的手,你看他的手。”

    谢寻瞥了一眼那双交叠在腹部白皙修长的手。

    这种情况谢寻见过不少,定是嘴里含有定尸珠,可以防止尸体腐坏。

    不过,这双手看上去还有血色,他倒是第一次见。

    李常“欸”了一声,往尸体头的位置走了几步,“这面具我在册子上见过,通体纯白,似玉非玉,名唤无情。”

    谢寻一听他说册子,脸色变了变,抬手朝那面具伸过去。

    “谁戴上的谁能摘,有句话叫什么来着,‘无情唯自解’。”

    “啊啊啊啊,”李常看着谢寻手里的面具叫出声,“你,你怎么将它摘下来的?”

    谢寻耸肩,“可能这不是你口中的无情吧。”

    棺材里的男子面如冠玉,清俊雅致,哪里丑了?!

    “长成这样也得藏着掖着?”李常不解,他趴在棺帮上,“陛下啊,你瞧瞧我身边这位,人家生成这样都敢露面,你有何不敢?更何况你还是皇帝。”

    谢寻:“……”

    一时不知是夸还是贬。

    玄棺里之人嘴唇紧闭,谢寻并未瞧见含了什么东西。

    谢寻刚伸出手想掐开他的嘴巴,一只大手突然扼住他的手腕回掣,其力道之大,速度之快,谢寻脚下不稳,整个人摔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