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捉妖录 > 30.五更
    斜月寺的几个小沙弥见五更背了一个快死的人来,都纷纷跑出来看。

    五更驱赶道:“都走开,看什么热闹,快把我们的人叫出来。”

    扫地的僧人惊骇地长大嘴巴,说:“这个小兄弟如此英勇,怎么今日走了霉运?”

    馆丰先跑出来,见此情景忍不住放声大哭,连翘闻声而至,看一眼病人,慌得在去房里抬出药箱,就在后院里磨药草,架药壶,生火煎汤,忙忙地煮好了药,唤醒婴仲,喂他吃了。

    五更自去道长箱子里翻出保命丹,果然在匣子里找到一颗小小的丹药,取出来,正要自己服下,忽然想:“我如今无病无灾,身强力壮,就是身上的几道抓痕,也不痛不痒,吃它做什么?白白浪费了,不如留给阿仲,保他的命要紧。”

    因此将保命丹交给连翘磨成粉,一并喂婴仲服下。

    又掀开衣裳叫连翘看他的伤口,连翘端详了一回,见这伤口虽然深,却不伤及经脉,不过是隐隐泛着一层红色,于是用药磨了一些治伤口的草汁给他敷上。

    馆丰看着婴仲依旧昏迷,收拾了眼泪,径直跑到前院。此时脱尘照星月大师的命令,已经在佛前跪着念了七日的经了。

    馆丰绕到前面,不由分说地朝他脸上扇了两巴掌,抿着嘴巴恶狠狠地说:“我兄弟若今日死了,你定然也活不过明日!”

    脱尘捂着脸问道:“难道是五更师傅身上不好?”

    “受伤的是阿仲!”

    脱尘痛哭起来,叫道:“苦啊!怎么偏偏是他!”

    且说三绝一路跟着地上的血迹追寻虎贲,想要趁机取它性命,奈何虎贲命不该绝,带着伤一路飞跑,一直跑到狮子林尽头,不见了踪影。

    道长不肯放松,一连几日在林中搜寻查探,几次撞见虎贲疗伤,道长趁机施法,都被它跑掉了。

    过了几日,婴仲渐渐养得伤好了,于是起来打坐练功,赶着恢复力气好去帮三绝对付妖精。

    连那只黑猫也重又生龙活虎起来,在寺院上下跑个不停。

    谁知五更自从那日背着婴仲回来,胸前的伤口渐渐疼起来。

    一开始不十分在意,心说忍一忍就过去了,守着神医在眼前晃着,什么病好不了?然而疼痛一天比一天厉害,五脏六腑也跟着难受起来。

    五更这才又找连翘讨药吃,连翘揭开五更的衣衫,见敷了草药不但没有愈合,伤痕处颜色逐渐变了灰色,两旁已经开始溃烂,发黑。

    馆丰在一旁笑道:“整日说我没心没肺,兄弟你这回看来要穿肠烂肚了。”五更将他大骂了一顿。

    连翘重又调了草药替他敷上。

    到了次日,五更依然疼痛难忍,连觉也睡不好,打开衣衫,见伤口开始渗出黑色的脓水,连翘这才失声叫起来:"不好!这伤口化脓,定是中了妖精毒了!”于是自悔大意,重又翻医书、找解药,只是苦无对策。

    婴仲馆丰也慌了神,熬药煮汤,烧符问神,忙得不知如何是好。

    又过了两日,五更便疼得走不动路,躺在床上呻吟不止。渐渐水米不进,气息奄奄,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只是低声叫疼。

    三人无可奈何,抹着泪在五更床榻下打了地铺,日夜守着,寸步不离。

    这晚五更独自醒来,身上疼痛至极,看着身旁的师兄弟在熟睡,不忍吵醒,于是死命咬紧牙关。想起那日师父嘱咐自己吃保命丹的话,此时此刻,方知万般皆是命,不由得心灰意冷,将往日追名逐利之心抛到九霄云外,恨不得即刻就死,早些解脱。

    三人一早醒来,见榻上的五更脸色煞白,身上冰冷,推也推不醒,馆丰拍腿大哭道:“我的兄弟!也没句遗言就走了!”

    连翘慌得给五更掐人中,在头上扎针,对着馆丰劝道:“别哭了!”

    不一时,五更醒转来,睁开眼对师兄弟道:“梦里两个人拿着钩子要钩我的心,痛死我了!”

    连翘又喂他吃止疼的丹丸,沉沉睡去。

    馆丰说:“姐姐,你把你箱子里的人参、灵芝、燕窝都拣出来让五更吃。”

    连翘道:“不可,病人经不起如此折腾,如今我用丹药吊着他的命,也不过是挨日了罢了。”

    婴仲忍不住抄起棍子就要往外冲,连翘拦住:“往哪里去?”

    婴仲泪眼婆娑道:“我去找师父,叫他回来救五更。”

    “狮子林撞见虎妖怎么办?你身上又有伤,这里好了一个又倒了一个,”不禁哭道,“是我医术不精,救不了五更。若连你也没了,我将来还有什么脸面见师父!”

    婴仲道:“姐姐放心,我这一去定是千小心万小心,找到师父就回来,叫我眼睁睁看着五更——”不忍说下去,“比我死了还难受!”

    连翘心里也是如此,知道此时没有阻止的情理,只好说句“万事小心”,放他去了。

    到了午时,五更昏睡中突然睁开眼,大叫一声:“我死了!”昏了过去。

    天上忽然雷声大作,暴雨倾盆,雨水打在窗棂上劈啪作响。

    馆丰跑到和尚们的住处,推门进去,两三个和尚正俯在案上抄经书,见他无端闯进来,满口叫道:“蠢物!看踩脏了地板!”

    馆丰不理他们,在房中翻箱倒柜,寻见一只佛帽,忙塞进怀里,一身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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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夹在腋下。

    三个都上前来阻止,说道:“住持的东西你也敢拿?快放回去。”说着,六只手都去夺。

    馆丰扑通一声跪在地下,求道:“我的兄弟快死了,这只帽子借我兄弟戴一戴吧,黄泉路上不至吹得头痛,这件衣服做寿衣,奈何桥上也不叫人笑话!”

    和尚们笑起来,一个说:“黄泉路上哪来的风!这风霜雨雪、日月三光都是人间才有的。”

    一个说:“千万不可死在我庙里,旧年一个上香的小姐姓张,恋上了一个求佛的公子姓李,险些弄出事来。张家的老爷好凶悍,硬说是我寺毁了他女儿的清白,请人写状子打官司,闹得鸡犬不宁!”

    另一个又说:“住持一向节俭小气,见我们少了东西定会责骂,快别连累我们!”

    馆丰见他们不肯通融,暴躁地跳起来,将三个和尚拢作一团,一只手从后面提着衣领,一只手打开门,径直扔了出去,三个皆是如此。关上门,将柜中绝好的袈裟都扯出来,自言自语道:“兄弟知你爱排场,定让你风光入土!”

    将床上的被单卷起来,挽成一个包裹,扛在肩上离去了。

    连翘心里堵得发慌,跑到佛前,跪在脱尘一旁的蒲团上,闭上眼睛祷告,也不知道该求谁,将各路神仙求了个遍:“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大慈大悲的保生大帝,保佑弟子同门秦氏五更逢凶化吉,保佑他遇难呈祥,保佑他长命百岁!”

    脱尘敲木鱼的手停下来,看着她六神无主地祷告天地,轻轻叹口气,开始念阿弥陀经。

    不一时,满堂香气扑鼻,诵经之声仿佛来自天际,连翘觉得自己如同置身于一片净土之中,安详、平和。

    婴仲一口气跑到山下,满林子寻找师父,寻了半日也不见踪影,又不敢开口大喊,担心引来虎妖,自己无法招架。

    天色渐晚,雨下个不住,想到五更危在旦夕,愁闷不已,爬到一颗树的顶上,放眼望去,一个人影也不见。

    只有几只小鹿在林中乱窜。

    “师父!”婴仲忍不住开口朝深林处高声大喊,一连喊了几声,无人回应。

    于是从树上跳下来,也不管那虎妖、狮子会不会出来,边走边叫着“师父”。

    走到林中的一条小河边,天上打了一个霹雳,忽然一只手扒住婴仲的肩膀,婴仲即刻翻身躲开,一回头竟是三绝道长。

    道长呵斥他道:“为何不在寺里好好养伤,反而下山跑到林中给我添麻烦?”

    婴仲双膝一跪,哭道:”师父!五更他——快不行了!”

    三绝眉头一紧,带着婴仲匆匆忙忙赶回寺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