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就折个纸 > 6. 上门
    赵叔被救护车带走了。

    派出所的同志过来询问情况,在知道受害者身份和运送货物的详细情况后,哪怕是职业压着,也没忍住嘴角的抽搐。

    到底脑子得有多病,才会打劫一车的纸活。

    那是给亡者的花圈,不是给王者的花环!

    折腾了两个多小时,罗航回到车上,但阿绒并不在这里。

    “乐姐,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在车上睡一觉再走,我对这边路不熟,天黑不敢走。”罗航婉拒了乐儿的邀请,表示离天亮也就两三个小时,他在车上对付一会儿就行。

    乐儿看了看左右,没有再劝他,横竖这里离村口不远,有啥事他叫一声都能听到。

    等乐儿和她两个同伴离开后,罗航把车窗打开,小声地呼唤阿绒。

    几分钟后,阿绒拖着一顶帽子跑了回来。

    “这是小赵的帽子,我在村东边的路上发现的。”阿绒跳上车,舔了舔沾染露水的毛皮,又抖了抖爪子,“那地方有条小路直接到土地庙,很窄,车过不去。”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罗航其实是想说要不回去得了,反正人找到了,没出大事,纸活没了就没了呗,算上定金和还没交付的第三批货,亏得也不多。

    “带上东西,跟我走。”阿绒舔了下嘴套子周围,“等等,先把车藏起来。”

    藏车的时候,阿绒再度嫌弃地看了罗航一眼,开纸车出来多方便啊,直接就能随身携带。

    罗航板着脸,顶着阿绒嫌弃的目光把车停好。

    “这里应该没问题,前后都有树挡着,路也挺烂的,应该不会有其他车过来。”

    背上背包,把头灯戴上,罗航跟在阿绒身后钻进了树林。

    一路都是上坡,树叶堆积很厚,踩上去有种绵软湿滑的感觉,稍不注意就会摔倒。

    好在罗航带了登山杖,磕磕绊绊的总算爬到接近山顶的位置。

    “嘶,这里不会是乐姐说的祖坟山吧?好多墓!”罗航顿觉后脖颈一阵颤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小心点,跟着我,别踩到不该踩的地方。”阿绒灵巧地跳跃前进,一路爬上来,它身上皮毛没沾半点落叶残渣。

    老人都说不能轻易踩人坟头,要是在野外不小心踩了,一定要老老实实的跟人道歉,讲究点的还会专门买纸钱到坟前赔罪。

    各种怪谈民俗的小说也有类似情节,什么踩人坟头会被噩梦缠上,运势会降低,会遇到非常不好的事。

    罗航以前是不信的,但家里干这一行,哪怕不信也不会故意犯忌。更别说他莫名其妙激活了折纸的技能,接触了以前从未想过的世界,对阿绒的叮嘱自然一点不打折扣地执行。

    顺着阿绒落爪的地方一路深入,终于在坟山偏下的一处地方,看到了几座新坟。

    透过头灯的照射光,罗航认出了搁在坟上的灵床是出自他家铺子。

    通常来说,停灵的时候,灵床和灵幡会放在棺材上。等上山落穴时,八金刚抬棺会连着灵床一起抬上山,灵幡是孝女或者孙子辈手持,跟在捧灵牌的长子身后,棺材之前,起个引灵的作用。

    现在城里基本没有这套仪轨了,都是殡仪馆出来直接送公墓,仪式都是简化了又简化,不讲究的直接放进墓穴封土就完事。

    看前面这几座新坟,上面的灵床还崭新的,一看就是刚落土。

    罗航小心翼翼地绕过新坟来到正对的位置,灯光一打,他整个人愣住。

    四座新坟,两座都是夫妻合墓,另外两座看姓氏也是一家人,最让人喉头一哽的是墓碑上的立碑人落款处一片空白。

    立碑不落立碑人,只有一种情况,这一家有资格立碑的都在这里了。

    先从背包里掏出阿绒让他带上的香烛点燃,再掏出自家铺子里纯手工刻印的纸钱,四十分钟后,四座新坟前多出了六堆纸灰。

    罗航规规矩矩地挨个儿作揖,站在最上面的那座夫妻合墓前,把自己来这里的前因后果细说了一遍。

    “老人家,这点纸活钱也没多少,便是送给二老也是应当的。若是我赵叔言语不小心得罪了诸位,还请看在晚辈走这一遭的面上,原谅他吧。”

    从包里掏出一兜水果,挨个儿放在新坟前面,再开了一瓶老窖特曲,这酒够味,他外公的最爱。

    酒敬完,天边也泛起了鱼肚白。

    罗航收拾东西准备原路返回。刚走到树林边儿上,就听到坡下传来说话声。

    “快走。”阿绒尾巴抽了罗航小腿一记,加快了速度。

    罗航回头看了一眼,没看到上山的人长啥样就跟着阿绒跑了。

    “那边是不是有人?”上山的几个年轻人张望了一下,发现了新坟前的纸灰和祭品。

    “是谁来这里拜坟的?”

    “不知道啊,我们几个都没上来,别是他们家其他亲戚吧?”

    “表叔爷家除了村里的亲戚哪儿还有其他亲戚,按咱们村的规矩就不可能有人在三天内上新坟。”

    “你说,会不会是表婶娘家那边的亲戚,我听说她和她外甥关系挺不错的。”

    “关系好的话,不可能知道他们家出事,连守灵都不来。再说表婶跟她娘家闹翻的事,咱爸妈那一辈谁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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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就是,之前五爷爷还专门让人打电话给那边,结果人只说知道了,之后再没下文。”

    几个人帮忙把新坟周围的竹鞭清理干净,又在周围挖了排水沟,好一通忙活,直到太阳升到山头了才扛起锄头铁锹往山下走。

    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山路上时,侧方树林里慢慢走出来一人。

    一身黑,卫衣帽子罩头,只露出带着青色胡茬的下巴和几乎没有血色的下唇。

    手里拎着红色塑料袋,里面装的香烛纸钱,鼓鼓囊囊,至少得有十几斤。

    来到新坟前,帽子没摘,沉默着把东西全都摆上,点燃香烛,开始烧纸。

    五堆纸钱的份量差不多,只在第二座夫妻合墓的右边,对着墓碑上女人的名字看了很久,蹲下来烧纸。

    这堆纸比其他五堆加起来还多。

    另一边,罗航带着阿绒回了铺子,他舅在铺子上等他。

    “你舅妈和小赵老婆在医院照顾他。检查基本都做了,有两样还没出结果,就目前来看没啥问题。昏迷不醒一个是被敲了脑袋,另一个是被下了药。警方那边立了案,但是车完全找不到下落,有可能是被黑车窝点给拆了或者改装了。”

    罗航舅舅气得咬牙,送货车虽然不值钱,确定被盗还能报保险,损失不会太大,但人住院的钱得他全掏。

    外加出了这事,老婆和她弟媳妇闹了嘴,连带老丈人丈母娘心里都不舒坦,家里气氛压抑得让人感觉胸闷气紧。

    “算了舅舅,你别跟我舅妈面前说这事了,赵叔人没事就好,左右不过是住几天院,社保报完自己也出不了多少钱。”

    罗航舅舅叹口气,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事落到自己头上才知道什么叫憋屈。

    左右看了看没人,罗航拉着他舅凑近说话。

    “你说什么?纸屋……”罗航舅舅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你别是睡晕头做梦了吧,怎么可能有纸屋成真的。照你这么说,咱家铺子里卖出去的纸屋那不得把地都占完。”

    罗航愣了一会儿,摸着后脑勺讪笑,“被你看出来了啊,我就是在车上做了个梦,以为能唬你呢。”

    罗航舅舅拍了拍他脑袋,打了个哈欠,“我去你屋眯一会儿,昨晚一晚上没睡,困死了。”

    等舅舅上了楼,罗航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喵,他就是个普通人,你跟他说再多他都不会相信的。”阿绒穿墙而出,跳上收银台拉长身体趴下。

    阿绒正准备继续吐槽罗航舅舅时,感应门铃响起。

    一人一猫抬头看过去,一身黑衣的男人带着手套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