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屹无视他的威胁,掂着银子走到躲在树后的店主面前,将银子递与他。
店主颤巍巍地接过银子,又望向那一行远去的背影,不无担忧地说:“侠士,那人应是越州的官差,您今日这般怕是得罪了他啊!”
隋屹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地说:“无妨,这等狗官我见一个打一个,岂有畏惧之理?”
“侠士英勇,不知尊姓大名?”
“我姓沈,单名一个随字。”
“原来是沈随沈大侠,听口音,沈大侠不似本地人。”
“我乃荟安县人士。”
“那您可是云游至越州?”
隋屹摇头,眼神中发了狠,咬牙说道:“我专程去往明知县,是为给我兄长报仇,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店主闻言来了兴致,招呼隋屹坐下,为他倒上茶,“何故晚了一步?以您的身手,什么样的仇人杀不得?”
隋屹将佩刀拍在桌面上,豪爽地端起茶碗仰头饮尽,才愤愤道来:“我的仇人便是那明知县县令曹开福!当年他在荟安县当县尉时,为救他弟弟以权谋私,让我兄长顶替他弟弟赴了刑场,此仇如何能不报!
“只可惜那时我尚且年幼,懵懂无知,等我懂事后四处调查真相,可曹开福已经离开了荟安县。好不容易得知他在明知县,却来得太晚,他已经被押送去了圣京,这下要想亲手杀他,便难了。”
隋屹说着叹息起来。
店主惋惜道:“这些当官的还真是可恶!前些时日官差押送曹县令从我这茶棚前路过,我还看了稀奇咧!”
隋屹拳头砸在桌面上,愤愤道:“不能手刃仇人,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沈大侠,话可不能这样说,您身手了得,又有正义之心,理当好好活着。不知大侠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思来想去,决定去一趟越州,因为我听闻越州有个什么会能与神龙交换灵魂,窥见未来之事,我想请求神龙为我指引前路,没准儿还有手刃仇人的机会。”
“这倒是个法子。”
“若神龙不为我指路,我便去浪迹天涯,杀尽狗官!这天下是黎民百姓的天下,却被那些狗官搅得乌烟瘴气,是时候肃清一番,还天下清宁了!”
“说得好!”店主鼓起掌来,“沈大侠说出了我之心事,只盼有朝一日真龙现身,屠尽恶徒,还天下清宁!”
“不成想在这小小茶棚,也能遇上知己,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隋屹端起茶碗,与那店主的茶碗碰撞,喝茶的气势比喝酒还来得豪爽。
店主又说:“只可惜我听闻与神龙交换灵魂也并非易事,需被神龙选中方可,沈大侠此去越州怕是要待上一段时日了。可今日你为帮我,又得罪了州里的上官,若是被他发现你现身越州,必定为难。我虽只是个茶肆小贩,却也明白知恩图报的理。”
店主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枚铜币,放在桌上推到隋屹面前,“沈大侠,你拿着这枚铜币去越州袖妆楼,寻一个名唤翡艳的人,他看了后自会安排你住下,必然不会被那狗官发现。”
隋屹推辞道:“这未免太过叨扰,如何能行?”
店主笑道:“沈大侠莫要推辞,我也不过是尽绵薄之力,这翡艳是我朋友,他看了铜钱便知你也是我朋友,你只需告诉他你的需求,他定会伸出援手。”
半推半就下,隋屹将那枚铜币揣进了怀中,连声道谢。
“天色渐暗,虽有不舍,但我不留你了,你快些出发,还能赶在闭城之前进城。沈大侠,我们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
隋屹牵上我,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我分明看见他嘴角扬起得意的弧度。
袖妆楼灯火通明,客人来来往往,门庭如市。
还未走进去,我就闻到很浓郁的脂粉香,这才想起来时路上,隋屹无聊与我说话时提及过,袖妆楼是越州最大的青楼。这合情合理,毕竟大晚上生意还这么好的,只能是做那档子生意的。
明知县也有青楼,那里住着许多漂亮的姑娘,对我们小狗极好,我们常去那里讨吃食。
不过与明知县的青楼有所不同的是,袖妆楼的妓有男有女,男的阴柔起来,比女子还媚。天斓不禁同性之欢,有龙阳之好者比比皆是,不甚稀奇。
袖妆楼中的男妓个个生得貌美如花,娇艳欲滴,着纱衣,画浓妆,缠在客人身旁柔弱无骨,真是好生了得的讨喜功夫。
“好俊的郎君,英明神武,第一次来吧?从前不曾见过呢!”
粉衣浓妆男人像风一般飘了过来,亲昵地挽住隋屹的手,用眼神喝退了好几个同样盯着隋屹这只肥羊的男妓。
“郎君可有什么特殊喜好?我们这里应有尽有,我定当为郎君安排妥当!保管你来了还想来。”
隋屹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回,沉声说:“我来寻人。”
“哟,原是有老相好,叫什么名字?”
“翡艳。”
男人面色一沉,嗔怪道:“郎君,你专程来找我做什么呀?我可不记得认识你这样俊朗的郎君呀!”
隋屹闻言,这才正眼打量他一番,问:“你就是翡艳?”
“如假包换呀,我是袖妆楼的鸨儿,何人不知何人不晓我的名号?我伺候人的手段乃是一绝,试过的都说好呐!可郎君既是不认识我,又何故来寻我?”
隋屹不答,兀自从怀中掏出一枚铜币,递给翡艳看。
一见到那铜币,翡艳神情严肃了几分,复如雪花般化开,笑容重回脸上。
“原是钟三儿之故人,好说好说,我必当替他照顾好你。来吧,随我上楼,我为你安排住处。”
耳畔不雅的嘈杂声随着房门合上的那一刻,终于消停了些。
翡艳仍旧倚靠在隋屹身侧,柔声问道:“尚未询问郎君姓名。”
“沈随。”
“沈郎君就在这里住下吧,有什么需求尽管找我便是。”
“我此番专程来越州,就是想与神龙交换灵魂,我这一生动荡,想借此窥探我之未来,钟三儿说你有法子。”
翡艳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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啐道:“这个钟三儿,净会给我添麻烦,难道不知城中多少人等着与神龙交换灵魂么?哎,罢了罢了,谁教郎君是钟三儿故人,而钟三儿又是我的故人,教我如何能不帮郎君呢?不过此事需要些时间来安排,郎君先安心住下,时候到了,我自会相告。”
隋屹朝翡艳拱了拱手,说:“那便多谢翡艳公子。”
“好说好说,我稍后差人给你和你的狗送些酒食过来,吃完便早些歇着罢。若你有别的需求,我也是可以安排的。”
“不必了,多谢。”
翡艳言笑晏晏,开门离去。等房门合上后,我才见隋屹神情沉下来,眉头微微皱起,不知作何想法。
翡艳差人送来了吃食,隋屹有酒有肉,我有肉,不算苛待我们。
可看这上好的房间和上好的酒食,单凭帮一个茶棚店主讨回几碗水钱绝对换不来。
隋屹自有他的打算,我跟着就是,我惯会服从命令。
在吃饭之前,隋屹扫了一眼桌上的食物,并未急着入口,而是蹲下来看着我。我被桌上的食物馋得要死,哪有心情看他。
隋屹压低声音对我说:“小九,吃下这顿饭,今晚恐有不速之客,可我必须得吃。你晚上若还醒着,不要叫唤,他们自己会离开的,好吗?听懂的话,就握手。”
他叽里咕噜说些啥呢?握手?那握手吧,餐前仪式嘛,我喝奶的年纪就会了。我抬起右前腿放在隋屹摊开的掌心,他似乎很满意。
夜渐深,袖妆楼愈发热闹,外头不堪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隋屹躺在床上呼吸平稳,我亦趴在床边睡熟了。
忽然,门开时轻微的动静将我惊醒,两个人大喇喇地举着烛台走进来,丝毫不避着床上的隋屹。
我看清了他们的样貌,是翡艳和那茶棚店主钟三儿。
“这狗怎么还醒着?”钟三儿问。
“我瞧这狗生得可爱,舍不得给它下药。你瞧,乖着呢,都不咬咱,嘬嘬嘬。”
翡艳开始逗我,我冲他摇尾巴,翡艳蹲下来摸我,我的鼻子快被他身上的胭脂气糊住了。
“你别逗狗了,赶紧做事。”钟三儿一边翻隋屹的包袱,一边不耐烦地说道。
翡艳这才不舍地起身,走到床前,开始在隋屹的身上翻找。我也不知他要翻找什么,但我知道此刻我不能翻脸咬他们,我要装成一只无公害的笨小狗。
“翡艳,过来。”钟三儿喊了一声,似乎有所发现。
翡艳没在隋屹身上翻找到想要的东西,倒是钟三儿在隋屹的包袱里找到一叠折起来的纸,有的还很新,有的已经泛黄破旧。
钟三儿拿起那张最新的,看过后说:“这是明知县县令被捕的告示。”
翡艳拈着兰花指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泛黄的纸提起来,满脸嫌弃地说:“这上面宣告斩杀一伙贩私盐的,怕是有些年头了,这个沈随还保留着。”
钟三儿拿起最后一张,“这张宣告抓捕了一个叫沈泉的盗匪。”
翡艳琢磨道:“这沈随揣三张官府告示在身上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