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忽然闪过一道幽蓝色的冷光,像是有人在天幕上划了一道口子。那光芒极亮,亮得刺眼,慈光不自觉的眯了一眼。片刻后,隐隐有轰鸣声从远处传来,沉闷、悠长,像是什么东西在坠落。
慈光抬眼望去,那冷光下落的位置大约在西郊的沙场。她停下脚步,转头对七煞道:“你回去吧,剩不远了,我自己走就可以。”
七煞犹豫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望了一眼。前方确实不远,魔尊府邸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他点点头,作揖离开。
慈光没有往府邸的方向走。她提起裙摆,转身朝那冷光坠落的方向飞去。
又是哪个战败的族人被丢了下来。
这种事慈光经常遇到。西郊的沙场是几大魔族交战的常用之地,每次打完仗,总会有伤者被遗弃在那里。她甚至偷偷救过几个神族。不是不知道危险,只是她见不得有人就这样死去。不管是神是魔,命都只有一条。
可休黎担心她的安危,向来不许她把外族带回家。她每次都是偷偷的,救回来,治好伤,再悄悄送走。这一次,应该也一样。
沙场上到处都是战争后遗留下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灼烧后久久不曾散去的焦糊味。慈光落地的瞬间,裙摆扫起一层灰。她环顾四周,很快在弹坑中央看见了一个蜷缩的身影。
是个少年。
他眼帘紧闭,面色苍白如纸,身上如被烈火灼烧一般,还在冒着黑烟。银白色的短发上沾满了灰烬。灵力从他的灵元处不断外泄,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灯。慈光蹲下身,用手扫过他的灵元,很微弱。
她看不出来这少年是神族还是魔族。重伤之后,灵元内灵力稀少,难以分辨。不过也无所谓了。她提起法杖,杖顶的灵石亮起柔和的绿光,将少年收了进去。
灵石里很安全,灵气温和,不会刺激伤口。她转身飞回住处,一路避开巡逻的士兵,推开了药房的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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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因是被一阵香气唤醒的,那种从未在冥界闻过的香气。
他睁开眼,一片陌生的屋顶,头顶挂着帷帐,看得出来是帮他挡光的。
他的身体还很疼,太阳灼伤的伤口像是被烙铁烫过,一动就撕心裂肺。可他的灵元却比之前安稳了许多,不再像被火烧一样翻涌。
“你醒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温和得像泉水淌过石头。
无因转过头。一个女子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她穿着一身青衣,淡粉色的发丝垂在肩侧,眉眼间都是温柔。她看着他的眼神不像是看一个陌生人,倒像是看一只受伤的小兽,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他一时有些出神。
倒不是没见过美女。冥王奶奶的面容在三界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可眼前这个女子的美,却异常柔和。像一缕青烟,你看着她,她在那里,你伸手去碰,她就散了。
“你看什么呢?”慈光明亮的眼睛疑惑地看着他。
无因这才发现自己盯着人家看了太久,忙移开目光:“我……看到你脸上好像有个东西。”
慈光左手轻抚了一下脸颊:“有什么?”
少年又扫了一眼她的脸,若无其事地说:“没了。现在没了。”
慈光腰身微弯,凑近瞧了瞧面前这个少年。她见过说谎的人,脸会红,眼会闪,气息会乱。这个少年的全都占了,却还在硬撑着看墙壁。
“你在说谎。”她说。
无因的耳朵更红了。他往床里面蹭了蹭,和她拉开距离,盯着面前的墙壁问:“你是谁?”
“你在问我,还是在问墙?”
无因稍稍侧过头,弯着手指指了指她:“你。”
“我叫慈光,这里是我的丹房。”
“那我怎么会在这里?”
“不知你为何落在沙场,我恰巧看到,就把你救了回来。”
无因点了点头。他想起来了。他刚出冥界大门,就被太阳灼伤,他一直逃,却怎么也逃不出这个阵法,最后大脑失去意识,从半空摔了下来。他以为自己要死了,没想到还能睁开眼。
他又忍不住看向慈光。她的睫毛很长,忽闪忽闪的很好看。她低头搅着碗里的药,动作很慢。
“你好像对我的脸很感兴趣。”慈光头也没抬。
无因挠挠头,老老实实地说:“我只是没见过这么温柔的人。还那么美。”
慈光的手顿了一下。她抬头看他,少年的眼神很干净,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一丝羞涩,也没有半点讨好。她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烫,别过脸去。
“你也不要总是盯着看了,我……”
“啊……”少年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腾”地红了,猛地往床里缩,“没有,没有看你!”
慈光忍不住笑了一声,把药碗递过去:“喝药。”
无因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苦,很苦。他皱了皱眉,没有出声,一口全喝完了。
慈光转身去拿药膏,无因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看她踮脚从架子上取下一只青瓷小罐。
慈光在他身边坐下,指尖沾了一点药膏,在他被太阳烧伤的地方涂抹。
“疼么?”
无因摇头,又点头。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疼不疼,只觉得她靠近的时候,灵元翻涌的比被太阳灼伤时还要厉害。
慈光轻笑一声。药膏清凉,她的指尖温热,两种温度混在一起,顺着伤口往灵元里钻。无因的手臂僵了一下,酥酥麻麻的,从手臂一直痒到心口。
“别动。”慈光按住他的手腕,力道很轻,却让他整个人都不敢动了。
她低着头,专注地涂药,淡粉色的发丝垂下来,扫过他的手背。无因的呼吸停了一瞬,手指下意识地蜷了蜷。他忽然觉得,被太阳灼伤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好了。”慈光抬起头,撞上他的目光。
少年的眼睛很亮,像冥界最深处的幽潭,映着她的倒影。慈光愣了一下,手里的药膏差点滑落。她别过脸,耳尖微微泛红,把药膏塞进他手里:“剩下的……你自己涂。”
“哦。”无因接过药膏,把药膏攥在手心里,没有动。
慈光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晚风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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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吹散了屋里的药味。她回头看了一眼,少年还坐在床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无因抬头,看着她逆光的侧脸,忽然笑了一下:“无因。”
“无因?”慈光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什么味道,“好奇怪的名字。你是哪里来的?”
“冥界。”
“冥……界。”慈光的手停在半空。
无因忽然捂住了嘴。冥王奶奶说过,在外面不能随便暴露身份。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补救,可话已经出口了。
慈光看着他的样子,忽然笑了:“没事的。我不会说出去的。之前也救过几个异族的人,但都说自己是魔族。像你这么直白的,还是头一个。”
她站起身,把碗放在桌上,背对着他:“不过,除了我,你不要随便和外人暴露你的身份。等你的伤势好转,就立刻离开吧。”
一听到“离开”二字,无因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哀伤。他来这里不过半天,见了她不过一面,却好像已经习惯了她的声音,她的笑,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
“好。”他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
慈光转过身,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你来魔族干嘛?”
“我是被打出来的,不是故意来魔族的。”
“那就不是来攻打魔族的了?”
“肯定不是。魔族有你这么可爱的女子,谁会忍心攻打啊。”无因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他今天怎么净说这种话?大概是太阳晒的,脑子不清醒了。
他赶紧岔开话题:“我刚出冥界大门,就被那个叫太阳的玄术灼伤。浑身都很痛,掉下来的。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呢。”
慈光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你虽然没有死,但也不要随便使用灵力。古籍上说,冥界和神魔两界不同,使用的灵力也天差地别。对着太阳,你只能使用一些普通法术。暗黑系的法术只能在晚上使用,若是不听劝出了问题,我可不一定能再救得活你。”
无因乖巧地点头。
“还有就是,一百天内你尽快离开魔界,不能待得太久,会被发现的。”
“一百天,是多久?”
“就是一百个日升日落。”慈光指着窗外,无因的目光第一次和那团炙热的火对视。
那一轮橘红色的火,正慢慢往天边沉。没有那么耀眼,也不像刚出来时那样灼人。
“日升日落。”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是指太阳么?”
慈光点头。
他看着那轮太阳,忽然觉得这东西也没有那么讨厌。冥界的永夜里没有光,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日落可以这么好看。
也没想过太阳灼烧居然那么疼。他现在想起白天的场景,仍是心有余悸。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子。她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睫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如果每天都能看到这样的日落,如果能每天都看到她的侧脸,一百天,好像也不够。”
一百天。他忽然希望这一百天,能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