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奸夫[VIP]
一看见他, 辜道生觉得自己的头发也要像南婴一样,炸着往天上飞。
南婴“啊!”一声,结结实实缩在辜道生怀里, 白毛儿更是着得旺盛,缩成一小团,不敢回头看,抖得像一片单薄的纸。
这张“纸”把自己哭湿了。
呜哩呜哩的, 特别小声,辜道生一垂眼,发现他用拳头塞住嘴巴, 防止自己哭出声来,小脸都憋成了紫色。
南婴知道楼红尘是大厉鬼时都没这样过,辜道生被他弄得满头雾水, 心却跟着南婴的恐惧也顫慄了起来。
楼教授每往床边走一步,南婴哭得愈凶、也愈静,辜道生的心就愈风起云涌, 同样吓半死。
“说啊,怎么不说了, 告诉他,我是大什么?”楼教授平静地弯下腰,轻轻掰开辜道生的手指,把南婴拎了起来, 小鬼在他手上完全没重量,像在提一件被人丢弃在垃圾桶旁边的破娃娃。
“不辜……哥哥……”破娃娃用胳膊捂住脸,绝不抬眼直视楼教授, 憋得打闷嗝,“没有什么。是大天师……我要告诉他你是大天师……饶我一命吧……呜呜呜……呜呜妈妈……”
鬼王只要连名带姓地开口说一句话, 他即刻就能烟消云散。
他的生死没有听天由命这个选项,只听鬼王的舌尖怎么动。
肖有常就是黑无常……只有鬼王的手下才是黑白无常。
南婴还没活够呢:“呜呜呜呜呜……”
“教授!”辜道生刚才要捞回南婴,没成功,好不容易爬起来,一把将南婴夺过来,警惕地抱在怀里,“教授,他是我的朋友,你不要总是欺负他……”
“没有欺负啊。”楼教授淡淡地说,又淡淡地拍拍南婴的头顶,拍皮球似的,“出去吧。”
潜台词大概是:再在这里做电灯泡,下一秒就弄死你。
“嗝……是!”南婴求之不得,连忙一闪消失了,连半秒时间都没用到。
这一刻他决定嘴严,就像对辜道生出轨小白脸这件事嘴严一样,他将对楼教授大概率是鬼王这件事也嘴严。
……毕竟到底是不是还不一定呢,一切都只是南婴猜测。
楼教授踢开床边的椅子,在床沿坐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辜道生,许久没有说话。
辜道生很不安,对于南婴的奇怪反应没有注意太久——反正小鬼总爱哭,平均下来两天哭一次,真不哭了才奇怪呢。
他不安的是:不知道楼教授是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
他和南婴的对话,楼教授是从白昼驰那里开始听见的,还是从最后一句听见的,辜道生也不知道。
心里发慌。
要是从白昼驰那里听见,那南婴拼着小命努力做的一切不就功亏一篑了吗?
他不知道的是,依照楼教授的性格,真让他听见南婴这种该死的小鬼在从中作梗,刚才直接就会让他秒死。
没让他秒死,证明没听到。
但辜道生是心虚的那个,不敢问,有点儿担心教授问起白昼驰的名字和八字……
“教授,我好难受呀,”辜道生捉住楼教授的手,拉到怀里捏着玩儿,一根接着一根,软和着声音像撒娇,“怎么不给我用净身符。我自己用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用,我腰疼……腿也疼……连手指都疼……”
“哪里疼,我看看。”楼教授抓住辜道生手腕猛地一拽,辜道生就扑进了他怀里。
睡衣一件一件地剝下,辜道生想说什么,看看楼教授的冰山脸色,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老老实实地趴楼教授身上任其檢查自己的所有,被伸開胳膊掰開……
真的摸哪儿哪儿疼。
“难受。”辜道生委屈道。
脖子、手臂、胳膊、腰……
被白昼驰弄出的紅印并没有消失,它们只是覆盖上了新的鮮艷的颜色,苔藓一样到处都是。
“人身上如果脏了,就要用水清洗,用符咒‘一键清除’是作弊的行为,”楼教授抬起辜道生下巴,指腹按在他颈侧的一枚被覆盖了好多次的吻痕上,“人可以偷懒,但是不能真以偷懒为目的,也不能为了要掩盖一些东西……你师父没教过你这些?”
“他没教过我来教,”楼教授冷酷无情地说,“你需要彻头彻尾地体验一次做这种事,多久能自己恢复好,而不是用净身符恢复。所以我在你身上加了点术法,这次不能用净身符。”
辜道生委屈地瘪嘴,在心里腹诽:什么嘛,明明就是报复。
楼教授拉开床头柜抽屉,拿出一管藥膏,挤出一点透明的清凉软膏,把食中两指涂滿,在辜道生惊疑惑的目光下,抹到该抹的地方:“肿了要这么恢复。”
辜道生被他抹得一激灵,小腿都翘了起來。
感受清清凉凉的药效后,他又觉得挺神奇。
小时候辜道生是药罐子,经常和药打交道,但那种都是往嘴里灌的,苦得要命。
师父每次见他被苦得呲牙皱眼,偶尔还干呕,满脸心疼,但不能不喝,他说山上生长的野生药都是这么苦,良药苦口。
可皮外伤辜道生很少有,一是他很会照顾自己,在山上皮是皮了点儿,不会让自己受伤。哪怕真不小心伤筋动骨了,和五脏六腑没什么关系,师父的一张疗愈符下去,伤口肉眼可见好了。
辜道生仔细感受片刻,嘴唇動了动,忍不了了,抓住楼教授手腕往外薅:“你别搅啊……”
“就要这样上药。”楼教授一本正经地说。
“……真的吗?”
“嗯。”
辜道生认命地松開了手,往教授怀里一埋,装睡。
这种只有他们两个的独处氛围别有一番温馨,辜道生决定原谅楼教授的小肚鸡肠了。
男人哪儿有不争不抢的。
既不争又不抢,只能证明不爱,这样的男人要他干什么?
虽然楼教授没有和白昼驰见面,但这是早晚的事。
所以楼教授从现在开始,就应该建立心里建设了吧。
如果他问起小白……
“起床洗漱,吃饭吧。”楼教授说。
其余的什么都没问。
根本不关心野男人是谁。
不愧是辜道生睡到的第一个男人,真大度,有大房风范。
白昼驰被辜道生藏起来了。
通过南婴这个闷声干大事的小孩儿藏的。
考试周一开始,原本辜道生和白昼驰说好,再观察一下赵春青的状态,然后跟踪他回家。
看看他家里有什么。
没想到辜道生第二天直接失联,找不到人了。
白昼驰回到宿舍后,见他的东西都没了,以为辜道生不说一声就单方面和他分手,已经腻了他,还把他所有东西都打包扔进了垃圾桶,面色一瞬间铁青,难看得像生吞了十个自己,戾气横生几欲迸炸。
跟在他身后一起来的黄宥娣等人感受到异状,齐刷刷地贴紧了墙壁,大气都不敢出。
东西全没了,白昼驰垂着眼眸,他在宿舍里的存在感,只剩下味道,浓郁得要命。
好像不止自己一个鬼王和辜道生在这儿干……
这蛛丝马迹般的念头刚闪过去,白昼驰眉眼一凝,没等抓住这抹怪异,南婴寻着黄宥娣他们的踪迹追过来,大喊姐姐姐姐。
一进门发现白昼驰也在,南婴说正好,拉住黄宥娣的手急急地说:“姐姐,不好了!不辜被他爸爸发现他身上有鬼味儿,被关在家里驱邪呢。他爸爸可是大天师,找到你们不会捉你们,他只会杀了你们的!”
“大天师说有鬼咬不辜的脖子,你们经常和不辜在一起,鬼味儿应该是你们的,但是这个小白脸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热个恋而已怎么那么上头,转挑脖子咬啊,”南婴一指白昼驰,不管他能不能看见,恨铁不成钢地大声道,“大天师就以为是鬼上了不辜的身,说要杀了这小白脸!要不是我帮忙藏他的东西,大天师直接定位到他,根本不听他解释一剑就能把他给串死!”
“他不是偶尔能听见鬼说话吗?你们看怎么给他传个信,让他赶紧躲躲风头啊!!”
黄宥娣表情有一种无法言明的一言难尽,尴尬地瞅着“小白脸”,呵呵笑了两声,语气非常虚弱吧啦:“好、好的好的,我想想办法给他传个信……”
需要传信儿的白昼驰将南婴的每一个字都尽收耳底,他需要费劲力气,才能不把阴森的目光转向南婴让他发现自己的异常。
但他听出来了,生生没有跟他分手,只是被家长发现而已。
什么年代了,管那么严,老男人真迂腐。
白昼驰心情好了,笑了。
他也听出来了,辜道生的爸爸身为大天师,绝对不会把他留在生生身上的吻痕味道,和黄宥娣他们的气味搞错,这位岳丈绝对发现了他这个鬼王的存在,所以才震怒说要杀他。
真麻烦。
不知道他有没有告诉生生自己是鬼,应该没有吧……没有哪个父母会明确地告诉孩子他被鬼上了,对小孩子的心灵多不好。
大天师肯定会瞒着。
所以为了不暴露,不和大天师面对面交手,不“被杀”,他好像还真得躲一段时间。
白昼驰心情不好,又笑了。
“呵……哈……呵呵……呵和哈哈哈哈哈……嗬嗬嗬嗬嗬嗬嗬嗬……”白昼驰笑得有点儿停不下来了,扭曲地说道,“这些该死的大天师,真是讨厌啊。”
他侧对着门口,后面的话是在说给自己听,几乎没有张嘴。
笑声又不用咬文嚼字,只要笑,不张嘴也能通过声带与胸腔的共鸣发出声音,南婴听到他的笑声,毫不夸张地说,头皮发麻起鸡皮疙瘩。
他突然觉得,这小白脸也不太像人……
学生考试时,老师们随机监考,楼教授监考了研一考生。
非常巧,赵春青就在他监考的教室。
辜道生也在这间教室里,用了隐身符,除了楼教授和黄宥娣他们,没人看得见他。
本来黄宥娣他们几个也看不见,但这是黄宥娣的事情,当然要有她参与。
轮到赵春青的专业考试的那天,是辜道生没借助净身符、自主恢复身体的第三天,痕迹没完全消失,但上下左右地蹦蹦跳跳已经完全自如。
没有异样感了。
由此辜道生得出个结论:楼教授真的好猛。
考试时间是三天,赵春青做卷子很快,对不对先不说,反正写得满满当当,看着像好学生。
一做完题他就往窗外看,神色呆呆的。
辜道生凑近他看了看,在隐身符的作用下,几乎要凑到他脸上……印堂黑好像加重了啊。
“当!”
讲台上突然传来一声戒尺轻磕桌面的声响,辜道生连忙抬头看去。
戒尺大概是之前上课的老师落下的,没带走,楼教授百无聊赖地拿在手里敲打手心,淡淡地瞥了辜道生一眼。
那种不言自明的眼神意味还是比较明显的:看什么需要离这么近?想不想试试戒尺?
辜道生连忙后撤了身体,默默退到最后排,贴墙站,哀伤地叹了口气。
他身边还站着一整排鬼——黄宥娣,小一,小二,小三和南婴。站得特别整齐,尽管楼教授没有刻意盯梢,真的在监考,他们也都像被拿捏住了命門不敢有一丝动作。
辜道生扭脸一看,四大一小的鬼脸上每个都写着害怕害怕害怕啊几个大字,感到更悲伤了。
因为他找了个小老婆,被楼教授抓到一枚吻痕,虽然楼教授大度,淦了辜道生兩天兩夜把自己哄好了,不再计較,也没发现白昼驰的存在,但辜道生一个人捉鬼的行动被取消了,楼教授要亲自监督他。
正好看看小天师是怎么和黄宥娣这些鬼打成一片的。
天师跟鬼也能做朋友?
笑话。
这其中有没有一些抓小三的意思……那就只能仁者见仁了。
“道、道道生小天师,”黄宥娣手掌按着墙,哆哆嗦嗦地开口,“那、那真是你爸爸吗?”
辜道生:“昂。”
小一哆哆嗦嗦道:“好、好好年轻啊……看起来不对,你爸爸多大的时候生得你啊?”
小二战战兢兢:“他、他他他气场好强……我好怕。我还没见过大天师呢,我不想死啊。我要去投胎,呜呜呜……”
小三也战战兢兢:“小天师大人,你爸爸,没有那种不听鬼说话就弄死鬼的前科吧?我可没有害过一个人啊……”
辜道生赶紧安慰他们:“没有,他可好了。”
南婴本来就对楼教授有非常大胆的猜测,一见他就吓得说不出话,此时见几个大人两股战战的窝囊模样,他反而被镀了一层勇气。
听清辜道生说了什么后,他仰起脸一言难尽地对辜道生瞥去了一个“这恋爱脑”的眼神。
讲台上楼教授下来了,在过道里慢慢走着,没往辜道生这边看,仿佛听不到他们在说小话。
辜道生说:“他也不是故意吓你们,是我效率太低了,所以请爸爸帮忙……他昨天晚上起了一卦,关于赵春青的。”
辜道生在家里没事,用三枚铜钱摇卦玩儿,打算多多练习精湛一下“算卦发财”的手艺,大概玩时间长了,楼教授以为他偷懒不画符,把他铜钱夺走了。
那是几枚很老的铜钱,很有质感,师父送给他的,不属于历史书上记载的任何一个朝代。
外圆内方,因为时间久,图案早磨得模糊不清,正面是天上的日月星辰,反面是地下的山巅江海。
楼教授捏着它们观察了很长时间,辜道生觉得他当时眼神有一种奇怪的柔和,没等着问怎么了,楼教授就说要教他起卦。
符咒还没练全呢,又要多学一项技能,辜道生都想哭了。
起卦谁不会啊,只要是天师都会点儿皮毛,但这是楼教授说的学习,那肯定就要学到最好。
这怎么能学到最好啊?起卦解卦需要很深的学问,辜道生像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人吗?他师父庄徵在卦象方面都是个半吊子呢,算啥啥不准。
他算明天下雨,第二天一定天晴;算第二天大晴天,明天绝对电闪雷鸣。
虽然师父不犯神经的时候算得确实准,但不准的时候多。
楼教授通情达理,没让辜道生立马学,只根据他最近的捉鬼一事摇了一卦,说:“赵春青命数将尽,这两天就会死。”
听辜道生说完,黄宥娣面容一静,不哆嗦了也不害怕了,仓惶地问道:“真的吗?”
辜道生反而神色凝重,担忧地问黄宥娣:“不是你们想害死他吧?生前事生前毕,如果真是他命数到头了,怎么死都行,但如果是你们中间的任何一个人动手,阴搅乱阳,因果颠倒,你们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
“姐姐,三年都过来了,别干傻事,别做厉鬼……提前说好了,我是天师,他要是真的因为你们死了,我不会顾念交情。”
“不关我们的事啊。我确实一直都想弄死他,但不是没弄死吗?他……”黄宥娣的嗓子被封口符封住,戛然而止,说几句泄愤的话都不让,她摇头苦笑,对辜道生耸了耸肩膀,缓了会儿才又说,“我看他最近脸发青,谁知道他干嘛了啊,要是他自己想到我们被……咳咳咳,就这么死了,阴阳与因果颠倒的定论也会缠上我们吗?”
“那不会。”辜道生大概听懂了黄宥娣的意思,说,“真是这样的话,只能说他是被自己心里的鬼给害死的,只要你们不亲自动手,就跟你们没有关系。”
黄宥娣的鬼眼锁定了赵春青后背:“我一直在等他死……等他死了我就……咳!”
辜道生皱眉:“说不出来就别说了。”
试卷做完,一交就能走,但不知道是不是在其他考场的小黄喜欢做题做到最后一分钟,赵春青寻思出去等是等,在教室等也是等,就那样坐在座位上发呆。
屋里空调温度适中,年轻小伙儿火力又旺,穿一件老头衫都觉得热,赵春青却打了个哆嗦。
他微微侧头往后排看去。
白色的墙壁被进进出出的学生脚欠,时不时踹一脚,上面有几个半拉脚印,有的地方还返潮掉皮,没有得到修缮。
阳光照不到教室角落,略显苍凉阴冷。
赵春青突然发癔症似的,说道:“是你吗?小黄。”
铃声骤然打响,尖锐地扎耳朵,截断赵春青的癔话,所有学生都要交卷。
“只剩你了同学,试卷交上来。”楼教授用戒尺点点桌面。
“哦……好好。”赵春青连忙攥起试卷,似乎不明白自己的奇怪,仓促地站起身,然后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黄宥娣也立马跟了上去。
“教授,我在家的时候不是跟你说赵春青印堂发黑吗,刚才怕看错又确认了一下,他身上真的有鬼气啊。”辜道生小跑向楼教授,隐身符逐渐显形,空气里勾勒出了他清癯惹眼的身影,带起一阵微风。
楼教授随手一抬,监控闪了下,抹去了刚才那一秒的画面。
辜道生凝重,有点儿拿不准主意了:“他是个凡人,厉鬼近身,是不是得救……”
“要救的是那些被厉鬼近身但不知情的人,”楼教授收好试卷,铺平后竖着怼怼桌面,再横着怼了怼,不让任何一张试卷的边儿露出来,然后装好,“你确定赵春青不知情?”
大天师发话谁敢不听,辜道生没意见,虚心学习,连忙摇头说:“不确定。”
“走吧,先吃饭。”
楼教授锁了教室门。
辜道生站在旁边等他,下意识看了看周围,走廊左右都扫了一遍。
楼教授回头时,正好发现辜道生这幅神情,而辜道生反而没发现他已经锁好了门。
“你在找谁?”楼教授突然问道。
肩膀按上来一只大手,轻轻地捏了捏,辜道生忙回头镇定地说:“没找什么啊。”
楼教授微笑,眼神却是极冷的,不顾人死活语出惊人:“找他是想让他淦你吗?”
“说起这个,生生,我还没有问你,”他唇边的笑容大了几分,手上力度也紧了,“是他干的你爽,还是我干的你爽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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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男人[VIP]
走廊里是一片洁白, 独自一人站在中间,长时间的静默不语时,会产生一种被众生、被世界抛弃的荒芜感。
辜道生确实是在找白昼驰。
他在想, 小白那样可怜,之前上下课总要他陪,现在他突然缺席,小白还要躲躲藏藏, 一想就更可怜了。
白昼驰会不会偷偷来这儿看他呢,辜道生真怕这种可能性。
没想到楼教授机警过人,神经敏感到极度了, 辜道生被他问得发懵,心如擂鼓头脑空白,所有辩解的措辞似乎就在那儿搁着呢, 但他一句都想不起来。
一尘不染的白色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辜道生一垂眸,隐隐看到自己的倒影。
那股由大片白色引起的苍凉荒芜瞬时涌上心口, 给了他当头一击,他不自觉地凝紧眸光, 忘记了现实中、正在身旁站着的楼教授,反而去看地板里的、镜花水月一般的楼教授。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
以前也只有他们两个。
也是这种白茫茫的空间。
以前……
辜道生没发觉自己呢喃着开了口,叫了一个名字,不知在问哪个楼教授:“我们很久之前就认识吧。”
直到被楼教授揽着回到办公室吃饭, 辜道生还没想明白他刚才是怎么了,简直莫名其妙。
幸好楼教授没说他有病。
而且“谁淦的他更爽”这个问题,也幸运爆棚地躲过一劫。
真是天要他活他不得不活!
他有直觉, 楼教授那样问是在诈他,给他来个出其不意, 就为了诈出白昼驰这个人。
“你跟黄宥娣他们说我是你爸爸,有什么说法吗?”楼教授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辜道生一惊,吸气道:“你听见啦?”
楼教授:“我又不聋。”
这跟聋不聋关系不大吧,辜道生争辩似的说:“我们是用蚊子那样嗡嗡嗡的声音说的……你偷听别人讲话!”
楼教授:“偷听怎么了?”
“你不……”
“我为什么是你爸爸?我不是你男人吗?我在你那些朋友那里这么拿不出手?”楼教授截断辜道生质问,眉梢轻微挑起,疑似对这事特别感兴趣,“解释一下,我听听理由。”
辜道生看看他脸上那种好整以暇的表情,总觉得不是单纯的好奇,而是另有意味:“……你们城里人,男人跟男人谈情说爱好像不是主流,黄宥娣一个小姑娘,吓唬人家干嘛。”
“反正你是大天师,我是小天师,你还手把手教我画符,好多事都亲力亲为,比我师父管得还多呢——就是像爸爸啊。”
八分假两分真的瞎话编到最后,辜道生理不直气也壮,一个称呼而已,有什么好计较的啊。
楼教授确实不大计较,相信他的解释,心情还可以的嗯了一声,打算留着在其他地方计较。
让辜道生知道还有另一种爸爸可以叫……
下午还有考试,楼教授依然监考赵春青所在的教室,根据教授自己给的说辞:刘老师身体突然不舒服,所以监考还是他。
只见中午只是有点发呆但总体状态还不错的赵春青,此时整个神色呆滞,脸上还有淡淡的五指印。
他眼睛红彤彤的,像哭了。
“他这是怎么了啊?”辜道生和中午一样让自己隐了身,问跟踪赵春青的黄宥娣。
黄宥娣玩自己的手指甲,说道:“和黄瑛瑛吵架,黄瑛瑛甩了他一巴掌。”
辜道生不解:“为什么?今天下午最后一门考试了,不能考完再打吗?”
黄宥娣冷酷地笑了,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说得就是啊,都快考完了他还敢畜生,要拉着黄瑛瑛去北边的小树林野战呢。”
她瞪着赵春青,双手捂住了南婴的耳朵,没污染小孩儿。
南婴果然没听见,抬头忽闪着大眼睛莫名。
“……”辜道生觉得自己耳朵也应该被捂一下,受不了,抬起手用掌心遮住了双耳,一下就放开了,希望耳朵不要责怪他的保护迟到了两秒:“大白天?”
黄宥娣:“嗯。”
辜道生:“就打一巴掌?”
“我打了他好几巴掌。”黄宥娣咧嘴一笑。
辜道生捏着一张符,是楼教授给他的。
符纹辜道生没见过,庄徵没教过他这种符咒,楼教授说它能够回溯。
不是像鬼溯那样连接人的前世今生回到过去,那种联系太深刻,任何符咒都做不到。
回溯符,只是能回溯记忆。
例如,如果辜道生对赵春青用了这张符咒,他就能像个无情的旁观者,看到赵春青脑海里的记忆,从幼时开始,直回溯到他此时此刻坐在教室里的记忆。
如果赵春青罪孽深重,辜道生说不定还能做一回高高在上的掌控者,引导他亲口说出真相。
当时听完楼教授的解释,辜道生心里竟然不太舒服,怎么听怎么觉得“回溯符”不该是名门正派的大天师该用的东西。
莫名有一种鬼气。
只要一张回溯符,任何人的生平过往都能在楼教授眼里无所遁形,任他观摩吗?一个人做过多少好事,做过多少坏事,一桩桩一件件的日常,哪怕再微末的细节,在楼教授眼里都透明吗?
那也太可怕了。
当时午饭没吃完,辜道生就有点吃不下去了,在那儿如坐针毡,仿佛楼教授每看他一眼,就是把他“奸”了一遍。
从前到后、从头到尾、从里到外……
楼教授觉察出他的想法,笑了,说:“放心吧,这符纸对真正的人没有用,只对那些甘愿被厉鬼附身的‘人’有用,对付鬼的。回溯只是让你确定一下他是什么时候和鬼有交集……如果没交集,回溯符就是废纸一张。”
话落,他不等辜道生作出反应,突然拍了张回溯符,辜道生刚要大叫大混蛋你不能窥探我的隐私啊!就发现符纸好好地待在楼教授指间,根本没有被激发。
真的没用。
防止一次不能使人信服,楼教授手把手地教辜道生怎么用回溯符,然后握着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拍了一张。
对楼教授也没用,废纸。
楼教授说:“如果对任何人都有用,世间规则早乱套了。”
辜道生指间夹着回溯符,看着刚做完试卷的赵春青,依然略有犹疑。
楼教授看着他,眼里含有笑意,心想:小朋友真警惕啊。
不愧是天师一道。
那颗正直的善心总在作祟。
辜道生猜得对,会感到不安也是应当的,世上哪有能事无巨细看到别人所有生平的回溯符?
如果一架24小时不停运转的照相机,持续几十年,有人的一生那么长久,得需要多少内存?
而且被拍摄的人,就不会意识到在被观察,所以斗智斗勇地找死角,不被拍摄吗?
回溯又不是真的相机,他们意识不到。
“回溯符”不止对厉鬼附身的人有用,它对谁都有用,就看鬼王想不想看了。
因为那是用轮回路上的尘土为媒介,幻化而成的符咒。
人死如灯灭,魂轻如烟缈。
只要下了地狱,就要走轮回路,过奈何桥,喝孟婆汤……最后一步往往能把那些魂魄牵绊住一时半刻。
重新投胎前,无论下一世做牛还是做马,亦或是牛马,他们眼前都会出现走马观灯一般的回溯,让他们以毫不相干的视角看到自己生前所做的一切。
许多人没有耐心,看不完就将孟婆汤饮尽,去面对下一世。
而鬼王,会比他们本人更早看到他们的生平。
幽魂踏入轮回路的瞬间,那些人就“丝缕不挂”了,任何一件小事都别想躲过鬼王的眼睛。
只是鬼王大人日理万机,每天死掉的人成千上万,他哪儿有闲工夫知道每个人的名字,观看每个人的生平。
鬼王也从不感到无聊,没有窥探任何外人的慾望,当然也不会在生人睡觉时,把他的灵魂敲出来,往轮回路上领,就为了看他和自己毫无关系的无聊过往。
一不小心会把人弄死的。
遗憾的是,鬼王连草菅鬼命都受限,何况是草菅人命。
所以才说回溯符对“真正的人”没有用。
但对死人百用百灵。
不过如果是纯私密的事——做暧。
那种只能死者本人能看到。
鬼王对任何外人的“宫闱秘史”都没兴趣,所以设了限制。
那样的“剧情”会被感应到大概,细节没有。
楼教授推了推平光眼镜,溺爱地看着辜道生纠结。
赵春青不再看窗外了,难受似的将额头抵住桌面,闭上眼睛假寐,没一会儿竟真睡了过去。
他面朝下,两臂下垂,脑门儿整个压在试卷正中,试卷最后写上去的字迹有个别字没干,蹭到他皮肤上。
睡着后不知梦到了什么,赵春青肩膀突然痉了一下,脑袋左右摇摆,额上沁出细密的汗,与墨迹融在一起,形成污迹。
“生生,现在是回溯的最佳时机。立刻动手。”
楼教授监督学生考试,没往教室后排看,缓慢地、压迫感极强地在过道里走动,不被肉耳听到的低语像附在辜道生耳边,给了他不再犹豫的定力。
回溯符照着赵春青的后心拍了进去,一缕金光闪过。
“诶?这是什么?”黄宥娣眨眼,迷茫了一下。
小一说:“……赵春青?”
“靠,真是他。”
辜道生震惊:“你们也能看见吗?”
“——嘘。”楼教授轻轻出了声,远的仿佛在千里之外,有些空洞和缥缈,“看吧。有冤的抱冤,有仇的报仇。”
赵春青有个厉害的爸爸,他从出生起便是被众星捧月的中心人物,从未体会过被人白眼和冷落是什么滋味儿。
只要他从手指缝儿里漏一点钱,就足够狗腿子们吃一个月。
他初高中时期,并不像辜道生现在认识的他那样阳光帅气。
当然帅也是帅的,笑起来也仍然是阳光的,可那阳光的笑容里带着令人不适的恶意。
他的校董爸爸对他的要求只有一个:“别玩儿未成年。”
赵春青十四五岁搞早恋,就喜欢先谈同班级的女生,有几个谈几个。
他们都是未成年,说不上谁玩儿谁。赵春青跟着他爸出入过几次代表权力的高档酒局,对他爸很崇拜,所以听话,早恋就只早恋,虽然也占了许多便宜,但他没真拿女孩儿怎么样。
每个女生最多谈两个月,谈了就直接分手,分手前还要笑着说一句:“你不如XX好看,我现在喜欢的是她了。”
女孩儿们到底有没有很喜欢他另说,只是十几岁的年纪是孩子建立自尊的重要时刻,大多女孩儿心思都细腻,也更敏感,一句被男朋友贬低的话,就能让她难过好多天。
甚至可以一蹶不振。
敌对与攀比的风气,在人为煽动下,往往会像火一样燃烧。
同班女生在很容易被领入陷阱的年纪里,着了魔,为了赵春青互相呛话谩骂,偶尔还会互相撕扯头发,在餐厅里、教室里丢脸地大打出手。
谁能被赵春青“宠爱”,谁就能获得关注,也能获得赵春青送给她们的无数昂贵的东西。
赵春青最喜欢看这种他被女孩儿们争夺的场面,因此他从小就是:学校里最受欢迎的男神。
焦点永远都只能是他。
十六岁的赵春青开始和十八岁的女生睡觉,睡之前甜言蜜语我会负责,睡之后你情我愿别来纠缠。
然后开始狩猎下一个新欢。
处女的膜其实是一个完全没用的东西,封建糟粕,它是父权社会给女性戴上的规训枷锁,不该被看得那么重要,但它对很多十八岁的女孩儿来说往往就是那么重要。
这个重要也许并非规训,而是意义。
女孩子在很美好的年纪会用一种很温柔的、像水一样的目光看待世界,认为世界就是充满爱的,所以她很愿意把自己认为最美好的东西,交给她认为对自己非常有意义的人。
意义应该是非凡的,不应该掺杂欺骗与掠夺。
可赵春青偏偏喜欢看女孩儿因他哭泣和绝望的美丽模样。
简直太美了。
他将这种原本应该是无聊幼稚的“狩猎”游戏继续发展,保守行为逐渐过火,会将自己猎过的女孩儿介绍给自己的狗腿子。
让他们猎……
那些女孩儿全都无钱无势家境普通,搞完就丢,没关系的。
先从真心骗起最有趣。
只是长大以后的很多女孩子不好骗了,特别没意思。
费时又费力。
升了大学,虽然赵春青依然是最受欢迎的男神,但他甩掉这个女孩儿时,对她说你没有那个好看,一部分女孩儿会甩给他一巴掌并骂道:“好看得一抓一大把,少特码去祸祸人家吧。死渣男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然后赵春青更改了策略。
谁不喜欢他,他就招惹谁。
他学的专业女生特别少,班里只有五个女生,四个都上了他的钩,真是愚蠢的女人。
用三个月全部分手后,赵春青觉得无聊极了。
还剩下一个黄宥娣……
她长得最漂亮,夏天总是穿一身黄裙子,在人群里特别明亮显眼,想让人把她揉进怀里。
但黄宥娣从来没有向他递过一个“喜欢”的眼神。
黄宥娣性格好,和谁都能聊两句,和赵春青也能聊,但那就是最普通的关系,没有特殊。
赵春青向他示好,黄宥娣开玩笑地说:“我可不和渣男谈恋爱。”然后又认真地讲,“你收收心吧,以后会遇到一个你真心喜欢也真心喜欢你的女孩子。”
赵春青追了她大半年,那可是大半年啊。
沉没成本那么大,是个人都不会放弃。
黄宥娣没有动摇过一次,每次都拒绝得很干脆。
而且如果小一在场、或者小一恰巧出现,黄宥娣就会非常苦恼地请求赵春青别再说了,然后笑着和小一去吃饭。
除了小一,黄宥娣和隔壁班的双胞胎走得也近,关系很好。
赵春青见过双胞胎在没人的地方突然偷偷牵手,又极快地放开,那就不是双胞胎该做的,但他们又对黄宥娣献殷勤,这到底是什么关系?
赵春青认为双胞胎恶心。
赵春青认为黄宥娣是个贱女人。
……黄宥娣才不是贱女人。
她从来没向人解释过自己和小一小二小三的关系。
不是故意藏着掖着,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他们在福利院长大,相依为命,没有感受过有爸爸妈妈的温情家庭是什么样。
所以何必向人袒露这样“悲惨”的过去。
有时候不是那么恰如其分的同情,可能也是一种伤害。
黄宥娣不需要。
她不需要别人同情她的家庭与身世,也不需要别人同情小一小二和小三。
这是他们的秘密。
也许是关系太紧密了,小二和小三有些不对劲,他们非常困扰、痛苦,有段时间甚至大吵了一架要闹决裂。
生前他们始终想不通,是在乎彼此的浓度太高,所以导致亲情变了质吗?
……这变得也太肮脏了。
世俗不容。
小一决定和黄宥娣告白的那天,天朗气清,夕阳如鲜红的玛瑙一样,红得艳丽。
黄宥娣上天台时天色已经是傍晚,小一说傍晚有惊喜。
黄裙子在微风中拂摆着,像一只性格最温和的蝴蝶,黄宥娣站在门前深呼吸,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她刚劝解小二小三和好,让他们不要决裂啦,一起来见证小一的犯傻时刻——他肯定要表白,多俗啊。
也多令人心动啊。
黄宥娣没有看到惊喜,看到了赵春青这个恶魔,比他先到天台一步,带了七八个人,把小一按在地上暴打。
遍地的红色,不是夕阳的残红泼下来,是小一的鲜血。
真实的血腥。
赵春青用鞋底踩着小一的脸颊,手上拿着棒球棒,笑容灿烂开心得不得了:“我说你怎么每次见我都一副想打架的样子,原来是看上了我的女人啊。要不是小黄拦着你,你真要上来捶我一顿呢。我现在就在这儿,你怎么不起来捶我啊?哈哈哈哈你起来打我啊,特妈的狗废物男人。”
天台上布置了很多小小的夜灯,亮起来时很漂亮。
梦一样。
赵春青用小一精心设计的场景对黄宥娣表白,求她在一起。
当然不。
“哈,行吧。”赵春青说。
他抓住黄宥娣,强行占为己有,在夜幕笼罩的天台上犯下他完全由主观本性导向的罪行。
第一声尖叫并不是来自黄宥娣,而是小一。
怎么能那样痛苦。
他们已经很苦了啊……
黄宥娣瞪着她前不久想嘲笑他犯傻的、浑身是血的男生,看他努力爬着向自己靠近,几近狰狞地尖声喊道:“啊啊啊啊——走!走开啊——!”
赵春青十八岁就养成了过火的特性,他“狩猎”过的……
“不也是一个女人样儿,一点儿都不特殊。装什么?”
小二小三就是这时上来,目睹了,随即目眦欲裂,不要命地冲上去打红了眼,把三个男人的头打破了。
“臭傻哔们——!!!你们该死——!!!!”
七八个人一拥而上,很快将他们按趴下了。
怒火从来不是战无不胜,永远会被绝对的暴力压制。
混乱,嘈杂的混乱。
黄宥娣伏在地上,手背和地面摩擦出了无数的细小伤口,她顫抖地理好凌乱的发,缓缓地将自己漂亮的黄裙摆拉下去,随后颤颤巍巍地爬起來,不管如何混乱,只在自己可以重新自由行动时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天台边缘。
一跃而下。
没有一丝犹疑。
“宥娣——!”
“姐——!!!”
黄宥娣砸碎在地面上时,整个夜色仿佛都在震颤,剧烈地惊扰了寂静,她大睁着眼睛,看到自己的血向外蔓延。
死不瞑目。
赵春青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人跳楼了,甚至想笑一下。
多荒谬啊。
当第二声“嘭”只隔了短短的几秒响起,他才猛烈一晃。
那个要和黄宥娣告白、想给她一个未来的男生,扑将上去要抓住她,只抓住了一丝虚无的晚风,义无反顾,随她而去。
赵春青腿突然软了,扶着身旁的一个同样站不稳的男人,脑袋嗡嗡的。
然后他一垂眸,发现他们几个打两个,把其中一个打死了。
另一个和死去的人共用一张脸的男生抱着他,悲恸大哭,求他醒醒。
他看看怀里:“哥……”看看天台边缘,“姐……哥……”
这下,赵春青脸色煞白“扑通”一下坐在了地上。
三秒后,反正已经死了三个人的冲击让他一不做二不休,抖着手、白着脸指使人抓住那个活的,从天台上扔了下去
韶华戛然而止,他们死在同一片夜色里。
==========作者有话说:==========
猜猜这个姓赵的会怎么死
为了抚慰大家的小心灵,明天会写完这个剧情,给大家发红包~
鬼三马上出场
第38章 鬼三[VIP]
赵春青有个厉害的爸爸, 是校董,摆平了一切。
第二天警方拉走了四具年轻的尸体,头条新闻大噪。
三天后, 校方顶着巨大的压力呈交了严肃解释,大致意思是这样:经调查,黄宥娣与其他几位男生疑似都保持着一定的亲密关系,男生们之间产生了纠纷才导致悲剧发生。以后学校会格外关注学生们的心理健康, 预防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一纸说明,意有所指,污言秽语与流言蜚语就这样同时传开了, 沸沸扬扬,势不可挡。
辜道生从校医嘴里听过这个版本,当时白昼驰说是假的, 妹妹不是这样的人,辜道生还因此用了一张小人符扇了校医的脸。
扇得好啊,赵春青的狗腿子里, 有一个就是校医的儿子。
事出以后,所有人都被“善良”附体, 老实了,知道此事真相的人把嘴巴关得特别严,喝多都不敢往外说半个字,只会哭。
他们顶着巨大的压力, 等待时间一天天地过下去,等到大家的目光被其他需要同仇敌忾的事情吸引,休学的休学, 转学的转学,退学的退学, 没有一个敢在原校待下去。
四条人命的冲击力,比一条带去的阴影大得多。
黄宥娣死去当晚,赵春青跌跌撞撞地跑回家,一身黑气,等晚上睡觉又软若无骨地从房间爬出来,说有鬼在里面,凄厉地叫他爸救命。
校董老来得子,只有赵春青一根独苗,不可能见死不救。
赵家求子时拜神,求财时拜神,求势时拜神,家里设有专门的祠堂,信鬼神信风水,还花高价钱养着一位道士。
赵春青做的恶惨绝人寰,辜道生看回溯看到一半,就已经气得咬牙切齿,仿佛切身体会到那种痛苦,拳头握得嘎嘣嘎嘣响。
但在道士出场时,辜道生倏地一愣。
除了那种事……楼教授说回溯符可以看到一切。道士的身影却是模糊的,藏在阴影里,始终没露面。
“小赵先生,你是主谋,谁离开学校,你都不能。逃避没有用,你会被黏上,”阴影里的道士幽幽地说,“头七一到,他们几个就会化为厉鬼,到时候把你撕成碎片都算是一种痛快的死法了。就怕他们不肯让你痛快。”
两个人架着赵春青,竟然没能架住。强迫女孩儿与害死人时的热血早凉透了,赵春青没有了心气儿,一滩烂泥似的倒下去。
校董在一旁声泪俱下:“道长你救救我儿子吧,我真的求求你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他只是年纪小不懂事啊……怪我没教好他……他绝对不是故意的。”
“对,我不是故意的,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吧,我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都没关系。小赵先生好好赎罪吧,给他们几个设立牌位,然后等头七……”道士轻轻一拂袖,隔空把赵春青摆成跪姿,“先给老祖宗磕头。”
祠堂正中的墙壁上,蜡烛的火光映上去,照亮了赵家供奉的画像。和道士一样是模糊的,但能看出是个男人。
“鬼王是地府的神,别让他们捷足先登告你状。你们常年供奉神,也许神会听你说话,为什么不试一试呢。”道士的脸依然藏于阴影,只有眼睛的两个窟窿是发光灼亮的。
“小赵先生,你要虔诚地告诉老祖宗,你是无辜的,被冤枉的,你是个好人,是厉鬼要无缘无故地害你。放心好了,他们几个不会说出真相,你的真相才是标准答案。”
赵春青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他不再祸祸同班女生,而且真心实意地谈了恋爱,一谈就是三年。
他的女朋友叫小黄,三年前刚考上大学,还没来得及听说赵春青的浪子事迹,就被他的温柔体贴感动。
小黄从来没有伤害过他,不需要那么多对不起,赵春青却每天都要说一遍:对不起,我会对你好,请你原谅我。
他将没用的忏悔,寄托在了一个同样姓黄、长得和黄宥娣也莫名有几分相似的无辜女孩儿身上,妄想这样就能洗刷罪孽。
有许多次,迷惑的小黄表示听不懂赵春青的话,不愿意再陪他玩儿这种莫名其妙的游戏,赵春青就变了脸色,得不到原谅又想用强。
所以黄宥娣总是跟着她……
她跟的从来都不是赵春青那个多看一眼就忍不住想将他千刀万剐的賤人,而是小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黄宥娣厉声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知道自己从小相依为命的同伴是死在谁的手里,但没有亲眼看见,能在心里一遍一遍地欺骗着自己说:“他们死时没有痛苦吧,应该一下就没有了吧。”
刚才她亲眼看见了,再痛苦能痛苦到哪儿去呢。
金光乍裂,回溯骤然坍塌。
黄宥娣的黄裙子在褪色,她在暴走。
厉鬼显形。
“别……”辜道生一张定魂符拍入黄宥娣眉心,让她冷静。
定魂反而加快她的无色,头七去赵家寻仇、反被封印封口的邪术,扭曲地在黄宥娣的咽喉处炸开了一小把烟花,鬼的伤痕与鲜血汩汩漓漓地模糊了皮肉。
“赵春青!你杀了我!你将那样的痛苦带给了我!你杀了他们!你怎么还敢杀了他们!你想一笔勾销做回好人!哪有这样的好事!哪有这样的好事啊!地狱里没有这样的好事!我告诉你没——有——!没——有——”黄宥娣声嘶力竭地吼,脖颈里的鲜血堵不住,与她的黄裙一样,迅速地褪成了苍茫白。
封口符破了!
小一他们面无表情,围在了赵春青身边。
赵春青怪叫一声,从梦中惊醒撞飞了桌子,考试刚过去十分钟,几十双手齐刷刷地停笔,疑惑地看向他。
一根铁链突然从黄宥娣手里飞出去。
她不“黄”了,是纯白的。
辜道生一震。
勾魂的铁链猛地缠住了赵春青的脖子。
白无常。
黄宥娣破了厉鬼封口符,亲自勾了赵春青的魂。
“你杀了我——”
“我杀了黄宥娣——”赵春青像被人从地里拔萝卜似的站起来,蓦然大声喊道。凳子被小腿踢飞出去,他感受不到痛觉,脖子被铁链勒得后仰,眼球挤满了红血丝,丑陋地微微前凸。
他正在承受灵魂几乎被绞短脖子而窒息的痛苦。
肉身的脖子完好无损,凄厉的声音持续大喊:“三年前的四条人命,全死在我手里——”
他恐惧地摇头:“不是、不是的……”
但管不住自己的嘴巴,灵魂背叛了他,要他诚实:“黄宥娣是被我逼死的——因为我喜欢她——她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她和宴舟山两情相悦——我不甘心——从小到大只要我想要的,我就一定会得到——我爸会给我想要的一切——”
“不是的……不是我想说这些,救命,救命有鬼……我在天台上面——把黄宥娣逼死了!”
有学生小声说:“靠,他疯了吧……”
赵春青两条腿不听使唤,突然朝向门口,沉重地一步一步走出去,涕泪横流:“不要、是我对不起你、放过我吧……宴舟山也是我逼死的——”
学生突然中邪,老师要第一时间控制局面,楼教授大概是怕邪门儿,赵春青走过来时,他微微挑了挑眉梢,往旁边错开了半步,没挡赵春青的阳光大道。
“老师……救命……”害怕的求救声从嗓子里一点一点挤出来,老鼠似的,谁能听见,“当晚的天台——是宴舟山用来和黄宥娣表白的地方——被我带了好几个人破坏——这几个人——”
“陈情”般的喊声那么激愤高亢,整栋楼都被惊动了,算上赵春青本人,八个人的名字就像一张张大写的罪状昭告天下,震撼人心。
秩序乱了套,考试突然不重要了,就连老师都忍不住先从门口探出半拉身子悄悄观察,无数颗青春年少的头从窗口你推我搡地冒出,长了一朵又一朵蘑菇。
“黄宥娣死在他面前——他就也跳楼死了——”
“宋启和宋愿发现他们的哥哥姐姐死了——上来打架——我们几个人打他们两个——宋启被我打死了——”
“别说了……别说了,求你了……宋愿没死——他不死会把我供出去的——他必须死——他是被从楼上扔下去的——四个人一起制住他——他挣扎得很厉害——我说他再挣扎我就把他的死人哥哥大卸八块——让宋启死无全尸——宋愿就不挣扎了——”
两个保安冲过来拉住赵春青让他冷静,赵春青热泪盈眶,求他们救救他吧。可保安的身体刚接触到赵春青的身体,赵春青就鱼一样一扭,把他们甩飞了。
他一步一步地往楼上去。
“宋愿死的时候——说一定会变厉鬼弄死我——我骗了宋愿——把宋启也扔了下去——宋启的尸体碎了——我伪造了一出谎言——”
“不是真的——你们听到的不是真的——黄宥娣和宴舟山和宋启宋愿不是我说的那样——我说的真相不是真相——”
保安又冲过来按赵春青,这次是四个人一起按,但仍然没按住,赵春青哭得鼻涕直淌,坚定地上了天台。
在所有人都反应未及时,赵春青跑得只剩残影,一边嘴里哭喊救命,一边蹦上了天台边缘。
“对不起——对不起——我死有余辜——!!!啊啊啊啊啊啊啊——!!!”
“嘭——!”
赵春青的人死了。
魂活了。
他一发现自己的灵魂从摔得稀巴烂的肉身上脫離,就崩溃得倒地不起。
因为黄宥娣就静静地站在他对面,静静地微笑着。
他脖子上还缠着锁链,那抹微笑让赵春青感知到,他要付出百倍千倍的惨痛代价才有极小的概率会被放生。
学校里的事辜道生没额外关注,他只是向教授确认:“姐姐现在是白无常吗?可以勾魂。”
楼教授不咸不淡地说:“是吧。”
有了个身份,黄宥娣所做的复仇便不是厉鬼肆行鬼道,而是正常的勾魂职责而已。
所以黄宥娣亲手了结了赵春青,让他的“短命之相”成为真实事件,辜道生并没有感受到厉鬼害人的恶意。
楼教授前两天给赵春青起的卦,就是说这两天死……
“这是为什么?”辜道生好奇坏了,“这样也行吗?”
“为什么不呢?厉鬼封口要么由下咒的人亲自解开,要么由黄宥娣变厉鬼解开,她连厉鬼封口都能破解,给她一个可以对仇人做厉鬼该做的事、但是又不会真的被当作厉鬼的身份,有什么不行的。”楼教授把这次考了一半的试卷应学校要求,塞进碎纸机里粉碎,“我了解过一些地府里的职位制度,有的需要鬼王安排,有的就会像黄宥娣这样,自己就觉醒了,大概就是吃这碗饭的鬼吧。”
地府“公务员”。
全年级的最后一门考试宣布作废,这门课到底是新学期来到之后重考,还是直接不考了、给所有学生满分,让大家过一个轻松的暑假,学校高层还在商量。
目前他们没工夫把时间浪费在考不考试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上面,赵春青死了,赵春青的校董爸爸还在活,这次有那么多眼睛见证,少不得他们头疼。
这学校还能不能继续开下去都是未知数。
要是被查封……楼教授看着垃圾桶里被粉身碎骨的试卷,心道,那他就“失业”了。
大天师的身份麻烦。
人类的身份更麻烦。
“哼,鬼王?”辜道生不屑地从鼻子里出了一口气,听见这俩字就有脾气。
楼教授轻笑,问:“鬼王怎么惹你了?”
“助纣为虐的老家伙!”
“……”
楼教授关了碎纸机:“怎么就老了?”
“他还不助纣……”辜道生一顿,反应过来楼教授问的并不是他助纣为虐在哪儿,“老不老的是重点吗?”
楼教授不悦:“不是吗?”
“是吗?”辜道生睁大了一只眼,眯小了另一只眼,充满狐疑地盯着楼教授。
“……”楼教授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很轻地磨了磨牙,点头说,“不是。”
“你看到赵春青的回溯记忆了吗?他家养了个道士,还供奉着鬼王呢。鬼王是地府里的皇帝啊,人死前干了什么,他肯定全部都知道,但他被赵家一拜,就把黄宥娣的口封了,你听听他是不是助纣为虐,这是人干的事儿吗——是鬼王干的事儿吗?!”
“这也信。”楼教授无奈地说道,拉开副驾驶车门把辜道生塞进了车里,扣好安全带,“拜鬼神要是真有用的话,财神不让每个人发财,就是他太废物。”
“那道士明显是把我——把鬼王推出来,实现自己不堪的利益而已,你怎么能骂他呢?没有鬼王那些鬼能去哪儿?”
肖有常盯梢辜道生时,看不到那个灵魂碎片,也看不见黄宥娣他们,就证明这片区域是另一片鬼王的势力范围。
楼教授发现了这一点,有意进入,便能从中作梗。
厉鬼封口这事儿要真跟他有关系,他那个灵魂碎片会将黄宥娣圈入势力范围而不剿灭吗?
哪儿有那么好心。
楼教授问:“你对鬼王那么大敌意?以前见过他?”
“没见过啊,但我听师父讲过,鬼王就不是个好东西,”辜道生说得头头是道,“他仗着自己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杀了好多善良的鬼,地府里有百年时间没有鬼魂的容身之地,冤魂遍野。”
语气黯然但坚定,仿佛他亲眼见过似的。
楼教授唇角一哂:“你师父就是个混蛋。”
辜道生拧眉不满:“教授你又说我师父——那是我师父。”
马上到家,楼教授目不斜视地开车,闻言唇边哂笑都没了。
辜道生自豪地说:“我下山可不是只有100只鬼的业绩,我还要杀鬼王呢。”
“行,杀吧。”楼教授点了点头,把车开进了车库。
辜道生感觉他态度奇怪,目前作为一家人,楼教授怎么不惊叹他的雄心壮志呢?
辜道生带着这个疑问被留在了车上,楼教授放下座椅,将扬言要杀鬼王的小天师困在臂膀之间,吻他的唇。
膝蓋插足分開他雙腿……
“教授……在车里吗?”辜道生手掌抵着楼教授沉重压下的肩膀,半推半就。
不多时就双手抱住座椅,以防自己乱滑
做了白无常的黄宥娣过得非常开心,黄裙褪色,她也仿佛有了新的血肉,和宴舟山一起勾孤魂野鬼。
说不定勾着勾着,宴舟山也能谋个黑无常的职位做做呢。
他们不会主动害人,专等着其他仇人的死期,一到就勾了他们的魂,和赵春青做个伴儿。
闲暇时,宴舟山小心翼翼地用小手指去勾黄宥娣的手,这次他没有被躲开,开心地冒泡泡。
在黄宥娣怨恨未消前,赵春青没办法去投胎,他被黄宥娣掣肘着,专门丢给厉鬼玩儿。
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玩完再找下一个想玩儿的。
反正又玩不到魂飞魄散。
被加固的灵魂可不像人的肉身那样脆弱。
鬼差黄宥娣没有道德了,对此喜闻乐见,着了魔,生动地诠释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什么意思。
赵春青每天都在求饶命,求死,时时刻刻都在忏悔。
黄宥娣从来不跟他说话,甚至一个眼神都不给出去,只用实际行动告诉他:这里不是肮脏的人间,无聊的忏悔毫无用处。
宋启与宋愿决定先做几年野鬼玩一玩,等觉得时间差不多再轮回,现在他们还不想投胎。
做人时被人类社会规训出来的道德标准太强大,他们做了鬼依然遵守,最近在尝试突破。
南婴在“鬼界”突然有了鬼脉,天天追着黄宥娣跑,心甘情愿地把脸伸出去让捏,一口一个姐姐,生怕姐姐一朝升为白无常就把自己忘了,和当初追着辜道生的“谄媚”姿态一模一样。
和南婴的喜悦截然相反的是肖有常,他最近闷闷不乐,好像工作被抢了一半,然后经常在楼教授面前晃,生怕被裁。
辜道生想到肖有常拿铁链模仿黑无常的形象,心想什么活儿都有人干,勾死人多晦气啊,想夸夸他增长士气,一张口就说他长得不错。
实在不行可以去干其他的。
“是吗?”楼教授看了肖有常一眼。
吓得肖有常立刻自辱:“我是太监!”
遁地消失,再也不乱晃了。
这边肖有常跑得让人摸不着头脑,那边南婴还在谄媚姐姐。
辜道生看得呵声冷笑:“这年头,鬼都这么势利。”
南婴叉腰为自己辩解:“你懂什么呀?我和你是最好的好朋友,白无常姐姐是我的人脉不也是你的人脉吗?你不是说要杀鬼王?等她见到鬼王指给你看他长什么样子,你直接去杀啊。”
说这话的时候楼教授并不在场,要是在他不敢这么硬气。
辜道生竟然被他说服了,之后南婴再追着黄宥娣跑,总是不着家也不管他。
四个大人护着他一个,出不了什么事儿。
只是赵春青的死渣男行径给辜道生的纯净心灵带去了一些伤害,暑假前几天没事干,他一边出去给人算卦,一边每日三省吾身:同时有两个男人,不让他们知道彼此存在,现在还让小白躲躲藏藏,是不是一种渣男行为?
辜道生不想做渣男啊。
好几天没见白昼驰,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是不是伤心了;楼教授老在家里待着,他在时辜道生根本不敢去找白昼驰幽会。
况且,他也不知道白昼驰住哪儿。
辜道生偷偷塞给南婴一张小人符,让他带给黄宥娣,黄宥娣知道白昼驰住处。
有了小人符,辜道生就可以不留痕迹地和小白联系了。
手机不行,那玩意儿发一条信息都能成为呈堂公证的证据。
提起手机,辜道生对这个小东西用得非常熟练了,经常拿它刷视频。
刷得特别起劲。
有两次因为刷得太多了,被楼教授发现生抽了两顿。
辜道生不长记性,第二天照刷不误,还懂得偷偷看呢。
在家避开楼教授,在学校避开白昼驰。
视频里长得好看的男男女女特别多,但辜道生眼光高,刚一接触时还好,看多了总觉得那些脸长得都差不多,再多看两眼甚至会有一种“他们是不是在共用一张脸”的错觉。
只有其中一个人给了辜道生惊艳感。
每次看每次都心跳嘭嘭的。
总是忍不住刷他。
那是一张非常有攻击性、俊美无俦的脸,是娱乐圈里的知名影帝,火遍大江南北。
他经常直直地盯着镜头,眼神里含有挑弄意味,辜道生一刷到他,就有一种被这人隔着屏幕牢牢盯上的酥麻感,过电似的。
今天辜道生又刷到他了。
那是一部新电影,还没有上映,电影预告里,男人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实地盯着镜头,辜道生立马就觉得和他对上了视线。
“知、道、你、在、哪、儿了。”谢惜棠咧嘴一笑,一字一顿地说,“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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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不要[VIP]
辜道生了解过演员行业。
他们会饰演各种各样的角色人生, 盯着镜头看,是导演拍摄的一种手法。
几乎所有演员都盯过镜头。
有人说,盯镜头是一个非常考验演技的行为, 大多数人表现不好,会瞬间让观众感到违和。
沉浸式观影会因此被打断。
不到不得已,导演轻易不会要求演员盯着镜头不放。
谢惜棠大概是唯一一个在所有电视剧以及电影中,次次不落看镜头的。
他表现力好, 不奇怪。
奇怪的是辜道生。
和屏幕里的谢惜棠“四目相对”的瞬间,辜道生确确实实产生了那种非常怪异的感受。
被野兽锁定了咽喉一般。
奇怪的还有弹幕。
【谢惜棠怎么从来不看镜头呢,好可惜, 我真想感受一下和他看对眼儿之后被他盯住时是什么感觉,那肯定很爽吧哈哈哈】
从来不看镜头吗?
“不见得吧。”辜道生嘀咕了一句,手指往上滑刷第二个视频, 还是谢惜棠。
“好看吗?”
“好看啊……”
辜道生轻一吸气,立马把手机一盖糊在腿上,从早起就坐在床头刷视频的手机很热, 他心虚地抬眼看楼教授:“不好看。”
楼教授:“我不好看?”
“不是不是,你好看, 我说的手机不好看!”
“不见得吧。”楼教授冷笑一声,手指去抠辜道生按在大腿上不愿意松开的手机,把他腿上的肉按出一个坑,手机被猛地抽走后, 小小的肉坑迅速复原,留下一点淡淡红印。
楼教授的手掌盖在辜道生腿上,揉着红印也摸着腿, 另一只手检查手机。
“真的没看什么……”辜道生倾身过去,下巴垫在楼教授肩膀上, 眼巴巴地瞅着手机,想让它“嘴巴”严一点儿,别被人一点击就全交代了。
这玩意儿果然没有隐私,真不能用啊。
“你喜欢大胸腹肌男。”楼教授平静地评价。
辜道生也平静地“啊”了一声,看似没打算负隅顽抗,楼教授说什么他都认,实则已经跑神了好一会儿。
历史记录能看到上一秒、上一个小时、上一天都刷过哪些视频,谢惜棠被刷到那么多次,记录里一定全是他。
但楼教授只检查到了辜道生喜欢没露脸、毫无营养的大胸腹肌男。
没有谢惜棠。
这人凭空消失了。
“诶,教授……”辜道生疑惑,觉得不对,捧住楼教授的手和他一起拿手机找线上奸夫,下一秒手机掉在床上,辜道生也被按了下去,“诶——教授!”
“你喜欢的我没有吗?”
“有——有有有!啊……”
这漫长的暑假真没法过了。
辜道生想离家出走。
谁能一天三次地往身上拍净身符啊?
早中晚各一次,跟定时定点进餐吃饭似的。
大多时候楼教授还加餐,再来两次夜宵,一天24小时辜道生很少能睡个囫囵觉。
在山上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健康作息一去不复返,像几百年前的事儿。
楼教授担心他身体垮掉,净身符贴心地拍拍拍,疗愈符也每天来一张,辜道生身体健康得要命,精力可怕得旺盛。
现在辜道生对楼教授进门那一刹那,就有想交出去的冲动。
“教授,你八字多少?”
“问这个干什么?”
那么充足的经验让辜道生不懂廉耻了,丝毫不难启齿:“我觉得我们好互补啊。”
“确实互补,”楼教授笑了下,“你六月初六命格极阴,我九月初九命格极阳。”
六月初六后面他甚至精确到了时辰。
“我就说……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的八字?”辜道生突然机警地问。
在他印象里,他只跟教授和小白说过他小时候身体不好,随口提起过八字全阴,具体时辰没有说过。
“床上说的。”楼教授在收拾几件衣服,头都没回。
辜道生:“……”
他才不信自己那么大嘴巴。
辜道生光看不干活,刚被楼教授干了,心安理得地歇着,听到这话缀在楼教授身后,刚说一个“你”字就被打断。
“生生,我带你回我的老家看看,你想明天走还是今天?”
“你父母家吗?”
“嗯。”
辜道生脑子一抽:“你没说过你还有父母。”说完就反应过来不对,“我不是说你不该有父母的意思……”
“嗯,”楼教授不在意,还意味不明地轻笑说,“说不定你还认识呢。”
回老家,见父母,一听就是一件很正式的事。
辜道生:“那明天去。”
在老人家里不能乱来吧。
今天晚上必须见到小白。
南婴给了他这个机会。
“你要走?”辜道生眉头深拧,从来没想过南婴会主动说出告别的话。
刚开始撵都撵不走,稍微不理他,他就撒泼地哭着喊着谴责辜道生不要他。
一个天大地大,却仿佛没有他容身之所,还容易被欺负被杀的小鬼,能去哪儿呢?
南婴坚定地点头:“嗯!”
辜道生:“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黄宥娣姐姐说得对,她一开始不想投胎,就是觉得如果她重新来过,那曾经活着的黄宥娣,谁还记得她呢——不辜,也没有人记得我,”南婴用奶声奶气的声音说一些老里老气的话,“包括我自己。”
“如果我都不记得我,那我到底是谁呢?”南婴和辜道生在卧室,房门半开,客厅的楼教授在做家务,没往这看,相当大方地给他们留出单独的相处空间。
南婴说:“你一开始也说过啊,如果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我自己再不知道的话,那我什么时候消失,只是时间问题。虽然做鬼也没什么好的,但我确实还没活够呢。”
辜道生摸了摸南婴脑袋,一肚子挽留的话没说出口。
他答应南婴留在身边,就做好了为他负责的准备。本来就想着捉鬼途中,帮南婴找记忆。
“我会经常回来的,不然我被其他鬼吃了怎么办?”南婴笑起来,“再说了我在地府有黑白无常的鬼脉,我怕什么?”
这一听就是要跟着黄宥娣他们“流浪天涯”,不是他独自一个小鬼,辜道生顿觉满腔关心喂狗,一搡南婴说:“行行行,赶紧走吧。”
然后他就借着要送好朋友的名头,以此通知楼教授一声,和南婴趁夜跑了出去。
南婴大为惊叹:“哇——你胆子那么大啊?楼教授在家你都敢跑出来幽会别的男……呜!”
辜道生捂住南婴的嘴,生怕夜里的哪一缕微风长了腿吹到楼教授耳朵里,回去后不用活了。
“你少废话,小白家的地址你知道了吗?在哪儿。”
南婴拿手一拍小胸脯:“那当然,我办事你放心。不过你不是给了白昼驰一张小人符吗?那个不就是用来联系的?你怎么不直接问他?”
“是啊,但小人符需要修为催动,小白又不是小天师,他只能收到我的消息,但不能给我回复消息。”确认小人符送达,辜道生就给白昼驰发送了改天一定去找他的诺言。
“我不识字你自己看,”南婴把一张纸条递过去,“地址在这上面呢。姐姐给我说的地址太长了,记起来特别麻烦,我就让她写下来。”
一离开楼教授,南婴立马就想提醒辜道生姓楼的有问题,但一提白昼驰,南婴仿佛只有核桃大小的脑仁儿瞬间把楼教授摒弃了,想到黄宥娣他们去白昼驰家时的表现特别奇怪。
黄宥娣一个刚“晋升”做官的白无常,不见白昼驰时有多嚣张,见到白昼驰就有多窝囊。
小一小二小三更是,几乎不敢靠近白昼驰。
为什么要对一个普通人毕恭毕敬?再是表哥也不该这样吧?
“不辜我跟你说,你那个小白脸他……”
话音未落,场景立换。
辜道生捏着那张地址在心里默念,第一次只靠自己用了闪现符。
成功了。
南婴吓了一跳:“哇去!你进修啦?!”
他的逃跑技术已到达炉火纯青的地步,黑无常都撵不上,但也远没有辜道生用掉一张符那么神,崇拜得冒星星眼。
“你爸爸真厉害啊,把你教得那么牛哔!”南婴几乎要蹦起来了,“你也教教我吧爸爸。”
辜道生:“……”
真没出息。
辜道生一推便宜儿子,用完就扔,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待着。
这是一处很破败的公寓,夜色都遮不住它的寂寞。
才晚上九点多点,公寓的人竟然全睡了,几百个窗户没有一间亮灯。
辜道生在繁华的城市中心待久了,已经默认这里一到晚上就灯火通明,永远是不夜城。
奢靡与浪费之间是个等号。
可他脚下的土地,与脑海中的城市格格不入,如果不是天上挂着圆月,公寓被勾勒出一点银边,这里的夜一定黑得像墨,伸手不见五指。
这里的人大概每天都是风尘仆仆和疲惫的吧,一入夜,他们只想安眠,其余的什么都不想。
阒静沉睡的夜晚,有一个人坐在公园长椅上,默默垂泪。
他手里拿着一张憨态可掬的小人符,死死盯着它看,期待上面出现新的字迹,因为一次又一次落空,所以流了一滴又一滴眼泪,把小人符都哭湿了。
“小白!”
白昼驰赫然抬头,一滴眼泪承受不住这样的沉重惊喜,飞了出去。
一道瘦削但绝不羸弱的高挑身影撞碎夜色,径直跑向他。
辜道生刚跑过去,就被一滴温热的眼泪飞溅了手背上:“你怎么在哭啊?”
不是幻觉,是真的生生,白昼驰的泪落得愈发汹涌,朦胧的月自带柔光,从天上淌到人间像一天丝滑的银缎带。
白昼驰的哭相在这样的自然滤镜里,比梨花带雨还要再毒几分,俘获一个辜道生绰绰有余。
远处,南婴不是第一次来这儿,和黄宥娣来过,不陌生。大老远瞅见破败荒芜的公园里坐着一个人,心生疑窦,定睛一瞧果然是白昼驰,疑虑更深。
他怀疑姓白的是故意等在这儿“狙击”辜道生呢,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的脚步没走多远,正要扭头出个声儿提醒,一道铁链从远处飞来,卷起他就跑了。
黄宥娣说:“大人的事情小孩儿少管,姐姐带你吃蛋糕。”
一听有甜的吃,南婴立马不再管辜道生,连黄宥娣此时为什么在这儿都没想。
“生生,真的是你吗?”白昼驰哭腔浓重地问。
他微侧脸,让辜道生的手能更完整地擦掉他眼泪,心里疯癫恶毒的声音说:你终于来了,要是你再不来我就要疯了。
“当然是我啊。”辜道生不会哄人,一遇这种场面就容易宕机,但还知道开个玩笑,“你有几个生生。”
“就你一个……只有你。”
我只有你一个生生,你是不是只有我一个小白,不一定吧?
“你藏着我……你不让我出现……你不愿意承认我……”
大天师有那么难对付吗?为什么要让我藏起来,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来找我。我要疯了!
白昼驰一把攥住了辜道生的手,不让他离开,眼泪没有了就继续哭,让生生继续心疼他,继续为他温柔地拭泪。
心里的声音越恶毒,他表面就越冷静,强压下想把辜道生缠裹在黑雾里的恶念。
“你说了会联系我……你说了会来找我的……我一直在等你啊……只有一条消息……你只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就一条……什么都没有……我会在家乖乖等你的……但你一直没有来……”
不要让我抓到你有第二个男人,这么久不来肯定是有第二个男人了吧?有吗?有的吧?没有吧?绝对不可能有吧?一旦被我抓到野男人在哪,我一定会先弄死他,然后再“弄死”你的。
辜道生说:“你知道妹妹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吧?她现在是白无常,我爸爸出面帮的忙。我爸爸是个老古板,接受我谈恋爱倒没什么,但接受不了同性恋,不是故意藏着你的。”
这套话术之前让南婴对白昼驰传达过,不见人没什么,无非就是上下嘴皮子一碰,管它离不离谱随口胡诌呗,见了人后辜道生觉得心虚,替自己脸红。
为什么现在谎话张口就来。
“我知道的……”白昼驰把小人符捏皱,低下头,伏在辜道生身上,贪婪地嗅闻他的味道。
干净,没有野男人的臭味。
“都怪我,上次不小心咬了你脖子。”白昼驰安静下来,蠢蠢欲动的恶念暂且潜伏,“对不起……生生。”
辜道生说:“没事儿,是我学艺不精。我最近在努力精进净身符,进步很明显。”
“嗯。你要跟我回家吗?”
“在这栋公寓里吗?”
“对。”
辜道生看了看没有一盏灯火的公寓,建筑设计有点怪,下面宽,上面尖,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他不懂的讲究。
前面公园好像只是占据一个公园的名字,没人打理,杂草横生,他和小白所坐的铁长椅上锈迹斑斑,人一动就微响一声,苟延残喘的老狗一般,长椅后面的野草很高,几乎有两三米了。
辜道生有些迟疑:“这么晚了,会不会太打扰你的父母?”
白昼驰说:“不、会。”
明明是先和教授说好明天回他老家见父母,今晚竟然被小白近水楼台,辜道生被白昼驰牵着手,走在感应灯突然亮起的狭窄楼梯道里,觉得体验挺奇妙。
一层楼里住着好几户人,每扇门都是关着的,晦暗的感应灯一亮,有一家的铁门响了。
斑驳的栅栏门后面,缓缓地露出了一张橘子皮似的老脸,看到白昼驰,她嘬住嘴,似乎讷讷的,佝偻的背向阴影里缩,看到辜道生,她咧开嘴,语气有些讨好:“小白,带人回来了啊?”
“嗯。”白昼驰快速牵着辜道生上了四楼。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睡了,那怎么不开灯,辜道生疑惑地拨了下长发。感应灯一暗,他头上束发的金绳是唯一的光源了。
白昼驰打开一扇门,啪地拍开了灯。
光并不明亮,有些暗,像是灯泡里的钨丝烧久了。
所以尽管辜道生在黑暗里待得有些久,也没有被这种毫无杀伤力的光源弄得不适应,他下意识有些紧张:“见到你爸妈我需要说……”
什么都不用说。
辜道生看着客厅正中的牌位哑了嗓子。
大晚上的真冷啊。
“家里有点小,”白昼驰不好意思地垂眸,“别介意。”
辜道生心说:我介意的重点应该不在房子小不小这件事上。
谁家把牌位摆在一进门就能看见的位置,到底欢不欢迎别人做客?
“换鞋。”白昼驰单膝跪在地上,捉住辜道生小腿,让他把脚抬起来。
“我自己来吧。”辜道生被他抬得一趔趄,差点儿跌倒,扶住了白昼驰的肩膀。
白昼驰的家确实很小,但非常干净。一应家具装潢以暗色为主,一进门就给辜道生一种灰扑扑的暗沉感,心里不透亮。
好像待在坟包里似的。
特别是面前再竖着牌位……辜道生坐在没有沙发垫的暗红色沙发上,眼睛不敢乱瞧,总觉得牌位在盯着他瞧。
辜道生垂下了眼睛,再睁开时阴阳眼已开。
没有鬼在这儿。
心可以放下一点儿了。
“叮铃铃——”
“抱歉,别怕,”白昼驰拍了拍突然警觉仿佛小猫炸毛似的辜道生,“是电话响了。”
“电话还能这样叫呢?”辜道生没见过有线电话,好奇地跟着白昼驰去接。
电话漏音严重。
一个女人声音传出来:“小白啊,姥姥不舒服呢,我和你爸今天晚上住这儿,不回去了。你自己在家别忘记吃饭。”
白昼驰说:“好的。”
辜道生看了看已经挂断的电话,又看了看牌位。
想死的尴尬油然而生。
桌上的牌位就一个,他怎么会想当然地认为是小白父母,而且仔细一看,牌位上竟然没刻名字,孤魂野鬼才需要这样祭拜。
辜道生指了指那牌位:“那个是……唔……”
话音被白昼驰突然贴上来的唇吞没了,辜道生微微皱眉,偏头,一只手掐上来,紧紧捏住了辜道生想要躲开的脑袋,把他上下两片唇吃人一般全咬進嘴裡。
“小白……”
白昼驰把辜道生按下去,漆黑的、犹如土地一般的地板有一种潮冷的触感:“生生,我好想你啊……”
辜道生也想白昼驰,但他一抬眼就能看到牌位,这有点儿太惊悚了,不在他的接受范围内。
“回你、回你房间……”
“有什么关系,他不会介意的。”白昼驰突然像换了个人。
辜道生扯住肩头衣服,手背挡住白昼驰的吻,不让他这样亲上來:“他不介意我介意!怎么几天不见你这么混蛋!”
“好吧……对不起,是我太混账了。”白昼驰哆嗦着说,很难说清是被骂委屈,还是因为被骂興奮,他没有再乱來,抱着辜道生回了房间。
这是一个更小的空间,辜道生一进去,就有种躺进棺材板的感觉,心惊肉跳。
门一关,要死的感觉更甚。
视觉、听觉、味觉,以及触觉,在被压缩到极致的空间里被放到最大。
辜道生因此摸到了一种非常敏……
……感的高度。
他听到自己,嗅到自己,感觉到自己。
“生生,这……打開……”
“嗯。”
“生生,纏上来。”
“……嗯。”
“生生,坐啊……快点。”
“……嗯……”
“生生,你要它们吗?”
“……不要……要……”
白昼驰把辜道生困在棺材一样的房間里,和他相拥,仿佛溶於骨血:“生生,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生在一起,死在一起。”
—
“你在想什么呢?”楼教授解开安全带,老家只是名称,其实他们才刚出市中心,现在已经到了郊外。话间,他对副驾驶的辜道生展开了审视的目光。
“啊?没什么啊。”辜道生立马将脑子里的“污穢”画面清除出去,不敢太紧张,眼巴巴地冲楼教授笑了下。
“我再问你一遍,昨晚你去哪儿了?你用了两张闪现符。”
“就是去送南婴啊,他说他想去游乐园,我不想走着去,多累啊,就带他去了嘛。”辜道生抓住楼教授的手,啵啵啵亲了几口,“教授你真厉害啊,你教的符我都学会了,闪现符用起来真帅气,你才应该是我师父啊!”
真诚的夸赞是永不过时的利器,鬼王也逃不过,楼教授被夸得没脾气,无奈地笑了,揉了揉他的头让他下车。
“教授,等会儿我见了你父母,是直接叫伯父伯母吗?”
“叫名字吧。”楼教授态度冷淡。
辜道生:“这怎么行?”
楼教授忽然笑了:“那个男人你应该还记得。”
“我认识吗?谁啊?”
“楼明章。”
==========作者有话说:==========
楼明章:没想到吧,没死
第40章 肮脏[VIP]
50年前应该就死的人, 时隔一个月,突然活生生地出现眼前是种什么样的感受?
辜道生描述不清楚。
怪怪的,但又有点儿期待见到。
不过楼明章当年“死”时才两岁多, 一眨眼五十多岁了,小孩儿变老人,辜道生觉得落差太大,真见到了不一定敢认。
楼家产业非常庞大, 五十年过去屹立不倒,楼广睿之后楼家就没人了,目前看来当年只剩下楼明章一根独苗儿。
一个两岁婴儿, 经过50年的努力,重新让楼家变得瞩目,绝对是个人物。
他怎么活下来的?
楼教授将车停进车库, 辜道生跟他走在这座一眼望不到边界的庄园里,一边暗暗感叹楼明章厉害,一边带着那种奇怪又期待的心情走了一路。
他们没直接回房子里, 而是先去了花园。
夏天正是许多花卉争奇斗艳的季节,两人没走到地方, 辜道生就远远地看见了一整片姹紫嫣红的地方。
面积很大,红红绿绿的花做了花墙,点缀出了绚烂多彩、旺盛的生命力。
花园里有两个人,一个坐在轮椅上面, 一个站在轮椅后面。
温婉知性的女人腿上虚虚地搭着一张薄毯,由轮椅代步。
她有着过脸短发,发梢有点天然卷的弧度, 放大了她身上那种温婉到令人不安的忧郁气质。
花墙上开着一片浅绿色的月季,女人伸出苍白的手, 轻轻托起一支因为花朵盛开得太大、而垂下头的花儿,紧接着一把攥住了它,揉搓得粉碎。
浅绿色的汁液弄脏了她柔弱纤细的手,花叶与茎上的微小植刺扎破她的指腹,红色血珠冒出一颗,坠落在粉碎的花瓣上。
楼明章扶着轮椅,低头看了看那颗血珠,等女人发泄好才叹了口气,无奈地蹲下来,掏出一枚月白色的手帕,拉起女人的手轻轻擦拭着:“灵英,怎么这么不小心,会疼的。”
叫灵英的女人抽回手,捶打自己没用的双腿,几乎是乞求般地说:“你让我去死吧,让我死吧好不好。楼先生,别对我这么好了,杀了我,杀了我吧……”
他们侧对着入口,辜道生看不全两人身影,就在他等不及走到跟前,所以极力远眺想多看到楼明章现在是什么样子时,那声楼先生让他一咯噔。
无数不美好的记忆潮水般涌上来,咬着辜道生的神经。
“又说胡话了。”楼明章轻声细语地说,他把章灵英的手捂在手心,很轻地摩挲,“只是暂时走不了路啊,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以后肯定会好。你走了我怎么办啊?灵英,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带你去看儿子好不好?将倾还是很想你的。”
章灵英往外抽手的动作突兀一顿,手腕放弃地垂在腿边,看着像是主动把手往楼明章手里塞了塞,冷漠地说:“我不去。他根本不爱我。他的妈妈是一个废物,他最讨厌的就是我了,干嘛让他看见我这幅……”
“胡说。”楼明章道,“是不是有人跟你乱说……”
他的话音蓦地止住了,朝后方扭脸,站起来,看到楼教授招呼不打一声,突然来到这儿并不意外,刚才对章灵英的无奈转变为了喜悦:“你回来了啊。”
楼明章今年52岁,这是辜道生通过加减法算出来的。
如果不是知道楼家鬼溯是50年前的事,他从楼明章脸上真的看不出中老年人的痕迹。
50年的岁月,在楼明章身上仿佛平白无故少了10年,让他看起来最多40岁。
只要不做夸张的表情,脸上看不出皱纹,只有两鬓的白发昭示着时间对他做过什么。
面对这样的长辈叫一声伯父很正常,可是辜道生见过楼明章两岁的模样,他还叫过自己十二小妈呢,所情所景历历在目,那句伯父光只是用脑子想想就令人别扭。
但又不能听楼教授的,直接叫名字不礼貌。
什么都不叫也不礼貌……
辜道生一时纠结住了,在外人眼里,他这幅样子大概是第一次来这么大的庄园,有些应接不暇,所以才傻在了那儿。
楼明章说:“今天你带朋友回来了……”
原本随便掠向辜道生的眸光倏地凝住,楼明章定定地看向了辜道生那张脸,问楼教授:“你朋友?”
“我爱人。”楼教授说。
楼明章松开了轮椅推手,语气不再不疾不徐,依旧凝着辜道生,问:“你叫什么?”
“……楼先生你好。”辜道生硬着头皮打招呼。
楼明章说:“我认识你。”
辜道生:“你认错人了。”
记忆具有欺骗性。
时间愈久,记忆愈美好。
一个两岁的孩子记性再好能记得什么?他记得的辜道生肯定是假想里的辜道生,不可能是真正的辜道生。
他不可能“认识”。
“抱歉,你好像有点儿像我记忆里的一个人……”楼明章捏了捏眉心,“我确实认错了。”
他低头问章灵英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热不热,推起轮椅走向不远处的房子,对身后的楼教授说:“现在是暑假,你最近肯定不忙了吧,和你爱人在这住段时间?我让人把房间给你打扫好,今晚住下吧。”
这里和50年前的楼家完全不一样,建筑是欧式风格。
章灵英双手交握,有些小心地转头看楼教授,眼睛里没有对儿子的喜悦,像看一个可怕的陌生人。
真看到了楼教授的衣服,没看到脸呢,她又急忙将头扭了回去,短发擦着脸向前,门一样地关住五官,只能让人看到她一小部分鼻梁与下巴,微微抽搐着。
“你这得是多长时间回来一次啊,怎么伯母那样看你。”辜道生挨着楼教授胳膊,小声问。
再不说点儿话他就炸了,气氛好怪。
楼教授低头,学着辜道生的样子小声答:“每年暑假会回来几天,有时候不回。”
“有时候是多少时候?”
楼教授想想:“七八年?”
辜道生:“……”
和自己父母七八年不见,搁谁身上谁不生疏啊。
怪不得章灵英觉得楼教授是陌生人,只从外形看,楼教授绝非良善之辈,是挺能震慑人的。
楼教授被他呆滞的神情逗笑了,手背抚他脸:“先住吧,等住几天你大概就知道了。”
“你们先回房间吧,等晚饭做好我让人喊你们,我带你妈妈去看看将倾。”楼明章说。
楼教授的房间很大,窗户几乎占半面墙,朝南,采光好。
往窗边一站能俯瞰到整个花园的风光,美不胜收。
花园上面是仿佛掉下来的天空,在视觉上离地面非常近,大片火烧云燎着半边天,咬住天与地的分界线,火烧云的红色流下来,各种颜色的花像被泼上了一大碗鸡血。
是美的,可莫名透着不祥。
辜道生手扶窗台,问:“这些花是谁种的啊?”
“楼明章。”楼教授在他身后回答。
辜道生意外:“他长大后这么喜欢种花?”
楼教授:“嗯。”
“你和他们关系不好。”
“嗯。”
辜道生突然想到楼广睿,胸口一阵窒息,警惕地问:“楼明章娶了几个老婆?”
“就一个。”楼教授拂开轻纱窗帘,微风吹进来时老是蹭到辜道生的脸,轻笑一声,“世上没有那么多楼广睿。他和章女士结婚三十年,感情始终如一,每天都拿刚恋爱时的热情与忠贞对待章女士。”
不是楼广睿就好……说得也是,楼明章逃离楼家时太小,肯定都不记得他那个混账爹长什么样子了吧。
辜道生松了口气,蹙起的眉头却没有松开:“那他们为什么对你不好?”
他说得很笃定,笃定到楼教授绝对是那个被欺凌的好人。
楼教授说:“你为什么会这么问,”他靠近了辜道生,高大的身躯几乎将他笼罩,“为什么不是我不够好呢?”
“不可能。你……”
楼教授咬住了辜道生的唇。
他们刚回来就亲嘴儿,不太好吧……辜道生下意识要推楼教授,让他晚上没其他人再亲,一抬眼看到楼教授低垂的、似乎受伤的眉眼,心里没来由地一闷。
好像没有人要他,所以他要靠迫不及待地亲吻辜道生,才能真实地感受到他存在。
辜道生手上一松,攀住楼教授的肩膀,闭上眼睛张开嘴。
外面传来了声音,应该是楼明章推着章灵英上楼来了,楼下有电梯,电梯门打开,轮椅的轮子在地板上滚行时有辘辘声,经过了楼教授的卧室门。
声音特别近,给人一种楼明章随时会停下来敲门的错觉。
在自己房间和自己的男人接吻,辜道生并不会感到害羞,他憋着声儿呢,但一想外面的人是楼明章,就很别扭。
他下意识地将眼睛睁开了一点,看向紧闭房门。
恍然看见了一个两岁多的小男孩儿,他没心没肺地玩着纸飞机,能看到死去的小妈们,害怕楼广睿,也怕楼红尘。
在楼红尘因为辜道生忘记穿鞋,而“冒犯”辜道生时,楼明章头大身子小的身体、悄悄地在门口探出来,喜闻乐见地看着两个男人抱在一起的画面。
听到楼红尘说相信我、我会永远对你好,楼明章嘻嘻地笑着说:“不要相信他哦。”
“当当当——”
辜道生睁开了眼睛,肩颈微微一哆嗦。
楼教授揉揉他的后颈,安抚没事。
楼明章站在门口,温着声说道:“你爱人——你朋友说他叫辜道生,我刚刚想起来……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出门后楼教授既冷漠又似笑非笑地向楼明章强调了“辜道生是我爱人”这件很好记的事。
晚饭席间。
“你去过环巷路吗?那里是楼家的旧址。”楼明章往章灵英碗里夹了她爱吃的菜,脸扭向辜道生说道,“三十年前那里拆迁充公,变成了商业区,不然他还能带你去看看。”
这个“他”指的是楼教授。
辜道生捧着碗,接住楼教授夹来的排骨,心想不用带,我自己就咻地一下去了,差点儿死在里面。坐得离楼教授近了点,一本正经地说:“没去过,我刚来城里呢,以前只是个住在山上的人,对这儿有什么路还不熟。”
不算胡说八道,至少有一半是真的。
楼明章低声:“这样啊。”
饭桌是长方形的,辜道生和楼教授坐一边,楼明章和章灵英坐对面,佣人远远地在角落里站着,随时等待一家之主吩咐,安静地宛若假人。
辜道生悄悄问楼教授:“是不是少了一个人啊?”
楼教授看了一圈,自己在这儿住过那么多年,没发现桌上少了谁,用眼神表达疑惑。
“将倾啊——楼明章在花园里不是对你母亲……是对章女士说,要带她去看将倾吗?”辜道生脑袋凑得更近,几乎和楼教授说悄悄话,不让第三个人听见。
“你们是一家人,那他就是叫楼将倾?是不是你弟弟?他怎么不来吃晚饭啊?”
楼教授许久没说话,盯着辜道生的嘴看,好像不明白他刚才说了哪个人的名字。
“你是在问将倾吗?”楼明章说,“他身体差,所以从小脾气不太好,现在15岁了脾气更差,动不动发火砸东西,今天刚安静一点……抱歉,说多了。”
“他不喜欢和大家一块儿吃饭,一会儿有佣人送到房间,我们不用管他。”
辜道生:“……哦。”
说这么小声都能听见?辜道生表情有点儿见鬼,不再和楼教授说悄悄话了,开了天师眼暗中观察楼家。
这儿没有鬼,全是人。
“你听说过楼广睿吗?”楼明章突然问道。
“……”
辜道生没想到他这么开门见山,瓮声说:“没有。”
“楼红尘呢?听说过吗?”
辜道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楼教授,暗示楼明章说你呢,这问题应该你回答啊。
但楼教授目不斜视,装作没听见。
辜道生赫然清醒,从楼家鬼溯出来以后被“前世今生”弄傻了,他自动将楼教授和楼红尘代入成了一个人。
可是就像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辜道生”一样,楼教授又怎么可能是楼红尘呢。
“没有。”辜道生回得心惊肉跳。
章灵英听他们说话无聊,把饭弄在盖腿的毛毯上,楼明章丝毫不在意,温柔地垂首对章灵英说:“要好好吃饭。”
让佣人拿来一条新毯子,给她换上。
脏毛毯还没离开腿,新毛毯就丝滑地盖了上去,一道铁箍一样的银色铁带在章灵英的腿上一闪而过,特别奇怪,辜道生疑心自己看错了。
“你今年多大?18岁?年龄还小,没听说过也正常,反正都是一些楼家丑闻。家丑不可外扬,不听也罢,”楼明章拍拍章灵英的腿,让她相信她以后还能走路,“我父亲楼广睿,早年间不是大陆人,他那边可以娶好几任妻子,他的第十二任妻子不是女人是男人,好像就是叫辜道生——和你同名呢。”
楼明章对辜道生笑了笑,长辈般慈爱:“不知道你和我的十二小妈辜道生,是什么关系?”
能是什么关系,用同一个名字的关系呗。
辜道生被楼明章的怪异态度弄得头皮发麻,刚回到卧室就问楼教授:“他记性那么好啊?两岁就能记得我名字,我在鬼溯待了一个月,但我跟他就相处了两三次,他怎么会记得那么多?连楼广睿娶了十二个老婆,而不是两个老婆都记得。”
“那么关心他干什么,他想记得多少就记多少。”楼教授不想提楼明章,更不想和辜道生探讨关于楼明章的话题,揽着他去浴室洗漱。
辜道生还想再问,不一会儿就只能哼哼了。
热水哗哗流淌的声响裡,辜道生嘴裡哪儿还能提起第二个男人的名字。
只能一遍遍说教授轻啊……
教授慢……點……
教授不……要……
“水到裡面好燙,一点儿都不舒服。”辜道生拢緊浴袍,郁悶地往被子里一趴。
昏昏慾睡。
热汽蒸得骨头泛懒,辜道生轻轻打了个哈欠,阖上了眼睫。
楼教授自身后覆上來,亲亲他的耳,大手搭在了辜道生腰間,自下而上一撩他浴袍:“那听你的,来点舒服的。”
剛用過,正軟和。
跟泡烂的麵包似的。
進去暢通無阻。
辜道生小腿猛地一抽,整个人一激灵,拧眉闷哼,不可思議地重新睁开眼,回头就要大骂教授是趁人之危的混賬。
哪儿有不说一声的!
脹亖了。
但嘴巴刚启开就被噙住。
辜道生双肘撑着被面,下巴被掐,背不得不上抬,过肩的半长发散着,掩住了肩頸的顏色。
由于姿勢太別扭不舒服,辜道生很快有些喘不上气,一声抗议的嗯音洩露而出。
他格挡着去推楼教授,楼教授随手一拂,就将他的拒绝轻飘飘鼎散,加重了攻击,辜道生瞬間绷紧了肌肉。
“嘶……”楼教授嘴角破了个小口,有淡淡的血腥味儿蔓延開,他舔了下伤口,也不知道是在说嘴角还是在意有所指,“想把我咬断是不是?”
辜道生的眉毛长得非常秀气漂亮,长长两道,黛黑,但又不过分浓郁,几乎延伸到鬓边,眉心微微皱起时长眉轻拧,拢起一点高度,这时眼睛也会跟着眯细了,似乎在从眼缝儿里看人,目光有点儿散。
入神的,迷離的。
特别惹人注目。
他眉心靠拢的弧度似乎是个開关,很好玩儿。
猛地给一下就皱得更緊一点儿,离开时稍微松懈,以为要被放過了,想放松。
这时再比上次更劇烈地给一下,他眉心就登时皱得更緊,連嘴巴都微微張開,小口但急切地出气吸气。
“你在说什么废……”辜道生啊了一声。
楼教授不让他说话了。
辜道生不理解,怎么白昼驰一把他带回家就迫不及待,要不是他坚持,他们昨晚当着一个牌位的面就得直接上演不雅闹剧。
而楼教授把他领回家后也迫不及待,晚饭前就亲亲,要是楼明章不突然敲门,楼教授都不一定会下楼。
晚饭后刚上来,洗漱和淦辜道生放到一起,洗完了不睡觉还要继续。
这又不是他们自己家。
要是楼明章再过来敲第二次门怎么办?
“当当当——”
辜道生高昂地“啊”了声。
短促破碎,有点儿发尖。
被子在同一时刻脏了。
他趕緊捂住嘴巴,以为这样就可以掩耳盗铃,迷茫地眨着眼瞪楼教授,眼眶紅得要哭。
丢脸地哭,他不活了啊!
让黑白无常过来勾了他吧。
趁早死了算了。
羞憤慾死得太真情实感,楼教授低低地笑出声來,稀罕地托住辜道生的下巴,将他埋进被里的脸捧出來,往左边一掰,让他看房门后面贴着的一张隔音符。
“你能听见他敲门,他听不见你,怕什么,”楼教授说,摸了摸辜道生潮津津的发,几乎是恶趣味地呵了声,“就算听见又怎么样?”
“没有这种爱好!”辜道生没好气地回怼,但他又活了,就也笑了。担心楼教授一会儿又乱来,他提前给教授甜头,特别硬气地亲了男人一口,嘴巴几乎是撞上去的,望楼教授好自为之。
“楼明章又要干嘛?”辜道生没听到人说话,但直觉里认为他还在门口,悄悄竖起了耳朵。
楼教授扯住辜道生胳膊,拉他起來:“谁知道呢,管他干什么。”靠住床头,随意地拍了拍辜道生的腿,“自己坐。”
“……”
辜道生为难地看了一眼隔音符,怕不照做教授就撤掉它。
虽然楼教授并没有直接这么威胁,但辜道生小人之心,断定楼教授就是能做出这种事来的男人,不敢赌。
他扶着楼教授的髋骨,手掌往中间游弋,撑住。
浴袍往下,堆在一块儿,泛着月光般的柔和光芒。
坐好了。
一张透明符打了出去。
楼教授掐住辜道生换了个方向,原地转一圈,火烧火燎,辜道生膝蓋被大手掰着,没有貼合并住,張嘴无声。
瞪人都没有力气。
坚实的漆紅房门突然变成一扇“透明”玻璃,只见门外的楼明章正微侧着身子将一只耳朵附在门上,神情堪称严肃,这冲击力不是一般的大。
吓死小辜道生了。
浴袍阵亡也深染肮脏。
辜道生在50年前的楼家为了近距离观察大厉鬼与大天师斗法的战况,就弄了这样一面“透明墙”出来。
里面能看外面,外面不能看里面。
辜道生咬着牙:“楼明章现在这么變态?他到底想干嘛?”
“他又不是现在这样,他小时候就这样吧。”楼教授在身后亲密地拥着辜道生,提醒,“楼广睿活着时,都领着他看过什么东西,你忘了吗?”
辜道生惊:“一直没改?”
“很难吧。”楼教授冷笑。
人就是贱的,永远不会放过自己,记痛苦总比记幸福多。
等被回忆过无数遍的痛苦折磨出神经症,想原谅、饶恕,但他早已经陷在里面变成了曾经痛恨的人。
“那你呢?”辜道生咬紧的牙关没松。
楼教授颠他一下:“嗯?我什么?”
“你这么變态是为什么?”
“哈……”楼教授低头,下巴垫在辜道生肩窝,侧脸深嗅他身上香味,“我天生的。”
“……”
翌日辜道生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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