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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小翠 那树上停

    几人手忙脚乱将那几盆花搬回走廊处, 那海棠不留心,花盆被重重摔在地上,泥土撒了一地, 露出了它的根……

    且惠被这声响吓了一跳,忙扶住窗沿,脸都白了一圈……

    连儿见状忙跪在地上, “夫人,奴婢不小心……”

    盛珩忙大步走了过来,拐杖被他扔在一旁,他将她搂在怀里,“这是怎么了?”

    盛珩挥了挥手,让她们都离开了, 将人扶了过来, “看你脸色不好, 可是身子不舒服?”他倒了一口茶递到她嘴边, “被吓到了?”

    且惠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略微安心了些,“夫君,我今日心神不宁, 总觉得有事发生。”

    窗外一道雷横横劈在那墙上轰隆作响,将半个院子都照亮了一半,且惠在盛珩的怀里,摸着心跳暗自清晰……

    夜深了,这场雨终于停了下来,瑞嬷嬷带了几个人在清理院子里面的杂土,前方走廊传来慌乱的脚步声,人还没到这边, 就听到了声响……

    成安出来一看是顾逸辰,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只顾着往这边跑来,“别吵,夫人今天身子不舒服,大人吩咐了要静养!”

    顾逸辰眼睛都是红的,到了正寝后反而停了下来,且惠站在那里,“何事这么慌张?”

    “夫人!”顾逸辰跪了下来,“小翠姑娘,她……她没了!”

    她仿若听不到声音,只看到他的嘴巴动了一下,侧头看着盛珩,才一会儿的功夫便倒了下来。

    屋内烛火通明,将整个屋子照的亮堂堂……

    且惠睁开了眼睛,看见盛珩坐在跟前,她摸了摸他的手,“怎么坐在这里?小翠呢?”

    没等他回答,她朝着外面喊道“小翠……”进来的人是晌午才见到的连儿跟玉儿,听到这声响,忙看向盛珩……

    盛珩按住她,“惠儿,小翠她,她走了。”

    “走了是什么意思?今日她出城了可是还没回来?”且惠坐了起来,问他。

    盛珩愣了一下,眉头紧锁盯着她,“小翠说今天不回来了,就在张承那边住下了。”

    她一听就觉得不对劲,“夫君为何得知他叫张承?”她记得她并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他。

    “沈文昌之前帮忙调查的时候说了出来。”

    这句话倒不假,她信了……

    只是盯着这黑掉的天,喃喃自语“怎就今天不回来了?”

    “也许生意太好,忙不过来,你不是说了这两人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盛珩接了话……

    她便不做声,只顾盯着外面发呆……

    盛珩移步到了正厅,“说,发生什么事了?”

    “属下这几日在许平那边,今日碰到了小翠姑娘,她过来打了声招呼,便多说了几句话。”顾逸辰开了口。

    “天将黑的时候,那胭脂铺的人找到这里来,说小翠姑娘的布料还在,人却不见踪影。”

    “最后人是在那巷子里找到的……她……她身上未着寸缕……”

    他说到最后眼睛都红了,死死拽着拳头……

    赵志业慌忙跑了回去,见王嬷嬷蹲在那里,连忙抓起她往外面走,“娘,这下,这下要完了……”

    “什么事?你脖子上的抓痕怎么来的?”王嬷嬷拉住他,“你老实跟我说实话!”

    她跺着脚,焦急不堪!

    外面有人闯了进来,不由分说将他捆了起来,“我暂时留着你这狗命!”

    王嬷嬷忙拦住,“大爷,官人,这是怎么了?”

    沈文昌指着他,“强抢民女,将其杀害,死有余辜!”

    赵志业跪在地上,被塞了一嘴的布料,他支支吾吾摇头,爬到王嬷嬷那里,用头蹭她的脚,这群人不就是当日在赌坊逼他砍了自己手指的人!

    他们果然是一伙儿的!

    沈文昌一把将他抓了过来,“你这狗命见我们大人,还真是将你抬举了!一起带走!”

    盛珩坐在上面盯着他们俩,一言不发……

    成安看他脸色不对,将他们嘴里的布条扯开,赵志业忙喊了出来,“我要告官!”空荡的大厅他的声音凄厉地响了起来,盛珩看了看成安,他走过去对着他就是一脚!

    这下他说不了话了,直直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王嬷嬷连忙拦住,“官家,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顾逸辰站了出来,掐着他的脖子,“你老实回答,你跟踪小翠姑娘多长了?为何将她置之死地!”

    小翠!他们是为了小翠!赵志业眼睛睁大,开始颤抖……

    “不说是吧!”他的手下了死力,死死扣住他的脖子,“我替你补充!”

    “你看她独自一人,将她勒到巷子里面,对她进行了……”他忍了忍,将他放开,站了起来!

    “她拼命挣扎还是被你得逞,你仍要将她杀害!”顾逸辰一脚踩在他的脸上,那火红的伤疤扭曲变形,沾了一脸他脚下的污泥……

    王嬷嬷一听知道他是保不住这条命了,像盛珩的地方爬了过来,被成安一脚挡住,“大人,大人,饶命!”

    赵志业忙摇头,喉咙涌上来的一阵腥味让他不禁吐了出来,“大人,不是我杀她的,是她自己!她自己咬舌自尽的!”

    盛珩站了起来,他走的极慢,这几步里面他想了很多,都是关于且惠。

    同她一同长大的贴身侍女被恶人侵害,不堪其辱而自尽,她该怎么办?

    那个死后未着寸缕,一生善良勤恳的小翠竟落得了这样的下场,他还能同她做什么主?

    一边想着,他走近,拐杖甩在他脸上,不到一会儿,赵志业朝着那角落吐出了重重一口鲜血……

    盛珩转身离开,将瑞嬷嬷叫了过来,叮嘱了一番后,让人安排了小翠的后事。

    瑞嬷嬷摇摇头,“大人,门外的人说是要带小翠姑娘回家。”

    正是张承,不知道他是何时到的,走近门口的时候摔了一跤,被人扶了起来……

    “大人,小翠自幼同我一同长大,相伴来京,如今她惨遭他人毒手,就让我带她回家吧。”

    张承面如死灰,眼泪滴落在木板上……

    “张承?”且惠不知道是何时过来的,“你怎么来了?小翠呢?”

    盛珩优先一步将她揽了过来,“怎么起来了?”

    “我见夫君这么晚还没回,这便出来了。”且惠应答着,眼神却是落在张承身上,见他身上的衣裳脏了一块,又见他脸上泪痕遍布,她蹲了下来“张承,可是发生何事了?”

    张承抬起头看盛珩,见他摇了摇头,张承明白,“小姐,小翠说她想要与我回老家,怕你怪她,便让我来求得你同意,我愿娶她为妻,求小姐成全我们。”

    且惠僵直的背慢慢松弛了,“她怎么也不回来同我说一声?我哪里又会不同意?”

    盛珩俯身将她扶了起来,“小翠面子薄,你答应了便是。”

    “可是我给她准备了的嫁妆,怎么不来取?”

    张承一听,忙低下头,“都怪我,我阿娘身子不适,才这般仓促。”

    且惠点了点头,“那你叫她回家前回府一趟,我有话嘱咐她,嫁妆我先留着,等她回来我亲自给她。

    张承只好应了下来……

    “你们扶夫人回房歇息。”他低声安慰她,“我稍后回来,你且安心睡下。”

    且惠这才转身离开……

    “我派人护送你。”盛珩安排道……

    “大人,他死了……”成安过来禀报,“怎么死的?”

    “一是没留意,被他摔了茶杯,这才……”

    王嬷嬷被堵住了嘴,趴在赵志业身上哭的肝肠寸断,他的血渗入了地板,涌出来的溅到了花瓶上,躺在地上,眼睛仍旧盯着外面……

    那树上停了一只乌鸦,无端地叫着,被人赶跑,掉落了一根羽毛……

    盛珩回到了屋内,见她仍旧坐在那里,“怎么不睡?”

    “我等夫君,你不来,我心不安。”且惠被他揽了过去,她埋进他的外衫里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夫君,幼时,我家大姐姐曾将我推进一口池里面,那时候是冬天。”

    她闭着眼睛,声音平淡,“我喊了很久都没人来,等我挣扎着差不多到了岸边,你猜谁来了?”

    “小翠?”盛珩拍着她的背,轻声问道。

    她点了点头,“对,是她,她作势要将我拉起来,结果倒把她也拽了下来。”说到这她还轻声笑了笑。

    “那后来呢?”

    且惠回忆了一番后,“后来,还是我将她拉了起来,两个人冷的缩成一团。”

    “但是爹爹听信了大姐姐的话,将我关了禁闭,连屋内都不许烧炭,我们两个人就一直躺在床上裹着一床被子熬了一夜又一夜。”

    盛珩听后心酸不已,“所以你才学会了游水,那次才将为夫救了起来?”

    她点了点头,“被你猜对了。”她轻声说道,合上了眼眸,这才睡了。

    怀里的人呼吸平稳,盛珩伸手摸了摸她的脉搏,气虚微喘,重虑多思……

    他甚至不敢动她,只好就这么抱着她,让她安稳的睡在自己怀里……

    且惠梦到了小时候,且柔房里的人私底下骂她是短命鬼,是个克死她娘的衰星,被小翠听到后,同她们打了一架,最后花着脸回来找她……

    她轻轻动了下,抓住盛珩的手,又沉沉的睡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当年 幸好你没变

    天将将亮, 府里倒是一片安静,得了盛珩的指示,无人敢上来打扰。

    他今日告了假, 以身体不适为由,并未上朝,见且惠还在睡着, 连翻书的声音都轻了许多,昨夜她似乎是梦魇,嘴里喊了很多他听不清的话,只是最后才喊了小翠,又是带着眼泪睡的,他实在是忧心, 整夜盯着她的脸。

    且惠挣开眼睛, 见太阳都晒进了纱窗, 像格子一般落在那张案桌上, “夫君。”她一开口,才知道嗓子沙哑地厉害。

    他走上前,半蹲着身子看了她几眼,将桌上放温的茶水递给她, “润润嗓子。”

    她朝他笑了下,抿出一边的酒窝,“小翠呢?”她刚说完自己都笑了,“忘记了她昨日没回府……”

    她下了床,玉儿两个人进来给她梳洗,她不习惯旁人,只叫她们放在了一旁,盛珩点了点头, 两人才撤下……

    “夫君今日怎不上朝?”且惠问他,他穿了一身黑色的常服,只是眉眼下面淤青,看起来像是一夜未睡……

    “左右无事,便留在了府中。”盛珩回道,将她按了下来,“坐着,吃点东西。”

    且惠点了点头,“今日我得将小翠的嫁妆拿出来轻点一番……”她抬起头,“夫君,我今日可出宫吗?”

    她刚洗完的脸娇嫩白皙,弯弯一道眉,偏将眼眸显得娇媚……

    “昨夜你睡的熟,张承过来说家中娘亲病的不轻,他们连夜启程回了淮阳,我派了成安护送。”盛珩说道。

    “小翠自小跟了你,怕你怪她,便托了张承来……”

    这话一出,且惠愣在那里,半天没回话……

    “她怎么这样想我?”她声音轻轻传来,“为何连我一面都不见?难道怨我前夜不给她吃那浆果了?”

    她站了起来,往那柜子里面走去,将第一格最里面的那个盒子拿了出来,那上面盖了一块绿布,打开后是小翠的卖身契……

    最下面才是要给她的嫁妆,林清文俸禄不高,王若兰待她更是不好,她自然攒不下什么好的,只是幼时佩戴过的一块玉佩,一个穿金的镯子,绣花样儿压在了最底层……

    “夫君,我想把这个交给她。”盛珩不好拂了她的意,应了下来,“我让顾逸辰快马加鞭赶上成安的马队。”

    话音刚落,不知道哪句话惹她无端掉泪,她坐在那里,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盛珩何时见过她这番,纵使那日千里迢迢赶来寻他,也不见她如此伤心,他忙将她放在怀里,“怎就哭了?”

    “夫君,她定是怪我,才与我不辞而别……”她哭的凄切,见肩膀都开始抖了起来,“我同她一起长大,她怎么也不来见一下我?”

    纵使他武功高强足智多谋,此刻面对自己的夫人,也哑口无言,只顾着拍她,“待局势定了下来,我带你回淮阳找她……”

    “可以吗?”且惠抬起头,略肿的眼眸看向自己的夫君,十足的信任却让盛珩身形微滞,他抬起手将她脸上残留的眼泪擦去后,对她点了点头。

    顾逸辰过来后,停在外面并未走进来,且惠朝他招了招手,“辛苦你跑一趟,将这个盒子给小翠,她看到定会明白。”

    顾逸辰侧头看向盛珩,见他点头,这才接了过来,“属下明白。”他这才转身离开。

    “这下可安心了?”盛珩将她拉了过来,“我见今日天气大好,院子里的花都开了,出去转转可好?”

    且惠不疑有他,只是不知道何时这个人竟有这般性质了,她走在前面,不住回头看他,见她回头,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她的跟前,将横在她额前的树枝移开,“你走便是。”

    且惠瞪了他一眼,哪有人分开前后脚转的……

    她一身粉红站在开了花的枝头下,眉眼也是粉红的,看起来仍然同未过门的小姑娘一样,只是挽了一个大人的发髻罢了……

    盛珩嘴角一弯,走在了她身侧,才见她轻轻笑了下,抿出一旁的酒窝……

    “看清楚了?”棠嬷嬷问道。

    赖业点点头,“千真万确!那赵志业是从太傅府抬出来的。”

    王若兰一听,脸都吓白了,“这杀……杀人了……”

    赖业回忆,那血从那门口流了出来,王嬷嬷伏在地上哭的厉害,定不会作假……

    “他们究竟知道了什么?”王若兰虚弱的靠在那张椅子上,低声呢喃……

    “大娘子何不这样想?这赵志业留在京城本来也是多生祸端,如今这没了,不是件好事吗?死无对证,这不正好?”棠嬷嬷安慰她。

    “至于那太傅府知道什么?咱就当不知道……”

    王若兰担心的却是那个且惠,她肯定是知道什么,她自问一直拿捏不准她,更别说她如今已嫁到太傅府,背后有人撑腰……

    说到这个太傅府的盛大人,看着身子羸弱,怎就干得出杀人的事情了……

    “大娘子,下个月便是老爷的生辰,那人势必都会回来一趟,到时候试探便知。”

    “对,对……忘记这茬了。”王若兰拍了拍胸口,由着她扶了起来,“我的头都疼了……”

    “大娘子不要着急,把身子给弄坏了……”棠嬷嬷忙扶着她往里面休息去了。

    “小翠?”那里面传来了声音,玉儿进来,“夫人,小翠姐姐,她,她不在府里。”

    且惠一听,点了点头,“叫习惯了。你去帮我问下,顾逸辰可回来了?”

    玉儿不知道如何回答,因为顾大哥一直在府里,她支支吾吾的反倒让且惠觉得不妥,“可是有何事?”

    她们几个的确是不知情,一大早就被瑞嬷嬷安排过来伺候,说小翠姐姐不回来了,至于为什么不回来,谁也不清楚。

    只是大人特意交代了,只说小翠姐姐嫁人了,其他的都不知情。

    至于顾大哥,她们确实是不知道,但夫人这般问,只好回答道“昨夜见到顾大哥出了府,现如今并未见到。”

    且惠倒是被自己做笑了,这淮阳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哪能这么快往返,“是我疏忽了。”她摇摇头,“天黑了,你们歇息吧,不用在这里伺候了。”

    两人这才退了下来……

    前夜闹出来的声响她们那些下人在偏房听不太清,堪堪到了后半夜才结束,一大早被瑞嬷嬷拉起来训话,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小翠姐姐怎么说嫁人就嫁人了?”

    “别说这些了,被嬷嬷听到准要教训一番。”玉儿捂住她的嘴,低着头往回廊那边走……

    盛夏的雨说下就下,即便到了夜里,仍然下了几道,将墙角的污泥冲刷的一干二净,光秃秃的敞着一大块……

    盛珩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娘子,眉头紧锁,睡的不甚安稳,又因怕雷,窝在他怀里的时候,手都拽紧他的领口,直到外面的雨声消失……

    那年随着新帝登基,父亲已抗拒不了朝中的势力,便找了相知的故友暗中授予他傍身的武功,结束的时候下了好大一场雪……

    院中的梅花被雪压弯了腰,雪水滴在那口池中,经不起半点涟漪……

    他不甚脚滑,直直落入那冰冷的水中,原本以他的武力,他足以从那冰凉的水中脱身,无奈碰到那些侍女,直当他是跛脚的羸弱的那个少年,他无法,只好作出溺水的姿态……

    直到她的出现……

    她比自己小那么多,他甚至连开口阻止她的时间都没有,就看到她把那外袍一脱,直接跳了下去……

    她根本没办法拖动他,游到他身边的时候,还安慰他,“别怕……”

    盛珩配合她用力直到岸边……

    她眼尾有一颗痣,微红点缀着,很美……

    后来,他回了府,派人去找她的下落,只说那日师傅邀请了早些年间在府里当私塾先生的林清文,那日里,只有他们。

    这才找到了林且惠……

    盛珩深深叹了一口气,“还好找到你,还好你够聪明……”他低头轻轻一吻落在了她的额上,且惠撇过头,他的吻便亲在了她的脸……

    “夫人,身上的痕迹都好了一些么?”他不满意,将她的嘴唇抿开,轻轻含住后,且惠嘟囔了一声,手推了推他的胸口,他反倒有点受不住……

    “为夫瞧一瞧,看看身子大好了没?”

    借着微弱的烛火,他解开她贴身的内襟,才刚露出锁骨,便停了下来……

    痕迹淡了很多,只是她的皮肤太过白了,盛珩俯身亲了下去,且惠这才慢慢转醒……

    “夫君?”她尚未清醒,依照平日里这般叫他……

    “你继续睡,为夫瞧一瞧……” 他哄着人,不忍动她,待她睡了之后,这才起身走了出去……

    下过雨后,外面阴凉了许多,月光慢慢透了进来,他站在外面深深吸了一口气,黑着脸给自己淋了一场冷水后,冷静了这才推门进来……

    月光如水,他心心念念的人此刻正躺在那张榻上,还是他刚刚离开时的姿势,一点都没变……

    他轻轻笑出了声,“幸好你没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险境 我听着这热

    四月开了春, 会试成绩放了榜,顾严成贡士,举家移来京城, 穿绯袍、系金带,已然有了一些风光。王若兰听到人来报,只顾着点头, 看着脸色无异,只是那手扣在扶手上,久久不动弹。

    今日是林清文的生辰,自上半月起,便开始着手办理,如今便不同往日, 皆因这林府的两位姑娘嫁于官家, 面子上自然要给足。

    回廊十里一处便是灯笼一盏, 小厮姑娘低着头, 不敢大声言语,从后厨端来吃食,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林漾带着魏羽心前来,他自成了亲, 性子到是稳妥了许多,加上魏氏刚刚有了身孕,倒叫他像了一个做父亲的样子。

    且惠来的晚,原先盛珩昨夜才回来,怕他劳累,原本她想独自一人而来,盛珩拦住她,“哪有让你一个人去的道理?”

    哪知道刚准备上轿子, 李公公带了皇上的旨意,召他入宫。

    这才姗姗来迟……

    轿子停在了院外,玉儿伸手扶着她,又将她衣领上的褶皱抚平,扶着她进来。

    且柔抚着肚子站了起来,见她今日是独自一人前来,侧头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宋亦,将他拉过来在自己身边站着。

    还是王若兰看了,“怎么今日小翠没跟着回来?”他们俩身边跟了一个玉儿。

    且惠接着回了句“她今日身体不适,我让她在府里休息了。”

    虽是盛珩未能前来,但给足礼数,知林清文爱书,便搜罗了一些古书,列成四排,都用了书匾一一装订。

    阿福带的人抬的正是金银首饰,不艳丽,但个个看上去都重量十足。

    且柔看向王若兰,惊讶于且惠的大手笔。

    只是王若兰若有所思,还在为昨日打听到一事伤神,赵志业的死肯定跟小翠有关系才对,但且惠看起来确实同平时无异,她只好忍了下来……

    “姐姐肚子如今大了许多,可还好?”且惠坐了下来,看向且柔,她这脸色白的吓人,浑然不像孕期之相,又见旁边宋亦盯着自己,忙笑了下,语气温和。

    且柔点了点头,“身子笨重了些,倒也逐渐习惯了,妹妹成亲也将近一年了,可有消息了?”她这话虽是再问且惠,但外人都知道盛珩自幼身子虚弱,恐怕子嗣也难有……

    且惠听出了这言外之意,开了口“大姐还是顾好自己身子要紧。”

    这句话听的颇有威胁,王若兰脸色都不好看了,她作势要开口,被林清文压了下去,“传膳吧。”

    且惠看着走在前面的魏羽心,想了想走了上去,“我看嫂嫂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魏羽心颇为不好意思,“还未到头三月,折腾了些。”

    她扶着她,“听父亲说你自从嫁了进来后,持家有方,贤惠通达,辛苦了。”

    魏羽心听到后,倒是愣了下,在大娘子的嘴里,听到了太多关于这二小姐的言论,虽嫁过来并为多见,但她始终认为且惠应该不是像他们所说那般。

    她轻轻摇了摇头,“还好。”她手拍了拍她,表示接受她的善意。

    见王若兰回了头,她这才往前走了一步,回头朝她歉意地笑了一下……

    晚间小橘给且柔端来了燕窝,她摇了摇头,“成日里吃的都是这些,不想吃了。”

    王若兰在一旁劝她,“哎哟,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要吃啊。”

    宋亦接了话,“娘说的是。”他虽这么说,眼神却是瞥向且惠,这太傅夫人从前倒瞧不出,今日一看似乎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未成亲时见到永远是坐在角落里并未多言语,如今做了太傅夫人后,倒是腰板挺直了,脸蛋也比之前出落有致……

    且柔白了他一眼,接了过来,喝完后看了眼她旁边的玉儿,“这丫鬟看着是同小翠有点像。”

    且惠未回,低头喝着茶,等着她下一句话……

    夜将黑,盛珩先一步到了府,一打听才知道且惠尚未回来,他便叫人备了车马前往……

    玉儿将且惠护在身后,“夫人,别怕,我已经叫阿福回府找大人了。”

    “你好狠毒的心,竟将她推倒在地!”王若兰吼道,她的指甲尖尖地指向且惠,仿佛像一个索命的女鬼一般……

    “我没有!”且惠看向且柔,“我一直很好奇,一个人能狠到什么地步可以将腹中孩子弃之不顾?”

    且柔捂着肚子坐在那里,手指着她,“你嫉妒我腹中有子……”

    且惠摇了摇头,“姐姐一直都弄错了一件事了,就是你又有什么值得我嫉妒的地方?”

    此话更是讲且柔气的不轻,更是打了王若兰的脸,她上前一步作势要将那巴掌呼了下来,被玉儿拦住,“大娘子……”

    玉儿虽是胆小,但力气却是大,虽以下犯上说话都结巴,但仍然将且惠护在身后。

    那一巴掌便落在了玉儿脸上,且惠一看,好端端的一张脸此刻巴掌印极其清晰,那王若兰还要打,且惠一手拦住她,“够了!”她这句话掷地有声,气势学足了往日盛珩那样子,将王若兰吓得愣在那里……

    且惠忙将玉儿的脸掰过来看,“却把你伤到了。”

    玉儿摇摇头,“没什么大碍……”

    声响太大,将林清文引了过来,仔细询问,又看到且柔抚着肚子坐在那里似乎疼痛难忍,“真是你推的?”

    且惠摇头,“不是,女儿未曾碰过姐姐,是姐姐作势来推我,自己反而摔倒的。”

    “她好端端的,来推你做什么?”林清文问道。

    “这就要问姐姐了。”她看了看赶过来的林漾同魏羽心,撇过头没说话。

    宋亦见且柔痛得厉害,“我派人去叫大夫了,你且等等。”他忙安抚道,忍不住开口问且惠,“二妹妹,当时就你们俩在房内,可是发生何事了?”

    问得好……

    且惠看向且柔,“姐姐,你自己说还是我说呢?”

    且柔眼神闪躲,“还能说什么,姐妹之间说一些体己话罢了。”

    王若兰哪里会放过她,看着且柔犹犹豫豫的样子,替她站了出来,“好一个伶牙俐齿呀……”她看向林清文,“老爷,这就是你说的贤惠懂事的二姑娘?”

    林清文原本也偏心且柔,“你从小都是听话的,怎么今天倒是这副样子?”

    这话问的也好……

    且惠坐在了凳子上,“父亲想我是什么样,我便变成什么样罢了。”

    “你……”

    王若兰添油加醋在一旁,“老爷,如今她嫁了太傅府,哪里还会看你一眼?即使你是他父亲……”

    这话说的大家都噤声了,魏羽心站了出来,“娘,准是有什么误会了……”

    “有你什么事!”王若兰侧头骂了她一句,才听到前方带着大夫过来了……

    李大夫一看这满堂的人,心里不妥,由着人引到且柔面前,把起了脉……

    “夫人受了惊,腹中婴儿怕是会早早临盆,要多加注意才是。”李大夫说了出来。

    王若兰这下像是做实了且惠的行径,“你听听,大夫都说了,这下你还有什么说辞!”

    阿福从前厅溜出来的时候刚好撞上了盛珩,被他一把抓住,“急急忙忙往哪里去?”

    “啊!大人!”阿福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他叫道“夫人出事了,他们要把夫人关起来……”

    盛珩一听,大脚往正厅走去,那拄拐敲的哐铛作响,直到了里面,径直走到且惠身边,低头将她打量了一圈,见那脸色苍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脸色一沉,便拉着人坐在了中间位置。

    “我听着这热闹劲儿,不来凑一下都亏了。”盛珩开口,虽是打着趣儿,眼神却落在王若兰身上……

    王若兰惯会看脸色,见人来了,这才扮娇弱缩在林清文身后……

    林清文接了话,“姐妹俩拌嘴,惠儿竟罔顾柔儿的肚子将她推倒在地。”

    这话一出像是要做实且惠的罪证了……

    盛珩听完直摇头,“岳丈大人想必有听过慎刑司是怎么问人的?”

    他轻轻笑了声,“甭听人怎么说,直接先叫人签字画押再说。”

    林清文一下子被噎住,这看起来羸弱不堪,怎么说话就这么呛人呢……

    盛珩并不在意在场人的眼神,盯着且柔,“大夫说了,大姐姐要静养,现如今倒是嗓门比我家夫人还要大,我看也不需要静养了,反倒我家夫人被你们一个个群起而攻之,脸色竟白的吓人,从府里出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趁着大家都在,就把话说开了算了,一家人没必要如此遮遮掩掩,说吧,当时你把我家夫人留下来,说了什么姐妹俩的体己话了?”

    且柔哪里敢说,“哎哟!”她捂着肚子作势要起来,宋亦忙扶着她,“可是肚子又痛了?”

    “扶我进去里面躺一会儿。”她捂着肚子顶着众人的眼光,直接往内屋走去……

    王若兰看着这形势不对,走过来扶她,“那大夫开的安胎药,一会儿叫人给你端上来。”

    盛珩看穿她们的伎俩,对着林清文,轻轻笑了笑,那笑容让他心里发慌,坐了下来,倒也不敢跟他再对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纳妾 大人,你

    盛珩站了起来, “我看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带人回去了。”他牵起且惠的手,看向林清文的时候眼神清冽, “岳丈大人,有些事情要多听,用心听才是。”他只点到这, 还是朝他点了点头,这才拉着人走的。

    回廊的灯此刻亮的似白昼,将两人的身影拉的极长,且惠扯了扯他的衣角,“夫君怎么会来?”盛珩看了眼她,“我要是再不来, 你岂不是要被他们吃掉了?”

    “哪里会?”且惠摇摇头, 虽说且柔性子骄纵, 但不至于会对自己动手。

    “怎么就不会了?为夫怎么教你的?真不行你也把那桌子给掀翻, 瞧着不妥的人一并都开骂,为夫自会来为你善后。”他声音大了些,在教她做这些动作听起来像是真的,就连站在后面的玉儿跟阿福都笑了。

    且惠也笑着看他, “我当夫君是正人君子,做不出这种事情呢。”他一听伸手掐了掐她的脸,“为夫这是在教你保护自己,怎的取笑起我了?”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他这才敛了神色,“明知道那一群人是怎么对你,讲理行不通的话,那就学她们动手, 摔杯跌盏,就是把这里掀了都没问题,要是回回回来都受气,那为夫宁愿你不回来便是。”

    她挽住他的手,“好的,我学会了。”说到底是她不设防,没想到且柔会将肚子里的孩子当筹码,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晚膳后,原本她是要打算回府,且柔将她拉住,说是私底下有话同她商量,她这才应了下来。

    谈到顾严,她的语气显然很着急,单刀直入的问她“你是怎么认识顾言?”

    她这话问得实在不够聪明,且惠一听当场就笑了,“姐姐,你派人跟踪我吗?”

    她这话一问出,且柔的脸上就挂不住了,自顾声音大了起来,“是你吧?是你一直在背后吧?”

    且惠摇了摇头,看了眼她的肚子,“姐姐还是留心肚子……”

    她此刻正想从且惠嘴里听到想要知道的消息,屏蔽掉了她的一切善意,“你嫉妒我觅得好郎君,便同顾严联手,你好狠的心!”

    且惠不想与她多交谈,起身后又到了门口,又悠悠走到她面前,“姐姐,自幼我便不嫉妒你,一直以来亦是如此,在我眼里,你还没有任何值得我嫉妒的地方。”

    “说到觅得郎君,我夫君为人正直,更是体贴我千百倍,我何用嫉妒你。”

    “至于顾严,我既没有跟他深交,又何来联手他这一说?”

    且柔盯着她这张嘴,她真是讨厌极了,讨厌她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明明什么都没有的人,装的这般清高的模样是要给谁看!

    “啊!”且柔气不过站了起来将她猛地一推,且惠不设防被她推倒在凳子上,她自己却倒在了地上,捂着肚子,一脸痛苦不堪……

    且惠忙蹲了下来,“我去叫大夫!”将她的手抓了过来,想替她探下脉搏……

    她伸手抓住她,“不,我不会让你走的!”且柔龇牙咧嘴,仿若要与她同归于尽一般……

    这才有了刚刚那一幕……

    她悠悠叹了一口气,扶着他递过来的手上了轿子……

    盛珩上了轿子还看到她心神不宁,摸了摸她的手,“怎么脸色这么不好?”他看似真的在安慰她,见她心不在焉,便亲了过去,一开始只是想亲她的脸,哪知道刚挨上她的皮肤,自己反倒受不了,亲在她唇上,不到一会儿便加深。

    且惠仰着头承受他的力度,直到手摸到之后,他停了下来,额头青筋都显了,她只顾低着头,不敢看他,盛珩抬起她的脸,与她对望,手摩擦着她侧脸,一时凝噎。

    且惠低声说道,“夫君,我正伤心呢。”

    他缓过神后,“是为夫不是了,夫人说来听听。”

    “赵志业死了吗?”

    盛珩认真辨认她的神色,见她是真的疑惑,“赵志业是谁?”

    “夫君不知道吗?”且惠心想,“你在城中设局,让沈文昌同许平一起……”

    “哦,原是为这事。”他避重就轻,她也听出来了……

    “夫君,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且惠坐的离他近了些,盯着他的眼睛,“是吗?”

    盛珩一把将她抱了起来,“为夫同你合为一体,哪有欺瞒这么一说。”

    她摇头,还没说话眼眶都红了,“不是,我……我是担心小翠。”

    她吸了吸鼻子,埋进他怀里,“且柔说赵志业死了,张承又是急急忙忙离开的,万一……万一……”

    盛珩忙拍着她,“成安护送了他们,如今也回来了,回了府你仔细问便是。”

    “一下子哭的这么伤心……”

    “夫君……”她哭过的嗓音黏腻娇俏,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你进宫可是有紧急的事?”

    这话盛珩不好回答,圣上有意让他联亲,王家大姑娘,自幼品行端正,又是王贵妃的侄女,将其纳为妾本身就是逾制,盛珩理应要拒绝。

    盛珩叹了一口气,才将这件事讲出来,且惠尚未反应,前方的轿子已经回到了府里。

    她心心念念要找成安与顾逸辰,推开了盛珩伸过来的手,还平白无故的瞥了他一眼,自己捻着裙摆走了进去。

    玉儿不敢看盛珩,低着头走的。

    “成安”且惠从回廊走了过来,远远看见成安,向他招了招手,捻着裙子跑了起来。

    成安忙走过来,“夫人。”他伸头一看,后面慢悠悠地正是自己家的大人。

    “张承一家可好?”她微微喘气,盯着他的眼睛,“你此去一切可还顺利?”

    成安点了点头,“张承他一切都好,大人给了银两医治他母亲。”

    “那小翠呢?”且惠问道,“可习惯?她跟着我这么多年,可还习惯在淮阳的生活?”

    “小翠姑娘,她,她除了挂念夫人,其他倒一切无异。”

    “我送的嫁妆可收到了?”她忙问道,又四周围看了眼,“小顾呢?”

    正说着,顾逸辰从拐角处走了出来,见这两人站在廊下,一时间怔住,还是且惠将他拉了过来,“我的嫁妆可给了她?”

    顾逸辰点了点头,“给了,小翠姑娘很是感激夫人。”

    “那她还说了什么?”

    盛珩来到她身边,搂着她“好了,怎么学了慎刑司审人那一套了?回房问便是,站在这里做什么?”

    她正介意着他纳妾一事,碍于两人在,轻轻挣脱了他的手,“我自己会走。”

    盛珩摇了摇头,将这两人挥退了,这才跟着她前后脚进了屋。

    连儿过来伺候,也被他挥散,他走上前,将还在闷闷不乐夫人抱在腿上,“夫人怎不听为夫回答就这番对我了?”

    且惠叹了一口气,“我早已想通了,像我父亲这般的人都需要纳妾,更何况夫君,夫君贵为太傅,纳妾也为常理。”

    这一路上她倒是想了很多,像他父亲这般,心思都在仕途上,对不利于家族兴衰的事情一概忽视不见,骨子里的清高也抵挡不住他仍然固执的娶了她的母亲,又让她在几年后草草了结自己的一生。

    盛珩一生磊落,虽在外落了个身残的名号,但若是有人倾心与他,那也是可以理解,毕竟,夫君是真的好。

    盛珩皱着眉,他尚未开口,她倒是体贴的替他想了这般多。

    且惠抬起头看见这人不悦的表情,她这下开始委屈了,“怎么?我替夫君着想还不好吗?”

    “夫人这般大方,我倒是始料不及。”原本揽着她腰部的手撤了,虚虚地搭在她的背部,脸上神色未明,但盯着她,似是在猜测她此番话是否是真心所致。

    她从他腿部下来,便不再看他。

    两人一夜无话,隔天,就连成安这般粗心的人也留意到了不对劲,往常大人上朝的时候,夫人都会起来替他整理着装,然后大人再把他们几个给挥走,关上门半天才出来,这时候细心观察便会看到大人脖子里面也藏了些胭脂,那是夫人留下的。

    可今日,大人都要出门了,夫人还躺在里面,再仔细一看,那个要出门的人脚尚未踏出去就频频回头看里面的人,见毫无动静,拄拐是敲着走的,那几块原本就松了的地板被敲的翘起一边,露出底下的土。

    成安不敢看他,悄无声息地跟在他后面,他才走了几步又回头,“你不用跟着我,你去,等夫人醒了,仔细听她吩咐便是。”

    成安停了下来,“万一夫人问起小翠姑娘的事情?”

    盛珩一拐杖敲了敲他的小腿,“记得说她回淮阳便是,其余的当不知道,这还需要我教你吗?还有小顾,叫他没事不要往她眼里钻!”

    免得被问到什么不该回答的,一并让她伤神。

    成安连忙应了下来,歪过一旁躲避他的拄拐,歪了歪嘴,真是吃力不讨好!

    他抬起头看见自家主子一瘸一拐的装成那那幅柔弱的样子,上朝去了。

    大人,你再怎么装,夫人也看不着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刺杀 “来人啊

    盛珩今日下朝后留在了御书房, 就连萧煜也来了,他将拄拐藏在身侧,坐在了指定的位置上。

    旁边的位置空了, 他环顾了四周,转念一想,这应该也到时候了。

    过了一会儿, 萧齐从侧殿出来,一见到萧景琰,忙跪在地上,“父皇,儿臣拜见父皇!”

    皇贵妃坐在外面侧殿,见状从座位上走了下来, 被李公公拦住, 后宫不得参政, 他摇了摇头, “娘娘坐在此处等候便是……”

    皇贵妃只好站住,坐了回去,长长的指甲扣着,等着被宣见……

    刚刚这一见“这禁闭关了三月有余, 皇儿都瘦了。”她说道。

    皇上好狠的心,关禁闭这些日子,连她这个亲生的娘都未能见。

    萧景琰指了指手,李公公这才将人扶起,坐在了旁边的位置。

    这段期间,皇上也不传召皇贵妃,后宫传说这次皇贵妃失了圣宠,此后翻身都难……

    但昨日又同太傅谈起纳妾一事, 许的还是贵妃娘家的人,旁人摸不着头脑……

    “你如今出来,想必也悟得其中之道,今日朕将他们留下,实为一个见证罢了。”萧景琰坐在龙椅上,声音不怒而威……

    张为怀心有不甘,但此时只好咽下这口气,如今三殿下出来,那便是有希望的。

    正这么想着,萧景琰看向李公公,李公公忙低着头,“宣都指挥使觐见!”

    接着拿出了早已拟定好的圣职,“都指挥使办事不力,未察民情,官商勾结,实属大罪,念其初犯,又协助兴修水利一事,便酌情商判,抠出月俸半年,受命于盛太傅是也。”

    张为怀这下便彻底慌了,忙跪了出来,“皇上三思,太傅虽心系苍生,但始终不直接掌兵、不掌钱粮刑狱,都指挥使受命于太傅,怕是不妥。”

    盛珩站了出来,“丞相所言极是,臣一介病体,担当不起这个责任。”

    “太傅当日既能从那山贼手里脱身,想必计谋非常人所比,这些年来,都指挥使重武力,论起计谋,远远不及太傅半分。”

    都指挥使赵田跪在那里,面如死灰……

    萧景琰挥了挥手,不愿再听他们辩解,由着李公公扶了人进去……

    皇贵妃这才起了身,见三殿下出来,拉着他仔仔细细瞧了一番,见他看向张为怀那边朝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切勿前路往。

    “你今日得以脱身,切勿冲动行事。”拉着他往外面走……

    三殿下只好忍下,“母后,儿臣怀疑这太傅大人是装的。”

    皇贵妃惦记着他回绝联姻这一事,这也说明了他站队太子毋庸置疑,就连萧景琰的试探都置若罔闻……

    “回去再说。”皇贵妃王漪摇摇头,“若是装的,试探便知。”

    太医每月一次的诊脉,开方子并非为假,纵使萧景琰这般心思缜密之人都察觉不出……

    三殿下回想一番,“那山头险峻,御林军的人进去都死伤一半,为何太傅这幅身子还能全身而退?”

    未解之谜罢了……

    盛珩回了太子殿内,听闻他推脱了联姻一事,特召其前来……

    “太傅大人,为何脸色这般差?”太子问道。

    盛珩不好说府里那个正同自己置气,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昨夜偶感风寒,不劳殿下费心了。”

    “听闻太傅大人为了我推脱了纳妾一事。”他说道,“可是为了这?”

    盛珩抬头看他,连太子也会这般想,想必宫里都这么想,但他私心只是不想且惠生出旁的心思让她伤心而已……

    他摇了摇头,“臣一介病躯,都是为了大雍王朝罢了……”

    “但太傅大人这番举动,可是有多心者会多想罢了……”太子提醒他……

    盛珩站了起来,“殿下同臣推心置腹,臣不胜感激,这些日子,太子更要沉得住气……”

    他回头拄拐敲在宫砖上,只是轻轻一响,便不再言语。

    狭长的宫道一声吆喝声响起,盛珩回头站住,那暗藏的刀剑从远处传来,电光火石的思想争斗后,他强忍站住,让它穿透自己的胸膛,鲜血不到一会儿便浸湿他的内襟。

    “来人啊!射杀赵田,谋杀太傅,死有余辜!”远处声音响起,御林军冲出来,乱箭穿杀,赵田倒在地上,身上插满了箭,只是一双眼睛发红,盯着宫殿门口,鲜血在他身下喷出,染红了半面宫墙。

    盛珩捂着胸口倒了下去,指缝间都是血,呼吸停滞便晕倒在地,等他醒来还是在宫内,金黄色的柱子,左右锈了金龙盘旋各一条。

    金色的床幔两旁竖了起来,左右两边围了人,见他睁开了眼睛后忙跪下禀报,“皇上,太傅大人醒了。”

    原来是宋太医。

    那支刀剑透胸而过,虽避开了心脉,但失血过多,仍是九死一生,但盛珩却挨了过来,萧景琰站在床榻处,眼睫颤动,幽深眸底映出帝王的多疑。

    “那死贼赵田已被射杀,太傅大人受惊了。”萧景琰开了口,看向他胸口,那血随是止住,但染红的内襟触目惊心。

    盛珩脸色苍白一片,嘴唇发白,被萧景琰按住,“躺下休息便可,朕已命人回太傅府禀报,这些日子就住在宫里便是。”

    盛珩一想,摇了摇头,“臣的妻子胆子小,怕是要吓着了,还是容臣回去,这样她可安心。”

    萧景琰摇摇头,“李公公只说你留在宫中有要事商量便是。”

    “这就好。”他点了点头,剑眉皱起,伤口痛的难受,连说话都费劲。

    萧景琰将人挥散,“你们留心照料。”

    此时,萧齐坐在自己宫殿内,心里犯怵,“这赵田怎么这么大胆行事?”

    任何人都知道赵田听命与他,如今竟然在宫□□杀朝廷一品大臣,那他该如何自保!

    他忙起身前往永寿宫,萧景琰似是在等他,见他进来后,让李公公宣他觐见。

    “父皇,赵田今日谋反一事,儿臣心惊”

    萧景琰打断他,“你怕朕疑心与你,串通都指挥使,刺杀太傅。”他说出来,手指敲着扶手,说的云淡风轻。

    萧齐抬起头看他,“父皇明察!”

    萧景琰摇摇头,他这个儿子,胆子还是太小了。

    “倘若朕怪罪于你,你该如何?”他的声音深沉,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想要将他身上那点心思都戳破。

    萧齐抬起头,“父皇,儿臣一片忠心,天下可知。”

    萧景琰见他尚未理解,多点了他一句,“衷心朕知道没用,你得让天下苍生知道。”

    见话都说到了,他指了指,李公公便带人离开了。

    “李公公,父皇这般话”

    “殿下,赵田之死,对殿下来说只是有利无害,殿下可知?至于圣上说的衷心,殿下要学会用人,用对了人,才让人看得到所谓衷心。”

    “公公是说太傅?为何父皇如此重视太傅?”萧齐不解。

    李公公这便不言语,“殿下请回吧。”

    殿内。

    “陛下,歇息吧。”李公公过来扶人下去歇息,“今日赵田一事,你怎么看?”萧景琰问道。

    “死得其所。”李公公说道,“知道陛下留不住他。”

    “但是太蠢了!”萧景琰喝道,“盛太傅如此聪慧之人,哪会不知!”

    李公公不这么认为,“圣上莫急,小心龙体,老奴觉得这太傅似乎并未知,如今在宫内疗伤,试探便知。”

    萧景琰挥了挥手,盯着那两条龙若有所思。

    先帝在位时,对太子并未给予厚望,每逢狩猎,都将他带于身侧,亲自授予狩猎技巧,他曾天真的认为父皇应当会废太子,重立他为太子才是。

    有一夜,先帝问他“景琰,为君者,该如何自省?”

    他尚未回答,就听到先帝悠悠说了出来,“自省之道,在于知人,更在于自知。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但凡为君,最难得便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可这天下,仁存在于恶,恶中有善,你可知道?”

    先帝说罢,只是看着他,那目光既不似看儿子,也不似看臣子,倒像是在看一面照妖镜。

    那一刻,萧景琰明白,父皇看穿了他所有的野心,知道他的狠厉,却也给了他最后的机会,也在点醒他,如是有朝一日,仁爱是最后的底线。

    不知道先帝知道他最爱的儿子尸首两处,三阿哥老死于边疆,该是什么想法?

    可会怪罪于他?说他心狠手辣,赶尽杀绝?

    可这都是他教的呀,他教了萧景琰,为君者,当有这般魄力才是,这些在那些仁义道德之书里面并未交给你,那是历史长河教会人的。

    现如今,他的太子跟皇子也陷入这番局面。

    萧景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意。他抬眼望向殿外,夜空悬着一轮将圆未圆的月。

    “今夜月色,倒是比往日都亮。”他轻声说道,不知是在说给李公公听,还是说给自己那无处安放的亡魂。

    李公公垂首,顺着陛下的目光看去,只低声道:“回陛下,今日十四。月未满,正是蓄势之时。”

    萧景琰闻言,那抹笑意更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重伤 都指

    且惠那边听到成安回来报, 说大人今日有事,在宫里歇息了,自打成亲后, 他就连书房都未曾留宿,今日怎么会留宿宫中?

    “可有说何事?”且惠问道,抬头看这月圆之夜, 心下不安。

    成安摇摇头,“李公公出来禀报的,未曾说何事,只说皇上留大人于宫中谈事,见夜深,便留了下来。”说完不敢看她眼神, 低着头, 等着她指示。

    她转身回了屋, 将他几件外袍收拾出来一并递给他, “你送去给他便是,找人问下何时能回。”

    成安忙接了过来,踏着这月色走的飞快……

    盛珩醒来后便一直担忧且惠多想,她心思重, 向来心里有话不会直说,又碰上了纳妾这个关口,他心下不安,坐了起来。

    侍奉的侍女都是皇后身边的人,见他醒来,忙迎了上来,“大人”他挥了挥手,“备纸。”他艰难地坐了起来, 指了指桌上,便停了下来。

    那侍女拿不准他的心思,将挂在椅背上的外袍拿了过来,“大人,府里有人送来了衣物。”

    他听闻眼睛一亮,“可有说什么?”

    “并未,只说更深露重,叫大人小心身子。”侍女俯身回答道,并未多言。

    盛珩点了点头,挥开她们扶过来的手,慢慢地挪到了桌前,才刚坐下,胸口牵扯的伤口阵痛,连他左边的手臂都麻了一半,刚刚抬到桌上,便定在那里,缓过了那一阵疼痛后,才提起了笔。

    “吾妻且惠”这四个字落下,胸口又痛了起来,血慢慢浸湿胸前的纱布,盛珩不得已停了下来,“过来。”

    那几个侍女得了皇后的指令,不敢擅自行动,听到他的传唤,这才过来,“谁会写字?”

    几人面面相觑,都摇头,“大人,奴婢们只时一些字,并未”

    他点了点头,又继续写到,“宫中有事,为夫留宿数日,甚是想念。”他又细细叮嘱了一番望她好好歇息,写完后感觉自己此番举动怕是此地无银,又将它折好,藏于衣内,慢慢挪着步子回了床上。

    窗外一片大好的天气,远处宫人步履走过,带不出旁的声响,人群留过,匆忙有序,只顾着低头。

    他支开了半扇窗户,第一次无端地审视起自己,说是太傅,实则傀儡罢了,皇权之下的棋子,即便是太子也是如此。

    只怕有一天,连她也护不上。

    侍女过来报,说太医过来换药,他才走回了床上,脸上血色全无,看起来一点求生的念头都没有,宋太医弓着腰进来,又环视了一番,“大人,今日感觉如何?”

    盛珩伸出左手,“一介残躯,今日明日有差别么?”说完他列出嘴角,笑的极为惨淡。

    宋太医低着头,双指搭在他的脉搏上,气若弦虚,眉头越皱越紧,还是开了口“大人安心修养。”

    他又重新调理了单子后,将他胸前的纱布取了下来,浸湿的一片已经干涸,硬硬地覆在上面,他将丹药撒了下来,不见他表情略有松动,又重新包扎了一片后,才起身,告辞了盛珩后,这才移步到了御书房。

    “皇上,太傅今日精神不佳,怕是忧思过深,又被药物长期侵蚀,怕”萧景琰停了下来,“怎么?”

    “今日臣过去换药,见他心思极重。”宋太医如实禀报。

    “下去吧。”萧景琰挥了挥手,站了起来,“朕去瞧瞧便知。”

    萧景琰到的时候,他刚睡下,手搭在胸前,那一封刚写完的家书,见脚步声走来,他随即睁开了眼睛,眼里的冷冽收敛,复又是那个虚弱不已的盛太傅。

    “皇上”他作势要起来,被萧景琰按住,“太傅无需多礼。”萧景琰的手搭在他伤口上方,轻轻一按,便有鲜血流出,暗红一款蔓延开来。

    他皱了皱眉,“是朕不小心,来人,替太傅包扎。”

    盛珩摇了摇头,“无妨。”

    “朕今日前来,见太傅眉头紧皱,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咳”盛珩顺着话接了,“不瞒皇上,臣夫人年幼,自成亲后,并未离开臣半步,臣怕她多想。”

    萧景琰仔细辨认他的神色,“朕瞧着太傅夫人并不是什么娇弱之辈,那日千里寻夫,倒不是寻常女子做得出来的。”

    盛珩摇了摇头,“皇上有所不知,臣妇是做了替臣收尸的准备去的,见到臣就晕了,不过是硬撑着罢了。”

    萧景琰闻言笑了下,“太傅同夫人倒是感情颇深,难得还为此推了朕纳妾一事。”

    盛珩摇摇头,“臣这身子也怕耽误了别人,还望皇上恕罪。”说完他便要起身,“臣在宫中心神不宁,就回府修养便好。”

    萧景琰看向李公公,“备轿,送太傅回府。”

    李公公躬身退出。

    盛珩到府,天欲黑,天空团团云彩由彩色转为墨色,进而变黑,微风吹过沿街的布沿,由人的一声惊呼打破了宁静。

    “大人回来了!”瑞嫂子见状忙拍手喊了出来,见他扶着轿子下来,脸色苍白,手放在胸口,捂着嘴巴,“大人受伤了!”

    且惠在院内浇花,听到后,连裙摆都顾不上,沿着回廊一路跑了出去,直到现在门槛上,见到一天没见的那个人,带了一身伤回来。

    她站在原地,一时间愣在那里,还是玉儿扶了她,“夫人……”

    盛珩站在那里,看向她,嘴角还没咧开,她就凑了上来,围着他转了一圈,“哪里受伤了?”

    “夫人有是从哪里得知的?”他没忘记了前日出府时闹的别扭,见她终于肯理会自己,手抓住她的手臂,“一点小伤。”

    还在嘴硬!

    且惠赏了他一个大白眼,但还是咬着牙扶他进来……

    直到回了屋,人坐在了床上后,她站在他面前,插着腰,一言不发……

    他抬起头笑了下,将她拉了过来,“才两日不见,夫人怎变得这般霸道了?”

    且惠不敢挣扎,直接站了起来,将他的外袍脱了下来,见内衬泛红,手抖了下,才哆嗦着将里面的衣服脱开……

    眼下他毫无衣物避体,胸膛薄薄一层肌肉,因为避光,生的冷白……

    左胸膛的箭伤愈合了一些,但那创口极深,周围皮肤黑红一片,看得触目惊心……

    “怎么弄成这样?”她声音抖了起来,替他堪堪将衣服重新拢起,问他……

    盛珩在想,他该怎么告诉她呢?

    见他不答,她气不过一口咬在他下巴上,微刺的胡子麻麻地弄了她的脸,见他嘶了一声后才放开,清晰的一半牙龈在下巴上……

    盛珩这下才开始笑了,跟自己发脾气,那就是还在乎自己的……

    他将人搂了过来,就着这个姿势亲她,咬她下嘴唇,待她松了口,舌头趁虚而入,一旦她开始挣扎,他就喊痛,这才亲了个痛快……

    等且惠回过神,那外衫解了一半,将露未露的状态,让她脸上都发红了……

    唇上的胭脂被吃了个光,脸却红了一圈……

    他的手不安分,还留在上面,手掌同她皮肤形成强烈对比肤色,且惠没忍住将他的手挪开,分心瞪了他一眼……

    他胸膛也起伏地厉害,在她耳边喷出一阵阵热气……

    且惠站了起来,低着头整理自己的衣裳,见那始作俑者笑的令人生气,她转过身不给他看,直到整理完毕后,才走到他面前……

    “我叫大夫看看你。”她低声说道。

    盛珩拉住她,“为夫还有很多话想同夫人说,别走。”

    且惠又重新坐了下来,低着头,至今还别扭着前日闹的矛盾……

    “都指挥使被射杀于皇宫,皇上追其手下,杖杀十余人。”他轻轻开了口……

    “你身上的伤是被他刺伤的?”且惠问道。

    他点了点头……

    “你怎么不躲?你不是武功挺厉害的?”且惠推了推他……

    “不能躲,也躲不了……”他摇摇头,“他既然能将匕首藏于衣内,那就代表他是被默认的。”

    “至于何人要他这么做,夫人你觉得呢?”

    且惠猛地抬头,“是……皇上。”

    末了他才重重点了点头,“自上次旱灾一事后,皇上就对我疑心,此次,都指挥使断然也是不能留,所以才有了这一出。”

    “那你就这么站在那里?”

    “要是为夫站在那里,恐怕刀箭会不偏不倚落在此处。”他低头指了指,他那时还是略微偏了偏身子,才让刀口偏离心脏,否则,回天乏术……

    且惠听的心惊,“夫君……”

    “终于肯叫我了?”他额头抵住她的,“这么一想,那这个伤倒也值得……”

    “别胡说。”她轻轻拍了拍他,“我担心你。”

    盛珩点了点头,嘴唇落在她的侧脸上,“嗯,我知道……”

    见他的唇还要往下,且惠捧住他的头,“夫君……”

    “嘘……”盛珩摇摇头,“专心一点……”

    他的头停在了那里,只亲了一口就抬起头对着她笑,“才两日未见,它似乎又长大了些……”

    盛珩又覆了上去,这时候他又不像一个身受重伤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且柔 且柔

    夜已深, 屋内灯火通明,层层叠叠的罗帐散了一半落在塌上,堪堪遮住交叠的人影, 上面的人只是稍微动了些许,那底下那个作势喊着胸口疼。

    且惠无法,她力气太小, 根本支撑不了多久,手更是不敢撑在他的胸口前,后仰着去抓他后面的腿,又见他疼痛难忍的样子,将停未停倒把两个人弄的出了一身的汗。

    外面打更的声音从街边由远及近,经过门前敲了一声响锣, 那里面的人才停了下来。

    盛珩起了身, 将外袍披了, 打开了门, 屋内的光瞬间将暗黑的院子照亮些许,守夜的婆子见他出来,皆是默不作声的将烧到温热的水放在了门前,又连忙退了出去, 只是露出来的门缝看不清里面的场景,但一个个脸倒是又红又烫。

    他将水端了进去,拧起手帕帮她从上到下轻轻擦拭了一番,床前的人手垂在塌前,疲劳至极,眼眸微睁,只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半边的光,这才睡了。

    盛珩走了上前, 将最后一盏烛火吹灭,由着窗台透进来的光走向床,娇弱的娘子睡的香甜,他低头看了看胸前,将纱布扯了下来,又独自换了新的,这才上了床将人搂着,合上了眸。

    且惠这一觉睡的腰酸背痛,坐了起来才慢慢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切。

    就是在这里,仗着自己一身伤说不好动手,偏哄得她一遍又一遍的尽他的意,末了还要她站起来,他走到她的身后,滚烫的气息在她颈侧,说话都低沉,她作势要逃,被他一只手便将人搂了过来,“为夫受伤了。”

    “可夫君看起来不像受重伤的样子。”且惠回头,忍过了这一阵酥麻后,说话断断续续,盛珩低笑,“碰到夫人,这伤就好了。”听起来咬牙切齿的模样,她倒在他的怀里,看了看他胸前的伤,手指微抬,“骗人”

    盛珩这才放过她,将她抱回到床前。

    他推门而进,看到小娘子坐在床前,走了上前,“可是肚子饿了?传膳可好?”

    她的目光却落在那凳子上,昨夜他自己私自换下的纱布,上面是凝固了的鲜血,“夫君今晚睡书房吧。”

    盛珩不以为意,“怎么?”

    他还好意思问自己怎么,且惠招了招手,他离自己便近了几分,秀指解开他的衣衫,那伤口没有出血,想必是上了药,她这才放心,又重新帮他穿了回去,下了床。

    窗外阳光大好,连顾逸臣都回来,在院子帮忙打理那几棵树,见她出来后,便停了下来……

    且惠向他摇了摇手,示意他过来,他四周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沾满污泥,忙藏在了身后,“夫人……”他喊了声,站在那里听她吩咐……

    “我看你今日回来,一切可好?”且惠抬起头,看见窗户那颗树,“它开花了?”

    顾逸辰顺着她的眼光看了过去,“夫人,那是凌霄,常开橙红色的花。”

    她的脖颈一块皮肤微红,在一片白皙里面特别抢眼,顾逸辰转念一想,又连忙转开视线,“夫人,如果没什么事……”

    且惠早前就看出他的有意躲避自己,思前想后没察觉出原因,便趁这个机会问他,“我很吓人吗?”

    “啊?”顾逸辰愣住,“属下不懂……”

    “为何你躲我?”她问道。

    被人拆穿后,他脸色迅速红了起来,见盛珩从那边出来,忙低了头,“夫人多想了……”匆匆忙忙走开……

    “在说什么呢?”盛珩看向他,又转了回来,微微低头问且惠……

    “本来想说什么,夫君你一来就把他吓跑了。”且惠轻声说了句,忽然想到了什么,“夫君,今年殿试,名单里面都有谁?”

    盛珩将她带回屋内,闻言抬了抬眉,“顾严,殿试第六,留于庶常馆编修,为期三年,庶吉士是也。”

    且惠停了下来,“夫君是如何得知我要问他的?”

    他将面前的茶水端给她,“那夫人是吗?”

    “哼……”她坐了下来,“那确实是。”

    且柔临盆在即,林府没人过来传话,承恩侯府亦是如此,昨日她差了成安去问,都被打发回来。

    正这么想着,门口有人来报,“夫人……夫人!”手中的杯子被扔到,摔在了地上,那杯盖的水洒在了她的鞋面上,滚烫地拎了一片……

    盛珩忙将她抱了起来,将湿掉的鞋袜褪去,白皙的脚背上被烫红了一块……

    玉儿连忙将院子里的水抬了进来,“大人,冷水……”

    且惠皱着眉将脚放于冷水中过了些许后,盛珩取来了药膏涂了之后才将她的鞋袜重新穿上……

    连儿几个就在那里站着看自己大人这番折腾,一个个低着头不说话……

    且惠站了起来,“好了,我没事了。”

    “叫他进来。”盛珩这才叫人进来……

    是林府的人,侍奉在王若兰身边的嬷嬷……

    “桂嬷嬷,可是有何急事?”且惠问道。

    那嬷嬷点了点头,“姑娘,夫人听闻大小姐正在生产,但是胎儿太大,宋府那边请来的大夫说难保胎儿性命,偏偏那宋府的人要儿不要娘,说是看到了是男胎,如今正闹着!”

    “夫人无法,只好过来请太傅大人一同过去,毕竟这身份在这,那宋府的人断然也不敢不给面子!”

    且惠忙站起身,“备马!”

    盛珩拦住她,“已经叫成安备着了,小心你的脚。”

    她点了点头,快步走到外面,同他共骑一匹马往承恩侯府去……

    刚到门口,那里面哭天抢地地声音传来,她的手被紧紧抓住,“莫怕……”

    两人刚踏进门口,就被棠嬷嬷看到,“大人,这边!”

    “娘!”里面正是且柔的声音,声音凄厉传了过来……

    宋知文坐在正厅,看到这两人行色匆匆,拦了下来,“太傅大人前来,坐在这里便是,那里面有大夫。”

    盛珩点了点头,“可是请的宫里的太医?”

    “太傅大人此话何解?”宋知文问道。

    “听闻承恩侯府要留儿去母,本官听的触目惊心,想必是那大夫医术不精,但是说了这些平白无故让人揣测。”盛珩说道,眼睛看向李夫人。

    李夫人欲要开口,被宋知文瞪了一眼,这才讪讪停住,叫人进去里面传话,说是大人孩子都要。

    且惠想要推门进去,那稳婆从里面端出一盆血水,又连忙将门掩住……

    “我的儿,再用力,快出来了!”王若兰跪在她的床前,替她擦着汗,可迟迟不见胎儿的头……

    大夫站了起来,“快,将人扶起,站着!”

    那旁边的稳婆忙将她从床上扶了起来,吊在旁边的床帏处,“刚刚见到那胎儿的头了!”

    且柔浑身乏力,下嘴唇已被咬破,头发湿在额前……

    宋亦站在那边也是手足无措,李夫人拉住他,“你莫要进去!”

    “娘,可是这都过了几个时辰了!”李夫人看着他那样子,愤愤不平,“那女子生儿育女向来如此,哪有这么轻易之事!”

    她又看见且惠站在那里,“二姑娘放心,这女人都要来这么一遭。”

    且惠没理会她,直接推门进去,那里面忙成一团,她咬着牙上前,“可还受的住?”

    且柔闭上的眼睛睁开,见到是她,“妹妹是来看我笑话?”

    且惠看了看,看见了胎儿的毛发了,黑乎乎一团,她看了看,“姐姐可要争气才是。”

    且柔咬着牙,“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她长叫一声后,胎儿哭声响了起来……

    且惠这才推门出去,扶着盛珩的手叹了一口气,被他搂住,“坐下吧。”

    宋亦松了一口气,跌回到座位上……

    宋知文站了起来,“这下太傅放心了?”

    盛珩摇摇头,“本宫要恭喜宋大人才是……”

    他将且惠的手牵了过来,“瞧把你的脸吓白了,回去吧。”

    她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眼坐在那里的宋亦,这才转身。

    此时日头正下了山,黄黄的染红了半边天,最后淹没在山间,连轮廓都不曾见……

    回到府里,她才觉得后背出了一身汗,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盛珩怕她是脚痛,脱下来一看,红已经褪去许多,抬起头问她,见她摇头,便坐了下来……

    “吓到了?”他抬起她的下巴,看进她眼里,眸光闪闪,眼尾泛红,他不禁低头轻吻安抚,方见她点了点头,便将人抱紧自己怀里,拍着她……

    他既不能替代她的惊恐,也不能说出没有子嗣也罢的话……

    他盛珩也不过一介凡人……

    过了一会儿,她从他怀里出来,“突然间想小翠了。

    说完还不好意思笑了,“昨夜梦见了她,说也有了身孕……”

    他的手顿了片刻,轻轻说了出来“想必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夫君……”她抬起头,“你说会带我回淮阳看一看她,这句话可还作数?”

    过了片刻,才见他点了点头,“自然是作数。”

    刚听完这句话,她便站了起来,“那就等夫君伤养好了再动身也可以。”

    盛珩看着她的背影,喉结滑动,终究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淮阳 “小翠呢?

    “夫人今日这般高兴?”玉儿将她最后一缕头发别了上去, 端详着看了一番……

    真好看的夫人,她不禁这般想,暂且不用浓妆艳抹, 就有这番容貌,也不怪大人时时刻刻都盯着……

    且惠点了点头,“待天气好些, 我回去看下小翠,早些日子给她的书信,都没回信,我心里有点不安。”

    “哦,原是这样。”玉儿跟着笑了下,这才默默退身走了出去……

    连儿跟她对视了一眼后, 摇了摇头……

    夜深起了风, 将院内槐树吹的沙沙作响, 连儿抱着一堆衣衫走了进来, 见到盛珩后,点头退在了一旁……

    “这是在做什么?”他开口,嗓子微哑……

    “回大人,夫人正在收拾去淮阳的行李, 这,这是给小翠姑娘的。”玉儿回道。

    盛珩挥了挥手,“去吧。”

    近日,萧景琰突发头疾,大臣们正为朝中事务争执不休,丞相一党打着代行票拟的名义,已经压下了不少奏折。

    皇后将他留在宫中,问他此事该如何处置?他出言并非有利, 因为他本身就同太子于一体。

    更何况,自从河南旱灾后,圣上对于三殿下的处置,足以说明,他并非是怪罪于他,只是恨其用人不疑而已。

    且又指婚尚书以后王玉颜为他,摆在明面上的都觉得圣上心意在于三殿下。

    他堪堪移步离开,就被李公公请到了永寿宫。

    永寿宫内,龙涎香混着浓重的药味,熏得人昏沉。

    萧景琰躺在龙榻上,宋太医刚诊治完,欠身退了下去,他这才抬起手,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盛珩没有立刻上前,他倚着那根玄铁拄杖,缓慢地挪步进去,“臣……参见陛下。”

    萧景琰掀开沉重的眼皮,看着他,“朕方才梦见了先帝。他问朕,景琰,你既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如今这满朝文武,你信谁?”

    盛珩指尖微微一缩,垂眸掩去眼底的锐光,弓着腰等着他的下一步话。

    他又接着说了,“刚刚丞相同朕说,三殿下颇有朕当年的风范。”

    “太傅觉得呢?”

    盛珩跪了下来,“太子同三殿下都是皇子,体内是皇家血脉,自然有陛下的风姿。”

    “此刻,朝堂动荡,民心不安,太子年幼,太傅觉得朕该如何做?”他看着盛珩……

    盛珩趴在地上,久久才回道“陛下贵为天子,自会龙体康健,但此时太子仍是首选,也是为了堵住这悠悠众口。”

    “令其历练,明示天下。”他抬起头看向萧景琰,“可另丞相辅佐,陛下垂帘便可。”

    萧景琰笑了下,“下去吧。”

    盛珩这才起身,从永寿宫门走出去,萧景琰由着李公公扶着坐了起来,盯着盛珩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传朕口谕,太子年幼,命丞相辅之,代理国事,朕自批之。”萧景琰缓缓说了出来……

    李公公得了旨意,这才躬身出去……

    盛珩走近屋内,环顾一周没人,才在里面找到她,“躲在这里做什么?”

    且惠蹲在地上,扣着那个盒子,听到是他,抬起头,“夫君……”

    他将她拉了起来,“得了什么宝贝?”

    她轻轻笑出声,将手里的簪子递给他,“这是夫君给我的。”

    “为夫给你的,你就给其他人了?”他揪住她的脸,作势要凶她……

    且惠埋进他怀里,“那,可以吗?”

    盛珩低头亲了亲她的脸,“嗯,夫人喜欢变好。”

    她满心满眼沉浸在要同小翠碰面的喜悦里面,尚未察觉盛珩越来越低沉的脸色,听到他长久的不说话,她这才抬起头,手摸着他长出的胡子,“可是有何要紧事?”

    他下巴抵在她额头,“朝中之事,不说也罢。”

    “那夫君为何如此忧心?”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无事……”

    出京那日,天高云淡,京城道旁的银杏刚开始泛黄,青绸马车上,且惠同他坐在里面,除了幼时被父亲接来京城,此后她便不再出过这番远门,且惠掀帘看了一眼,远处金色点点,此时已入了秋。

    京城到淮阳,整整七百里驿路,盛珩怕她太累,几乎沿途碰到了客栈,都让她停下来休息,也就带了玉儿在一旁伺候,跟车的是成安跟沈文昌,便无其他。

    过了拒马河,风里便带了哨音,河滩上,几株老柳叶子掉光了大半,剩下的几片黄叶挂在光秃秃的枝桠上,且惠已然躺在他的怀里睡了过去。

    “大人,有人跟着。”沈文昌回来报,他早已察觉,是皇上的人……

    “让他跟着。”他说道。

    过了卞和后,蓝的透亮的天,将道旁的树木照的鲜亮,且惠下了马车,看见路边的一颗酸枣树,指了指“夫君,你看……”

    他走了过来,“可有累到?我看你这两日神色不好。”

    且惠摇了摇头,“没事。”

    他心里装了事情,越是接近淮阳,越是害怕,这个消息,她是否承受的住……

    选择没告诉她,也是因为她未曾出过远门,不想拂了她这番期待……

    到了淮阳后,还没到城门口,就看到了里面热闹的集市……

    河滩上晒满了渔民刚打捞起来的鱼,银闪闪地铺了一地……

    驮着粮食的骡车从身旁经过,盛珩忙将她拉在身边,“我们今夜住在城里,明早再动身便是。”

    且惠点了点头,跟着他入驻了客栈……

    入了夜,且惠躺在他身旁,“夫君,我见你忧思重重,可是有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手摸过她柔嫩的脸颊,为了宽慰她的心,亲了上去,“这几日顾着赶路,都好久没同夫人亲热了。”

    他说的如此直白,且惠不禁抬起头,“夫君,总是这样堵我的嘴……”

    “堵住了吗?”盛珩衔住她的嘴唇,问她……

    她摇着头,被他舌头亲了一遍后才缓缓吐气……

    盛珩原本打算与她逗趣,但一旦触碰到她,便不由自主地想要更多,他俯身承在她的上方,被她双手抵住,“夫君,小心你的伤口……”

    “为夫伤口都好了几日,夫人还拿这个当借口,实在该罚……”

    他说完便亲了下去,碰到她脖子时,见她躲着,他又抬起了头,“夫人不乖了……”

    他的下巴胡子麻麻痒痒将她嘴唇磨红了一圈,这才停了下来,且惠眼角泛红,眼眶湿润,他总是不敢看她这般眼神,像是被吸引住走近禁闭的皇宫,这时候的他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力度,将她弄出一些难消的痕迹……

    他将她抱在自己身上,“夫人自己将功赎罪吧。”

    且惠躺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双手抬了起来,将他衣衫解开,便停了下来……

    “怎就停下来了?”盛珩脸都红了些许,禁不住动了动身子,被她察觉后,她咬着下唇,“夫君切勿乱动……”

    盛珩被她此番撩拨,额头都冒了汗,他将她放了下去,自己又重新在她上方,长久的注视着她……

    火热的来源搭在她的腰间,被卷起来的罗衫堆落在那里,他的手轻轻拨开,像是翻开一本书,然后赋之力气,见她眉头轻轻皱起,他忙低下身,此刻他也并不好受。

    夜深,客栈熄了灯,黑夜间闪过一声声猫叫,听起来柔弱不堪……

    且惠趴在床上,已经汗湿的背,盛珩正细心替她擦着,又将她散落一旁的秀发拢在一处,低声在她耳边询问道“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她的脸趴在枕上,闻言微微睁开眼睛,摇了摇头,手指了指远处桌上的茶水,寂静中他微微笑了一声,站了起来……

    没有人在的时候,他这双脚行走自如,哪里还看得出平时的样子……

    且惠哀叹,到底是谁说他不行啊……

    她坐了起来,将被褥拉到胸前,就着他的手将一杯茶水全喝了之后,又躺了下来……

    等到她再次睁眼,便已经是翌日了……

    盛珩不在屋内,正站在外面同成安商量着,听到了声响后,低声吩咐了一番后,转身回了屋……

    晨昏的光落在床头,他的娘子坐在那里,身后秀发散在后面,堆起来的罗帐像天边云,娇小的人儿此刻像天边仙女……

    盛珩蹲在她身前,“可是把你吵到了?”

    她摇了摇头,“我想着时辰不早,早些动身便好。”

    盛珩站了起来,“不着急”他起身将玉儿叫进来替她更衣,直到她推开门,才看见外面站着的人是张承。

    许久未见,他仿佛变了一个人,神色憔悴,胡子未剃,瞧见她那刻,便跪在了地上。

    “小姐……”他叫的还是小姐……

    且惠四周看了眼,“小翠呢?怎么不见她?”

    张承抬起头看向盛珩,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盛珩搂着她,“我同你说,你莫要激动……”

    成安跟沈文昌都低下了头,就连旁边站着的玉儿都不敢看她……

    “怎么了?”她轻轻开口……

    “夫人,小翠她,她不在了……”盛珩轻轻说了出来。

    “不在是什么意思?夫君,我听不懂你的话……”且惠摇摇头,“夫君,你说话太小声了,我听不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易主 光早已埋

    她抬起头看向盛珩, 见他脸色倒是没什么异样,只是喉结滚动,眼神掠过她落在凳子上。

    她又何曾看过他这番迟疑的样子, 即使遇到朝中难解之事,也没见他皱眉头,怎么就这么几句话, 倒让他失了分寸?

    且惠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琢磨刚刚听过的那番话。

    盛珩上前一步,将她扶了过来,“小翠她惨遭坏人之手,顾逸辰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没了气了。”

    他的声音很轻,似乎是飘进她的耳朵一旁, 但她确是听得清清楚楚, “夫君, 莫要同我说笑了。”

    她看向张承, “你起来说话。”

    说完她转身就回了房内,坐在那里看着这群人,日头渐渐照了进来,逆着光, 她微微眯起了眼,盯着门口这群人,看不清神色,只是低着头,皆是不语,只有盛珩,微微皱着眉盯着她的反应。

    她手抬了抬,“张承, 你过来。”

    张承迈着脚踏过门槛后,站在她面前,尚未开口,眼里的泪点了下来,砸在地板上……

    她眼眶发红,手抖着指着凳子,“坐,你坐……下来,同我好好说。”

    “是赵志业,是他!”张承叫道,“怪我没留意,竟让他跟踪了小翠许久,才让他得了手。”

    盛珩轻声补充道,“赵志业自从被林府赶出京城后,便一直在城外的一所房子住着,河南旱灾的时候,随同灾民进了城,这才让他们钻了空子。”

    他补充道,“文昌在城内的赌坊遇到过小翠,许是被他看到了。”

    这么一说,且惠就想得通了,赵志业知道是她伙同文昌一起,所以小翠是他的目标。

    她抬起头看向盛珩,“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是吗?夫君?”

    因为她,掺和了且柔同顾严的事情。因为她,拉了张承进去,才让他惨遭赵志业毒手,不能开口说话,更是因为她,让小翠命丧于此。

    她的声音哽咽,双手抓住盛珩的手臂,眼泪滴落在他的手腕处,一颗接着一颗烫了他的心,他蹲了下来,将她搂入坏内,“是我的疏忽,没有将她保护好。”

    她摇头,“不是的,不是的,该死的人是我才对。”“张承,你告诉我,她是怎么死的?”

    盛珩没忍心告诉她小翠的死状……

    被发现的时候,身上衣不蔽体,脖子上纵横交错的掐痕从胸口处蔓延,肋骨处断了,死前经历过挣扎……

    “赵志业当晚就死了。”盛珩说道,看着她……

    他没说完的话,她也听懂了……

    说不出口那就是没办法说……

    “夫君,带我去看看她。”她站了起身,嘀咕着往里面走,“小翠最怕黑,小时候都是跟我睡一起的。”

    “都不知道她一个人要怎么过?当时有没有叫我?”

    她又解开那个包裹,“她也最怕痛了。”重新看了一遍,将它们重新包了起来,“这里面的衣服都是新的,上个月才叫了人裁的,可能也不合适了。”

    几个人转头看她的身影忙来忙去,又独自一人在那里说话,玉儿跟在她身旁转悠,见她猛地停了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翡翠坠子,“小翠……”她只叫出了这一句,整个人便直直地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陛下,该喝药了。”皇后坐在床前,将刚呈上来的药用银针测过一番后,才端了起来……

    萧景琰坐在榻前,挥了挥手,“放下吧,朕觉得口苦。”

    “良药苦口……”皇后劝道。

    他挥了挥手,“你回去吧,朕有话要嘱咐。”让那些人都撤了。

    “李公公,可有人回来报?”萧景琰问道。

    “陛下,有的,御林军的人回来说,太傅确实是带着夫人去了淮阳。”

    “途中并没有任何不妥,只在沿途的客栈休息过,又启程。”

    听起来真是如他所说一般,带着夫人游山玩水……

    李公公凑了过去,“陛下,如今丞相一旁辅佐太子,朝中事务无需费心,陛下还是龙体要紧。”

    萧景琰摇摇头,“昨日递上来的奏折,朕看了一番,就河南河堤修建一事,就多有争议。”

    李公公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个提议原本就是太子殿下提议的。

    丞相在这个时候诸多阻拦,也是逆势而行。

    “朕这几日,常常梦到先帝,他责怪朕心狠!”他坐在那里,脸色苍白,“究竟是朕心狠还是不得不心狠?”

    他眼神浑浊,事隔这么多年,依然沉浸在那场战役里面。

    光正四年,匈奴左贤王突破阴山防线,劫掠河套粮仓,成武帝带兵亲征,坐镇云阳甘泉宫,令太傅侍其左右。

    萧景琰当时领着三百玄甲骑兵,守在老鸦谷山口已有十日。匈奴的骑兵对这深山如履平地,两军对峙数日皆未攻破。

    “殿下,”亲卫统领策马靠过来,压低声音,“山口的守卒不见了。”

    话音未落,突然腾起一道红色的信号弹,御营遇袭的紧急信号,萧景琰一看,“不好,中计了!”

    “回御营!”

    而此时的御帐内,血腥味已经盖过了龙涎香的甜味。

    几个伪装成运粮兵的死士是趁着守卒被调去守粮草的空当摸进来的。

    避开了外围的禁军,贴着御帐的毡壁挪到窗边,武帝正俯身看舆图,明黄的龙袍垂在地上,扫过案角的墨砚。

    弩箭破窗而入,扎进他的左肩,倒钩带起一块血肉,伤口立刻黑了一圈。

    那群死士当场自刎……

    军医跌跌撞撞地扑过来,撩开的衣衫,那毒药见血就走,此刻已经顺着血脉爬上了成武帝的脖颈,皮肤下泛着可怕的青黑色。

    一口鲜血喷在了地上,黑乎乎地在地上蔓延开来,成武帝自探自己的脉搏,那脉象已经捉摸不清,“太傅大人……”

    盛之方跪在地上听命……

    “传朕口谕,太子贤良,治国有方,朕心慰之,奈何……”

    营房里面哀声一片,盛太傅只带了一支队伍往京城方向赶去……

    风声肃立,马蹄声踏过泥泞的土地溅起的泥一层又一层糊在马腿上……

    萧景琰带了人只到了半路后,便连忙叫停,“你们回去军营,听我指挥,其余人等,同我往这个方向去!”

    “陛下,这是回京的路。”

    “少废话!跟着我!”萧景琰厉声呵斥!

    “大人,不好,前方有埋伏!”随从跟着盛之方,听到后方整齐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他侧耳听,是骑兵。

    黑暗中,领队的那个人身形高大,身上的盔甲磷光闪闪,他抬起了手,后面跟着的一支骑兵停了下来……

    盛之方眯着眼睛,见他做走越近,直到人在眼前,才看清,是三殿下。

    “太傅大人,行色匆匆,欲往何处?”他问道。

    盛之方摸着衣襟内的圣旨,同他对视,“三殿下为何在此处?本官奉皇上之命回京。”

    “交出来吧,太傅大人。”他手摸着腰间别的剑,手朝他伸出手。

    太傅身边的随从都围了上来,被他挥了挥手,随即拿出藏在胸前的圣旨,“殿下跪下听旨吧。”

    萧景琰引领众人跪了下去……

    盛之方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夜晚响了起来……

    “奈何太子疏于修身,监国之时处事偏颇,难承宗庙社稷之重。故废去太子储位,迁居别宫。三殿下带军有方,屡立战功,衷心可鉴!”

    他停顿了会,看向跪在地上的萧景琰,握着圣旨的手已经发白,夜深虫鸣嘈杂,无人得知,这是即将改朝换代的迹象了……

    “朕特册立三殿下为新皇太子,即刻登基,百官尽皆俯首辅佐,匡扶新君,稳固朝纲。”

    萧景琰抬起头,他的眼神凌厉,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儿臣接旨!”

    “恭祝陛下,陛下千秋万代!”盛之方将圣旨交与他手中后,跪在地上,恭贺新君……

    萧景琰握住盛之方的手,“父皇他?”

    盛之方摇了摇头,“如今军心涣散,敌军虎视眈眈,陛下还是快回军营!”

    萧景琰上了马,看向他,“太傅大人,这圣旨可是一道?”

    盛之方抬起头看他,“老臣不解……”

    萧景琰笑了笑,“上马!回军营!”他率先一步,领着众人调反了方向,往驻扎的军营前进……

    马群扬起的灰尘在前方浑浊一片,过后才慢慢散开,前方空旷一片……

    随从来到他身边,“太傅?”

    盛之方指了指前方,“跟上!”

    “珩儿,养精蓄锐,当一个废人便是。”

    盛珩猛的睁开眼,父亲的话仍在耳中回想……

    深宵的夜色漆黑如潭,笼罩整座城池,家家户户熄了灯火,街巷一片死寂,连打更的梆子声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光早已埋没在沉沉黑夜,似乎天光破晓之时,便是江山易主之日。

    他无端叹了一口气,看向身边的且惠,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探了一番后才挪开……

    今夜她睡的不甚安稳,偶尔念叨的梦话,又不断的翻身……

    夜光中她的脸莹白细嫩,手指蜷缩着放在他的胸前,散下来的秀发铺在枕边,对他依赖至极……

    他抬起身亲了亲她的脸,他要护住她,无论如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告别 他的娘子和

    屋外昏黑, 久久弥漫不开的乌云汇聚一起,远方一道闪电落在那颗枯树旁,白白照亮了一处, 才不到一会儿,这场雨终于来了……

    客栈下面有人声响起,小二忙着跑出来将外面挂着的衣裳收了回来, 回廊上脚步阵阵……

    过后雨慢慢小了,阴阴小雨浸湿了屋檐下的纸灯笼,砂纸潮湿,被撕烂一块吊在半空中摇摇欲坠,墙角下青苔铺满,延伸到地板上的缝隙里面……

    红木窗旁, 铜花镜里, 美人如玉, 玉儿站在且惠身旁, 将她的头发挽成一个发髻后轻声问她,“夫人,这样可以吗?”

    且惠透过镜子朝她笑了下,”你的手倒比小翠灵巧”

    玉儿看了看她的神色, 夫人昨夜都伤心晕倒了,反而过了一夜后,神色看起来同往常一样……

    她笑了下,“夫人喜欢便是,奴婢比不了小翠姐姐……”

    且惠摇摇头,“她自小跟在我身边,就是性子急了些,做事自然是没话说的。”

    成安同沈文昌在外面候着, 听到声响后,都看了过来,她抬起头看了眼,“天气不好,我们早些启程便是。”

    盛珩点了点头,这才将马车牵了过来……

    她的坟墓在半山腰,嫩绿的小草爬满了山坡,漫山遍野只是圈出来的一大块,便是她的栖身之所。

    且惠抬头看了眼,“她自幼无父无母,得亏你将她带回家。”她看向张承,郑重向他道谢。

    张承摇摇头,“我将她当我的妻子,不管生死,一直都会是。”

    这话说到这,她也没有任何话说了,回头看了看盛珩,“夫君,我有些话同她说。”

    盛珩点了点头,带着他们往后退了几步后,才停了下来。

    她微微欠身,拿出手帕擦了擦她坟墓上的泥土,“小翠……”

    声音轻轻,落在这山中毫无声息,细雨绵绵,不到一会儿便将她的衣衫弄的微湿,黏在身上……

    “这些日子,常常梦见你,醒来便觉得心里不安,原是如此,都怪我太过粗心。”

    “府里上下都知道,独独只有我并未知情,仍旧怪我便是。”

    裙摆沾了泥土,脚边的青草钻到她的鞋袜里面,她回头看了看盛珩,见他目光远远也是盯着自己,侧身笑了下,“瑞嫂子最近弄了很多吃食,我尝了几次,都是你爱吃的。”

    “我该早点察觉的,她往常最爱提到你,却在这段时间三缄其口,我就应该早点察觉出来才是。”

    “连儿跟玉儿来到我身边的时候,我也早该察觉才对。”

    “都怪我。”她低声说道。

    眼看这雨越下越大,盛珩担忧她的身子,走了上去,摸了摸她身上的衣衫,潮湿一片,他低头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外袍披在她身上,她借着他的手站了起来,低头一看,“夫君,我把衣裳弄脏了。”

    他摇摇头,“你就是把脸弄脏了也无妨。”他又蹲了下来,“下山吧,雨天路滑,为夫背着你。”

    她点了点头,深深看了一眼,这才上了他的背,下了山。

    她的脸埋在他的后颈,“夫君?”她轻轻唤道。

    盛珩侧脸,“嗯?”

    她只是摇了摇头,双手搂紧他的脖子,眼泪钻进他的衣襟内,冰凉一片。

    担心她的身子,盛珩原本打算歇几日再动身,她摇头拒绝,只是吩咐了成安将银两交给了张承,便动身返京。

    一路上盛珩见她兴致一般,又钻进了车里面,“可是累了?”

    她点了点头,顺势靠在他肩膀上,“夫君……”只是轻轻唤他一声,便没有说其他……

    盛珩没见过她这番垂头丧气的模样,心中不忍,将她抱在了自己身上,那马车陡然晃动了一下,成安在前方同玉儿一起坐着,相互对视了一眼后忙挪开……

    就连旁边骑马的沈文昌也离得远了些……

    她坐在他怀里,手揪着他别在腰间的香囊,“怎么还戴着这个?”

    他低头看了一眼,摸了摸她的脸,“心里可是难受了?”

    且惠倒是说不出难受与否,就觉得心头发堵,无处安放罢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没说出来……

    直到回京多日盛珩才觉得她有点不一样……

    平日里总是一个人待着,即使叫她也是慌神,盛珩不放心,从宫里带了太医回来,只说是忧思过虑,安养即可。

    且惠笑他小题大做,插着腰问他“夫君这是怎么了?”

    “为夫才想要问你,可是有哪里不舒服的?”

    她摇了摇头,“没有啊……”甚至还转了一圈给他好好看看……

    直到翌日中午,玉儿刚伺候她午睡后离开不过一会儿,便听到里面唤人的声音,连儿放下手中的衣裳,走了进去,听到她一个人在说话。

    “连儿也来了?今日不在后厨帮忙?”且惠问道,从床上坐了起来……

    连儿愣在那里,她这打来了夫人这边伺候,便已不回后厨许久,怎的今日问起这话?

    “夫人,瑞嬷嬷让我来伺候你。”连儿回答道。

    且惠摇了摇头,“小翠在便可,哪里就需要这么多人伺候了。”

    “小翠姐姐……”连儿不知如何作答,站在那里看着她侧头笑着,又只好凑上前,“夫人怎的不睡了?”

    她起了身,“这些日子身子疲惫,躺了几日,今日才有了些精神,便不好再睡了。”

    连儿点了点头,将一旁的衣衫拿了过来,伺候着她,“回淮阳舟车劳顿,夫人累了也是自然的。”

    “谁说我回淮阳了?大人一直未告假,再者也没有什么理由回淮阳,祖母年事已高,不便打扰。”且惠摇摇头,不欲多说,随即走到了院内……

    连儿这下才慌神了,忙从走廊那边走去唤人,大人还没下朝,府里只有瑞嬷嬷,见她慌慌张张,拦了下来,“成何体统?”

    连儿吞了吞口水,“瑞嬷嬷,夫人,夫人她……她生病了。”

    这时候玉儿从里面出来,她正熬着药,前些日子太医开的,想着等人醒了刚好也是凉了下来,听到这话,“低声些,夫人正午睡着。”

    “不是,不是,夫人醒了。”连儿忙摇头……

    “醒了就醒了,怎么这副样子?”玉儿将那药罐上的盖子盖牢,看着差不多了,端了出来,“我去瞧瞧。”

    连儿拉着她,迈得步子极大,她忙停了下来,“小心药给撒了。”

    且惠见这两人拉拉扯扯,轻声问道“慌慌张张这是在做什么样子?”

    玉儿走了过来,“夫人怎的不睡了?刚熬好的药,奴婢给您端了过来。”

    “怎的给我喝药了?”她不解?

    玉儿愣了一下,又觉得她是怕苦,“夫人,这是太医开的方子,对身体大补,奴婢也备了花糖,城外铺子买的。”

    她看了眼黑乎乎的药,直皱眉,又见她们两个盯着,笑了下,“怎么这番看我?”

    “小翠今日怎么还没回来?眼看这都天黑了……”

    这话一出,连儿忙看向玉儿,提醒她问题所在……

    玉儿愣了许久,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且惠又抬起头,“怎么这会儿又不说话了?”

    “夫人,小翠姐姐她……”玉儿开口,认真辨认她的神色……

    且惠皱着眉,将喝完的汤碗递给她,站了起来,见成安从那边走过来,身后没有盛珩,她招了招手,“大人还没回来吗?”

    成安点了点头,“夫人,大人说宫中还有要事要谈,叫属下先回去了。”

    她听完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

    夜深了,入秋后的天空空旷明亮,丝丝凉气从树梢间传来,且惠身披了一层外衫,坐在榻前看书,散落着的头发已干,不时抬起看向门外……

    听到脚步声响起后,这才将书放下,正是盛珩。

    她迎了上去,“夫君今日好晚……”

    盛珩点了点头,“太子刚亲政,诸事未妥,耽误了些时辰。”

    她复又看了看,接了话,“小翠也还没回,我叫了文昌去找她。”

    盛珩闻言侧身看她,“夫人说谁?”

    “小翠,夫君可是累了?”且惠将他解下来的衣衫挂了上去,“小翠今日出去找张承了。”

    盛珩这才觉得事情严重,将她拉了过来,搭了脉搏,脉搏正常,她轻轻抽回了手,“夫君这是怎么了?”

    “夫人,为夫问你,前几日可去了哪里?”盛珩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道……

    且惠思考半刻,摇了摇头,“想起来,我许久没回府了。”

    “为夫明日陪你回去一趟。”她点了点头,拉着他躺了下来……

    盛珩看着她,又怕她疑心,只好等她睡着后,手又搭上她的脉搏,久久没有分开……

    夜晚起了风,将窗柩吹的吱呀作响,盛珩起了身,将它关上,回头看见原本熟睡的且惠坐了起来,黑夜中朝着他伸出手,只喊了一声小翠后又躺了下来……

    盛珩忙踱步回来,弯下腰细细看她……

    她虽是睡着了,只是眼角的眼泪落在枕巾处,慢慢的湿了一片……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愿相信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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