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规模惊人

    ……

    月光照在休息室的门外。

    龙袍外衣随意团在地上,银甲到处散落。

    琉璃榻底下一片狼藉。

    榻上的情况比榻下好不了多少,嬴曦额发汗湿,平时总是手足冰凉,如今依然全身滚烫。

    嬴曦衣服单薄跟谢千里挤着。

    琉璃榻狭窄,不能并排躺,就都只能侧卧。

    嬴曦脸埋进谢千里的颈窝,更加被男人火热的气息侵袭。

    “坏驹儿。”嬴曦的嗓音哑透了。

    刚才嬴曦被谢千里欺负,按着把圆房前能做的都做了好几遍。

    他有些失策。

    因为觉得驹儿老实,而在战略上轻敌,实则快死在琉璃榻里。

    尽管他的体质有所增强,然而还是招架不住,他让谢千里榨取干净,不敢看谢千里的脸,尤其对方单薄的嘴唇。

    嬴曦表达不满的方法,唯有用鼻尖拱谢千里脖子。

    但腿与腿之间彼此回避,因为清晰可感,亲吻时失误撞了嬴曦几下,规模吓得嬴曦不轻。

    谢千里亲亲嬴曦的额头,他也有控制不住的时候,是在无声讨好了。

    嬴曦有被安抚,抱着自己的手臂又紧了紧。

    嬴曦打个哈欠。

    却没想到张嘴时,口腔又被搜刮了一阵,那种想打开身体的熟透感,再度占据嬴曦的神识。

    谢千里手放在嬴曦侧腰如烙铁。逐渐加大力度。

    吓得嬴曦口中哼唧。

    谢千里及时收兵,决定适可而止,声音低哑道:“我送你回去吧,万一还碰见那个匈奴人,我就告诉他,你很累。”

    哈朗事关大秦国运,不能随意处理。

    嬴曦阻止:“不要。”

    谢千里未发片语,然而把嬴曦的手放在自己侧脸。

    嬴曦摸到他的头发温暖、眼睛湿润,倒像是要暗示让嬴曦负责那般。

    驹儿又从很坏变得很乖。

    嬴曦招架不了,闷声说出自己的打算:“朕跟他交往纯属为了国事,你别乱喝醋。”

    谢千里不置可否,吻了嬴曦一口。

    这个人就连床事方面,也都言语少行动多。

    曾经甜统总抱怨,谢千里带给恋爱系统的能量,总会让它感到过载,那种绵密厚实的爱意,像是忠诚的大型动物,毛茸茸的尾巴把人包裹。

    嬴曦小声解释:“你知道乌维跟哈朗的关系。你也知道哈朗能够挑起匈奴王庭的内战。”

    谢千里嗯了声。

    “我知道。”

    嬴曦温柔道:“哈朗得足够相信朕,今后才适合当朕的傀儡。”

    说傀儡这词也许不太好听。

    毕竟从长久来看,这是互利关系,无论匈奴还是大秦,都需要和平的环境双方才能发展。

    而哈朗与世无争,理想化的性格,非常适合目标实现。

    “所以跟他接近为此,请他吃饭也是。”嬴曦顿了顿道,“包括让他住进皇宫,与他玩耍……全都为了这个。”

    “美人计?”谢千里沉声。

    嬴曦察觉出再度顶上鼻子的酸味:“你说好不吃醋的。”

    不吃醋的代价是谢千里讨要了一点福利。

    他抱住嬴曦再度需索了会儿。

    行动方面的契合,平抚了谢千里隐约的不安。他在嬴曦再度被过快的进展吓到之前,及时扭转话题。

    谢千里:“差个机会。”

    “什么机会?”嬴曦问道。

    “让乌维认为自己能够出兵,觉得他夺位势在必行的机会。”

    彼此都是聪明人,谁也不必赘述。

    他们现在只做了哈朗的工作,然而乌维方面,态度尚未可知。

    乌维是否知晓,哈朗游玩来了大秦?

    琉璃榻内陷入了一阵沉默。

    嬴曦觉得计划尚有破绽,然而暂时无力应对,他最终疲倦地躬了躬身体,将手放在了谢千里的前心。

    “驹儿,你抱我回去。”

    ***

    砰!

    恋爱系统炸开个巨大的烟花。彩色光芒闪烁。

    系统提示:高阶功能升级中(50%)

    小甜统再度上线,及时恭喜:“陛下成为真正的大人了~”

    “嘻嘻~”

    嬴曦微微蹙眉,再度红了耳尖。

    刚才嬴曦被抱进屋前,脑海里警告甜统绝不许听。

    小甜统唯恐他生气就不做了,为长久考虑,甜统姑且回避。

    如今甜统来收割战果。

    探头探脑,不停问道:

    “大狼狗尺寸惊人否?”

    “我预料得没错吧,他会不会哄你?”

    “来了几回,每回多长时间???”

    “呜呜呜,买不买恢复弹性的药物……”

    嬴曦额头青筋爆出几条,怎么也不想被反复盘问。

    那张琉璃榻上面没做成,然而梦中经历过无数次的风月,像是许多枚不上不下悬着的钩子,让他身心难耐。

    嬴曦呼吸滚烫,回答简短。

    “没有那样。”

    甜统轰然惊骇:“——他不行!??”

    却让嬴曦不想回忆,因为他感到过驹儿虎视眈眈的轮廓,率先发怵,想再缓缓的人反而是自己。

    嬴曦揉了揉额角:“是朕有点累。”

    “哦嚯嚯嚯嚯。”甜统要素捕捉,“怎么累?展开说说呗。”

    不能完全瞒着甜统,否则它真会变成小喇叭。

    嬴曦言简意赅,低声咳嗽,声音低得不能再低。

    “他帮了朕……两回。”

    若再有第三回,嬴曦恐怕要叫太医。

    对此甜统才通情达理地表示放过:“哦,您这情况确实需要克制。”

    “我就说他会对你很好吧。”

    嬴曦不再多话。

    驹儿直接把他送进了寝殿,全程很规矩,因为他从腹部向下都酸软得很。

    玉镜至今都没敢打扰,对皇帝现在的情况心知肚明。

    嬴曦躺着,闭上双目,以养精力。

    小甜统伶俐道:“陛下,我觉得大狼狗就是你的机缘。”

    它圈起来那个系统升级百分之五十。

    甜统道:“你看你与谢将军只做了一半,高级功能就升级了一半。”

    “要是你们完成生命的大圆满,我觉得肯定能彻底完成升级!”

    甜统鼓舞道:“上吧陛下!”

    “虽然会疼一阵,但是苦尽甘来,未来是满满的□□~”

    嬴曦:“……”

    嬴曦:“……”

    皇帝本来是要睡的。

    然而身体疲惫,精神却很兴奋。

    当甜统再把那些奇怪的话不断重复,嬴曦到处滚动着毛茸茸的火苗。

    他合着眼睛双手向上探进床头的抽屉。

    动作极其轻微,甜统难以察觉。

    他先摸到丹心石,又在石头底下摸到《何止三千》,书底藏着那个羊肠袋。嬴曦不动声色地调整气息。

    羊肠袋装在锦囊里,他掏出来它。

    尽管根本没人看到,嬴曦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庞,还是掩饰性露出清冷的表情,仿佛要掩饰自己偷偷验货时的满心旖旎。

    小甜统:“陛下您在干什么呀?您睡着了吗?”

    “快了。”

    小甜统:“您听我说话了没?”

    “在听。”

    小甜统:“想升级您得跟他做一回。懂否?”

    “嗯。”

    小甜统:“您好敷衍QAQ”

    小甜统在脑袋里打滚。

    嬴曦则将羊肠袋放在自己的腹部表面徐徐展开……规模居然触到肚脐。

    嬴曦浑身激灵。

    嬴曦烫手地将羊肠袋团了个团塞回抽屉,被子蒙住脑袋。

    被子里,他暗自预设的洞房是芳兰殿,永宁王府,而非未央宫。

    嬴曦手掌脚趾紧紧蜷缩。

    遐思最后落在玉兰花树,他张开双臂,拥抱满世界的光明。

    ***

    “陛下唤臣等何事?”

    未央宫书房,翌日。

    礼部侍郎、太史令、密藏监、起居令史、兰台令等,全都齐聚在皇帝跟前。

    这些朝官们同时拱手,彼此不约而同暗暗对视。

    密藏监贺宣是其中最水的一个。

    自从铲除世家事件之后,贺宣被皇帝单独提醒,这让贺宣头上一直悬着把刀。

    贺宣东看看,西看看,惊疑不定。

    是来被治罪的吗?

    是不是铲除人数太多,有伤天和?所以分批分次清算,终于轮到他头上了??

    平时被声色犬马堵塞的大脑,如今艰难运转着政治智慧。

    这让贺宣主动投诚,跪行对皇帝道:“微微微微臣愿意对君效犬马之劳,就算是让我跟苏相那样大义灭亲,微臣也在所不惜。”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贺宣想了想,拱手道:

    “然而微臣家里当真无可检举之事,最多只能向陛下举报,微臣的爹刚纳了房十六岁的小妾。”

    空气里的沉默酝酿更甚。

    又是尴尬的过去半晌,贺宣成了所有人目光的核心,他才缓慢道:“有没有可能陛下宣召我们,是因为别的事?”

    “……”你才知道吗?

    鄙视的视线四面八方投来,贺宣连忙立正。

    这点幽默冲淡了未央宫书房的肃穆,人人等待帝王开口。

    “我等恭聆圣驾吩咐。”众臣道。

    皇帝在龙椅调整了个姿势,目光直视众臣,无形的威压感徐徐逼近。

    众臣不由自主同时呼吸。

    嬴曦道:“朕想,诸位最近应该听到了一则关于朕私生活的传闻。”

    “!!!”

    刹那间,所有朝臣犹如被当头雷击,登时劈得外焦里嫩。

    宫廷本来就爱到处传闻,谢将军跟皇帝在内校场的风月事,想传开,甚至都不需要隔夜。

    历代的帝王对待传闻一般都是遮遮掩掩,有谁能够想到,竟然还有自揭疮疤的人?

    众臣齐齐化作锯嘴葫芦,甚至连气都不敢喘,直接都看脚尖。

    皇帝道:“朕与谢将军两小无猜,相识超过十年。”

    众臣觉得自己更加多余了,甚至想钻进地缝。

    嬴曦继续道:“十年前若非谢将军相救,而后多次呵护,朕不可能活到现在,也不可能登基坐在诸公面前。”

    众臣沉默,等待皇帝揭晓意图。

    “朕苦过许多年,为江山做过许多事,也算无愧天下,所以朕不想再苦了。”

    嬴曦道。

    朝臣们深深嵌进地缝,不敢露头。

    “你们负责编撰,记录,存放史书。往后当秉笔直书什么事,又当避讳什么,永远不能出现在典籍,诸位应该明白。”

    皇帝想自由处置自己的感情。

    至于为此引来的舆论,放弃后宫和子嗣的结果,他准备放手通通不管。

    朝臣们默然几息。

    相互对视,最终就好像要手拉着手,群起而谏之,少跪一个都不可以。

    ——“陛下不……”

    唯独贺宣笔挺地站着。

    抓住救命稻草,双手连续作揖:“陛下恭喜,恭喜恭喜!”

    “往后没法祝您早生贵子了,但谢将军这人确实不错。”

    “微臣代表密藏处郑重表态,今后如果发现有嚼舌头根子的读物出现在微臣的衙门,微臣把自己杀了给您二位助兴。”

    ——他娘的!

    ——谁来把这个叛徒叉出去!?

    众朝臣还想规劝,却被贺宣搅和得完全失去先机,仿佛成了笑话。

    抬头再看皇帝,嬴曦的目光像是渗着冰碴那般,令人毛骨悚然。

    嬴曦撑腮道:“尔等以为朕在跟你们商量吗?”

    他自问自答道。

    “不,朕在威胁尔等。”

    嬴曦是个经历过无数大浪的皇帝,对面这些年轻的官员,相比于恶劣的土匪,凶悍的叛军简直不值一提。

    嬴曦挑起语调道:

    “其实就算不合作也无妨。”

    “因为无论你们写过什么,朕轻易就能毁得干干净净。”

    嬴曦话说到最后,带着种冰冷的寒意。

    ——“包括敢写这些的人。”

    众朝臣又是沉默,时间比原来长了些许,最终拱手退出未央宫,放弃了说教。

    “臣等明白。”

    这是一个手握实权的皇帝,权力赋予他自由,他当然想怎么说就怎么算。

    嬴曦独自处理完这桩影响未来的细节,放下毛笔,长长地伸了伸腰。

    欲跟身为皇帝的自己厮守,驹儿在地位方面处于劣势。

    但长久以来,两人之间,弱者其实一直是自己。

    芳兰殿的少年囚徒。

    唯唯诺诺的隐忍太子……

    如今嬴曦已经拥有了能够保护任何人的强大力量,绝不会让驹儿吃亏。

    桌角笔筒釉面,如实映出帝王漾起非常不合身份的一抹天真笑意。

    嬴曦托着腮点头。

    最后的最后,他的目标唯有一个,那就是彻底修改两人前世的宿命。

    对了,今天还没召见哈朗!

    刚联想到匈奴问题,嬴曦继续推进计划。

    也不知道这个傻王子,昨儿个因为摔跤落败丢人后,有没有走出心理阴影?

    嬴曦打算抽白天政务处理的空当,再对哈朗拉拢几番。

    他派玉镜传哈朗觐见。

    结果,却被告知,哈朗不在皇宫。

    哈朗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完工,奉上今天的更新。

    我去写番外。

    ---

    喜闻乐见小剧场:

    花花:“今天的小剧场依然没有小曦呢。”

    花花:“[让我康康]我们去皇宫偷看一下。”

    花花:“嘿,嘿嘿嘿。”

    谢谢阅读!

    第142章 耳鬓厮磨

    “不见了?”

    “是……”玉镜喃喃,“早晨还瞧见他了的。”

    哈朗的存在,事关两国未来走向。

    即便是平白无故一个匈奴王子,也不应该在皇宫走丢。

    “那快去找啊。”嬴曦吩咐。

    玉镜连忙拔腿要去,嬴曦又在背后阻拦:“不必去了。”

    玉镜停住,清秀的脸孔挑起眉毛:“陛下?”

    嬴曦淡淡道:“他应该是被熟人带走的。否则那么多侍卫守门,怎么能走得脱他?”

    玉镜深以为是。

    果然过不多时,派去打听的小太监回禀:“陛下圣明,哈朗被谢将军带走了。”

    嬴曦暗生无奈:“他又要去打哈朗吗?”

    但实际上却是太监禀报道:“谢将军跟王子两个人去了将军府,看起来俩人还挺好。”

    “还挺好?”

    “回禀陛下。是。”

    “挺好就不管了。”嬴曦略微点头,眉梢微蹙,目光挪到了别处。

    ***

    夜里,亥时许。

    国宾馆没有任何接待该匈奴王子的情况,所以哈朗夜里还得被送回来。

    但不排除某种可能,有些醋做的男人,会把哈朗直接留在英国公府,让哈朗换个地方住。

    如果是这种情况,嬴曦搁下毛笔,联想起一个毛茸茸的驹儿,拱开自己身边所有人。

    幻视里那个驹儿,摇头摆尾扑向自己。

    嬴曦嘴角微弯,想要接住那个温驯的驹儿,却在幻想的尽头,看到他露出獠牙利齿,狠狠咬向自己的脖子。

    嬴曦:“!!!”

    神经刺痛一瞬。

    嬴曦的脑海有根弦绷紧,他死死皱着眉,双手摁住太阳穴。

    半晌他用平静驱散了胡思乱想。

    轻喘几口,他觉得自己的多疑已成心病。

    如果世上他连驹儿都不能相信了,还能信任谁?

    嬴曦调整呼吸,起身道:“玉镜,朕该就寝了。”

    玉镜连忙点头安排,提灯要给嬴曦引路。主仆俩一前一后出书房。

    秋夜清寒,风使嬴曦打了个激灵,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嬴曦看似漫不经心道:“夜里还有人求见吗?”

    玉镜心知肚明:“要是谢将军不来,恐怕暂时没了。”

    嬴曦都能在各位官员跟前把两人的情意挑明,在玉镜跟前却有些不自然:“谁让他来,去跟哈朗玩吧,朕跟前清净。”

    玉镜但笑不语。

    小太监禀道:“陛下,谢将军夜里求见,说今天回了趟将军府,要送给您东西。”

    玉镜低头却掀起眼皮。

    嬴曦考虑了片刻,表现得很是勉强:“大半夜难为他了,谁知他要胡乱送些什么,先宣进来。”

    小太监:“是。”

    ***

    谢千里进去未央宫。

    他没有穿战甲。他的双手捧着一个锦盒。

    在宫灯昏黄映照下,他好像是棵挺拔的树,衣服的缎光使得他肩膀和胸膛很宽阔,哪怕只是靠近他,都感觉秋天没那么冷。

    “去哪儿了?”

    “那天摔完跤以后,哈朗想出了破解的新招。”谢千里道,“他邀我对战,我把他带到了英国公府,省得他在宫里打扰你。”

    嬴曦暗中勾起嘴角,不予表现道:“摔到现在?”

    “也不是。外宾总得管饭,中间带他吃了顿晚饭。”

    嬴曦眸光流转,嘴角微微下撇:“那你怎么不看住他?还来朕这儿干什么?”

    谢千里听不出异样,把盒子往前递了递:“我要取些东西给你。哈朗睡着了,我赶紧过来。”

    “……”玉镜抽了抽嘴角。

    玉镜道:“陛下,谢将军给您带好东西了,您瞧是不是该奖励一下将军?”

    嬴曦扭头:“拿回去,朕不要。要是好东西就给哈朗吧,省得他再来烦朕。”

    虽不知道嬴曦具体心思,谢千里连忙将盒子打开,又往跟前递了递。

    那盒子里的铜钥匙窸窸窣窣,最底下是蓝色封皮一本账册。

    玉镜大胆往里窥探一眼:“哎呦!”

    玉镜拉了拉嬴曦的胳膊。

    嬴曦转过头。

    “将军。这可是您府上的中馈啊。这么重要的东西,哈朗哪儿配要得起,这些个钥匙,是府上所有房门的吧?您瞧瞧这把系红绳的钥匙,一看就是仓库的……”

    铜钥匙光泽流动,账本古拙厚实。

    嬴曦蹙起的眉梢缓缓放松,拿出账册翻了翻:“朕要你英国公府中馈做什么?就你那可怜的家底,值得朕打理么?”

    他似嗔似怪。

    却让谢千里躁动地向前了一步,嬴曦抱住盒子,把东西收下。

    嬴曦轻声道:“可怜得都想让朕再赏给你几万两。”

    谢千里送到东西,按道理应该离开。

    然而玉镜装作锯嘴葫芦,默默替皇帝抱起匣子,在前面提灯引路。

    嬴曦没有道别的意思,像是自言自语说了声天晚了,他走在前面。谢千里跟着走。

    未央宫夹道漆黑,有二十八盏彩灯。

    灯的光晕自上而下,灯在秋风中微微摇曳:上回是兔子灯,这回是荷花灯。

    谢千里早早就注意过它们。

    那时有过个不成形的猜测,如今这种猜想更加明确。

    他在一盏盏儿童才会稀罕的彩灯里,发现嬴曦从未尽情释放过的,最柔软的内核。

    谢千里拉紧嬴曦手腕将人抱住。

    秋风吹过彩灯,光芒同时一晃。墙壁摩擦出细碎的响声。

    玉镜手里的灯笼一颤,没敢回头。

    墙壁两条影子紧紧叠合,纠缠得难解难分。皇帝的气息声逐渐不稳。

    最后嬴曦腿根发软,脚踝感觉不像自己的。

    他一头栽进谢千里胸口,身体所有重量,被对方强悍的手臂牢牢把持着。

    嬴曦几乎带了哭腔:“朕……上不来气。”

    曾经强势无比的帝王,终于承认且悦纳了自己身体方面的娇气。

    他从未被开发过的身体,会因为亲吻全线告急。

    他自幼以苛刻的意志力,对抗身体深处的需求,一旦体验到风月的愉快,他根本经不住半点撩拨。

    谢千里用只有他两人才能听得到的低音:

    “后来御医请平安脉时看过吗?”

    “看过。”

    “说什么?”

    “节制房事,不宜每日如此。不能满心欲念。不可过度。”

    那天嬴曦发泄过两回,夜里果然不再有做梦的情况。然而医道讲究自律,刘大夫不会让皇帝走向放纵。

    甜统:“真麻烦。您买点壮X药吧。”

    甜统:“我都以为今晚要洞房了。害我白白激动。”

    甜统郁闷的在嬴曦脑海里跳来跳去。

    果然谢千里认真遵循医嘱。并没越雷池半步。

    未央宫龙床挤个很高大的谢千里比较困难,龙床被填得满满当当。

    这种秋季最后一个月的天气,用炭盆太早,不用则会夜里清冷。嬴曦因为瘦削,常常手脚冰凉。

    谢千里抱紧嬴曦,整晚搂着他睡。

    在嬴曦以往的二十年生命里,无论做世子还是当太子,他的身上被寄予太多希望。局势不会允许他表现出依赖。

    然而现在他只想在最熟悉的气味里,团起来,休息得好像玩累的幼猫。

    “驹儿。”

    “好驹儿……”

    那般蜜糖般的梦呓,出自怀中的心上人之口,换作任何人都会沦陷。

    谢千里当然不例外。

    他几乎半个晚上,都抱紧嬴曦,温柔地抚拍小曦的后背,最多占点便宜,间断地啄吻嬴曦的额头。

    嬴曦一直乖乖攥着他的领口。

    嬴曦迷迷糊糊冒出了句:“不要像以前那样……不要用游龙锷,不要……杀我……”

    谢千里听不真切,嬴曦到底在说什么。

    但嬴曦整个人从安宁变得悲伤,让谢千里感到灭顶的惶恐,拥进怀中的明月仿佛一触即碎。

    他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声音。

    谢千里根本无法睡眠,颤抖着,摸索嬴曦的右腕,在嬴曦不知不觉的情况下,与嬴曦手指相扣。

    他带着嬴曦的手掌,按住自己的脖子,将最脆弱的动脉,完全交给嬴曦掌控。

    “别怕。”

    谢千里皮肤火热,嬴曦默然打了个哈欠,似乎感到掌心底下,坚实的脖子、温暖的血流。

    身体紧紧相贴,暖和的温度很容易让人恢复安全感。

    不久后嬴曦惬意地眯起眼睛,两条腿无甚意识地在被子里蹬了蹬。

    ***

    龙武军营地。下午。

    哈朗跟军士们打成一片,几十名青年围成个圈,正在玩摔跤。

    呼喊声震耳欲聋,看样子输家要被罚加训,赢家能得到美酒。

    这个哈朗可以说精力充沛,就算今天下午耗在摔跤场地,不耽误他晚上打算去听清妙娘子演唱,毕竟这是长安最动人的歌喉。

    “使劲!掀他腰带!”

    “他快不行了,抱腰抱腰!”

    “全都是兄弟支招你才能赢了哈朗,有酒分我两大碗啊!”

    人墙声浪沸腾,嘈杂不绝于耳。

    在哈朗来营地之前,许多士兵这辈子都不可能想到,自己也可以与匈奴人称兄道弟玩耍。

    但哈朗说,在边关,如果不打仗时,两国的百姓时常互通有无。

    人是有好坏之分的。

    人的善恶不分种族。

    ……

    “将军,您现在是个真正的男人了吗?”连清突然道。

    对于连清而言,这个话题可比摔跤场上谁胜谁负有趣多了。

    谢千里脑海闪过医嘱。

    与此同时,在内校场那间休息室,琉璃榻上面他握着小曦翻来覆去的荒唐,让他顿时有了底气。

    谢千里傲然背起手:“你打听帝王情况作何?”

    成了!

    连清双手能搓出火星子,讪讪道:“不是兄弟还没成亲,想问问这种事的感觉,再说他现在也不仅是皇帝,他还是我嫂子……咱们兄弟们成亲后都分享洞房,你不能藏着掖着。”

    谢千里暗中微弯嘴角。

    “很好。”

    “将军你这人不实诚!你忘了兄弟们为你鞍前马后,忘了我花在云涌楼那十两银子。你卸磨杀驴,我没捞到半点好处。”

    营地响起连清夸张的控诉。

    只不过片刻,谢千里笑容渐失。

    代替笑容的是一种唯恐失去所爱的神色,谢千里的嘴唇深深抿紧。

    他很少有濒临失控的样子,哪怕他掩饰的很好。

    整个龙武军唯独连清或多或少知道理由:“将军,你跟嫂子坦白了没?”

    “什么?”

    “就那个……那个暗卫。”连清指了指天上,手掌向前一横,作势杀鸡抹脖。

    谢千里冷然:“你明知我敢说,你嫂子必定杀我。”

    连清急了。

    ——“可那也不能怪您!”

    “像去年那种情况,老国公刚死。死因那么蹊跷,全天下都以为是功高震主,新皇帝压不住他,所以借机杀了。”

    “想报仇是人之常情。”

    “况且您也不是那会儿埋伏的暗卫,只不过是在那会儿,想把暗卫变成杀人的刀……”

    “别说了。”谢千里打断连清。

    对于皇帝而言,无论自己有怎样的苦衷,曾对帝王有过杀心,那就罪无可赦。

    他没有资格苛责小曦,认为小曦不肯原谅自己。

    他只能尽量避免最坏的情况发生。

    谢千里目光回望,投向摔跤场,确定并没有谁注意自己。

    谢千里沉声道:“不能让人发现暗卫的踪迹,如今朝廷局势整体向好,除了彻底解决匈奴那头,陛下暂时没有大事。”

    谢千里眉心沉了沉,决定道:“暗卫撤回来,消灭他们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连清认同道:“那好,咱们就当暗卫从来没存在过!”

    谢千里联络暗卫的方式很多,他放走小黑,小黑环绕皇宫天际,盘旋数圈。

    他没在小黑脚爪上挂信。

    小黑不是什么有节操的鸟,说不定它去找小曦玩耍,反而彻底把绝密暴露了。

    他给小黑的尾羽挑染了三根红毛。

    ——警报。

    与此同时,在皇宫的某个角落,永王伤势恢复大半,前来晋见皇帝。

    永王的随从里有一名死士,刚混进皇宫就潜入未央宫方向,假意给嬴曦下毒。

    永王苍白着脸提起嘴角:“姓谢的,孤要引蛇出洞。”——

    作者有话说:怎么说呢,就是整篇文的感情线到此大面积铺开[狗头]基本上剧情已经走完了。

    之后远征匈奴,碰到剧情张会加更,争取我们尽快甜甜地磕起来——

    喜闻乐见小剧场:

    花花:“今天的小剧场,我们请来了永王。”

    花花:“对于现在这个发展,殿下有什么想说的吗?”

    永王:“姓谢的先过我这关!”

    永王:“即使能过我这关,也休想拱我兄长[白眼]”

    谢谢阅读!

    第143章 觉得他行

    “……”

    “你看看,你看看你。”

    “要是昨晚夜袭大狼狗,说不定今天高级功能都拿到手里了,谁知道你竟然轻易就在他怀里睡着了,怎么都喊不醒。”

    “搂你睡觉,晚上他也没做啥。”

    ——“你俩到底行不行啊!?”

    因为嬴曦跟谢千里纯属相拥入眠,到了白天,又被甜统念叨不停。

    甜统:“你看。”

    系统提示:正在升级中(50%)

    “机缘啊,错过了。”

    “我得今晚准备花瓣才能看见洞房吗?准备春/药可以吗?春/药直接下给你,能看到想看的吗???”

    “还是说陛下准备一直搞柏拉图?”

    话语犹如炮仗。

    甜统质问无数。

    但,柏拉图到底是什么图?画得是大秦还是匈奴?

    对于甜统一些名词,嬴曦尚且不能做到彻底理解。

    昨晚却是他睡得最香的一晚。

    那是平生第一次,他放肆地搂着身边的人。

    攥着对方的衣襟,让熟悉的味道彻底淹没自己。

    双手按住驹儿的肩膀,借力舒展胳膊伸腰。

    嬴曦放肆乱动,睡到天光大亮才醒。

    “好驹儿。”

    脑海默默跳出这么个没前没后的词语。

    如今嬴曦好歹也是验过货的,委婉表达感受,维护道:“他行。”

    甜统不听:“证明给我看。”

    嬴曦顾左右而言他,目光乱瞟:“这样也挺好,至少今天荡儿入宫,不至于让荡儿看出不妥。”

    “您都跟所有史官下最后通牒了,还怕殿下觉得不妥???”

    “不一样。”嬴曦淡淡。

    “史官是外人,荡儿是朕的家人,两者情况不同。”

    “那您这层窗户纸肯定包不住火。永王殿下又不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说不定就是找您兴师问罪的。”

    嬴曦:“若是问罪,朕就跟他解释。他若能接受,驹儿会对他好。”

    甜统:“不可能,他不会认哥夫,他想自己上。”

    嬴曦斩钉截铁:“那朕就是自我了断,也不会让他得逞。”

    “那他要是想杀谢将军呢?”

    “驹儿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您站谁?”

    嬴曦摇头:“朕不会让他动手。”

    甜统低低地唉了一声。

    看来宿主真的是很喜欢谢将军了。

    甜统悠然道:“重金求芳兰殿VCR”

    “我到底看看让您俩变成纯爱战神的理由,互为白月光对么???”

    系统跟宿主正在对话,这会儿太监禀报,永王在书房门口。

    永王穿着亲王常服,面容透着不正常的苍白。

    平常他看人总斜着眼,凤眼显示出深深的轻蔑,今日却像是脱胎换血那般,衣着整整齐齐,行止规规矩矩,才刚迈过门槛,就撩袍双膝跪下。

    “给皇兄请安,皇兄万岁。”永王瘦弱了许多的身体,几乎贴地。

    永王像是牵扯到伤口,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玉镜连忙搀扶,嬴曦心疼得立刻起身,书房小小一阵慌乱。

    小太监捧来清水,嬴曦给永王赐坐。

    永王这才被勉强拽起,凤眼咳出泪花道:“多谢皇兄,多谢公公。”

    嬴曦亲自喂水道:“你多什么礼,你在朝廷没有职责,朕给你的唯一任务就是养伤,还把自己养成病秧子,是底下贪了你医药,还是你府上的管事不尽心?”

    咽下一调羹清水,永王委屈地张嘴:“臣弟有错。”

    兄长这一连串质问,虽然全都在责备永王,可永王却在暗暗激动到浑身发颤,视线鉴赏着嬴曦淡粉的指端,咽下的水就像添了蜜糖。

    永王沉醉:“兄长,还喝。”

    “……”嬴曦微蹙眉宇。

    现如今皇帝不是对风月什么也不懂了。

    驹儿与自己相对视时目光也常常蕴含着情欲,嬴曦能看明白。

    所以对于永王打量他的一些表现,他会感到不舒服。

    “自己端着。”

    永王见好就收。悻悻地将杯子放下了。

    因为伤势未愈,一句话必须得拉长成三句说,永王语速缓慢,面容眷恋,先向皇帝诉说了自己的养伤情况,又分享最近所读的书。

    永王竭尽全力延长自己在未央宫所处的时间。

    皇帝不忍催促。

    与此同时,永王带来的死士,全身夜行衣服,在寝殿附近探头。

    自郎荀南下后,侍卫们虽然仍在运转未央宫防务,然而目前处于短暂的群龙无首,这是防备松懈的大好时机。

    死士稍稍动了些心眼,他从怀中摸出个玩意儿:那东西用纸糊的,做成个老鼠模样,老鼠尾巴是根有弹力的皮绳,里面拴着个滚轮。

    死士眯起眼睛。

    未央宫整体需保持绝对的洁净,任何虫蛇鼠蚁,都不得让皇帝看见。

    死士捏起嗓子装成女声,喊道:“有老鼠,老鼠窜进去了!”

    “哪有老鼠?”

    “在那儿!在那儿!”

    这宫廷里,宫女与太监侍卫们的关系微妙,尽管他们本质上难有机会发生什么实际的关系。

    然而男女彼此之间,互认兄妹姐弟,聊以缓解宫廷生活的寂寞,这是私下里很寻常的行为。

    听不出是哪个女孩求助,侍卫从夹道出去了几人。

    死士把假老鼠放出去,众侍卫惊骇更甚!

    以未央宫的规格,何尝见过老鼠?

    幸好圣驾还在书房会面永王,否则让陛下亲眼见到老鼠,龙颜不悦,在未央宫伺候的所有人都不好过。

    “抓住老鼠!”

    “快快快,我看见它了,去堵它!”

    “……”

    小小的调虎离山,那死士眉梢眼角提起,他趁乱施展轻功,纵身穿过夹道,推开皇帝寝殿,掀开龙帐,见到两个并排的枕头!

    那死士登时眼底闪过惊疑,却不敢犹豫,从袖子里掏出了毒针。

    针头闪着幽亮的光芒。有剧毒。

    死士抿了抿唇,粗粝的食指跟中指拈起钢针,欲把针头朝上,藏进皇帝的枕头。

    那根针细如牛毛,不仔细辨别,根本难以发现。

    可谁又能在睡前认真检查枕头?

    皇帝若躺上去,必定当场驾崩。

    死士将针头布置完毕,霎然一回头——

    一个同样满身夜行衣的男子,举刀朝他便刺!

    ***

    刀光凛冽照亮了未央宫寝殿,刀太快了,刀尖那点锋芒犹如寒星。

    今日在皇帝身边当值守护的是亥六和亥九。

    理论上说,暗卫在房顶仰望天穹,见到谢将军的那只鹰隼,三根尾羽染成赤红色。

    这是他们曾经约定过的一个暗号。

    红羽越多,意味着情况紧急,他们有暴露的可能性,随时准备撤离。

    然而就在两名暗卫彻底消失于未央宫前,未央宫似乎突然闹了老鼠,再接下来,混入个可疑的刺客。

    假如他们现身,等于冒着天大危险。

    而如果他们对皇帝枕头里的毒针置之不理,后果则会是不堪设想。

    两名暗卫迅速作出判断!

    一人向谢千里禀报,暗卫有可能暴露的情况。

    另一人杀死刺客,打断刺杀准备脱身。

    在电光石火间、刀斩向刺客。

    刺客却当即侧过身避开了致命的一刀,而后腰上用力反守为攻,抽出短剑朝着亥九胸前猛攻。

    亥九立即后退,后面就是屏风,这一退将屏风轰然撞倒,发出的声音足以惊动外面所有侍卫,刹那间未央宫像是煮开的滚水。

    脚步声正在汇集。

    饶是身经百战,亥九也知自己闯下大祸。

    这时才发现对面的刺客奇怪,因为寻常刺客见惹出动静,必然要跑,眼前这个刺客却在故意恋战。

    身位挪移,刺客挡在寝殿门口,这是亥九脑海里蹿升起恐怖的念头:

    ——他不是来行刺的

    ——他是来引自己现身的。

    “!!!”

    暗卫大惊。

    暗卫长久跟踪皇帝,对皇帝的性格了解无比,

    那时嬴曦当太子,每日高度紧张。布菜的太监为了讨好他,暗中揣度上意,偷偷给嬴曦多夹了几筷子甜食。

    然而嬴曦疏远了那名太监,数月内,对一切有甜味的东西都不敢吃。以至于皇宫里,现在都没几个人知晓皇帝嗜甜。

    皇帝为了活命,对自己都能刻薄到极致。

    暗卫一旦暴露,根本解释不清。

    而对面像是打定主意,要让他置身于众目睽睽。

    当啷一声!

    亥九失去先手。短刀落地,亥九彻底落入被动。

    一步错,然后步步错!

    他身上先是中了两箭,剑锋划开衣襟,内里掉下个木头物件,木头太轻,蹦跳着摔到门口,那是暗卫的腰牌。

    亥九瞳孔遽然收缩!

    完了……

    腰牌虽无太多信息,但是上有编号!能让人推断出他们是个组织!

    皇帝不可能能容忍,有个组织随时能掌控他的性命。

    他必然顺着这腰牌往上查!

    亥九不敢再想。

    他现在的下场只有两个,要么被捉住当做活口盘问,要么自杀保全主公,而他尸体全身上下,都会被当做追查到谢将军的线索。

    亥九灵光乍现!

    只见他向后退了几步,又退回龙床范围,对面彻底以为他放弃挣扎,可是得意只有一瞬。

    刺客突然双目圆瞪,似有无限不甘惊骇,嘴角淌下一道黑紫色的血流,他中了毒针!

    是亥九拔了那根毒针,当做暗器当空一甩。

    永王派来的死士,被当场见血封喉!

    亥九的腰牌还在地上,可那个位置,他没办法捡。

    他推开窗纵身而出,消失得干干净净!

    ***

    ……

    “兄长,寝殿出了事?”

    走廊外传来永王的嗓音,华丽轻巧,纵使略有底气不足,依然能够听出那声音的背后渗进骨头缝里的得意。

    方才他们兄弟相谈甚欢,可是未央宫深处,突然传来打斗声。

    嬴曦不知何故,眉头紧锁。

    可嬴曦也并非先知,不知弟弟正怀揣着幸灾乐祸,打算让自己看一场活捉谢千里暗卫的好戏。

    永王脚步轻快了几分。

    寝殿外面一片狼藉,不多时,永王已走到了人群最前面,照这情况,他派来的人想必已经得手了!

    永王嘴角暗暗勾起。

    他推门一振衣袖,大声道:“兄长,屋里有鬼,你看!”——

    作者有话说:永王永远活跃在搞事最前沿,哈哈。

    好开心,最近阅读量有上升,谢谢喜欢。

    我周末多存点新文的稿子,争取速度上新。

    周末如果有空,把剧情章给大家加更快过,今天不行了,今天剩下的时间还得写文。

    ---

    喜闻乐见小剧场:

    花花:“大家来康康新文吧,这两本都会开。”

    花花:“一本是存稿完成再开,一本是边存边写。”

    永王:“不要光说你的新文,提提孤好吗,孤要揭穿那个姓谢的!”

    花花:“好的好的,殿下息怒,明天就让您继续揭穿小谢。”

    以下是新文文案《逃婚后怀了宿敌的崽》

    穿书到废物小王爷身上,要被赐婚给大权臣当男妻。大权臣据说杀人如饮水,阴晴不定。

    小王爷连夜逃婚了!!!

    “烟雨江南,如诗如画,等我~”

    追兵沿江南下,为啥不止搜索自己,还在暗中寻找个身长八尺、丹凤眼美风仪的青年?

    明白,定是那权臣迫害的忠良。

    智取追兵,红衣天降。小王爷扛起忠良跑啊跑,同命相怜闯天涯,不嫌对方曾被折磨到发疯,甚至心软给他当解药。

    忠良总算恢复记忆,可……怎么走向了追兵?

    忠良就是大权臣,小王爷被绑上花轿。

    婚后惊觉醉心朝政的大权臣,开始每夜宿在府里,不仅监督他念书,手把手教他习字,做不好还总有奇怪的惩罚,再度逃跑难度很大!

    也逃不动,呜呜,怀崽了QAQ

    食用说明:

    1.娇气怂包小太阳vs阴晴不定大灰狼

    2.双向奔赴治愈系,1v1,双洁he

    大权臣顾惟一,前年我就想写他,大家可以预收一下试试。

    谢谢支持[加油]

    第144章 自作自受

    随着永王一声大喊,映入眼帘的是寝殿的情况。

    从皇帝到太监,十几道目光投过去——只见地上是一个死人。他身着夜行衣仰头向上。他的身下没有多余的血迹。面色青紫,嘴唇发黑,死于中毒,

    暗卫呢?

    永王向周围环顾。

    门开着,窗开着。萧瑟的秋风贯穿寝殿。房间只有这具尸首,

    永王不由发了愣。

    玉镜哎哟道:“陛下莫慌,这个杀才好死不死,偏偏在寝宫丧命,他是死是活跟陛下没关系,只是污了陛下的眼睛……”

    玉镜招招手,迅速示意其他太监抬走尸体,两个小太监连忙上前。

    可是寝宫中混进来刺客,兹事体大,这件事让嬴曦霎时就沉了脸,眼睛眯成个锋利而危险的弧度。

    嬴曦眉梢蹙起,在那两个太监即将搬起尸体时,摆手阻拦了他们:“慢着。”

    俩小太监赶紧停了。

    嬴曦走近了两步,蹲身查看,尸体面容狰狞,然而对于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皇帝而言,根本不能引起他内心的恐惧。

    嬴曦打量片刻,看到尸体脖子正中有个深红色的圆点,圆点的附近泛起一圈青紫。

    嬴曦站起道:“尸体持有兵器,咽喉中了毒针,毒针没入身体,他是被杀的,在这座寝殿里还有一人。”

    嬴曦皱眉自言自语:“若是侍卫铲除刺客,不可能事后不邀功,更何况朕的侍卫从不允许佩戴暗器,这两名刺客大打出手必有缘故,才会有死了一个的结局。”

    皇帝曾在赏花宴破获奇案,无人能怀疑皇帝的智慧。

    是以玉镜不敢插话。

    皇帝道:“想查也好办,去通知刑部派几个仵作,一具新鲜的尸首,必然满身都是破绽,只要查到此人的身份,顺蔓摸瓜,不愁查不出主谋。”

    玉镜点头忙道:“去叫刑部的大人!”

    小太监正要动身。

    永王凤眼骨碌碌转,他精心布局,结果竟然不利于自己,没抓到谢千里的把柄,反而查下去自己可能要成为行刺的主使。

    永王警惕道:“兄长,臣弟有话说!”

    嬴曦:“什么话?”

    “就是臣弟派来的这个刺客。”

    一霎时间空气犹如陷入死寂。

    宫廷纷争,谁敢胡乱掺和。更何况是亲弟弟,派人行刺皇兄,侍卫十几把刀剑纷纷亮出,刀尖剑锋,直指永王。

    陛下明里暗里宣布过无数次,永王乃是下一任皇帝。

    陛下几乎不可能有子嗣,永王继位板上钉钉。

    难道永王等不了了?

    永王真是糊涂!

    许多到怀疑震惊的目光锁定了永王,嬴曦暗暗乱了呼吸的频率,目光在永王面孔打量。

    “为何如此?”

    “臣弟有苦衷。”永王上前一步,嬴曦威压太甚,而他只好低头。

    刚好注意到那个摔到房间角落的暗卫令牌,永王眼前一亮。他连忙扑过去跪到墙角,双手把那块木头令牌捞起来,举过头顶:“请皇兄听臣弟检举一桩大事!”

    永王很少会把姿态放得这么低。

    嬴曦凝了凝:“你们出去。”

    一霎时间,众侍卫惊骇。

    侍卫们不敢离开皇帝,又不得不遵从帝王的命令。缓慢退出寝宫,但一个个还在张望,直到全都消失不见了。

    嬴曦将永王扶起,最终叹了口气,对永王道:“你又犯毛病了,你想干什么?”

    永王不肯起,执拗地禀奏道:“兄长,死者是臣弟的亲信。”

    “早早于数月之前开始,臣弟就觉得兄长身边有异样,有人跟踪监视兄长,可能对龙体产生极大威胁!”

    永王这话半真半假。

    他夸大扭曲了一部分事实,把腰牌递过去:“这就是证据。”

    腰牌躺在永王手里。

    那腰牌不到巴掌大小,是木头做的。

    木头磨得发亮,腰牌上没什么别致的花纹,腰牌正面镌刻了已经模糊不清的亥九两字,这使嬴曦感到呼吸骤紧。

    ——亥九。

    这也许说明像这样能闯进未央宫的刺客,至少还有八名。

    永王的发现,突然间使嬴曦头顶就好像悬着千万把刀!

    帝王周身气势极盛!

    嬴曦眉眼下压,语气如刀锋般锐利:“你还知道什么?”

    “……”永王迅速打量了整座寝室,他的目光在龙床放着的两个枕头表面流连,瞳孔迅速锁紧,心定了定,移花接木道:“臣弟追查已久,兄长身边埋伏的刺客今日会杀死兄长!”

    “所以臣弟选择了今日见驾。”

    “可是这个人身份重要,”永王轻蔑地揉了揉鼻子,像是不想承认,却不得不面对事实,“您肯定不敢杀他。”

    疑云浮现脑海,嬴曦收敛目光,帝王的权威受到质疑。

    嬴曦寒声道:“你说出来,没有朕不敢的事情。”

    克制住嘴角上勾的冲动,永王干脆道:“谢千里!姓谢的想杀你!”

    “死士出自臣弟府上,臣弟嘱咐他只引蛇出洞,把刺客给兄长看,可是那刺客心黑手狠,他有毒针。臣弟派遣的死士将他逮了个现形,这才会被杀死。”

    “所以刺客是两拨人,在弑君这种大事跟前,两个贼子怎可能选这个机会火并?”

    永王很少有话密的时候。

    他理智分析,双目聚光注视迎息,轮廓瘦削,唇齿半合,那张脸孔与嬴曦有几分相似。

    然而永王在重伤前,常因为自己的身材体魄舒展,觉得自己跟嬴曦不是亲兄弟。

    嬴曦心肠柔软,接过腰牌,可是却把话题引向家常:“南征前你肩膀能撑起这身衣服,如今像根筷子在衣服里晃,少说瘦了有十几斤。”

    “朕觉得方子也许不对。要不然就是你没听大夫嘱咐,没好生养病,背着朕胡闹。”

    “今日走之前,你让朕身旁的刘大夫看看,此人医术尚可,经他调理,朕现在都不怎么咳嗽了。”

    永王提起来的眉梢眼角缓缓下垂,得意的神情变为懊丧。

    他不可思议,骇然重复:“皇兄,他想杀你。”

    嬴曦摆了摆手,不太想谈论这个话题:“此事我自有分晓。”

    “可——”

    寝宫里,那具尸体仍然寂寞地躺着。

    可是方才因为永王的铺垫,而使嬴曦面容蓄积的寒冷,那层寒意缓缓散去。

    一种强烈的嫉妒,霸占永王的内心。这让他苍白的嘴唇抽搐。

    他的双手攥紧,手背青筋爆出,声线扬起:“皇兄不相信我的话?皇兄完全相信外人,也不相信自己的亲弟弟!”

    自从南征回来,永王很少情绪如此激动。

    之前兄弟俩有误会时,永王才总是歇斯底里,为此还险些数次酿成大祸。

    当时情景,历历在目。

    这使嬴曦不得不皱眉道:“荡儿,你的长进全部都退了回去。”

    只是嬴曦不知道的是,永王其实也根本没多少长进。

    他将极度的爱欲隐藏,越藏匿就越渴望!

    他并没想到精心布局,满腔怀着为皇兄考虑的打算,到头来自己居然像个笑话。

    皇帝甚至都没下旨对谢千里做调查,分明此事关系身家性命。

    似乎已在皇兄心里放着台偏心的天平,永王狠狠地重复第三遍:“皇兄,你的狗想杀你,那条狗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被他迷了心窍吗?”

    嬴曦提醒:“荡儿,你要有礼貌。”

    “我跟条恶狗有什么礼貌!”

    永王霍然站起!

    在屋里转了一圈,气息急促,愤怒找不到落点,他只能语无伦次:“谢千里早对你有意,在你身边安插人手得有数年。渗透你的生活,溶于你的呼吸,随时随地让你被他所掌控……”

    永王喉咙哽了哽,嗓音仿佛刚吞食过沙子。

    “你幼稚吗?”

    “还是你忘记了曾经学过的所有策略,从内到外改变了心性,你还是我的兄长吗?”

    “……”

    嬴曦细腻敏感,很容易察觉暗示。

    永王误打误撞,他触到了嬴曦名为理智的底线,在电光石火间,嬴曦迅速回忆起几次不寻常。

    南征期间被谢千里捡回帐篷那晚,驹儿为何会出现?

    过后他也没有给任何解释。

    这不得不让嬴曦产生了一瞬怀疑,觉得永王此话不假。

    嬴曦后背浮起一层薄汗,冷汗有如针刺,让他想到了噩梦中,驹儿攻击自己的可怕模样。

    不过那怀疑只维持片刻,就被嬴曦自己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心头被温暖和柔软包裹。

    嬴曦摇头道:“朕知你讨厌谢将军,下次设局不要牵连旁人。那死士做刀口舔血的营生,也毕竟是一条人命。”

    永王怔然:“我……设局?”

    永王手指指了指自己,他混蛋惯了,却头一回吃这种闷亏,黑白颠倒,简直无法忍受!

    永王上前一步!

    身体急于亲近,行动先于理智,永王双手抓住嬴曦的手臂。

    然而状态到底不如从前。

    嬴曦拂开永王。

    这个动作狠狠对永王刺激,而嬴曦接下来的话,更使他感到即将被彻底抛弃。

    “谢将军是朕的家人,今后也是你的家人,你不得出言不逊,更不可以栽赃嫁祸。”

    “谢将军昨晚睡在朕的寝殿,有行刺的无数次机会,今日派刺客用毒针害朕,并不可能。”

    永王瞳孔缩成两粒小豆。

    曾经有无数次风月经历,永王当然能够想到,这一晚春宵该做什么都得做了。

    他苦涩地抬起眼眉。

    仔细打量兄长眉梢眼角,嬴曦像氤氲着一层极薄的雾。

    日光并未直接从嬴曦的皮肤弹开,而是慢慢渗进去,他有种光泽水润的气色。

    永王骇然想起个形容——滋润过的。

    永王如同沉入深渊,暴涨的嫉妒更加切割他的理智。

    他的世界受到重击,破碎成千万块碎片,永王无法形成完整的逻辑,机械地喃喃重复:“家人,寝殿,睡在身边……”

    “兄长。”

    “兄长,姓谢的会伤害你。”

    “只有我为你好,兄长,相信我。”

    “下一步,下一步……”永王皮笑肉不笑,肌肉牵拉使他面容扭曲。

    那般模样似威胁也似乞求,永王大口喘气,突然提起音调:“他要关起你,他不如禽兽,他要把你变成禁脔,谢千里的目的快要达成了!”

    “而我,我的眼里只有你。”

    “呵,哈哈哈。”

    “……”

    这样的精神状态,无论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永王更加坐实了陷害的罪名。

    嬴曦攥着腰牌的手掌逐渐放松,他暗中松气,向前进了一步,查看永王情况。

    永王眼里却好像有个装置,会随自己的接近而燃起熊熊烈火。

    这使嬴曦改变了想法,止住脚步。

    兄弟之间,近而又远。

    永王崩溃地靠近,想要拉住嬴曦的胳膊贴在自己的脸颊:“哥,你要我吧!”

    可是嬴曦又先他一步,不给他接触。

    永王哀求道:“我会比他更听话,会对你更好,他要伤害你的身体,我可以把骨骼血肉都供你享用。”

    永王拉起亲王常服,露出一截胳膊,用力递到嬴曦跟前。

    态度低到尘埃里,使此情此景显得有几分悲凉。

    嬴曦闭上双眸道:“荡儿,你伤好后,朕安排你去尚书台观政,肩上有些别的担子,就不会围绕朕胡思乱想太多。”

    “荡儿,朕不要你的骨骼血肉,还要将来把天下传递给你。你得好好活着。”

    可永王哪能听得进去?

    永王本无权欲心,即使得到天下对他来说,又有何用处?

    永王神采泯灭,奋力将嬴曦撞进那张摆着两个枕头的龙床。

    一个枕头被扔了出去。

    床帷流苏正在剧烈地摇晃!——

    作者有话说:表演型人格的永王殿下,已经不被相信了。

    ---

    喜闻乐见小剧场:

    花花:“待会儿见啊永王殿下。”

    永王:“为什么说待会见?”

    花花:“因为今晚有两更,十点整我们还要再见一回。”

    永王:“哼,不愧是孤的排面,让你破天荒的双更了。”

    连清:“殿下,难道不可以是大家想尽快过去你的剧情吗?”

    谢谢阅读,待会儿回来接着看吧,待会儿还有。

    第145章 众攻喝醋(周末加更福利)

    永王疯狂地按住嬴曦身体。

    他用一条腿卡在嬴曦的腿间,他的吻落在嬴曦脖颈侧旁。

    他似乎又变了回来,变回疯狂痴妄的模样。

    然而不同于南征前,纵使永王身上有伤,嬴曦不再让他。

    嬴曦道:“护驾。”

    外头的侍卫都习惯了,永王殿下和皇上独处就得发疯。

    是以永王在屋里呆着,卫兵全没松懈。

    侍卫赶来将永王拉起。

    至于兄弟俩尴尬的模样,永王正打算对亲兄长狎昵,众侍卫就算亲眼见到,也默契的就当没看见。

    毕竟皇帝已挑明了心有所属。

    永王这人也向来不太正常。

    侍卫们已是熟手了,逮住永王先把他的哑穴点住,这样永王就不会大放危险之词。

    只闻砰砰两声,永王彻底说不出话。

    可永王依然还在挣扎,这让他胸口渗出斑斑血迹,颜色晕染,越聚越多。

    嬴曦亦尝到了自己口中的铁锈味,却依然沉着脸,理了理衣服。

    “朕早说过要给你物色个厉害的王妃,压一压你满身任性,如今这话依然作数。”

    “将他押回王府,养不好伤不得见朕。他若耍手段挣脱,朕立刻让他大婚洞房!”

    永王用力张了张嘴。

    他发不出动静,动作幅度却小了,最终竟然凤眼滚落两行眼泪。

    两宴山颗眼泪砸落,嬴曦立即顿了顿。

    “再远远选个……”嬴曦用力错开视线,挥手拂袖掩饰住一闪而过的犹豫,直到卫兵把永王拖出去,他才能勉强说出口后半句话,“选最遥远的封地,让他滚。”

    侍卫们求之不得。

    众卫兵七手八脚,依言照做。

    永王被迫离开了未央宫。

    ***

    下午。

    书房。

    太监打扫寝宫,小心抬走那具尸体,嬴曦不得不挪换了地方。

    这回兄弟俩发生矛盾之后,嬴曦并没有派人慰问。

    至于永王身上复发的旧伤,永王府有着仅次于未央宫的医疗条件。嬴曦也忍住了没有管。

    永王离宫半个时辰以后,永王府医官主动传来情报:“殿下没有危险,已入睡。”

    想必是就诊时用了麻沸散。

    嬴曦这才放心。

    书桌上放着那枚腰牌,永王这桩事了,他把腰牌拿起放进了桌膛。

    最后拇指在腰牌表面磨了磨。

    他挺奇怪,弟弟肯定不穷,为何设局时制作腰牌要用木头?

    是为了符合驹儿的经济水平?

    若是单论荡儿的审美,他必定要用纯金纯银的。

    荡儿有如此细心吗?

    拇指抚摸腰牌表面的动作停顿,嬴曦的冷汗再次浮起,又再一次被他抑制下去。

    嬴曦眯起眼睛,微微勾起嘴角,想到昨晚好驹儿睡前亲吻自己的额头。

    不过作为君王,他在享受情爱的过程中也始终保留了一线理智。

    但就因为这理智,使他总有种不踏实。

    “呜~”

    甜统露头,突然瓮声瓮气地评论:“陛下撵走了小狼狗。陛下对殿下也好坏。”

    小甜统是和平主义者。

    然嬴曦疼爱永王数年,心中诸多情绪,根本不能具体言表。

    他不想深入解释,淡淡道:“朕不能接受荡儿的心意,决绝到底,才是为他好。”

    甜统小声咕哝:“那也温柔点嘛。”

    统儿不了解自己的弟弟,他了解。

    像方才那种情况,但凡他有半点态度松动,都会给荡儿希望,长痛不如短痛。

    嬴曦轻叹摇头,敷衍得很礼貌:“朕知道了。”

    甜统点头:“嗯嗯嗯!知错能改才是好陛下~”

    嬴曦莞尔,还是得尽早解决匈奴问题。

    囿于儿女情长,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更何况荡儿今日这桩事,无疑是拖慢了嬴曦的进度。

    嬴曦整理好心情,这才吩咐道:“传哈朗见朕。”

    “是。”玉镜去了。

    自从上回摔跤比赛以后,他就没再见过哈朗。

    按说做了那么多任务,哈朗该时常往皇宫里钻,然而魅力值不能直接带来真实好感,嬴曦也担心数值有所回落。

    等半天并不见人。

    嬴曦托起下巴,另一只手指端,不太愉快地在桌面上敲了敲。

    在等待玉镜的过程中,嬴曦翻阅了几本奏折,留到最后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嬴曦边批边不时将目光投向门外。

    等待约莫有两盏茶,终于玉镜回来,往常他办急事时脚步声常常又快又轻。

    如今玉镜整个人到了书房门口,脚步却显得犹豫不定。

    嬴曦抬起眉眼,竟感到堂堂大总管神色有几分异样。

    “你鬼头鬼脑在门口作甚,年纪不大便不认路了?”

    玉镜投在屏风上的身形一滞,这才意识到自己表现不太寻常,提起衣摆入门禀道:“哈,哈朗王子跟谢将军在一起。”

    “……”

    ***

    初听见,嬴曦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

    这让玉镜小小松了口气,

    然而皇帝的语调,不知不觉中比以往压低了几分,不是凛冽的,而让玉镜感到有点埋怨的娇俏。

    “在干什么?”嬴曦问。

    玉镜何其乖觉,轻描淡写:“嗐,哈朗是个蛮夷粗人,他没见过什么世面,好容易认识谢将军,又不敢轻易打搅陛下,他就只能和谢将军玩耍了。”

    玉镜颇有语言艺术,

    嬴曦视线蜻蜓点水,从玉镜身上掠过。

    “又去哪里玩耍了?”

    玉镜匆匆答:“奴才也没打听清楚。”

    嬴曦微蹙眉头,听出些不对劲,因为玉镜有所隐瞒,感到不快:“到底在哪儿?”

    玉镜:“玉楼春。”

    玉镜快得仿佛这个词烫嘴。

    与此同时,在这间屋子里仿佛掠过到可怕的浮光。

    “玉楼……春?”

    那词语在嬴曦口中咀嚼。

    玉楼春,是长安有名的欢场。

    瓷制笔筒釉面映照出嬴曦撑着腮锁紧的眉宇,那样子使玉镜想起很遥远的一桩事。

    在他还未入宫成为太监时,如果他娘与闺阁密友们踏青久久不归,他爹就会露出这个模样。

    玉镜连忙找补:“那哈朗玩耍没个分寸,英国公洁身自好,哪会乱去这种藏污纳垢的场所?必定是哈朗不住磨缠,对方好歹是外宾,英国公才能勉为其难陪他同往。”

    可谢千里并非没有前科,几个月前还跟永王争花魁大打出手,惊动了半座长安城。

    嬴曦浅浅道:“有什么勉为其难?兴许他一早想去,不要替他说话。”

    “奴才不敢。”

    话题危险,玉镜赶紧闭嘴。

    然而皇帝并没有什么继续发难的意思,玉镜纵有满腹劝和的腹稿,到底没派上用场。

    ***

    下午,处理过罢政务,嬴曦没宣哈朗,而是宣召了几个英俊清贵的翰林,品茶讲论文章。

    上林苑橙黄橘绿,雅乐助兴,区别于坊间靡靡之音淫词艳曲。

    秋季天寒,煮的是红茶,那茶水有种天然的辛锐香气。

    一杯茶水入喉,嬴曦神魂俱清。

    此时他与翰林们相距七八尺,在八角亭子里独占一处座位。

    其中部分翰林们听说了陛下雅好南风,以为君王龙性大发,暗暗盘算以美色祈求圣宠,如今见陛下表现清淡,倒真是来品茶的。

    翰林们面面相觑。

    然而皇帝丝毫没有交流的意思,他们只好相互交谈拉动氛围。

    “文泽兄这杯虎肉下肚,人也看着精神几分啊。”

    武夷山肉桂岩茶,以茶叶所出不同山场别称,出自虎啸岩便是虎肉。

    封文泽、风华这几人都是当时的名士,曾在包括赏花宴上的许多场合出现过。

    封文泽道:“虎肉不如牛肉,一两牛肉价值数金,当年我预算不够,又想尝尝牛栏坑岩茶,雇了个驴车下江南只为求一饮。”

    “陛下爱惜物力,牛肉虽好,但推至整个宫廷,光是茶叶开销便要翻个几十倍。”

    “所以我尝过牛肉的舌头,却甘愿永远喝这虎肉。陛下圣明。”

    “哎,那还有马肉、羊肉、象肉,你们可都知是什么?”封文泽问。

    风华立即答道:“马头岩,洋墩岩,象鼻岩,这三处岩茶也各有千秋。”

    “哈哈,所以,哪天我雅集个全肉宴,其实是个品茶会吗?”

    几位名士大笑。

    嬴曦跟着莞尔,又品了一杯虎肉。

    这时听见似乎身后有人发问,声线清朗如乐音,语气半含笑对众翰林道:“那尔等可知鬼肉如何?”

    封文泽是其中的最长者,因家境原因,也没踏遍武夷山。

    封文泽想了想,略微摇头。

    几个翰林再度面面相觑。

    苏雪仪一展折扇,人未到而熏香先至。

    余味香甜的白檀气息萦绕了整座八角亭,香气夺人。

    苏雪仪这个人一出现,便衬得在场十几名英俊翰林,全都像褪色那般。

    “鬼洞肉桂,所出山场阴气重,风格阴柔,茶汤顺滑,市价与牛肉相仿,然而更加罕有。”

    “市面上真货鬼肉,十不存一。”

    “若是陛下和各位想喝,苏某府上倒还有二两存货。”

    众人齐齐望向苏雪仪。

    世家公子苏雪仪,想当年苏家极盛时,这位长安首席贵公子什么好茶喝不到?

    苏雪仪欠打。

    嬴曦正在心气不顺时,这只孔雀鬼突然出现,比真鬼肉还鬼。

    嬴曦眉头拧成疙瘩。

    苏雪仪哪管那些?

    他请了安,就势坐在八角亭嬴曦旁边,折扇轻摇,给嬴曦缓缓送来道道香风。

    却让嬴曦鸡皮疙瘩匆匆冒起。

    嬴曦:“朕不热,苏相不必客气。苏相怎知朕在上林苑?”

    因为打听皇帝动向,苏雪仪吃过一次亏,怎能再重蹈覆辙?

    苏雪仪光风霁月一拱手:“臣跟几位同僚谈论完朝事,来上林苑散步,知晓圣驾在此,臣怎能不来面君?”

    话毕苏雪仪指了指亭子外,果然还有好几个陪着的官员。

    嬴曦眉头皱得更深,鸡皮疙瘩再冒出一层层。

    但苏雪仪总能把他的这种无奈又抵触的感觉推向极致。

    苏雪仪摇扇道:“对了,说起茶道,尔等可知天心岩茶,又被民间别称作什么?”

    “我等不知,请苏相指教。”翰林们拱手。

    “好说好说。”

    嬴曦闭上眼睛,预感大大不妙。

    果然,那孔雀鬼停顿片刻,方才在他身旁亲亲热热地呢喃道:“心头肉啊。”

    “……”嬴曦无语。

    甜统:“哈哈哈哈哈他好可爱!!!”——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到这里,存稿丰富就是可以任性一回,答应大家的更新奉上。

    我正在写新文,大家有兴趣可以收藏喔,文案随时播报进度。

    ---

    喜闻乐见小剧场:

    花花:“怎么说呢,苏相真的是个很会的人物。”

    花花:“长安通才名不虚传。”

    花花:“苏相加油。”

    花花:“我会给你写番外的。”

    谢谢阅读!

    第146章 要朕命么

    心头肉一词飘过,八角亭一阵阴风。

    嬴曦紧了紧龙袍,感到鸡皮疙瘩甚至有了厚度。

    可他不便当着那么多人撵走苏雪仪,便只好强撑着,让人给苏雪仪和亭外几位朝臣上茶。

    嬴曦道:“朕这里只有虎肉,没有牛肉,更没有鬼肉。也没在谈朝廷要事,苏爱卿若有事,饮完茶自去便可。”

    “不可不可。”苏雪仪哪有离开的自觉?

    反而是慢品两杯,苏雪仪极其会带话题,放下杯子淡道:“这里的茶水清润,不像长安坊间带着尘俗气,臣最近听说为给清妙娘子捧场,玉楼春最寻常一盏茶水,都要卖十两银子呢……”

    玉楼春。

    这个词汇方出,嬴曦脑海有根敏感的神经跳了跳。

    玉镜闻见了火药味,向亭外后退两步。

    场地于是让出来更多,苏雪仪察言观色,又道:“殿下可知清妙娘子?”

    嬴曦不说话。

    那便让苏雪仪当成默认,他继续道:“该奇女子乃是长安著名的歌姬,近来她在玉楼春献唱。”

    苏雪仪描述:“她模样秀美,加上声音婉转动人,每首歌都能让人感慨堪称天音。若是被她奉为知音,她会邀请到楼上单独相处,缠头钱不取分文。”

    “她瞧不上的,就算一掷万金,也只能随大流在玉楼春大厅听听曲,噱头可谓诱人。”

    “哎呀呀,”苏雪仪夸张道,“所以长安无数男子,如狂风浪蝶聚拢至玉楼春,又有无数对鸳鸯因此闹矛盾,家家户户热闹得很。”

    苏雪仪故意提起声音:“如今那哈朗王子好像成为清妙娘子的坐上宾了。”

    嬴曦:“……”

    几日没出宫廷,这事他不知道。

    “此事全长安皆知,谢将军没告诉您?谢将军不是常跟哈朗在一起?嘶,谢将军呢?”

    苏雪仪环顾四下,没找着人,他露出极为懊丧的表情,合起折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罪过了!微臣万死,微臣万死!”

    苏雪仪一躬到底,抱歉道:“微臣一片忠心分享趣事,不知道谢将军竟然有所隐瞒。”

    “陛下与谢将军两情相悦,那清妙娘子不过风尘中人蒲柳之姿,微臣连看都不屑看上一眼,想必谢将军也不会痴迷于此。”

    “陛下请恕臣唐突,陛下恕罪!”

    嬴曦:“……”

    两三天没见,这个孔雀鬼戏瘾翻了几倍。

    在他低头那瞬,嬴曦似乎见到了苏雪仪开启并在剧烈抖动的尾屏,每根羽毛都闪烁着霍亮光泽。

    布灵灵。

    即使嬴曦分明知道苏雪仪故意夸大其词,也有些被他气得牙根痒痒。

    皇帝转头问那几个翰林:“风华,哈朗在玉楼春大出风头的事,长安皆知吗?”

    风华哪知苏相也喜欢皇帝?

    更意识不到苏相其实是在给谢将军垫砖。

    风华如实回答:“微臣知晓。”

    像风华这几个,平时不参与重要朝廷决策,对危险的意识程度明显很低。

    帝王发问,风华回答必定尽善尽美,又补充道:“那个哈朗王子精力过人,谁知还多才多艺,据说清妙娘子唱歌,他跃出观众席位跳舞,一舞旋转了上百个圈,人还没有晕眩。”

    “清妙娘子大为震撼,遂把他奉为座上客,邀请他进厢房。”

    “不过那哈朗却说……”

    封文泽到底年长几岁,突然狠狠一肘!

    风华连忙转头,不明所以。

    再转过来时,正好迎上皇帝锐利的目光,却不是让人感到杀意,而是让风华突然闻到股浓烈的醋味。

    嬴曦挑起嘴角:“他说什么?”

    这真是一个很克制的表情,温和,平静,语气友好。

    而风华却无端腿肚子打战,颤声回答:“他,他他好像是说……‘我还有个好朋友陪同前来,我俩关系好的不得了,能否带他与清妙娘子同寝?’胡人的风俗当真豪放。”

    苏雪仪:“噗嗤。”

    嬴曦狠狠瞪了孔雀鬼一眼!

    那情绪几乎收敛不住,苏雪仪得意地挺直背脊,接下来就是八角亭里漫长的沉默。

    嬴曦端起茶盏,咽了口水。又放下茶盏。

    嬴曦的动作有一瞬间难描的凌乱。

    如果驹儿在他身边,他要在驹儿的手臂咬两排深红的牙印!

    甜统看热闹不嫌事大:“陛下吃醋了~”

    “我看你还是尽快生米煮成熟饭,像大狼狗这个年纪,他真会去逛花楼也说不定喔。”

    “那就去。”

    嬴曦低声补充了句,唯独自己可闻:“敢去就不要回来。”

    玉镜远远退出八角亭,唯恐神仙打架祸及虾米。

    玉镜在亭外眼前一亮,突然看见个救场的福星,一身粉衣,抱着许多东西,袅袅婷婷而来:“陛下,是花朝公主,公主来见您了。”

    “皇帝哥哥!皇帝哥哥!”

    上林苑空气被少女的嗓音穿透。

    之前花朝被送往皇庄,平定世家叛乱以后,花朝脱离被波及的危险,刚刚返回长安。

    花朝凑过来就大撒把,在翰林们注视下,将怀里所有的瓶啊罐啊盒子啊,一股脑儿全都倒在石桌上,满桌虎肉毫无立足之地。

    花朝兴高采烈道:

    “皇帝哥哥!我回京听见一桩大好事!”

    “恭喜皇帝哥哥,我在街市上遇见英国公表哥啦,他和小连将军为我们一行人接风,还请教我你喜欢什么,托我给皇兄带了东西。”

    苏雪仪:“……”

    孔雀鬼抬起的嘴角僵硬。

    ***

    花朝深受皇帝宠爱,站在皇帝身边,殷勤地一件件介绍谢将军的礼物。

    因为吃人嘴短,小嘴比蜜还甜。

    花朝:“都是些小玩意儿。”

    “大部分是表哥挑的,一些是我挑的。”

    “您看看这个?”

    花朝拿出一方小手帕,是最经典的素色。

    苏雪仪展开折扇遮住半边脸,不无嫌弃地觑了眼:“寡淡。”

    嬴曦蹙眉,接过手帕:“朕瞧着挺好。”

    手帕展开,嬴曦眸光柔和的闪了闪,手帕边角绣着一行小字。

    甜统起哄:“哎哟,会说情话了~”

    系统奖励:魅力值+500

    只见那小字绣着,但愿人长久。

    那几个翰林毫无征兆被大秀了一把恩爱。

    封文泽脸皮微红。

    风华等各自擦汗。

    花朝道:“这叫即景绣,绣娘当场做工,能用寥寥几道针线,绣花绣草绣诗句。”

    “表哥说是送给妻子的,想不出绣什么话,在绣娘推荐的许多句里选了这一句……”

    苏雪仪嗤声道:“原来是别人推荐的。”

    而嬴曦却能想象到,驹儿在街市红着脸,有点无措的样子。

    嬴曦提起嘴角,手帕放入衣袖。

    这时花朝又拿出了新玩意儿:“看。”

    巴掌大小的皮影,贴在木片上,木片顶端垂着顺滑的金色流苏,皮影勾勒出一幅小像。

    繁茂盛开的玉兰花树下,少年衣服雪白,雌雄莫辨,繁花如雪,在花树下却是笑着的。

    嬴曦轻易能认出这是自己。

    一股难言的遗憾,伴随徐徐上升的慰藉,让嬴曦眼前蒙上层水雾。

    花朝瞟了眼苏雪仪道:“皮影师傅起型,这是表哥现刻的哦。”

    “表哥不会刺绣,但是他的刀法,恐怕不会有谁胆敢质疑。”花朝力挺。

    苏雪仪微不可查的哼了声。

    紧接着花朝又拿出许多小物。

    洋金花、九连环,茉莉香囊……

    如果说刚才还有某些翰林,暗中打着以美色侍君的主意,如今看来根本就没那个机会。

    翰林们刚被虎肉灌饱,现在快被狗粮噎死了。

    嬴曦提溜着茉莉香囊,在孔雀鬼跟前晃晃,往常他很少有这种幼稚之举。

    如今却欢喜道:“好闻呢。”

    系统提示:魅力值+1000

    系统提示:正在升级高级功能(51%)

    动了!

    嬴曦眉心一跳。

    不清楚数值到底为何改变,但百分之一的变化也足以让他喜悦。

    ……比不动要强啊。

    孔雀鬼从方才的踌躇满志,直到嘴唇抿紧发白,目光中出现了显而易见的黯然。

    嬴曦出了气,便不再过分,将香包收好。

    苏雪仪不甘心地干哑道:“公主,谢将军难道不是一直与哈朗同行吗?”

    花朝却好像听见了笑话,反问说:“苏丞相,明知哈朗去寻欢作乐,表哥为何要跟上去?他舍得惹皇兄生气吗?”

    谢千里别的不说,人品端良清正。

    他确实去过花楼,可至今有许多人认为,那回是他奉命去捉拿永王殿下。

    嬴曦心中的石头正在变轻。

    他不打算咬驹儿手臂了。

    嬴曦命令道:“好了,都不要再说了。”

    皇帝志得意满,决定告一段落。

    他遣退了翰林们,清谈到此结束。

    无论什么英俊翰林和漂亮孔雀鬼,都不足以牵动他心念。

    翰林们拱手撤出八角亭。

    苏雪仪没讨到便宜,备受折磨,嬴曦对他来说更加可望不可即,他却也只好悻悻地离开,满心尽是苦涩。

    唯有花朝啜饮虎肉茶,哼哼道:“不好喝,不如表哥请的花蜜酿呢。”

    嬴曦片晌不语。

    最近他跟驹儿聚少离多,而实际上朝廷政务并不繁忙。

    因为驹儿总跟哈朗一起,只有少数时间才回宫陪伴自己,嬴曦的嘴角缓慢下撇。

    脑海里,此时清楚地浮现起琉璃榻上的荒唐,距离那回释放已有几日。

    他恢复过来了。

    那么,也该……

    嬴曦慌张地掩饰着泛起红热的神色。

    还好花朝正在埋首大嚼茶果,哪怕驹儿刚请过她吃饭,看来在皇庄饿得不轻。

    叮咚——

    系统提示:正在升级高级功能(50.9%)

    数值掉了。

    嬴曦眉心微跳。

    甜统催促道:“您还在等什么?等机缘错过吗?还不赶快扑倒大狼狗?”

    “嘿嘿!如果房事和谐,我保证他每天晚上都急着回来要您~( ̄▽ ̄~)~”

    嬴曦面孔温度又热了几分。

    红霞渐起,尽是绯色。

    甜统撺掇:“别不好意思嘛,听我的,今晚你就直接跨坐在谢将军腿上,按住他肩膀,都不用乱扭,大狼狗又不傻,肯定明白的!”

    那场景在嬴曦脑海想象。

    即使知道羞耻,却心头难免有几分意动。

    那种情绪上的起伏,外化于身体。

    他觉得胃底被触及,身体内部忽而绞紧,不觉右手捂住腹部,龙绣花纹如蝶翼般明灭。

    滴滴滴滴滴滴滴——

    紧急通知!

    紧急通知!

    恋爱系统红光大闪。

    刹那间,系统所有图标点亮,界面文字放大强调,像是预示着要发生什么重大的事情。

    这恋爱系统很亢奋。

    嬴曦突然眼底倒映出一行文字。

    再接下来,系统提醒反复滚动。

    ——检测到宿主具备资格升级至高级功能,请立刻接受任务。请接受,请接受。

    系统任务:和谢千里上床(0/1)

    系统任务:和谢千里上床(0/2)

    系统任务:和谢千里上床(0/3)

    系统任务:和……

    嬴曦连忙打断道:“停,朕接受,不要再涨价了!”

    想起那晚验过货的羊肠袋,嬴曦不出声地抱怨这个破系统。

    升个级而已,还让不让人活!?——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哈哈,马上文案剧情了[加油]

    蟹蟹阅读!

    两本新文都在存稿,大家可以点点预收哦——

    喜闻乐见小剧场:

    花花:“你知道么陛下,其实我准备写(0/8)的。”

    小曦:“[白眼]”

    统统:“我们就喜欢看这个。”

    花朝:“嗯嗯嗯!”

    谢谢阅读。

    第147章 是小甜曦

    “嘤嘤嘤嘤嘤嘤,我好开心!”

    甜统兴高采烈地几乎起舞:“您同意了,您要跟大狼狗上床???”

    嬴曦当然不打算再重复一遍,哪怕甜统再三确定,他淡淡嗯了声。

    小甜统人影一闪,再度高兴的化了形。

    一道彩虹色的掠影跳来跳去。

    这回嬴曦看清了,甜统是个穿彩衣的少女,脑袋两边各顶着个圆滚滚的花苞头。流苏穗子乱摆。

    嬴曦揉了揉额角。对这种年纪的小姑娘没什么办法。

    八角亭里,花朝突然抬起脑袋,敏感地凑过来,眼睛晶亮:“皇兄,您在想什么?”

    “没什么。”

    嬴曦哪能跟花朝说上床的事,身为哥哥要脸,拉家常转移话题:“驹儿没请你吃饱吗?”

    花朝眼睛眯成了月牙:“表哥可大方了,但我们只吃了饭,我还想吃点点心呢。”

    意思是点心胃还没填满。

    嬴曦不由莞尔:“那吃吧,朕管够。”

    花朝又吞了整块条头糕,点心胃逐渐被塞满,她讪讪道:“皇兄,你知道吗?我从没见表哥如此温和。以前若是他瞪我一眼,我都能吓得浑身哆嗦。”

    嬴曦:“他瞪过你吗?”

    “没有。”

    “那为何这样讲?”

    “因为他没有表情都很吓人嘛。”

    “胡说。”

    嬴曦的语气轻松,在谈起谢千里时,嘴角有幅度不大的上扬。

    于他自己而言,他其实并没意识到跟以往有什么不同。

    但旁观者清。正如永王能看出皇帝必定受到滋润,花朝也能看出,皇帝近来心情不错。

    花朝在暗中观察嬴曦,脑海里,浮现出许多文字,缀连成连贯的句子。

    《何止三千》的大结局在脑海迅速成型。

    花朝睁大了放着贼光的眼睛。

    “我可以问一件事情吗?”花朝道。

    嬴曦不明所以,点点头说:“嗯。”

    花朝公主:“皇兄为何喜欢谢将军?”

    “……”这世上除了花朝,没有谁会直接问出这个问题。

    嬴曦与此同时考虑。

    若说驹儿待他最好,玉镜分明伺候得更周到,若说驹儿保护过自己,郎荀等人也保护过。

    动心从何时开始?

    好感从哪件事萌生?

    他没有可以量化的回答。

    也许……就是驹儿对他来说,很需要。

    嬴曦温柔地含糊其辞:“什么喜欢不喜欢,你吃饱了没有?”

    花朝点点头,又摇摇头:“最远那盘果脯,再吃一点。”

    嬴曦给她递过去。

    皇帝因此手臂舒展开。龙袖下,腕骨内侧有点点红痕,虽在秋天,却让人仿佛见到春天的桃花。

    花朝瞧着那斑驳的红色红了脸。

    她激动地嚼水晶脯,两腮甜得发酸。

    花朝真诚道:“兄长和表哥要注意身体,夜里早睡,务必保重。”

    嬴曦多少觉得不太对头,默默点头。

    系统提示:正在升级高级功能(50.8%)

    系统任务:和谢千里上床(0/4)

    嬴曦:“……”

    嬴曦:“……”

    腹部从隐约能预感到酸痛变成痉挛,有想撂挑子的冲动。

    然而那界面此刻闪了闪,居然跟他打起了心理战。

    系统提示:宿主立刻约见任务目标,就可以减轻任务难度哦~

    嬴曦对这破系统深深嗤之以鼻。

    皇帝要宣召谢千里回来:“你们吃完饭时,你表哥跟哈朗游玩结束了吗?”

    花朝想了想:“结束了,不过哈朗从玉楼春下来意犹未尽。勾着表哥的脖子,让表哥带他去挑战江北的武学泰斗。”

    嬴曦微微一顿:“哪有武学泰斗?”

    “唔,也许哪里武馆有比试吧。比起清妙娘子,我看这傻王子倒是更喜欢跟表哥相处。”

    花朝说者无意,嬴曦却带了几分多心。

    送走了花朝之后,嬴曦到底没忍住,派侍卫打听了哈朗跟谢千里最近这几天的全部动向。

    侍卫条分缕析回来禀报,列在一张纸上。

    嬴曦却被那张纸狠狠吵到了眼睛:

    十月初一,哈朗于龙武军展开摔跤大会;

    同初一,两人夜探西市,哈朗于玉楼春献舞,演奏草原口弦,与清妙娘子同奏,围观者众;

    初二,谢千里陪同哈朗巡视马场,交换养马心得;

    同初二,小股匈奴商队私自越境滞留内地,求助至王子,两人赶赴茂陵解救,当日返回;

    十月初三,哈朗入长安商会,双方拍定货物相易比例,以匈奴良马一匹换盐三石、同等次茶二十斤,商会誊抄百份;

    十月初五,哈朗剪彩壮行,首支通往匈奴的官方商队携王子信物启程;

    同初五,江北擂台演武,江湖群豪毕至,哈朗赤膊连挑数人,夺得“威武令牌”;

    ……

    事件繁密,一件挨着一件。

    嬴曦垂眸紧捻手里这张纸页。

    他了解驹儿不爱玩闹,然而做这些事,却让驹儿放下军务,接连陪伴了哈朗数天。

    哈朗所作所为,早已超过了,一个吉祥物王子所能决定的范畴。

    哪怕部分匈奴人认可他是未来的单于,这些决定做数吗?

    乌维会允许吗?

    灵台逐渐清明,嬴曦感到几分不寻常。

    就像许多无形的丝,正在不断拉紧,逐渐编织成为一张能够把所有人都套进去的大网。

    嬴曦觉察出谢千里举动的意图,但具体如何,还是得向驹儿确证。

    他无论如何得尽快见到驹儿。

    系统任务:和谢千里上床(0/4)

    系统提示:“嘿嘿……陛下您确定受得了涨到五次吗?”

    系统文字闪闪烁烁,体现了出于人文主义关怀的犹豫,也显示出想看热闹的激动。

    嬴曦眉梢一蹙,主脑极少跟他直接对话,恋爱系统眼下处于亢奋到不正常的地步。

    嬴曦不看那行文字,追问道:“谢将军不回来用晚膳?”

    侍卫哪敢乱说话,回答:“微臣并没见到谢将军本人。纸面所获情报,全来自多方打听。”

    “据说,谢将军如今与哈朗策马前往骊山,骊山有日出盛景。”

    “现在这个时间前往骊山必不可能回来,所以微臣以为……”

    “以为什么?”

    侍卫顶着皇帝难看的表情,硬着头皮说完。

    “以为陛下知道的。”

    “……”

    骊山行宫之约,乃是驹儿对自己早许下过的承诺。却不料竟让哈朗捷足先登。

    事实上,承诺并未具体约定时间。

    驹儿也只不过就在未央宫住了一晚。

    一晚而已。形不成习惯,也代表不了什么。

    甚至都不足以让嬴曦理直气壮地罚他,责备某人夜不归宿。

    于是嬴曦又想在谢千里手臂狠狠咬上一口。

    坏驹儿。

    系统任务:和谢千里上床(0/2)

    此时系统给他打了个对折。

    嬴曦感觉到深深的嘲讽。

    皇帝没有已经身中激将法的觉悟,气息越来越沉,手指在情报纸面来回摩挲。

    甜统最擅长捕捉恋爱情绪,给嬴曦的醋劲儿添上最后一把火:“陛下,数值掉得不快,不行任务就再等等吧。”

    “等哈朗跟谢将军在行宫住上一段,等他俩彼此尽兴,等大狼狗主动进寝殿。”

    甜统悠然道:“这哈朗虽然男女不忌,但他打不过谢将军,即使夜里真敢钻谢将军的帐篷,大狼狗反守为攻,把他按在身下,咱们也并非吃亏的那个……”

    嬴曦牙根痒痒了。

    帝王磨牙道:“备马。朕现在就要去骊山行宫。”

    侍卫怔然称是。

    甜统欢呼雀跃:“喔喔喔喔捉奸喽!”

    ***

    夜晚,骊山。

    星斗满天,微有虫鸣。

    扎营的地点就在行宫附近,这一支队伍只有十人,没进行宫里面,因为带的不是皇帝,进行宫不合规矩。

    帐篷只有两顶,哈朗鼾声如雷。

    “好茶……好酒……”

    “只要开市……我们也有,这些。”

    “我是狼王之子,未来的单于啊。”

    他的梦话断断续续,睡梦中,忽然打了个酒嗝。

    他一翻身,闭着眼睛摸了摸,什么都没摸见,哈朗略有困惑还是睡了。

    这是因为哈朗最近学了个中原的新词,叫抵足而眠,就是说两个人同榻而卧,身体呈反方向相对。

    整座帐篷酒气熏天,哈朗脱了靴子,到处弥漫着焦糊的气味。

    谢千里当然不想与对方抵足,站在帐外,背着手漫步,想起了未央宫。

    小曦同样说梦话。

    然而状况不同,哈朗借酒撒赖,小曦则是依着他浅浅的哼唧。

    谢千里嘴角在月光下微弯成了很温柔的弧度,望着月亮想起昨晚把心上人稳稳抱在怀里,鼻端是嬴曦发顶清冷的香气。

    小甜曦。

    他的笑意勾到极致。

    世上很少有人能看到,英国公谢千里坠入爱河的神采。

    不远处行宫的殿宇,灯火依稀点亮了许多盏。

    谢千里抬头,目光中像盛着许多颗星星,他浮现出无端的期待,又有难言的不祥预感。

    这时他身后的草丛窸窣一瞬:“主公。”

    谢千里扬起的微笑淡了,变得喉咙沉重。

    他早已立下严格的规矩,暗卫极少主动现身,除非事态紧急!

    他不祥的预感翻倍,眉宇下压。

    谢千里背对着暗卫寒声道:“你们暴露了?”

    “属下无能!”亥九跪在谢千里跟前,膝行向前走了两步,声音哑到不忍听,“永王设奸计假意加害陛下,诱使我等出手。”

    “毒针隐藏在陛下的枕头,极难发现,为圣驾安危不得不拔除。”

    谢千里掩饰住内心的绝望,收敛目光道:“说结果。”

    亥九:“毒针拔除,刺客身死。”

    谢千里松了一口气,闭上眼。

    亥九:“属下遗落了您亲手雕刻的木头腰牌。”

    谢千里闭紧的眼睛,睫毛根部颤抖。

    君权不得冒犯。

    他的唇死死抿着,像是近来会撒娇依赖,依着他呢喃的小曦,眉梢眼角逐渐冷峻,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变回了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

    九重宫阙是他的居所,五爪金龙代表帝王的威仪。

    “他身边有太多巧合。”谢千里道。

    “唯独我出身外戚,能渗透进皇宫,木头刻字是我的笔迹。”

    “陛下绝顶聪明,怎可能不知是我在他身边,布了许多年的局。”

    如果他知道,就连我都对他动过杀意。

    他是君王,我曾是反贼。

    小曦从此会对这世界丧失信任吗?

    谢千里不敢联想。

    他束腕之下手背青筋毕现,骨节在月光下白得厉害。

    亥九动容道:“主公少年时救我等出苦海,没有遇上主公,我等早就死透了……”

    另几名暗卫现身,树影里到处蛰伏着黢黑的轮廓。

    “属下们现在自裁,将线索完全斩断!”

    “陛下无法向上追查,可保英国公谢府无虞!”

    话毕亥九决然,率先一掌拍向自己天灵盖。

    却被谢千里截住道:“事已至此,于事无补,不必牵连甚众,尔等就地解散吧。”

    当年的谢小公爷,如今的谢将军,无论人品武功都令众暗卫敬若神明。

    亥九瞳孔含泪:“属下万死谏言,主公能否就此向陛下坦白?”

    “哪怕是因为暗卫成立的理由,陛下也许会原谅主公。”亥九道。

    谢千里居高临下,却问亥九:

    “你还会完全信任一个,曾经想杀过你的人吗?”

    亥九沉默良久,最终低头。

    “陛下更不会。”

    谢千里的嗓音,夜风中显出几分凄然:

    “他是这世上最多疑的人。身为皇帝,也应该成为这种人。”

    是我僭越想被明月独照,终愧对明月的信任。

    谢千里神采黯然。

    突然一名龙武军前来禀报:“将军,陛下驾临,行宫启动了!”

    “……”

    暗卫们立时隐去,动作之迅疾,就连附近叶尖响动的声音都不闻。

    谢千里视线投向骊山行宫,果然方才还依稀的灯火,现在已然全部点亮,半座山处于明媚的状态。

    然而并不让人觉得温馨,每盏明灯都格外刺眼,光芒像是有了难以负担的重量。

    这些天来,两人心意相通,谢千里无比希望能和嬴曦日夜厮守。

    然而他刚知晓腰牌丢失,暗卫存在的秘密方才泄露,嬴曦就大张旗鼓地追到这儿,不得不让他联想起,嬴曦欲向自己兴师问罪。

    谢千里背对部下,瞳孔收缩至极限。

    接下来预感便被印证了。

    “英国公。”

    玉镜带着两名侍卫,轻易已找到了营地,他款款走来,大太监低声噙笑,那笑容在月光下很不明朗。

    因为心虚,谢千里不免以为对方带着些讥诮的意味。

    玉镜话里有话道:“陛下口谕,请谢将军务必独自入行宫,不得带副将,不得穿甲胄。”

    谢千里喉头一涩,心口彻底沉到谷底。

    他要杀我了。

    爱人最终的审判即将到来,谢千里不自知向后退了半步。

    他喑哑无比,却束手无策。

    他想不出该怎么解释,行宫里又该布置下怎样的天罗地网,他甚至完全不想在小曦面前,做任何徒劳无谓的挣扎。

    “臣,遵旨。”

    谢千里屏退左右,独自解甲。

    他的银甲落地片片铿锵,雪亮的光泽反射着月华。

    谢千里咬牙空手步入行宫,仿佛毅然决然,正要走向生命的尽头。

    系统任务:和谢千里上床(0/2)——

    作者有话说:文案剧情要到了!!!!!![烟花][烟花]

    你们知道我有多喜欢小谢那段心理活动,小甜曦小甜曦呜呜呜。

    吃掉龙龙[狗头]——

    喜闻乐见小剧场:

    小谢:“小曦。”

    小曦:“嗯。”

    小谢:“小甜曦。”

    小曦:“别这样喊,朕要罚你了。”

    小谢:“小坏曦。”

    小曦:“……”

    今天的小剧场,是黏糊糊的狼狗狗。

    谢谢阅读![加油]

    第148章 文案再度

    “谢将军到了!”

    随着门扇发出一声吱呀的酸响,帝王携带的侍卫,正在把行宫沉重的大门打开。

    骊山行宫踞山而卧,飞檐勾月,先前殿宇沉默,因为皇帝到来,现已灯海如昼。

    月光给台阶铺了层清霜。

    玉镜在前引路。

    谢千里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这一路上,夜风吹得沿途殿宇内珠帘乱碰,像嬴曦曾经埋首在他颈边时发出的轻笑,一声声敲在他的心尖。

    骊山行宫跟元泰帝那会儿相比较,布局丝毫未有改变。

    他分明知道皇帝应该住在哪个宫室。

    谢千里却仍然明知故问,对玉镜道:“请公公明示,我这是要去哪儿?”

    玉镜半回头,仍然是那副要笑不笑的样子,他走到台阶尽头,脚踝一转,方向正好改道:“请国公爷这里走。”

    那不是飞霜殿的方向。

    飞霜殿是皇帝的办公地。

    谢千里心绪慌乱。

    一股名为内疚的情绪,将他死死攫住,也许嬴曦即便是想诱杀自己,他也不想再见自己最后一面。

    谢千里压抑住那抹苦笑:“好。”

    继续跟着走。

    又听玉镜说:“您先把自己洗干净,将军用饭了吗?”

    洗干净?

    谢千里笑容更为苦涩。

    必然是嬴曦知道自己爱洁,好歹在此前要留给他个体面。

    满心万念俱灰,至此方才有一两分慰藉,谢千里抬眉望去,果然见汤泉宫在前,骊山温泉极富盛名。宫殿匾额上面篆体字分明写着——莲花池。

    玉镜又问了遍:“将军用膳吗?”

    “不必。”

    “还是多吃点好。”

    太监又是那副话里有话的样子,在军营里,行刑军法前,同样要让犯人吃饱。

    嬴曦成全自己的体面,从一两分变成了三四分。

    宽容加剧了谢千里的惭愧。

    汤泉宫雾气弥漫,恍如幻境,他与嬴曦十年相处,爱恨皆如梦幻泡影,终成一场你死我活的悲哀。

    谢千里动容道:“公公,我想见陛下,可否通禀,让我先见他一面?”

    雾气又浓郁地晃了晃。

    谢千里目光殷切。

    神色的恳求让玉镜自动解读成渴望,他一个太监对此不能感同身受,但理解。

    玉镜笑道:“将军筹谋这么久,还在于这一时?”

    “况且你现在见了陛下,出来还得沐浴,听奴才的劝,还是先多吃点。”

    “待会儿要出力时,”玉镜嗓音压得更低,年轻太监连笑纹都扯出来了,几乎是附耳说,“可千万别使不上劲。”

    “……”

    不,我不会挣扎的。

    若是难免一死,我与小曦之间,至少结局不要再多见血,别看我丑陋的样子。

    谢千里眉眼垂下,温驯地进了汤池。

    哗啦,哗啦……

    汤池内别无旁人,温泉水质细腻。

    水珠沿着他精悍的肌肉线条滑下,水迹挂在他纵横交错的满身伤痕。

    想必是对他进行监视,外头始终没离开过玉镜跟侍卫。

    他不愿耽搁,也许上路都有吉时。

    他决绝的离开汤池,命途又缩短一截,出来后见到玉镜走上跟前,若干个侍女手里捧着衣服。

    那衣服不是自己的。

    但,似乎是特地为他准备的。

    玉镜自然是怀了极殷勤的心思,趁机塞好话道:“奴才给您挑的这件衣裳,既显英武,又显威严,比铠甲轻便许多。”

    “您穿上便知,绝对锦上添花。”

    是了,穿得齐整好上路吧。

    谢千里自嘲道:“我这个情况还添什么花?”

    “您谦虚了。”玉镜挥手。

    若干名侍女抖开衣服。

    行宫的宫女许久没见过男子,不知缘由,想要近身侍奉。

    大总管横了众人一眼。

    但还不等玉镜阻止,谢千里已经拿起衣服自己穿好了,动作行云流水,利落干脆,让人见到了个年轻武官的基本素养。

    等他完全穿好时。

    玉镜眼前一亮,视线里映出谢千里可称完美的肩腰比。

    这使玉镜的面皮微抽,一个无根之人,就算心地再健康,面对雄性特征明显的男子,不可能完全不动嫉妒之心。

    大总管移开视线,道了声可惜。

    玉镜惋惜的是自己的命运。

    谢千里自有另一番解读,现在他彻底洗干净了,换好了衣服,该上路了。

    玉镜:“上路吧,请随奴来。”

    “好。”

    “去瑶光楼。”

    “去……哪里?”谢千里愕然重复。

    玉镜也重复,笑纹再度拉长道:“当然是瑶光楼啊。”

    ***

    如果说飞霜殿相当于未央宫书房,瑶光楼无疑于就是寝宫。

    嬴曦要在寝宫杀自己。

    那是否证明,他还可以再见到小曦,最后一面?

    值了。

    瑶光楼地处清幽,月光漫洒,占地并不算大,周围环绕着枝叶茂密的树。

    按说山上的树到秋天该掉落叶子,这树木不同,它落叶晚。

    谢千里敏锐地认出来,是玉兰树。

    宿命仿佛前后呼应的轮回,玉兰花树即将见证两人缘分的始终。

    谢千里脚步沉重。

    他进去,侍卫们反而都退远了。

    没有人拔刀,也没人放迷烟放箭。

    瑶光楼的宫灯只亮了一半。

    垂幔飘摇,视线更加幽暗。

    他必须用手拂开那些幔帐,柔软的轻纱触及指端。

    这终于使他的紧张心虚,被另一种更为怪异的感觉替代。

    他好像揣着只毛茸茸的兔子,怀里的小兔,小爪小脚不停蹬动。

    使他有几分燥热,前额浮上一层尚不成形的汗水。

    穿过外间,他的步伐清楚。

    再往里走,那就是皇帝的龙床了。

    “玉总管。”

    谢千里眉梢拧成个疙瘩,可他再回身时,就连玉镜也都不见了!

    他紧张与燥热翻倍,只好撩开眼前最后一道幔帘。

    只见杏黄色暖光投到他脚下。

    谢千里抬起视线,眼眶放大。

    瑶光楼的龙床比未央宫宽敞,龙床是铺好的,龙只穿了件最单薄的寝衣。

    龙的双足踩在脚踏上。

    脚背雪白,没有穿鞋。指甲晶莹泛粉,一双脚踝如珠玉般玲珑,小腿笔直纤细。

    谢千里暗中深深呼吸。

    他不敢看,不敢再奢求。

    他挪开了目光。

    可能是夜里冷,皇帝坐在床边抱着膝盖,神色别扭,嬴曦似乎欲言又止,在床边挪了几分,给谢千里让出个身位。

    在谢千里坐到旁边之前,嬴曦未能克制,深深凝望向谢千里一眼。

    甜统:“好帅~”

    甜统给谢千里画了个重点标记,敦促道:“您在愣神?事已至此,还不赶快把他扒开!”

    甜统虎狼之词大作。

    两人皆是刚出浴后满身水汽,头发都是半干。

    湿润极有暗示意味。

    嬴曦又凑近了几分。

    谢千里喉咙上下滚了滚。

    ——这让人闹不懂帝王是不是来杀他了。

    如果说杀他……不见剑拔弩张。

    反而周围萦绕着嬴曦身上淡淡的香气,缠绕在暖光里的重重帷帐,使此情此景不像刑场,而更像洞房。

    谢千里再度被搅乱心神。

    竟在这个瞬间,升腾起一些侥幸。

    于是谢千里稍大了胆子,不想让嬴曦冷白的皮肤暴露在秋夜清寒的空气,勾过对方单薄的肩膀搂进怀里,察觉到嬴曦敏感的轻颤。

    对方有心事。

    谢千里又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因为他知晓对方心结所在。

    谢千里试探道:“你怎么来这儿了?”

    可是嬴曦却横了谢千里一眼,在做任务之前,表达不满道:“朕是否打扰你了,把你叫出来,让你遗憾得很?”

    “朕再晚找来这里,你是不是就要得手了?”

    “你洗干净了没有?”

    “若有胡人味,朕现在就让你出去。”

    系统任务:和谢千里上床(0/2)

    系统奖励:好撒娇,魅力值+500

    嬴曦并没意识到自己正在撒娇。

    而谢千里则陷入了天人交战般的茫然,小曦正在说什么?

    他这是在吃醋,还是暗示?

    什么得手了???

    是嗔怪他打算彻夜不归,还是在讽刺自己,即使布置了暗卫,也不可能取走皇帝的性命。

    谢千里好像一座雕像只会抱着人发愣。

    他的思绪断档,眼神变直。

    因为嬴曦展露出极罕见的主动,谢千里不可思议,甚至不得不把他当成温柔乡美人计。

    谢千里嘴唇发干,额前的汗水成了形。

    嬴曦正在用光着的脚踩上他的鞋面。对于让自己无可奈何这件事,嬴曦向来无师自通。

    隔着靴底谢千里感受到了柔软的脚心,几乎将他整个人理智踩碎。

    “陛……陛下?”

    还生分了?

    嬴曦皱眉。

    跟个胡人在一起才几天,就想跟朕这儿划清楚界限?

    不必甜统催促,嬴曦更助长了那几分生气,默不作声用指尖勾住谢千里的手腕,更加依上去了,半副身子紧贴谢千里。

    嬴曦的嗓音像粘在谢千里的耳膜,随着气息微微震颤。

    “驹儿,朕在问你话。”嬴曦道,“朕问你是不是做了亏心事,可知晓自己错在哪儿?”

    “……”谢千里不敢回答。

    无法出口的那个话题,一旦招供,两人就成死局。

    谢千里保持沉默。

    但在沉默的同时加深了力度,扣在嬴曦肩头的手掌变紧。

    谢千里沙哑道:“小曦。”

    那一声乳名,烫得嬴曦耳根酥麻。

    他不知道谢千里这个坏家伙,为什么刚才还像木头似的,突然呼唤自己却很深情。

    就好像对方过了今晚,就再也不会见到他。

    谢千里把嬴曦所有的郁闷荡涤干净,用最郑重虔诚的口吻道:“我有话想告诉你。”

    嬴曦垂眸,眼珠转了转。

    “我很爱你。”

    “发过的誓没有骗你,我愿为你做任何事,甘心接受所有安排。”

    嬴曦心脏恰似停跳,喉咙强烈地哽住。

    他的视线泛起浓浓的雾气,绷紧薄唇,抬头望见谢千里的下颏,不可思议地接收到两句炽热的表白。

    驹儿嘴笨,从没说过如此绵密的情话。

    因为反常,而让嬴曦血液瞬间涌向脸颊,可过后却品出几许悲哀。

    嬴曦微微张开嘴巴。

    当他双唇开启时,按照常理,谢千里应当低头去吻他,然而谢千里竟然没有下一步动作。

    驹儿像在等待宣判,不敢越雷池半步。

    漆黑的目光晶亮,衣服显得他格外英俊,浑身散发着干燥的温暖。

    系统任务:和谢千里上床(0/2)

    ——你。

    ——还想等自己主动到最后吗!?

    嬴曦面容一僵。

    他如何主动提出可以行房……

    系统提示:正在升级高级功能(50.7%)

    数值又掉了!

    嬴曦决定酒壮帝王胆,酒后胡乱地把任务做完。

    他遂敲了敲甜统,决然道:“给朕酒。”

    甜统也心知宿主感情方面怂得厉害,助情酒道具浮现在床尾。

    “驹儿,朕跟你无法大婚,你在乎朕,朕也在乎你。”

    “朕特地来骊山找你,咱们交个杯?”

    助情酒度数很低,纯植物成分无害且安全。

    可是那酒浆散发出来的药草味道,以及嬴曦同样的反常姿态,让谢千里终是神经一剔。

    是毒酒吗?

    那盏毒酒液面摇晃,反射着粼粼水泽。

    洞房花烛,交杯共饮。

    能死前被明月成全最后那点儿遗憾,他死也足矣。

    谢千里挽起嬴曦的手臂,暖灯下,人影耸动。

    两人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天知道我多喜欢玉镜这句话。

    该使劲儿的时候一定要用劲啊[狗头][狗头]——

    喜闻乐见小剧场:

    玉镜:“陛下在行宫寝殿,小剧场由咱家主持。”

    玉镜:“我说英国公啊,您确定不再多吃几碗?”

    玉镜:“不吃您可是要后悔的。”

    小谢:“断头饭???”

    玉镜:“[白眼]”

    谢谢阅读。

    第149章 一夜无眠(福利加更)

    酒喝下去了。

    酒水不辣,绵密带着微甜,可嬴曦的注意力并非品酒,他尝不出什么滋味。

    酒并不醉人,但嬴曦也不知自己是不是特别需要个借口,他的眼神开始涣散。

    嬴曦并非没有醉酒的前例。

    上回在云涌楼跟哈朗小酌几杯,结果他就是醉得昏天黑地。

    所以嬴曦故伎重施,哪怕醉意没那么深重,他决定开始碰瓷。

    嬴曦闭了眼,便往谢千里身上靠。

    助情酒与毒酒喝下去,起初品不出什么差异。

    谢千里只想临死前再多看嬴曦几眼,完全忘记了两人同喝一壶酒,嬴曦提前服下解药,再害他的情况,其实微乎其微。

    如果说这是嬴曦的设计,临死前尽量多成全自己,那么谢千里不能得寸进尺。

    “小曦……”

    “我曾经觉得你身上是金属味,从小就这样以为。”嬴曦对着谢千里的下巴勾弄,指尖每划过一寸,谢千里的肌肉绷紧一分,“但实际上不是,洗过澡还有。”

    “那是你身上的味道,我很喜欢。”

    “让我再闻闻你。”

    这是在告别吗?

    这世上即使有千万金,也难买嬴曦的一声喜欢。

    谢千里的理智再度面临考验。

    他经受不住,凡嬴曦触碰过的地方,全部从紧绷变成了火热!

    他暗中悔愧,打量着嬴曦,意图最后将爱人的模样映入眼底。

    无论是小曦棕褐色的细软发丝,还是那柔和恬静的轮廓。

    谢千里沿着对方脖颈曲线不由向下,望进寝衣的衣领。

    锁骨玲珑,再深入的地方却隐没进幽密的黑暗。

    助情酒的药力催生,此时那反应使人血脉贲张,谢千里身体转为滚烫。

    “……”他分不清,毒性上来了吗?

    是中毒出现了幻觉?

    他竟看见小曦更近一些。

    上肢挺直,嬴曦左膝压在自己身侧。

    右腿在脚踏半曲着,足趾蜷成弓形,小曦像只猫双手搭上他的肩膀。

    那危险的动作,让谢千里顿时埋首在嬴曦的浑身冷香中。

    寝衣太薄,谢千里丝毫不敢动。

    甚至不敢说话。

    生怕临死前招惹了抵住唇峰的事物,引起嬴曦更为脆弱的颤栗。

    可是……

    体内有只蓬勃叫嚣的野兽,谢千里却不得不狠狠关紧了兽笼。

    ——这样他没法收场啊!!!

    如果事办到一半,他突然毒发而死,不仅给小曦造成巨大的心理阴影,而且他不行,还会成为他永远无法洗脱的污名。

    谁知生命的最后迎来两难,此情此景令人滑稽。

    谢千里表情非常复杂。

    手臂像坠着千钧巨石,他得用尽理智,方才堪堪把回抱住嬴曦的冲动压下。

    可帝王将所有逾矩举动归咎为醉意,不管真醉还是假醉。

    嬴曦沉溺其中,变得不讲道理,忽然用力推倒谢千里,两人躺倒如玉山崩摧!

    谢千里仰面向上。

    心脏搏动速度极快!

    他从来没有以这个角度审视过嬴曦,嬴曦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

    领口更加松散,深灰色的眼睛氤氲着流光,眼睫正低垂俯瞰自己,如有神性。

    而谢千里越发强烈涌动着要彻底亵渎神明的冲动。

    满身血液一分为二,一边向上,另一边疯狂向下。

    嬴曦这时候将脚踏上那只右足提起,双腿将谢千里卡在其中。

    他按住他的前胸,用着瘫坐的姿势。

    他确实使不上力气了,助情酒的酒精度数不高,可却让他完全软成一潭春水。

    唯独他神志勉强清楚,竟想低头说些平时绝不会说出口的话。

    他温柔地咧开嘴角,在谢千里胸膛轻拍了拍:“驹儿,你是光。”

    当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嬴曦的眼睛里匆忙闪过水色。

    帝王的身份与骄傲,本该使那抹泪痕一闪而过。

    可嬴曦今夜不做帝王,打定主意撒赖到底,借着酒劲猫似的趴在谢千里胸膛。

    脚尖还在谢千里小腿不停地磨蹭着。

    “我时常想,我不是皇帝就好了。”

    “可我必须拥有权力。”

    “却……厌恶皇位。”

    嬴曦的言语已经很惊人了。

    当今皇帝,如此英明强悍的帝王,却向臣子表露出自己并不想当皇帝的意愿。

    谢千里与脑海轰鸣之外,终于意识到情况好像与他想象的有所出入。

    嬴曦根本没向他盘问腰牌的事……

    唇齿更加干渴,侥幸再度攀升。

    谢千里将嬴曦小心翼翼颠了颠,让他先错开那个尴尬的位置。

    他强撑着试探:“那你讨厌我吗?”

    嬴曦不太敏锐,点点头。

    “嗯,讨厌鬼。”嬴曦呢喃道。

    然后他向下挪了挪,手指很不老实,竟然在摸索着,慢慢解开谢千里的腰带。

    分明嘴上说着讨厌,手指做的却是另一件更加亲密的事情。

    谢千里连忙摁住那双手。

    这可不能乱解!

    没有毒发之前,他是个正常的男人。

    爱人若是连腰带都给自己主动拆开,而他却不做点什么,他可以立刻接替大总管的位置了。

    “小曦。”谢千里咽下口水,润了润喉咙。到底嬴曦为何突然赶来骊山行宫,他必须得有个答案。

    他抱紧嬴曦轻晃:“讨厌我哪里?”

    嬴曦脑海只想着做任务的事,指尖还在抠腰带上的金属兽头,嘎啦嘎啦的响。

    “讨厌你自作主张瞒着我。”

    “讨厌你武功好,身体比我厉害。”

    嬴曦哼哼道:“太多了。”

    话尾化作娇气的气音。

    谢千里心悬在嗓子眼,有逐渐回落的趋势,仍然不上不下的吊着。

    谢千里向前进了一步,手臂箍住嬴曦的细腰,二人的身体紧紧贴合。

    他让嬴曦感触到蓬勃的欲望。

    嬴曦没有明显的闪躲,而是压着他腿弯拱动,闷声说:“我也讨厌你跟哈朗玩,你知他没分寸,我在等你用晚膳。”

    谢千里闭眼深深吸了口气。

    胸腔里充满带着嬴曦味道的气息,缓慢呼出,放松了他的四肢百骸。

    谢千里提起嘴角。然后迎上嬴曦更灿烂的笑容,笑音明朗。

    神明对他笑了,明月再度对他垂怜。

    原来嬴曦完全没有要杀自己的意思。

    那么唯有一种可能,就是暗卫暴露了自己的存在,然而嬴曦根本就不相信。

    “……”

    床帷间到处激荡着谢千里的情绪。

    箍着嬴曦后背的手臂更紧,像把血肉都融合在一起。

    他愧对了帝王的信任。

    而明月却给他的是无尽的信赖。

    谢千里胸膛起伏,气息不稳。

    他胸膛中那头野兽,处于即将失控的状态,克制因为得到了偏爱而濒临极限,竟然想要得到更多。

    他放纵了明月的动作,任由他摆弄。

    明月却因为酒意,最终困倦到趴下了,闭上眼睛,指头酸软,腰带解不开。

    “上床。”

    他说什么!?

    “驹儿,我们上,个……床。”

    最后那声床字,根本不需要再听清。

    因为谢千里内里那头兽笼,早已经岌岌可危,只差嬴曦一点点许可作为钥匙,便是大火燎原。

    系统提示:正在升级中(50.9%)

    谢千里扣紧嬴曦的腰身,翻过来了!

    视野从仰望变成俯视,他低头炽热地亲吻他的神明。

    从额头一路向下。

    闯入唇齿肆虐流连。

    谢千里先是攻势迅猛,抽干了嬴曦肺部所有空气,待他被吻得快要窒息似有哭腔时,方才用舌尖仔细巡视着明月口中的每寸领域。

    津液沿嬴曦唇角滑下。

    在暖杏色灯辉里,闪出暧昧的水印。

    嬴曦单薄的寝衣哪堪折腾?

    再不多时,他成为一尾在谢千里怀中扑腾的银鱼。

    嬴曦的大脑持续放空。

    他无暇注意,界面文字早已刷屏:

    系统提示:正在升级中(51.9%)

    系统提示:正在升级中(52.8%)

    系统提示:正在升级中(53.6%)

    数字跳动只上不下。

    从龙床到床下,好像一直在扔下去东西,那是谁的衣服,已然不重要了。

    咔哒。腰带铜扣被谢千里自己解开。

    解腰带的声响像是个明确的信号,拉回嬴曦片刻神思。

    嬴曦在龙床里怔了怔。

    那双已满是水汽的眼睛,眼睑上下眨眨,眼睫挂着的泪花如同水晶。

    谢千里的嗓音带着热气,徐徐灌进嬴曦的耳朵。

    在嬴曦被烫得剧烈颤栗时,问出那声不再需要过多确认的言语。

    “如果小曦今晚不做皇帝,愿不愿意当我的爱妻?”

    嬴曦闭眼咬了咬嘴唇,天真地答应。

    “嗯。”

    ***

    那声应答出口,谢千里就像被点燃的烽燧,指节收紧发白,呼吸轰然坠落。

    金钩脆响,帷帐如瀑落下,将世界缩成昏暗温暖的茧。

    嬴曦被翻覆的力道托起,身体折在谢千里跟前,像一弯甘愿被人拉满的弓,将身体完全托付。

    谢千里吻从喉结一路再度向下——那是他守护了半生的少年,终于被他拆封。

    衾被揉皱,吟哦宛转,直到难耐。

    龙床床脚被撞得移位!

    嬴曦的脚尖绷成苍白的月牙,足背绷直又蜷成深深的弧度。

    汗水顺着谢千里眉骨滴落,砸在嬴曦颤动的睫上,嬴曦将汗水抬手抹开,微笑着像是在谢千里身后再度看见了光。

    “我的太阳。”

    逐渐攀升到最炽热的一刻。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谢千里用近乎嘶哑的气音唤他乳名,像把嬴曦连骨带肉嵌进自己的胸腔,再也不让任何人觊觎。

    “我的月亮。”

    系统任务:和谢千里上床(1/2)

    系统任务:和谢千里上床(2/2)

    系统任务:和谢千里上床(3/2)

    系统任务:……

    灯芯燃尽,泪痕半干,一夜无眠。

    等嬴曦再睁开眼睛时,瑶光楼床前照进了夕照,却也不知现在是哪天的黄昏?

    他的身上很干净,就是累得酸软到骨子里,像浑身骨肉被反复揉碎了再重造。

    嬴曦疲惫地叹了口气。

    “小曦。”

    这时候一股不大的拉力传来,将他整个人勾进个火热的怀抱。

    谢千里已醒起来了不知几个时辰,黝黑的眼珠明亮,正在安抚轻拍嬴曦。

    他还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嬴曦的发旋,如今嬴曦的冷香里,充满了自己的味道。

    这让谢千里胸口涌起一阵近乎疼痛的满足,收拢胳膊抱紧人问:“难受吗?”

    可是嬴曦没有回答。

    因为想起昨夜许多不堪回首的片段,嬴曦褪去方才睡得柔和的模样,变得面容涨红,不禁感知聚焦于仍然酸胀的小腹。

    嬴曦撇撇嘴,他突然抬头。

    然后直起身体,狠狠咬了口谢千里的肩膀!——

    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撒花]恭喜小谢!!!

    今天两更,希望大家看得愉快。

    来看看新文预收吧。

    《逃婚后怀了宿敌的崽》文案

    穿书到废物小王爷身上,要被赐婚给大权臣当男妻。大权臣据说杀人如饮水,阴晴不定。

    小王爷连夜逃婚了!!!

    “烟雨江南,如诗如画,等我~”

    追兵沿江南下,为啥不止搜索自己,还在暗中寻找个身长八尺、丹凤眼美风仪的青年?

    明白,定是那权臣迫害的忠良。

    智取追兵,红衣天降。小王爷扛起忠良跑啊跑,同命相怜闯天涯,不嫌对方曾被折磨到发疯,甚至心软给他当解药。

    忠良总算恢复记忆,可……怎么走向了追兵?

    忠良就是大权臣,小王爷被绑上花轿。

    婚后惊觉醉心朝政的大权臣,开始每夜宿在府里,不仅监督他念书,手把手教他习字,做不好还总有奇怪的惩罚,再度逃跑难度很大!

    也逃不动,呜呜,怀崽了QAQ

    食用说明:

    1.娇气怂包小太阳vs阴晴不定大灰狼

    2.双向奔赴治愈系,1v1,双洁he——

    喜闻乐见小剧场:

    小谢:“我的爱妻。”

    小曦:“过分,咬洗你!”

    谢谢阅读。

    第150章 床帷调笑

    “哈哈哈哈哈哈!”

    被褥滑下嬴曦丝缎般的皮肤。

    甜统的笑声划破耳膜,用得是越发幸灾乐祸的语气。

    能量过度充值,使得甜统有想化形在一旁观瞻事后黄昏的趋势,它探头探脑。

    甜统声音荡漾:

    “芜湖我瞅见了牙印~”

    “你又咬了大狼狗一口!”

    “不不身上还有还有,你怎么回事,为啥总咬人家?”

    甜统验伤的水平都用在情事,就这么略微打量,就仿佛昨晚的所有情状,全部都历历在目。

    引来嬴曦坚决抗议:“你回去。”

    嬴曦没脸不穿衣服跟人说话。

    在驹儿一个人跟前丢脸已彻底够了,不能再加上个甜统。

    何况甜统与他共享视野,嬴曦自始至终不想让甜统看见驹儿对自己释放天性。

    就算是事后温存,也不愿让人瞧见。

    “回去。”

    可甜统首次并没把抗旨当回事:“不可以哦,在您强烈抗议下,昨晚我就只参与了一半,再藏着掖着就过分了。”

    甜统对准瑶光楼猛吸一口。

    谢千里散发出浓度过量的雄性气息,让甜统羞涩无比。

    甜统嗓音不由低下来:“坏狼狗,以为是个好东西,结果一味猛干不停下。”

    “疼了就哄,哄好再来。”

    “结果系统任务不仅超额完成,您看见后台还多送您多少奖励嘛?”

    甜统递出奖励内容。

    获得物品图标同时闪了闪。

    物品内容呈现出:

    掉落奖励:大狼狗爪印×1(可短暂烙于锁骨),春宵缓释糖×3(缓解腰腿酸),无形静音纱×1(隔音隔外人),吻痕遮盖贴×10(好用),小曦回元露×5(迅速恢复精力投入再战状态)……

    嬴曦头疼地扫了眼奖励。

    他算是懂了,这狗系统不想让他活。

    嬴曦皱眉令道:“收回去。”

    甜统仍在尖声控诉:“坏狼狗!怎么能抱着陛下来这么激烈!”

    “不知道陛下血皮薄,我看寝宫龙床都移位了。”

    “别说了。”嬴曦受不住。

    甜统嘤嘤:“可我在替您说话啊。”

    “不用。”嬴曦淡淡。

    实际上嬴曦再度乱了分寸。

    他觑了眼界面:已解锁高级功能,高级功能下载中,是否完成即试用?

    嬴曦毫不犹豫选择否。

    谁知道这系统新功能是什么,他现在还在床上,不方便乱使。

    甜统语气摇摆:“嘿嘿嘿嘿,您腰腿酸嘛,来块糖???”

    “不来。统儿,你打听打听高级功能是什么,朕也许有用。”

    然而甜统警惕:“那我又要错过想看的了。”

    “朕很累。”嬴曦缓声,“驹儿目前肯定不会再碰朕了。”

    “好叭。那您保重。”甜统走了。

    总算甜统肯让步。

    糊弄走甜统,嬴曦这才更加放松地在被褥里埋了埋。

    仿佛刚才咬完谢千里那口,就已经耗尽了嬴曦全部力气。

    嬴曦闭上深灰的眼睛。

    这个角度,谢千里低头觉得嬴曦的脸庞很小,下巴尖尖,肤色白里透粉。

    他按捺不住,垂头与嬴曦接了个长吻,又在嬴曦额头正中用力亲了亲。

    “你……住口!”

    但是不等嬴曦防备地喊停,谢千里已然拉开个较为安全些的距离,没管身上那块鲜红的齿痕:“别生气,我给你揉揉。”

    说完那只手就要放在嬴曦的腰上。

    却让嬴曦更加唤醒记忆,他曾被那只手掌翻来覆去地掌控。

    嬴曦缩了缩身子:“不许动。”

    谢千里乖巧未动,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盛满嬴曦,仿佛正在守护他,但随时伺机凑上来啄他一口。

    嬴曦被看得合起双眸。

    “说正事,”他闷闷道,“朕睡着那会儿,你与哈朗看日出了?”

    谢千里笑意渐浓,嗤嗤轻笑。

    嬴曦闭着眼推人一把:“是正事,如果只为让他离朕远些,你断然不至于陪哈朗那么久。”

    那些筹谋算计的心思,很少有谁能够瞒过嬴曦。

    谢千里心弦绞紧,回答放慢了几拍。

    “我曾说过距离乌维夺权,还差个机会。我想给他这个机会。”谢千里道,“我鼓动属下、商队和百姓,人人将哈朗视作邻国首脑。”

    “哈朗在匈奴有名无权,何尝受过这种待遇?”

    “尽管他的决定完全无效。”

    “可是哈朗一旦表现出权欲之心,乌维必然惶恐,很快有行动。”

    谢千里说好不乱来,担心控制不住,将被子给嬴曦再向上拉了拉。松软的被子严密包裹,嬴曦只剩水汪汪的眼睛了。

    这计划与嬴曦心有灵犀,跟嬴曦猜得大差不差。

    两人儿时能相熟,功归于水平大致相当。

    嬴曦接住这席话继续说:“要扩大乌维的担忧,直到他受不了。”

    “是。”谢千里认同。

    该怎么办呢?

    嬴曦眼瞳闪动。

    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思虑国事时冷得像块晶莹的冰,清冷而坚硬。

    而唯独谢千里见识过那双眼睛被情欲占据的样子,那时他不是冰,是一泓温柔恬静的水。

    谢千里再度因为这份特殊感到慰藉,却又痛苦难言。

    嬴曦对他来说,好像稍纵即逝。

    谢千里轻叹一口,目光中浓烈的情绪再深了几分。

    却使嬴曦误以为是自己规矩过多,他们本来就身份悬殊,他不想总拘着对方。

    嬴曦蜷了蜷腿,小心纵容。

    “可以抱。”

    “……”然后嬴曦立刻就被密不透风地抱住了。

    身体挨近时还有意把下肢避开自己,嬴曦心中柔软更甚,遂主动用手指戳戳谢千里脸颊,床帷之中调笑的话自然而然。

    “驹儿听话吗?”

    谢千里像头毛躁的雄兽,乱拱了拱,像激动的说不出来什么,气息浓郁强烈。

    谢千里用力点头,脸颊蹭嬴曦手掌。

    嬴曦几乎看到他尾巴了,像是连手臂带尾巴把他裹住。

    嬴曦胸腔里尽是满胀感。

    虽然他已得到道具,能尽快解除情事之后虚弱的状态,但昨夜身上的不适,虽然难受,他却没有打算轻易恢复。

    嬴曦并不想分享这种心理。

    他闭着眼仰头,似有意也似无意,唇珠擦过谢千里脖子,在喉结亲了亲。

    谢千里明显乱了呼吸。

    他的肌肉紧绷着,彼此身体避都避不开,空间也就那么狭小,嬴曦怕烫似的往后挪了挪。

    食髓知味,方不知餍足。

    既然不让碰就得把人抱到极致,谢千里放肆又乖巧,续了个濒临走火的长吻。

    舌尖频繁戳刺,几乎让人当场失守,嬴曦认不出自己的声音:“不要了……”

    谢千里眼睛湿润润地望着他。

    嬴曦喘着气:“现在不来!”

    “坏驹儿,”嬴曦安排道,“让我先缓缓,宣你再来,晚上你先睡到外间。”

    谢千里微笑:“好。”

    有时真分不清,驹儿到底老不老实?

    嬴曦暂时按下情欲,艰难地继续谈他们的正事,凑到谢千里耳边。

    “正好在骊山行宫,朕宣哈朗同游几日,朕略有想法,你按我说的方法来。”

    他把计划跟谢千里说了。

    谢千里点头。

    只不过嬴曦接连要宣两个男人,这样的用辞,谢千里不太高兴,眼皮垂了垂。

    嬴曦又气又笑:“朕没那个意思!”

    吃醋驹儿不言不语,然而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掌用力地紧了紧。

    ***

    瑶光楼,寝殿。

    食物的香气弥散开,大总管早有预见,膳食安排是清淡滋补的菜色。

    嬴曦浅浅用了几口,他下床走了几步,腹部的酸胀感已缓解了许多。

    只不过他不想跟玉镜对上视线。

    未央宫大总管心太细。

    作为一名顶级内官,玉镜得给皇帝带来最优质的服务。

    皇帝活动了半个时辰,又坐回床边。

    腰枕软靠全部都垫在皇帝后头,玉镜温声道:“陛下嗓音透着哑,奴才让厨子熬了糖梨水,少喝一两口,再歇歇吧。”

    嬴曦不太自然:“嗯。”

    玉镜又道:“奴才听说,按揉腰窝能缓解云雨过后的过度劳损,给您按按?”

    嬴曦更不自然了:“不用。”

    玉镜仍然没放心:“也可以热敷。”

    嬴曦声音提了提:“朕没事,你晚上也歇歇吧,有时候不用一直守着。”

    这个有时候,到底指什么时候,内涵不言而喻。

    玉镜含蓄地神色为难,皇帝的床事需要心腹太监伺候,这是历朝历代的惯例。

    玉镜道:“奴才必不会打扰陛下。”

    算了,嬴曦想,如果不让玉镜旁听,反而会让大总管感到失宠。

    嬴曦多少妥协:“其实一般没事,你守会儿就可以睡。”

    玉镜感激地点头。

    嬴曦微红着脸道:“准你歇歇,目前不必伺候。昨晚朕醉得很,朕见衣服床褥都换了,想必你一直忙碌到现在。”

    玉镜不敢胡乱居功:“启禀圣上,是国公爷。英国公为您沐浴没假手任何人,奴才当然不敢接近。”

    嬴曦涩声说:“知道了,你退下。”

    玉镜出门拉高了嘴角。

    等到玉镜彻底消失,嬴曦从床头抽出本《花间词》,他摊放在膝头看到亥时。

    外间,隔着半透光的帷幔,驹儿抱着枕头已经躺下,睡榻发出阵吱呀响声。

    驹儿隔帘道:“安寝。”

    嬴曦答应了声。

    系统提示:正在升级中(90.2%)

    系统提示:正在升级中(90.6%)

    系统提示:正在升级中(90.8%)

    ……

    小甜统突然出现:“陛下!我打听出来啦!!!”

    “本统极为人性化,高级功能众多,但随用户需要各有不同。”

    “鉴于您最近任务完成状况良好,提供了海量情绪价值,解锁的功能,也是本统的最最最高级喔!”

    这话像说了又像没说。

    “是什么?”嬴曦道。

    甜统含糊:“您试一试。”

    系统提示:正在升级中(95.6%)

    系统提示:正在升级中(95.8%)

    系统提示:正在升级中(96.0%)

    数值不断推进,这个所谓高级功能,从许多天前就开始吊着嬴曦。

    嬴曦当然拉满好奇。

    至于给玉镜放假,今晚又支开驹儿,并非他矫情,嬴曦怀了试用的意思。

    帷幔里,嬴曦一瞬不瞬地注视数据。

    帷幔外,谢千里呼吸并未均匀,对方辗转反侧,经过翻来覆去后还是坐起身,刚好与嬴曦目光交汇。

    小动作完全出卖了驹儿的心思,嬴曦挑眉勾了勾嘴角。

    “……”驹儿怯生生地缩回木榻,规矩地再度躺平。

    一直太乖了,自己说什么他都当真。

    早在自己不是皇帝那会儿,他的话对于驹儿来说,就像圣旨那样。

    嬴曦心里酸酸的。

    与此同时回忆起谢千里拥抱自己时候的温度,腰膝再度唤醒云雨之后的酸麻。

    嬴曦喃喃自语,驹儿很好。

    系统提示:正在升级中(99.6%)

    系统提示:正在升级中(99.8%)

    系统提示:正在升级中(100%)

    释放安装中……

    哪知升级到满点,竟然还有一段漫长的安装阶段,拖得太久,嬴曦觉得很困。

    枯燥得让他只能先歇歇,躺着躺着就睡着了,身体缓慢躬起,团得像个虾球。

    昏昏沉沉睡到后半夜。

    ——升级完成!!!

    一声清亮的提示音,界面炸开烟花。

    系统提示甩出了一排波浪线:“高级功能已开启,宿主是否试用~~~~~”

    那相似的情形试人倍感不妙,嬴曦冒出几分疑惑,依然毫不犹豫地点击试用。

    甜统:“●v●”

    甜统:“●v●”

    甜统似乎露出莫名的期待。

    一道粉红色流光闪过,嬴曦睁大眼睛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本来该睡到外间的谢千里,竟突然与与自己共同挤在床上!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谢千里睡得浅,才一睁眼,发现怀里盛着心上人,他连呼吸都乱了频率。

    谢千里懵然:“小曦……宣我了?”

    嬴曦抽了口气,咬牙切齿。

    狗、系、统。

    系统飘花文字大放送。

    系统提示:“已开启新功能‘与他私会’,良宵苦短,预祝您房事愉快哦。”——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我也好喜欢这章[加油]

    咱们就是说这俩开窍以后甜不甜[撒花]——

    喜闻乐见小剧场:

    小谢:“小曦,宣我了。”

    小曦:“没有!!!”

    谢谢阅读。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