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们退一步说,不管是电影市场还是最终的评委席当中,男性都占据了十分不小的一部分。”

    “有位比重较大的男二才是对整个剧组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你说对吗?”

    路芜看向杜恒旭,归纳出问题的核心。

    “我可以理解为最大的问题其实是资金吗?”

    “杜导担心剧组后期花销太大,黎总那边会因为变故削减投资,所以才出此下策?”

    杜恒旭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是这么一回事。”

    “作为导演,我需要统筹考虑的东西很多。”

    “还希望路编能理解我的选择。”

    路芜点头。

    “我当然理解。”

    “也就是说如果黎总那边不管什么时候都能保证资金链稳定。”

    “就不需要再产生人员变动了,对吧?”

    哪里似乎有些不对,但照逻辑这个说法又没什么问题。

    杜恒旭迟疑了一下,补充了一句。

    “如果黎总能够做出承诺的话,自然不需要我再去想另外的办法。”

    他在娱乐圈混了这么久,对这些投资人的尿性也算是了解。

    电影行业不确定性太大,要得到什么,总得付出点代价。

    黎浸是女人,或许不搞那些虚的,表面上也上心。

    但一开始谁不是装得好看。

    再好说话的人,一到涉及利益和金钱的时候,趋利避害就变成了本性。

    他可以笃定,不管路芜做什么,黎浸都不可能真的就资金流的事情做出承诺。

    意料之外是——

    路芜沉吟片刻,最终竟然答应了下来。

    “好,这件事情我会想办法。”

    “塞男二和改剧本的事情就先搁置吧。”

    杜恒旭的眼中闪过惊讶,还以为路芜会多顽固,没想到问题这么轻松就解决了。

    面对一个无法实现的条件,事情最后自然还是会按照原定轨迹发展,左右他都不吃亏。

    “好。”

    *

    “路编,辛苦了!”

    “路编,辛苦!”

    “辛苦了!”

    “明天见。”

    梳理过剧情之后,林胜娇在下午渐渐找回了状态,一天的拍摄计划最终赶在六点之前结束。

    路芜开车回家。

    半途等红绿灯的时候忽然来了电话,车载屏幕上显示一串陌生号码。

    她没多想,直接接起。

    “你好?”

    听筒那边没人说话,只有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路芜有些疑惑,又问了一声。

    “你好,请问找谁?”

    时间安静流逝。

    眼前的红灯秒数一点点地跳动,从80到50,整整30秒。

    没有回应。

    大概是打错了。

    路芜的手指停留在屏幕界面的挂断按钮上,准备挂断。

    下一秒,一阵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是黎浸。”

    车内的音响系统不错,传输过来之后,黎浸的声音没那么失真,反倒如冰沙流动着,带起细碎沙哑的颗粒感。

    路芜指尖的动作停了停,思绪跑偏之后又重回正轨。

    她记得自己根本没有告诉过黎浸这个电话号码。

    对方是从哪里得知的?

    这种自己的生活没有一点隐私的情况让人很不爽。

    路芜语气一转,带上了一丝嘲讽。

    “黎总有够烦人的。”

    “前几天是发些莫名其妙的信息,现在又查到了我的电话号码?”

    黎浸在那边沉默片刻,开口解释。

    “电话号码是剧组工作人员信息统计里面的,杜恒旭递交到我公开邮箱的。”

    路芜顿了顿,硬邦邦地回。

    “噢。”

    “有事在微信上说吧,我现在正忙呢。”

    “就这样吧,挂了。”

    黎浸开口太急,被冷空气激起一阵咳嗽。

    “等一下,咳咳咳....”

    “我用微信给你发过信息。”

    “但被你拒收了。”

    路芜:......

    话音落下她就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了。

    那天她没气过,当场把黎浸的微信拉黑了,对方现在还在黑名单里挂着。

    这么说来,这次还真是误会。

    路芜忽略前因后果,直接问。

    “你有事找我?”

    大概是生病的缘故,黎浸发声似乎还有些困难,说话时沙哑着嗓子,带着试探的意味。

    “我点了收款,支付宝也取消操作了。”

    “可以把我从黑名单里面放出来吗?”

    正好红灯过去,车辆起步。

    路芜含糊地回了句,准备迅速结束话题。

    “我现在开车呢,等有空了再说吧。”

    “还有别的事情吗?”

    黎浸默了默,终于开口说出了最终的目的。

    “我现在身体原因不太方便。”

    “想请你帮个忙。”

    路芜有些意外于对方竟然开口向自己寻求帮助,但想到白天和杜恒旭的谈话,这或许是个不错的机会。

    “你说。”

    “能力范围之内的我会认真考虑。”

    她做好了黎浸会提出过分要求的预期。

    实际上,对方提出的却是一件不太起眼的小事。

    “你现在方便去榕江帮我喂下猫吗?”

    榕江?

    喂猫?

    路芜的头脑有些发懵,下意识地又问了一遍。

    “什么?”

    黎浸语气认真地继续。

    “我有两天没回那边,刚刚看到监控画面,自动喂食机的食物已经吃完了。”

    “有些担心它独自在家里会出什么问题。”

    “所以想让你帮忙去看看,顺便准备一些新鲜的食物和水。”

    根据常识,宠物猫确实不能独自待在家中超过三天。

    超过三天有极大可能产生焦虑症状,出现过度舔毛,乱尿或者是拒食的行为问题。

    这段话本身和普通的铲屎官发言无异,没什么问题。

    但从对猫毛过敏,曾经还不喜欢小黑的黎浸嘴里说出来,莫名就有一种奇妙的违和感。

    路芜保持着十分的谨慎,问。

    “你家应该有人在日常打扫吧?”

    “不能让阿姨过去吗?”

    黎浸似乎预料到她会这样问,语气自然地解释。

    “小黑做过几年流浪猫,性子比较胆小,不让其他人靠近,不吃他们放的东西。”

    “但是它认识你,也愿意吃你喂食的东西。”

    “所以...”

    再说就又要提到不太体面的过往了。

    路芜适时地打断黎浸的话。

    “所以只有我一个人可以是吧?”

    “行,我现在过去。”

    黎浸没再多说什么,只确认了一遍。

    “现在过去吗?”

    “好,麻烦你了。”

    *

    再次开车来到榕江的门口,路芜还记得外来车辆登记的流程。

    她正准备下车,门禁已经先一步打开。

    穿着安保工作制服的年轻的男人微笑着问候。

    “路小姐,欢迎回到榕江!”

    路芜的身形一滞。

    她分不清是因为对面的那张面孔有些熟悉,还是黎浸又提前说过什么。

    最后她什么也没说,只礼貌道了句谢。

    “谢谢。”

    开进去之后,路芜照着记忆中的路线,最终弯弯绕绕地来到熟悉的别墅前。

    依然是那条小径,和从前比起来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只是,孤单矗立在院子里的吊椅因为风吹日晒而生了锈迹。

    一旁的小木屋猫窝却还是崭新的,色彩没有丝毫流失的痕迹,像是有人一直在维护。

    路芜从车上下来,站在原地看了看。

    只是几秒的时间,就有零零碎碎的画面冲上来。

    那人和陌生男人站在一起交谈时的表情。

    还有那道决绝果断转身离开的背影。

    戒指滚落到地面的金属回声似乎还很清晰。

    路芜的表情变幻着,最终定格成漠不关心。

    她不再在意面前的院子里有什么,迈步向前。

    密码还是从前那个。

    一串并没有什么特殊意义的数字。

    打开门进去,还没有来得及开灯。

    一阵纤细的猫叫就已经由远及近地传过来。

    月光浅薄,照不出房间里的陈设,却能正好映出那道踩着脚印过来的娇小身影。

    几年没见,小黑还认得她。

    先是悠悠地围着附近转几圈,然后亲昵地贴上来,尾巴翘着,喉咙发出些舒服的咕噜声。

    路芜略微俯下身。

    这猫咪明显是没怎么遭到过亏待的,皮毛油光顺滑,体型和之前比起来横向生长了许多。

    看起来没那么优雅矜贵了,有点懒懒的。

    她小声说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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