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航了然地挑了挑眉，和陈扬对视一眼，很识趣地摆摆手：“行，你们慢慢回来。”
两人转身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夜色笼罩着校园
偌大的校园只剩下零星的路灯，静谧得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
谢辞垂着受伤的左臂，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校服袖口，纱布隔着布料，依旧能感受到伤口隐隐的酸胀。
顾昭走在他的左侧，刻意把自己挡在靠近过道的那一边，防止路过的晚归学生不小心撞到他。
“回宿舍吧，走他们后面就行。”顾昭低声开口，目光时不时落在谢辞的手臂上
“药膏记得拿出来。”
谢辞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摸了摸校服口袋，那支校医给的修复药膏还在，硬硬的塑料外壳硌着掌心。
一路走到406宿舍楼下，刷卡开门，楼道里安安静静，大部分宿舍已经熄了灯，只有少数房间透出微弱的台灯光芒。
推开寝室门，周航和陈扬已经窝在各自的床铺，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两人脸上，听见开门声，只是抬眼扫了一下，便又低下头继续打游戏，没有多问。
宿舍里的顶灯已经关掉，只留书桌那盏小小的充电台灯，暖黄的光线柔柔铺散开。
“过来坐。”顾昭拉过一张椅子，示意谢辞坐到书桌前
“把袖子卷起来，我帮你上药。”
谢辞依言坐下，缓缓卷起校服长袖。
洁白的纱布露了出来，经过下午走动，边缘没有再渗出血迹，只是皮肤在纱布下隐隐泛着淡淡的泛红。
顾昭蹲在他身前，指尖小心翼翼捏住纱布的边角，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拉扯到伤口。
“会有点疼，忍一下。”
谢辞脊背微微绷紧，安静地坐着，没有躲闪。
顾昭一点点拆开缠绕的纱布，一层层缓缓揭开。
小臂上那道长长的划伤暴露在灯光下，伤口已经开始结痂，周围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红，还有几处细小的擦伤还没有完全愈合。
白天被殴打留下的淤青，在手臂上晕开一片片青紫色，看着触目惊心。
顾昭的呼吸微微一顿，心底那股压抑的心疼又涌了上来。
他想象得出那天小巷里，谢辞一个人面对六个人，硬生生扛下所有拳脚的模样。明明可以求助，却一个人硬撑到最后。
“那天为什么不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顾昭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到床上打游戏的两个人
“被堵在巷子里，你就没想过联系我？”
谢辞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手臂的伤口上，语气平淡：“那时候，你已经不理我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顾昭手上的动作顿住。
他抬眼看向谢辞，少年的侧脸在暖黄台灯下显得柔和，颧骨的淤青还没有完全消退，下唇结痂的小口浅浅的。
“没有不理你，也不代表你出事，我就可以袖手旁观。”
顾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我之前刻意疏远，是尊重你的选择，不是要眼睁睁看着你受委屈。”
谢辞沉默了片刻，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他不是不明白顾昭的心意，只是他分不清自己内心的感受。
他不讨厌顾昭的靠近，甚至会贪恋这份独有的偏爱，可他没有办法给出恋人的回应。
“我不想把你卷进来。”谢辞轻声说
“是我自己的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顾昭没有退让，指尖拿起药膏，挤出一点在指腹，温热的药膏轻轻敷在伤口周围，动作轻柔缓慢，避开已经结痂的创面，只涂抹在周边泛红的皮肤上。
冰凉的药膏接触皮肤，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谢辞下意识微微缩了一下手臂。
“疼吗？”顾昭立刻停下手上的动作。
“没事。”谢辞摇摇头。
顾昭继续细细涂抹，把药膏均匀揉开，每一处擦伤、淤青的地方都仔细照顾到。
床上的周航和陈扬戴着耳机，沉浸在游戏对局里，完全没有留意书桌这边的动静。
宿舍只有台灯微弱的光，空气安静，只有药膏涂抹皮肤细微的摩擦声。
涂完小臂的划伤，顾昭的目光落在谢辞手腕上那些细小的擦伤，还有腰侧被衣服遮住的大片淤青。
“腰上的伤，你自己不好涂，要不要……”顾昭话说到一半，又顿住。
他意识到这个动作太过亲密，谢辞本身就对亲密接触很敏感，贸然提出，只会让对方局促不安。
谢辞也听出了他的未尽之言，耳根微微发烫，轻轻摇头：“不用，我晚上洗澡之后自己来就好。”
“行。”顾昭没有勉强，拿起干净的新纱布，重新一圈圈仔细缠绕在谢辞的小臂上，缠得松紧恰到好处，既不会勒得太紧影响血液循环，也不会松垮脱落。
“好了。”顾昭把纱布的边角固定好，把药膏放在书桌的角落
“记住，每晚睡前都要涂一次，洗澡千万不要沾水。要是夜里伤口疼，就叫醒我。”
谢辞放下袖子，把手臂放回到腿上，指尖轻轻碰了碰包扎好的纱布，低声道：“知道了。”
顾昭站起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两个人隔着一张书桌，台灯的光落在两人之间。
周航打完一局游戏，摘下耳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向这边：“你们俩弄完啦？时间不早了，准备睡觉了啊，明天还要早起上课。”
“嗯。”顾昭应了一声。
陈扬也放下手机，爬上自己的床铺。
宿舍里的灯光渐渐暗下去，只剩下顾昭床头那盏小小的台灯还留着微光。
四个人各自躺回床铺，宿舍陷入一片安静，只有远处走廊偶尔传来宿管阿姨巡楼的脚步声。
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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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躺在上铺，侧过身子，隔着过道，望向对面上铺顾昭的轮廓。
黑暗之中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
白天晨会台上的一幕幕还在脑海里回放，他当众说出那句见一次打一次，接受全校的目光，又接连捧回一堆沉甸甸的奖状。
那一瞬间，他没有害怕，没有退缩，可回到安静的宿舍，心底却泛起一阵阵说不清的茫然。
他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事，从小到大，家里没有可以依靠的人，遇到困境，永远只能自己硬扛。
可这一次，有个人一直站在他身后，哪怕被自己拒绝告白，依旧没有离开。
顾昭也没有睡着，他睁着眼，能隐约看见对面床铺谢辞的身影。
他记得自己说过，要偷偷地喜欢，不逼迫，不越界。
可这份喜欢，根本没办法完全藏住。
看到谢辞满身伤痕，看到他在台上挺直脊背接受所有人的审视，看到他明明脆弱，却永远装作无坚不摧的模样，心底就会止不住的心疼。
“谢辞。”顾昭用气音轻轻唤他，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夜里。
谢辞的眼皮动了动，低声回应：“嗯？”
“你不用逼自己一定要回应我。”顾昭的声音很轻
“我不会逼你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情。我只是希望，你以后遇到麻烦，不要一个人硬扛。”
谢辞沉默许久，黑暗里，他的声音闷闷的：“我习惯了一个人。”
“习惯，不代表就要一直这样。”顾昭缓缓开口
“有人可以分担，不是坏事。”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谢辞闭上眼睛
可他依旧分不清，这到底是友情，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情绪感知本就迟钝，别人的心动、爱恋，他很难共情。
“顾昭。”谢辞轻声开口。
“我在。”
“我分不清。”谢辞说得很坦诚
“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我可以接受你的心意，可我没办法给你同等的感情。”
顾昭听见这句话，心口微微一沉，却没有失落，反而生出一丝释然。
他早就明白谢辞的性子，不是冷漠，只是不擅长感知浓烈的情绪。
“没关系。”顾昭轻声说
“不用急着分清，我可以等，多久都行”
“可是这样对你不公平。”谢辞的声音带着一丝愧疚。
“感情没有什么公不公平。”顾昭笑了笑，声音很轻
“我心甘情愿。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用来换取你回报的筹码。”
谢辞没有再说话，眼眶微微有些发热，这种陌生的情绪，让他有些无措。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过道，安静地躺着，谁都没有再说话，却并不觉得尴尬。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缓缓袭来，谢辞渐渐闭上双眼，慢慢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