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大鼓敲响,随后礼乐奏响,也敲响了远赴万里的序章。
仪仗队在前方开路,随之是举着昭字的龙旗队,嫁妆箱子与途中的粮草跟在龙旗队后。
林朝颜的凤车在整个队伍的最中间,莫行之整队骑兵跟随在马车两侧护驾。
是以莫行之骑着悍马几乎与林朝颜的马车并肩同行。
队伍开始慢慢动了起来,凤车轱辘转动,缓缓向前行驶。
此时林朝颜也整理好仪态,乖乖的端坐着马车里,只是眼看快到城门了,她却有些晃神。
秋风轻轻吹起窗帘,头上的金饰随之叮当响起。
林朝颜抿了抿嘴唇,端放在腿上纤细的双手紧握,她转头,透过吹起的窗帘看向窗外的人影,似乎在寻找着谁。
莫行之侧头看见的便是一幅美人欲哭的模样,她眼眶微微泛红,轻咬嘴唇,直勾勾地盯着窗外的人影,似是不舍,也有些不甘。
莫行之只看了几秒便收回了眼神,心里不禁也有些难受。
世代和亲公主从未有好的下场,远嫁万里哪怕受人虐待也无人问津,皇室只当她是皇权的棋子,而她不过是为博得短暂的和平而牺牲的产物。
到达城门口后,仪仗队伍就此止步。
出了城林朝颜便整理好了情绪,开始放飞自我。
关上车窗,她自己在马车里捣鼓了半个时辰,这才将头上的金钗全部摘下,随后半躺在马车里。
林朝颜也想把身上的衣服全扒了,但是为了形象,还是制止了这个想法。
劳累了半日,她就着半躺得姿势渐渐陷入梦乡里。
酉时(18点)。
“殿下,您醒醒。”知霜轻轻将林朝颜摇醒。
林朝颜悠悠醒来,看见知霜那张放大的脸瞬间清醒了几分,连忙扶着坐垫想坐起身子。
只是随着脖子上的一阵酸痛,林朝颜瞬间停止了动作,嘴里倒吸一口凉气,手掌抚上脖颈。
“殿下是失枕了吗?”
“嗯。”林朝颜轻轻应了声,声音细如蚊子,捂脸,不想多言,她觉得好生丢脸!
“奴婢给您按按。”
说着知霜两只手便伸向林朝颜的脖颈处,只是林朝颜再次开口打断了她的动作:“先帮我更衣吧,这身衣裳穿着着实累。”
“凤帐马上就搭好了,殿下要不一会回凤帐里换?”知霜提议道。
林朝颜这才发现马车此时已经停下没有再继续前行了。
忍着酸痛她打开窗缝,窗外一众护卫此时正在搭建帐篷,还有些士兵正在生火做饭。
“就在马车换吧。”林朝颜看搭帐篷还需要一些时辰,便决定在马车就把衣服换了。
知霜连忙应了声,随即走出马车。
不一会功夫知霜和云笙两人抱着一身粉色便服进了马车,林朝颜还看见拾桐和凝霜两人正在马车前给她望风。
即便是两人,不,算上林朝颜是三人,即便是三人齐力仍是花了半个时辰才将繁琐的嫁衣一件件脱下。
换好衣裳也来人通报,公主的帐篷已搭建完成。
初秋的天气不算热,时而吹起带着凉意的微风,但林朝颜还是出了满身汗。
穿上粉色袖衫,林朝颜一身汗渍粘在身上,黏黏腻腻的。
许是马车内比较闷热,林朝颜顾不得什么公主颜面,提着裙子就跳下了马车。
拾桐和凝霜两人站在马车旁都没来得及摆放马杌,眼睁睁看着林朝颜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殿下,您小心点。”身后的两个丫鬟急急忙忙的也跟着出来,想搀扶她下去。
结果一个眨眼的功夫,林朝颜已经站在地上了。
队伍停在一个较为空旷的野外,远处皆是树木,故而温度会京城低些。
微风徐徐吹来,吹动搭在肩上的青丝。
“呼~舒服~”
林朝颜长舒一口气,这才觉得身上好受一些。
她在莫爷爷身边练武时,虽经常一身汗渍,但她极爱干净,每每练完便直冲浴房将自己洗干净。
正在忙活的士兵们见到公主下了马车,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向着林朝颜的方向拱手行礼,侧身垂首,不敢左右打量。
林朝颜没停留多久,直接朝着军营中最大的帐篷走去,顾不得酸痛,边走边僵硬的环视周围的士兵。
仔细观察了一圈,林朝颜发现每个士兵身上都佩戴了一把武器,哪怕是正在做饭的火头军腰间也别着一把腰刀。
只是还没观察多久,林朝颜突然察觉到一道视线一直跟随着自己。
脚上没停,她转头直视对方,只是转动脖颈的时候稍顿了一下。
林朝颜和莫行之就这么对视上了。
林朝颜蹙起眉头,莫行之眼眸晦暗,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她只觉得自己像被鹰盯上一样,被人紧紧锁住。
莫行之在知霜进入马车后眼睛便有意无意地向凤车的方向瞟,一是本职所在,二是...他自己也读不懂。
他眼见着身穿白粉色立领斜襟短袄,搭配藕粉色马面裙的少女,手提裙摆一个跨步便跳下了马车,灵动又可爱,裙摆随风摆动。
只是,他眼尖的看见林朝颜跳下马车时,脚尖先触底,脚跟落下,身形没有晃动也未踉跄一步,心里瞬间起了疑心。
直到林朝颜与他直视,清澈的眼眸直直望向他,他脑中呼的闪过一道白光,似是想起了什么。
两人仅对视几秒,莫行之率先收回了目光,向林朝颜点了一下头便转身回了自己的营帐。
林朝颜被莫行之盯的浑身鸡皮疙瘩冒起,一股寒意悄然爬上她的脊背。
凭行武之人的直觉,莫行之怕不是发现了什么。
林朝颜紧皱眉头,心底有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加快了脚步走近自己的帐篷。
林朝颜大步跨进营帐内,没有心思观察帐篷内的摆设,径直走向放在正中的行床,踢掉脚上的鞋子,直接盘腿坐在了床上,开始沉思起来。
林朝颜疯狂的回想今日和莫行之两人之间的相处,她哪里露出了马脚?莫行之发现了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盯着她?她露馅了?
不,不可能。
她与林青黛生的一模一样,莫行之长年待在西北边境,他不可能发现替嫁这事。
那他是发现了什么?
林朝颜心里像被蚂蚁啃咬一样,心痒得不行,但她不能直接跑去问莫行之。
知霜等人见林朝颜坐在行床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眉头依旧紧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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皱起,不断咬着上下嘴唇,几人见此情形不敢上前打扰,只静静地站在门口。
“公主殿下,晚膳已经备妥,奴婢可否入帐篷内进呈?”一道细软的女声在账外响起。
林朝颜瞬间回神,浑浊的脑袋清醒了几分,人也冷静了下来。
是了,这事本就惊骇世俗,莫行之怎会一日相处下来便发现这个秘密,是她过于惊弓之鸟了。
“进来吧。”
林朝颜唤了人进来,随后三名宫女服侍的侍女进入帐篷内,每人手上捧着刚出锅的热食。
在今日启程前,皇上赏赐了6名一等宫女当陪嫁,随行的还有一名女官,知霜四人则升为她的贴身丫鬟。
林朝颜着实饿惨了,从寅时起床到现在,她仅仅吃了几块糕点,本想多吃点垫垫肚子,却被瑾王妃直接收走了所有点心。
睡醒后肚子就不断传来咕噜声,只是刚刚她想的太过专注,一下子忘了吃饭这茬。
三人在桌上布好菜,林朝颜已经坐在桌边,望着一桌的菜肴流口水了。
桌面上摆放着一盘腊鸡蒸笋干、一盘酱肉烧白萝卜、一盘香蕈炖山药。
虽仅仅三道菜,但荤菜便有两道,对比起在寺庙里与瑾王府内的吃食,这简直好太多了!
寺庙内禁荤,瑾王府内被人针对,她上一次吃的这么丰盛,还是莫爷爷钱爷爷带她下山在饭馆吃的那餐。
哦对,还在瑾王府膳房饱餐过一顿。
新来的宫女想给林朝颜侍膳,拿起的筷子还没夹上菜呢,便被林朝颜惊的站在原地。
只见林朝颜似饿死鬼一样,将桌面上的菜食一扫而空,没有一丝皇室女的形态。
宫女默默的放下长筷,退到知霜等人身边,难怪不见知霜她们上前侍膳,原来是不需要啊...
林朝颜吃饱喝足,满意的打了个饱嗝,小肚子圆滚滚的微微凸起。
她摸着肚子起身在帐篷里开始来回走动起来,时不时哎哟一声,脸上是享受也是痛苦。
没有节制吃的有点过多了,肚子撑的有些难受。
盯梢的两个士兵在门外看着帐篷内走来走去女子的倒影,就这么看了一晚上。
第二日路上。
林朝颜百无聊赖的趴在窗边看着外边倒退的景色,半个身子都快探出了窗外。
走在凤车侧前方的莫行之突然放慢了脚步,退到林朝颜窗边,伸手递出一个玄色汤婆子道:“公主殿下,这是热水袋,敷在脖颈处会舒适些。”
林朝颜警惕的望着莫行之手上的汤婆子,他怎知她失枕了?
“放心,没下毒。”莫行之调侃道,带茧的手还向前伸了伸。
林朝颜抿嘴,还是接过了汤婆子,怎料莫行之下一句道:“公主昨日晚膳吃的可还称心?”
林朝颜汗毛瞬间竖起,望向莫行之,少年脸上嘴角微扬,看似温和,眼中却不带一丝温度,紧盯着她每一个神色。
她心中暗道不好,随即强压下不安感,脸上也挂上温和的假笑:“自是好的,只是本公主吃惯了府里的膳食,一下子吃的太素了,有些不习惯罢了。”
莫行之观察的太过细致了,她不能赌,如果这中途就发现她是假的,她就不好脱身了。
看来往后还是得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