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伊斯再一次醒来的时候，睁眼看到的就是站在窗边和莱万多夫斯基窃窃私语的莱维。今天一定是个好天气，罗伊斯看着洒在他们两个的身上的阳光心想。
莱万多夫斯基正对着罗伊斯的床，他在罗伊斯睁眼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提醒了一下还在继续低声和他说话的莱维。
莱维顺着莱万多夫斯基的动作扭过头，看到罗伊斯正在冲着他笑。
莱维有些不安地看着罗伊斯，他不确定罗伊斯还记不记得他昨天让莱万多夫斯基给他发的消息，也不知道罗伊斯愿不愿意在受伤的时候看到自己。按照那条消息来看，可能他更愿意和莱万多夫斯基两个人带着。
直到罗伊斯冲着莱维招招手，莱维才松了一口气，露出来一个笑。
莱维对着莱万多夫斯基说：“马尔科喊我们。”
莱万多夫斯基假装看着窗外的风景，说：“你去吧，我看会儿风景。”说完还假模假样的冲外面举了下手里的咖啡。
莱维看了一眼外面光秃秃的树枝，又看了看莱万多夫斯基说着说着就突然羞涩起来的表情。
他确实不懂他们情侣之间的把戏。
但是他已经三天没见到罗伊斯了，在罗伊斯去了国家队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没进国家队的话，接下来每个月都会有这种集训，等到了世界杯，他将会有一个月接触不到罗伊斯。
莱维越想越懊恼，他该更努力一些的。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现在还是眼前的罗伊斯更重要。
他快步走到罗伊斯的床边，小心翼翼地问：“马尔科，你疼不疼啊？”
“不疼，我已经习惯了。”罗伊斯说。
“你骗人。”莱维指着他的眼睛，“你昨天都疼哭了。”
罗伊斯愣了一秒，然后想起昨晚搂着莱万多夫斯基两个人痛哭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的反驳：“没哭，一点小伤罢了，很快就好了。”
昨晚再次睡着后，罗伊斯脚上的麻药彻底下去，从左脚踝处不断折翻涌的疼痛几次把罗伊斯从睡梦里折腾醒，每当这个时候。他身边的莱万多夫斯基就会很快的靠过来，轻柔地安抚安抚罗伊斯的背。
现在想起昨夜的事情罗伊斯就感觉心里一暖。而他站在莱维身后的莱万多夫斯基突然也抬起头看了过来，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样子，像是看出了罗伊斯在想什么。
莱维有些蒙圈地看着原本正在说话的罗伊斯突然低头，然后自己诡异地低头一笑。
莱维停顿几秒，嘴里原本想说的话不知怎么就有点烫嘴，他含糊了几声，还是没打扰罗伊斯。
倒是罗伊斯反应过来之后，面对莱维诧异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为了移开话题，开始反问：“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昨天我不是让罗伯特给你发消息了吗？和你说了没事，让你好好训练。他没和你说？”
莱维赶紧解释：“说了，我看见他给我发的消息，我也知道你不让我过来，我就是……”
看着莱维吞吞吐吐的样子，罗伊斯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周圈还泛着红，像是哭过了。
“昨晚几点睡的？哭过了？”罗伊斯皱着眉头问。
“我才没哭，我就是……”莱维带着没散的鼻音反驳。
莱维在罗伊斯注视的目光下声音越来越小，他知道罗伊斯看透了他的伪装，但是他心里想，他只是有些害怕。
在新闻里知道罗伊斯受伤，和在现实中看到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即使他今天来之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当他看到罗伊斯静静地躺在病床，左脚处包裹着严实的石膏，还是从心头涌上来一股恐慌。
他从决定开始踢足球，就知道很多人因为受伤而不得不放弃足球，即使他失忆了，但是网上的素材依旧让他对这个行业的残酷有了足够的了解。
没有天赋的默默无闻，有天赋也不能长久地留在球场上。
有人在豪门蹉跎，有人在各个联赛流浪。
而更多的人昙花一现，受伤后无法找回状态，从此黯然离场。
他以为他看了那么多案例之后，已经可以平淡的接受这件事。就像士兵踏上战场可能会失去生命，他们踏上球场的那一刻就注定和受伤无法割席。
但是当这件事真的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莱维还是感到害怕了，这时他第一次这么近的感受到，还是降临在他最亲近的人的身上。
他不希望罗伊斯也成为其中之一，即便医生说会养好，莱维还是焦虑，他像是被困在一间屋子里，看着眼前的门却无法推开，只能在里面徒劳地转圈。
他太依赖罗伊斯了，罗伊斯就是他在现实中的浮木，他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生活中不能失去罗伊斯。
哪怕只有九十分钟。
倒是罗伊斯的情绪更加平稳，昨天晚上和莱万多夫斯基的谈话反而把他心里积压的悲愤难过给发泄出来。
他看得出莱维努力的不要给他增加负担，想要以一个积极的态度来看他，但是他还太小了，在足球上，差三岁几乎可以说是两代人。如今差两个月就要二十五岁的罗伊斯在足球上可以说是他前辈的前辈了。
罗伊斯看着莱维，平静的说：“受伤是无法避免的，我不是说不在乎，而是在事情发生后面对它，就像踢球，球总会进网，只是时间的问题。”
罗伊斯斩钉截铁地说：“受伤也一样，只是时间问题。”这是罗伊斯地真心话，这也是他之前几次受伤支撑他重新走出来的原因。他从来不怀疑，他也不能让自己陷入怀疑，他就是这么告诉自己，他可以。
如今罗伊斯也把这句话告诉了莱维，他不希望莱维在将来会被打败。就像他说的，踢球总是避免不了受伤。
莱维看着罗伊斯严肃的面孔，有些无措，这和平日里的罗伊斯不一样。
这时罗伊斯放在旁边的手机响了，罗伊斯看了一眼按下接听，用口型告诉莱维是“Volker Struth”。
沃克尔·斯特鲁斯，他和罗伊斯共同的经纪人，这位经纪人手下还有罗伊斯的好朋友格策，拜仁的中场托尼·克罗斯，以及德国其他的足球运动员。
莱维对他并不了解，当时选择签约只是想加深和罗伊斯之间的联系，当时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像现在这么好。而沃克尔·斯特鲁斯非常相信罗伊斯的眼光，他在听完罗伊斯的推荐之后，亲自去看了莱维的踢球。然后这位经纪人也和莱维签订了经纪合约。
在莱维心里，这位经纪人就是偶尔出现，然后递给他一份报酬对于他这种小球员相当不错的合同，等莱维签完字再去拍个广告，就可以美美地收获一些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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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罗伊斯和莱维不一样，罗伊斯是他现在手下最大牌的球星，他对罗伊斯的一切都精挑细选亲力亲为。斯特鲁斯不仅会为罗伊斯接触各种商业广告，还会见缝插针地试图劝说罗伊斯转会，试图从转会上捞一大笔。尤其是在格策转会之后，他简直像是吃到了甜头，在听说皇马和拜仁都对罗伊斯有意之后，更是不加掩饰。
只不过罗伊斯对多特蒙德的感情太深了，哪怕欧洲其他豪门给出的条件再优渥，他也不愿意离开多特蒙德。
在罗伊斯心里，多特蒙德永远是不一样的。
正是斯特鲁斯知道罗伊斯的心意，他才更不甘心。他不懂为什么会有人不期待更好的前程和更大的平台，非要待在这么一个没有希望的地方。
多特蒙德已经不是以前了，在罗伊斯来之前他们还能夺冠，但是当时疯狂地购买球员冲击奖杯，也导致了他们债务上的崩溃。从那以后多特蒙德地管理层就没有那种魄力了，他们现在只想挣钱。
如今莱维一听是斯特鲁斯来了，飞快地从罗伊斯的床边站起来，以此逃避罗伊斯的问话。
还没等罗伊斯同意，莱维已经从椅子上弹起来了，还大喊着：“我去接我去接！”他开门出去的时候跑得急，背影一晃就消失在门廊里。
罗伊斯只能和莱万多夫斯基对视一笑。
楼下的大厅里人不少。莱维站在电梯口东张西望，几个穿病号服的老头坐在长椅上翻报纸，护士推着轮椅从走廊那头过来，轮子吱呀吱呀响。
他转了一圈没看见斯特鲁斯，正掏出手机要打电话，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斯特鲁斯站在莱维的身后，脸上带着他惯常的严肃。
“走吧。”斯特鲁斯和莱维打了招呼之后，没和莱维说太多，就招呼着莱维上楼，他先抬脚进了电梯。
莱维对这个严肃的老头有些畏惧，不太敢作妖，在后面慌慌张张地跟进去，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从金属门板的倒影里看见赫贝尔拿手揉了揉眉心。
莱维这个时候意识到从见面起感受到的那一丝诡异是从那里来的了，莱维悄悄打量电梯上的倒影，他自己穿着德国传统的冲锋衣，大街上人手一件的那种。
而他旁边的斯特鲁斯里面是一件高领毛衣，外面穿着剪裁很时尚的防风风衣。符合斯特鲁斯平日里的品味，但是他的头发不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有几缕头发耷拉在额前。他脸上的表情也不对，嘴角往下撇着，眉心里攒着两道竖褶，整个人带着一股子的烦躁和不爽。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斯特鲁斯在前面走出电梯，莱维收回打量的视线，跟在他后面进了病房。
推开门的时候，莱维看见斯特鲁斯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莱维从他的肩膀处探头，病房里的场景一目了然。
刚才还站在窗边看风景的莱万多夫斯基在莱维出去的短短几分钟就挪到了罗伊斯的床边，罗伊斯还靠在他的肩上，两个人在手机里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正在笑得前仰后合。
罗伊斯手里的杯子被晃得水都洒出来了，莱万多夫斯基正伸手托着杯底帮他稳住。
现在门口的动静传进去，两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斯特鲁斯看到眼前的一幕，脚下迟迟没有迈出下一步。
“罗伯特？你什么时候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