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泡泡是世界的雏形,透明,易碎,没有生命。
一起度过无数世界的爱神和死神,来到了世界的源头,一处泡泡制造机。
爱神看着那个不断吐泡泡的出口,对世界是个草台班子这件事更清晰了点,少她一根草都会塌。
死神还在确认此次任务需求:一些新世界的诞生需要不同的元素,比如爱和死亡。而爱神和死神是最合适的志愿者。任务简单来说就是没有报酬,事多,闲少。
好处是可以自己设计,没有甲方任何压力。相比以往世界意志一定要给主角找个伴侣,新世界意志还是一片柔软白纸。
两双眼睛对视,熟悉的笑容,没要求就是随便喽。
张援远拿出属于自己的草莓巧克力,这里有情人节互送巧克力的习俗。也就是那一天最适合向心仪的人送巧克力,表达心意。
“你确定要给crush送草莓巧克力?听起来像是恨比爱多一点。”黄毛的好友拿着自己的黄瓜巧克力,朝张援远的粉色巧克力皱眉。
张援远坚定:“虽然用的只是草莓色素,但是这种刺激的味道,就如死亡般全然付出的爱,crush必须感动死了。”
黄毛大力摇摇头:“你到底哪里看的邪说?”
张援远拿出《一招拿下心动crush的绝招》,封面几个大字金光闪闪。
黄毛仔细开始查看作者和出版社,到底哪个报复社会的人写的,拿下crush的命也算绝招吗?可能从此被crush拉黑也算绝了。
张援远没有得到好友的支持,转去问了另几个朋友和父母。
父母看着草莓巧克力,吐不出几个好词。想夸夸女儿的创意,又想问是新潮流玩笑看父母反应,还是真的挺讨厌那个crush的?
回忆过去,母亲说送父亲的是辣椒巧克力,而父亲回赠了甘蔗巧克力,两人甜甜蜜蜜,火火辣辣。从过去经历来看,双方都认为女儿这么差的品味随对方。
朋友们看到草莓巧克力,不是大笑到肚子疼,就是赶紧截图准备发网上,还有一脸认真地出谋划策,说是黑市可以帮她搞真草莓来追(杀)crush。
张援远不想理这群帮不上一点忙的狐朋狗友,继续手速超快地抢了一个义工位子。她的crush是学校义工社团的社长,经常组织义工活动。
长得帅,人又善良。
张援远也只有那么3秒迟疑了,自己的草莓巧克力真的那么不合适吗?自信的种子重新萌芽,crush一定会理解的!他那么好。
几天后,按照时间到达义工活动地点,谭子拙腰间系着脱下的外套,扛着捐赠物资到车上。他一抹脸上的汗水,和张援远挥手,给她安排了清点物资的工作。
做过义工的人都理解,真正干活的时候是不分男女,只有汗水的。
由于临近期末,干活的人少,张援远主动和谭子拙一起搬剩下的物资。汗水沁透衣服,她已经连谭子拙几个眼睛都看不清楚了。
谭子拙没有停,来找他核对物资数量的,确认名单和路线的,还有很多琐碎的事都没有让他积累起脾气。
比起说喜欢他的肌肉和好性格,她羡慕那份任何时候游刃有余的高精力。
义工活动不像很多人所想的只是愉快地捐赠东西和暖心鼓励,有时候也有冷脸,拉扯和不理解的谩骂。老人拄着拐杖,走路颤颤巍巍,嘴里的骂声却是很有力气,说着谭子拙这些年轻人只会拿钱做面子,不照顾他这样的独居老人,给什么隔壁年轻人送物资,浪费资源,装样子什么的话。
张援远是忍不住去理论几句的,老人说的年轻人是位见义勇为致残的热心人,也许社会讨论慢慢会忘记曾有过这样的平凡又有勇气的人,总有人记得。此次给这位见义勇为者的物资还是指定物资,匿名捐赠人要求必须只给见义勇为者,而且留下凭证。
独居老人的话在这个窄窄的走廊回荡。那位年轻人低着头,他已经推拒了几次,社区的王阿姨的嗓音柔和,轻声和他说着是匿名人士发来的,对方感谢这世上还有的好心人,好人必须有好报。
王阿姨是退休来做这份工作的,她走路风风火火,做事干脆利落。笑容和蔼,却隐隐有种威严,让你直觉这位阿姨不简单,不好惹。她这个位置难做,来来去去几天换个人,她安稳地做了好几年。
王阿姨几番劝说,借着往日常来探望的情分,还是让年轻人收起东西,合了照,关上门。转过身,王阿姨的脸色一变,紧紧盯着那老人,也不说话。老人看王阿姨盯着,声音一下子轻了,连腿脚都利索了,往自己门内快步走,嘴里还不清不楚地嘀咕,只留了一个随时可以关上门的口子,向外望。
“王老伯是年纪大了,忘了上个月我们社区探望来送过东西,还给你儿子打了电话来探望你。老伯觉得我们哪里做得不好,我们改进。”王阿姨的脸上又揽起笑容,作势要打电话。
老头赶紧喊了一句:“我没事!好得很!”就关上了门,发出不小的动静。
谭子拙还有其他几个人全程都默契地安静站一边,他跟着王阿姨开团,看年轻人一犹豫,就把东西往门里塞,经过同意,更是直接给人送进家里厨房去。几个人丝滑小连招,年轻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拦哪个。
王阿姨看着那个关上的王老伯家的门。笑容不改地和她们这帮子义工说话:“碰到不同性格的受助人有方法。最重要的是清单里说好的安排不能私自改。”
走回中心,王阿姨才多说了句。之前这王老伯借着年龄和独居身份,拦截过好几个新人派送的物资。老头子其实家里不缺钱,只是之前大部分资产都给了儿子一家,儿子一家又不想一起住,他就到处抠东西省钱。因为隔壁年轻人时不时有定向捐赠,他就起了这个主意。
王阿姨知道他最怕儿子,而那儿子最怕传到单位去。王阿姨第一周就整理清楚了关系厉害,她次次护送物资去,再也没被劫过。
张援远,津津有味地听着王阿姨分享。她一开始觉得义工就是一群好心人送东西给需要的人。真的来帮忙了,才发现不简单。有的受助人自己困难也不接受物资,想着给更需要的人,有的受助人嫌弃物资不够档次,也有的受助人有自己的尊严和坚持。
始终是和人打交道。帮助人也不是高高在上地说给你,就必须收了。受助人也不一定是感恩戴德,痛哭流涕地解决了困难。
王阿姨最喜欢谭子拙,她觉得这个小孩老实又灵活。而谭子拙的这份踏实和灵活应变,也让张援远更觉得他有趣。
这样的一个人,会喜欢草莓巧克力吗?如果收到不喜欢,会开玩笑笑笑,还是温柔婉拒呢?张援远好像慢慢看清了自己为什么敢给他草莓巧克力,因为知道如果是那个人,总会让人舒服地应对,会看到草莓巧克力后的那份喜欢。
情人节,有眼色的人都会心有灵犀地不打扰有情人。
张援远和谭子拙相约说有话想说。他说要入伍了,是很早之前就想好的,在义工社团坦诚地说了。听到她的邀约,谭子拙笑笑说可以,不过他有事,可能不能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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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援远打听过他没有对象,心里打鼓,也不敢去继续问是不是......
那天,正如她所料。谭子拙拒绝了她,当面尝了巧克力说很特别,夸她有创意。抱歉地说清楚了自己入伍不考虑找对象,他说草莓味道比想象中好,张援远是很好很好的人,感谢她的喜欢。
还说了些什么她已经有些忘了。
怎么说也是十年过去了。张援远站在他牺牲的地方,肩上是属于自己的星星。这里景色很差。
进入义工社团也好,入伍也好,都是因为那个人心起,自己继续干的。
家里人给她取名张援远是希望她在心有余力的时候能援助远方有需要的人。
谭子拙说他的名字是家人希望他能笨拙地面对一切,一步一脚印,而不是聪明地找捷径,聪明反被聪明误。
一步一脚印的是张援远,援助远方的是谭子拙。
张援远给他的墓地带了一束草莓,在一众锦旗和鲜花里算特别的。她想他会懂的。
这个世界草莓是剧毒的,代表死亡。巧克力是爱的象征。草莓花又称为死亡之吻。
她有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切她们知道的事:那个见义勇为的年轻人又收到了定向医疗援助,是她匿名牵线的,还有了份工作。她们都认识的王阿姨真正退休旅游去了,她上周还去见面了,老太太身体还是特别好,只是家人还是希望她能放松开心些。她们曾经去过的一些义工团体,她都匿名捐助了,大家都自嘲说钱多事少干不了多久,还是坚持到了现在。
细细碎碎。
张援远说不了什么了。其实真正相处只有2年左右,后面的事都是远方传来的消息。
表妹说这叫白月光。张援远不看小说,只是网络搜索才知道意思。
站起身,黑白照片上的年轻人朝气英俊。这里的风景不错,有山有水的。
下次再来。
回到岗位,年轻的脸庞,明亮的眼睛,望着她,说也想像她一样,说因为她的事迹想加入这个队伍,说着.....
叽叽喳喳,她以前也是这样的吗?真有趣。
谭子拙的遗物里有封信,画着红色的草莓,写着没有公开的心意。读完信的二老,还是默默收敛了起来。既然之前没有公开,就不打扰还活着的人了。有事,等未来地下再聊吧。
二老见过张援远,知道有个热心学妹,谭子拙不聊女生,只是提过。后来他走了,这个孩子就上门来探望过,有时候几个月,有时候几年。这样好的人,就不要被过去了的人牵绊住了。
年长者的眼睛可以看到很远,她们看过太多了。王阿姨总是不遗余力地说给张援远找个靠谱对象,男的女的,什么要求,她认识的人多,都可以给她找来看看。张援远也不觉得烦,王阿姨说话时那副大包大揽的自信样子太可爱了,像是松鼠得意展示自己冬藏的粮食库,说可以给你找好的,不愁饿。
她不需要。
爱神望着张援远的红绳,看着那根绳连着虚空。不像其他飘荡无依的绳子,她的绳子事笔直地指向天空的,就像她这个人,确定了目标就不会犹豫,其他人说什么都只会前进。绳子像人。
死神看了眼名单:“需要复活吗?给你折扣价。”
爱神摇摇头,笑了:“复活了还是他吗?所有人都觉得她们互相不知道。”
死神收起名单,吃了把草莓:“那就下一个世界?”
爱神拜别这个世界的方式是老样子,随机送几箭,有缘者得。
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