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气候温润凉爽,正是适宜金虎栖身的环境。

    一虎一狼慵懒卧在暖阳之下,静静晒着日光。

    时光缓缓流淌,不知不觉间,暮色已经垂落山林。

    唐熙站起身,抬眼看向雪宁煜,用眼神示意,一同返回林间小屋。

    回到木屋,唐熙环视一圈简陋的屋内,只觉得环境太过单调。

    “雪雪,你说我们要不要寻些物件,装点这间木屋?”

    他回头望向小狼,雪宁煜神色平淡,一副万事皆可的模样。

    “不如我们来场比试,明天看看谁能找到更多适合装饰木屋的东西。”

    雪宁煜耳尖微顿,心底暗自拒绝。

    唐熙隐约能够察觉,这只小狼大体听得懂自己的话语。

    他本也不是真心想要竞赛,只是看见雪宁煜始终沉静淡漠,便忍不住想要逗弄,期待再看见他眼底那抹无奈。

    “哈哈哈,不逗你了。”唐熙很快改口,

    “明天我们一同行动,你身上伤势未愈,我怎么舍得让你独自进山。就这么说定,明日一起去林中寻觅装饰木屋的物件。”

    雪宁微微颔首,嘴边白色胡须随着动作轻轻颤动。

    “走了走了,准备歇息。”

    唐熙率先趴到榻榻米中央,大半床铺尽数被他占据。

    随后舒展前肢,敞出胸腹,腾出怀中一处位置,虎爪微点床榻,尾尖轻轻上下摆动,以目光邀请小狼过来。

    雪宁煜心底并不情愿,只想寻一处角落安睡。

    他依着想法迈步走向床尾,伸出小狼爪轻轻点了点木板,示意自己待在这里就足够。

    唐熙见状,虎眼骤然睁圆,双唇不停翕动,刻意摆出一副受伤委屈的模样。

    这般拙劣的演技自然无法打动雪宁煜。

    更何况硕大的虎面做出此种神态,滑稽之感扑面而来,雪宁煜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扬起一个像素点。

    见小狼依旧不为所动,唐熙又生出别的法子。

    “雪雪,我的好雪雪,小雪,阿雪,过来同我一起睡好不好。虎的怀抱很安稳的,一起搂着睡很舒服的!”

    雪宁煜心中暗忖:应当保持独立。

    “雪雪,求你了,和我一起躺着吧。”唐熙低声央求,没有毛茸茸的小雪狼当作伴,夜晚未免太过无趣。

    雪宁煜心头掠过几分无奈,并非完全不能接受,只是始终难以适应这般毫无边界的亲密接触。

    唐熙捕捉到他眼底的迟疑,当即俯身扑上前。

    雪宁煜再一次被这头热情的金虎拥入怀中,只能顺从对方的安排。

    *

    唐熙预想中,醒来会是晴空万里。

    可当他睁开双眼,天色却是一片昏沉阴冷,山间细雪簌簌飘落,寒风裹挟湿冷雾气漫入林间,草木表层覆上一层薄薄白霜。

    他低头望去,小狼依旧沉睡着。

    唐熙压低声音试探:“醒了没有?”

    雪宁煜耳尖轻轻弹动,身子却没有挪动。

    难得得以清闲休养,他想再多赖一会儿。

    “外面落小雪了,我想出去玩耍。我知道你已经醒啦,小小年纪怎么总爱赖床?”

    唐熙又轻声唤了两声,看出雪宁煜并无外出的意愿。

    “那好吧,你乖乖待在屋里,我不会走远,等我回来。”

    唐熙身躯矫健,厚实蓬松的皮毛足以抵御山间寒意。

    细碎白雪悠悠纷飞,铺满林间枯枝与青石。

    踏出木屋,鼻尖萦绕着雪花独有的微凉气息。

    他纵身跃起,粗壮尾巴肆意扫落漫天落雪,又低头用爪扒开地面薄雪,卷起细碎雪粒,蹦跳着追逐随风飘荡的雪沫。

    不多时,蓬松的金色皮毛沾染上点点白霜。眉眼兼具野性与灵动,在朦胧清冷的雪林肆意嬉闹。

    每一次扑跃,都藏着初生猛兽未褪的稚气,身躯却蕴藏强悍迅猛的力量,张扬又不失锋芒。

    嬉闹片刻,唐熙惦记屋内的小狼,转身蹦蹦跳跳折返木屋,恰好雪宁煜也歇息完毕,正打算循着气息外出寻找唐熙。

    “怎么出来了,你也想一同玩雪吗?”

    雪宁煜默默腹诽:分明是你自己还没有玩尽兴吧。

    “正好!我们去寻找装饰木屋的东西,屋子里实在太过单调。”

    雪宁煜轻轻点头,示意可以动身。

    唐熙一边前行一边开口:“我觉得河边一定藏着不少好东西,我们沿着溪流搜寻!”

    “对了雪雪,你始终不肯回应我,哪怕轻嗷一声也好。你们狼族,不都习惯放声长嚎吗?”

    话音落下,唐熙兴致勃发,自顾模仿起狼嚎,一边发出声响一边侧目打量小狼,等候他的反应。

    雪宁煜投去一道意味难言的视线。

    唐熙心中疑惑,难不成自己的叫声十分难听?

    雪宁煜无奈,对方模仿的音调,恰好是狼族用来求偶的嚎声。

    可唐熙身为虎兽,自然无从知晓其中含义。

    知晓内情的雪宁煜只觉得怪异,仿佛对方正在向自己示好。

    身为一方雪狼族的领主,他的狼嚎声,通常多用于震慑外敌、宣示领地。

    只是如今化作弱小幼狼形态,再加上与生俱来的领主自持,实在难以开口嚎叫。

    “雪雪,你该不会天生不会嚎叫,所以才被族群驱逐出来?”

    雪宁煜沉默不语。

    “你瞧你,又是这样的小表情。按理来说你现在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呀,干嘛总是一脸严肃,咱们一起玩嘛!”

    雪宁煜暗自叹息:第一,我并非幼崽;第二,就算我年少时,也向来不喜嬉闹。

    “逗你的。快看,我们已经抵达河畔。”

    河畔浅流澄澈平缓,溪水缓缓漫过滩上青石。

    阴沉薄雾笼罩天地,天光落进河面,揉出细碎粼粼波光,清水透亮,寒意淡淡。

    唐熙缓步靠近,俯身望去,水底铺满大小不一、圆润光洁的鹅卵石。

    深浅色泽交错,流水常年冲刷,将每一块石头打磨得温润透亮。

    “太好了,我们可以挑选一些好看的卵石带回木屋。”

    唐熙迈开虎步奔向河滩,雪宁煜连忙迈步跟上。

    暮色渐渐沉落山林。

    唐熙拖拽着一块宽大树皮,上面堆放着一路搜集而来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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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的雪狼紧随在他身后。

    形态各异的鹅卵石沿着木屋墙根整齐码了一圈,大小松果错落摆放在窗台,简陋的小屋添了几分生机。

    唐熙心情舒畅,慵懒趴卧在榻榻米上,尾尖轻轻晃动。

    他抬起爪垫拍了拍身侧榻面,一瞬不瞬看向身旁的小狼崽。

    雪宁煜安静注视着他。

    “雪雪,我来到这片山林已经五天了。这里一切都很好,唯一缺憾便是没有手机,日子难免乏味。”

    雪宁煜心头升起重重疑惑。

    手机?那是千余年前淘汰的老旧器物,何以被他时时提起?还有“这个世界”,这句话更是耐人寻味。

    他抬眼望向唐熙,警惕悄然滋生。

    据他所知,早年曾有异族间谍潜入兽人共同管辖的星域,好在专职戍防的巡卫及时察觉、将人拦截,此事当年还通传全兽人族群,广而告之警示众人。

    雪宁煜不动声色,脑袋微微一歪,耳尖竖起,眼底盛满佯装出来的茫然。

    “说起来,我从前可是军校里的优秀学员,如今只能困在山林度日。”

    军校,优秀学员。

    雪宁煜心思愈发凝重,莫非未知异族打算借此星球作为据点,准备入侵?

    “虽然在这里无忧无虑,不必承受外界压力,可长久下来实在无趣。”

    雪宁煜暗自疑惑: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我想多了?

    “我刚从军校毕业,原本还计划寻一份正式工作。”

    “我自小在孤儿院长大,所幸资源充足,不必为温饱发愁,一路读到高中,顺利考入军校,还有专项奖学金扶持。”

    雪宁煜心中戒备瞬间拉满。

    在他所知的星域规则里,孤儿院大多设立在资源贫瘠的边境荒星,根本不可能供给这般优渥的成长条件,这番话处处透着违和。

    更何况这套完整身世铺垫,是异族间谍最常用的博取信任的说辞,想来对方下一句,便要诉说甘愿为族群赴死、不惜一切代价效忠的话术。

    “所以我一心想要报效家国,谁曾想发生了意外,直接丢了性命。”

    雪宁煜一怔。

    ?难道对方是能够死而复生的特殊种族?可他仔细感知许久,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气息,伪装未免太过高明。

    “我有时候会想,我的亲生父母到底身在何处,当初又为何会将我留在孤儿院。”

    定然是伪装!刻意诉说身世博取同情,好令自己放下防备。

    小雪狼面上不动声色,但眼底却冷静地审视着眼前的金虎。

    唐熙原本还带着几分低落,瞥见小狼一本正经、面无表情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他猛地向前一扑,将雪宁煜圈在怀里,埋头反复揉搓蓬松白毛。

    雪宁煜被揉得生出几分生无可恋。

    回想方才一连串天马行空的揣测,只觉得十分可笑。

    可即便知晓对方心性单纯,心底的戒备依旧没有完全散去。

    雪宁煜素来自律克制,作息一向规整,平日里也极少翻看杂谈故事,从未听过“穿越”这种匪夷所思的说法,自然看不懂眼下这场因认知差距闹出的乌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