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请勿把美国女巫借调至英国 > 48. 政客与反政客
    七点五十八分,亚历山大·凯恩终于出现。

    布莱尔之前看过他的很多照片。真人比照片更普通一些,五十多岁,灰白头发梳得整齐,身材保持得很好,穿一套极其合身的深蓝色西装。他没有政客常见的夸张笑容,也没有那些安全顾问喜欢故意培养出来的阴沉气质。他只像一个很有教养、很有钱、也很习惯别人认真听他说话的英国男人。

    最奇怪的是周围人的反应。凯恩进入大厅以后,没人专门让路,也没人围上去迎接。可他走过的地方,谈话会微妙地改变。一个基金经理原本正在高声讲投资,看到他以后把声音放低;另一名退休官员主动伸手和他握了一下;哈德森刚才还把1998年的事情说得滔滔不绝,凯恩经过时却只说“晚上好,亚历山大”,随后很自然地换了话题。

    哈利看了不到一分钟。“他们怕他。”

    布莱尔轻声说:“有几个。”

    “更多人想让他喜欢。”

    她转头看哈利。

    “所以怎么办?”她问。

    哈利以为她会说等。布莱尔已经把酒杯放到侍者托盘上。

    “你去哪?”

    “打招呼。”

    “我们原计划先观察。”

    “观察结束了。”

    “什么时候?”

    “刚才。”

    哈利甚至来不及再说一句,布莱尔已经穿过人群向凯恩走过去。她那身墨绿色长裙在灯光下面很醒目,背脊挺得笔直,走路带着一种从小就知道昂贵房间不会拒绝自己的从容。哈利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最终还是跟上。

    亚历山大·凯恩正在和一位前内阁顾问谈话。布莱尔直接在两人停顿的空隙里开口:“凯恩先生?”

    凯恩转过来。他的目光先落在布莱尔脸上,然后移向哈利。

    “摩根探员。”他说。

    接着很自然地补了一句:“波特先生。”

    布莱尔脸上的笑没有变化。

    哈利也没有,但他知道,普通麻瓜根本不可能认识他。凯恩当然不是普通麻瓜,他们已经知道这一点。可真正听见自己的姓从一个不会魔法的陌生人嘴里说出来,仍然带来一种很特殊的不适感。哈利十二岁以后已经习惯整个魔法世界认出自己,在麻瓜世界里却还能保留某种匿名。凯恩把两边世界之间那道墙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看来我们不需要自我介绍。”布莱尔说道。

    凯恩笑了一下。“过去一个月,我想整个参与城市安全项目的人都听说过二位。你们查得很快。”

    “这句话听起来像表扬。”

    “本来就是。”

    布莱尔看着他。“我很少收到调查对象的表扬。”

    “我现在是调查对象?”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职业兴趣。”

    “美国人说话一直这么直接?”

    “我个人比较缺乏耐心。”

    凯恩似乎真的觉得有趣。他看向哈利。“你和她一起工作应该很辛苦。”

    哈利淡淡说道:“习惯以后还行。”

    布莱尔转头看了他一眼。凯恩笑了。这种场合任何一句话都可以被包进礼貌里,真正的意思藏得很深。布莱尔从来不讨厌这种游戏,她甚至有点享受。她拿起旁边一杯新的香槟,语气像闲聊:“皇冠桥最近很忙。七月以后,你们以前合作过的很多公司又重新拿到了项目。”

    “伦敦需要安全。”

    “所有人都这么说。”

    “你觉得不应该?”

    “我只是不太相信一句正确的话可以自动让后面的每件事都正确。”

    凯恩看了她片刻。

    这一次,他眼里的笑意浅了一点。

    哈利始终没有插话。他在看凯恩。很多人面对布莱尔这种带刺的问题会出现很轻微的防御动作——身体后靠,端杯,笑得更快,或者急着解释。凯恩几乎没有。他好像已经习惯有人质疑自己,也习惯最后由自己决定问题什么时候结束。

    “你父亲那一代人,”凯恩慢慢说道,“在九十年代也问过很多类似的问题。可真正的危机发生时,大家通常会发现准备不足比准备过度更危险。”

    布莱尔听见“你父亲”时眉梢几乎没有动。凯恩知道她的家庭背景并不奇怪,Aster档案早就收集过。

    “我父亲应该也告诉过你,”她说,“我很少因为他认识谁就对谁特别客气。”

    “这一点我已经有所耳闻。”

    “消息传得挺快。”

    凯恩看着她,忽然很随意地说道:“伦敦似乎很适合你。听说你正在考虑把借调期延长一年。”

    布莱尔端着酒杯的手停了极短的一瞬。她的延长申请还在MACUSA和英国魔法部之间走内部程序。没有媒体报道,也没有对外宣布,连联合调查组里都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她已经正式提交。

    布莱尔笑得更灿烂。“凯恩先生似乎比我更关心自己的工作安排。”

    “人才流动一直是安全行业的重要问题。”

    “您应该有猎头的天赋。。”

    “我年轻的时候考虑过。”

    两个人都笑了一下。

    哈利却在这个时候开口:“谁告诉你的?”

    凯恩转头看他。

    哈利的声音很平,不带威胁,甚至没有故意提高存在感。“她申请延期的事。谁告诉你的?”

    周围依旧有人说话,乐队还在演奏,灯光落在一排排玻璃杯上。可三个人之间那点社交性的温度很快消失。

    凯恩看了哈利几秒。

    “波特先生,你比传闻里更不喜欢寒暄。”

    “传闻这部分挺准确。”

    布莱尔差点笑出来。

    凯恩最后只是轻轻抬了一下酒杯。“政府里很少有真正的秘密。”

    “这句话我会记住。”哈利说。

    “请便。”

    凯恩离开以后,布莱尔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融进人群才轻声说道:“你刚才直接问了。”

    “嗯。”

    “我本来准备再绕两句。”

    “他不会回答。”

    “我知道。”

    “那就省时间。”

    布莱尔看了他两秒,忽然觉得很好笑。她在这种场合擅长绕路、套话、让人放松以后自己说漏;哈利的办法有时候像拿刀背敲门。

    “我越来越觉得我们搭档很合理。”布莱尔说。

    “现在才发现?”

    “以前主要是因为你战斗力高。”

    “谢谢。”

    “现在增加了其他优点。”

    哈利刚想说什么,布莱尔的视线忽然越过他肩膀,停在宴会厅另一端。

    皇冠桥基金为了展示二十年来的项目历史,在一侧走廊做了一面照片墙。从九十年代末开始,每一年都有几张活动照片,下面配着简单说明。最早的照片大多是政府会议、城市应急演练和慈善捐赠,画面里的人穿着那个年代宽得有点可怕的西装,发型也普遍让布莱尔产生一种人类审美曾经遭遇集体事故的感觉。

    她原本只是随便扫了一眼。

    然后看见了一个标题:2003——城市连续性合作项目年度会议。

    照片下面一排小字列出五个人。

    Alexander Kane。

    Richard Holt。

    Jonathan Reed。

    还有一个名字:

    Adrian Mercer。

    布莱尔的表情一下安静了。哈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他们都认识这个名字。甚至可以说太熟悉了。

    六个“接收身份”,也就是之前看到的六个替身。

    1999年建立,记录上只有极少的信息。那时候调查组一直以为这些身份可能只是梅瑟系统为了转移权限而制造出来的空壳,一串名字、一套合法文件、一把可以打开旧系统的钥匙。

    照片拍摄于2003年。梅瑟公馆官方关闭后的第二年。

    照片里,阿德里安·梅瑟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他站在凯恩右侧,三十岁上下,深色头发,身材偏瘦,穿着一套很普通的灰西装,正在微微侧头听旁边的人讲话。照片已经有些旧,五官仍然看得很清楚。那不是证件照里僵硬的一张脸,他有表情,有姿态,胸前甚至挂着项目工作人员的名牌。

    布莱尔走近一步。

    “这身份后来被真正用了。”

    哈利低声说:“至少用了四年。”

    从1999到2003。

    布莱尔盯着照片,脑子里的某些东西迅速重新排列。六个接收身份如果只是实验失败留下的技术记录,2003年的阿德里安根本不应该站在一场公开的麻瓜安全项目会议里。他有西装,有工作,有一群认识他的人,还有摄影师把他的名字堂堂正正写进基金会档案。

    “我们一直在查这些身份能打开什么。”她说。

    哈利看着照片。“也许应该查谁用这些身份真正活过。”

    布莱尔没有说话。她立刻转向照片墙旁边负责档案展示的工作人员。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看起来对这些旧照片毫无兴趣,正低头整理一叠宣传册。

    “你好,”布莱尔露出一个非常友善却不失高傲的笑,“我有个很麻烦的问题。”

    哈利站在后面,已经预感到她准备干什么。

    工作人员抬头。“当然。”

    “2003年这张照片,我想看原始档案。”

    “恐怕不行,基金会历史资料今晚只做展示。”

    “我不需要拿走。”

    “内部照片档案不对宾客开放。”

    布莱尔点点头。“明白。我只是觉得你们可能把名字标错了。”

    工作人员一愣。“哪一个?”

    “阿德里安·梅瑟。”

    “我不太清楚,这些都是档案部门整理的。”

    “那麻烦了。”布莱尔叹了一口气,脸上出现一种很真诚的为难,“我刚才才和凯恩先生聊过。他说这里的历史展示是今晚最重要的一部分。我本来还想提醒他名字可能有问题,不过如果你觉得没关系,我现在去找他。”

    工作人员脸色瞬间变了。

    哈利站在后面,低头掩了一下嘴角。

    “等一下。”年轻人说道,“我可以帮你查一下原始照片编号。”

    “太好了。”布莱尔笑得十分甜美,“我就知道你能解决。”

    三分钟后,他们得到了照片原始编号、拍摄日期和当年的活动宾客名单。工作人员甚至主动帮他们打印了一页,因为他显然非常不希望一个名字拼写问题一路升级到基金会高级顾问那里。

    走出资料角时,哈利终于说道:“凯恩从头到尾都没说过那面墙。”

    “他也没说过不是今晚最重要的一部分。”

    “你刚才差点把一个普通工作人员吓死。”

    “我态度很好。”

    “这和态度没关系。”

    “所以有效。”

    哈利看着她,很明显忍着笑。“你小时候经常这么干?”

    “我小时候更加直接。”

    “很难想象。”

    “我十一岁的时候有一次想提前拿到学校舞会座位表,秘书不给,我告诉她我母亲摩根夫人可能会打电话问座位安排。”

    “你母亲真的会?”

    “当然,不会。”

    哈利终于笑出了声。

    布莱尔心情很好地把打印页递给他。“你看,这就是你说的翻规则以前,我已经学会怎么让守规则的人自己给我开门。”

    哈利低头看资料。

    笑意很快消失了。

    阿德里安·梅瑟在2003年那场会议上的职位写得清清楚楚:

    Programme Liaison——项目联络员。

    所属机构:Crownbridge Continuity Office。

    更下面还有一项手写补充地址。

    切尔西,博蒙特街17号。

    布莱尔看到“17”时先是很轻地皱了一下眉。

    哈利也注意到了。

    他们最近已经遇到过太多和十七有关的东西。克罗夫特那枚旧银色徽章上有17号,早期梅瑟转运资料里出现过17号房间,现在阿德里安·梅瑟在2003年登记的办公地址又是17号。

    单独看,每一个都可能只是巧合。

    放在一起,巧合开始变得拥挤。

    “今晚去?”布莱尔问。

    哈利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九点十分。

    “先查地址现在是谁的。”

    “你居然没直接说去。”

    “因为我长大了。”

    布莱尔笑了一下。“听起来很痛苦。”

    “偶尔。”

    他们从宴会厅离开的时候,凯恩正在另一侧和几名政府顾问说话。布莱尔回头看了一眼,恰好看见他也在看他们。距离很远。凯恩举了一下酒杯。像普通告别。

    哈利脚步没有停。

    直到两个人坐进回魔法部的车里,布莱尔才把高跟鞋踢掉一点,靠进座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现在开始理解你为什么讨厌这种场合。笑两个小时比追人累。”

    “你看起来很享受。”

    “我可以看起来享受一件很累的事。”

    哈利看她一眼。“这句话可以解释你很多爱好。”

    “比如?”

    “健身。”

    “还是和你睡觉?”

    哈利沉默了半秒,感觉自己受到了程度非常深的冒犯,并涌起了一股很想证明自己的心情。

    布莱尔立刻笑起来像他讨饶。“最后一个开玩笑。”

    哈利决定剩下的两分钟都不要理她。

    车窗外的伦敦一段段向后退。布莱尔赤着一只脚,把另一只鞋跟勾在脚尖上晃,晚宴上那个锋利精致的摩根探员像被她随手放回了衣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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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利忽然觉得很有意思,他今晚看见的是一个过去工作中很少出现的布莱尔:她当然一直漂亮,也一直有钱,可那些东西以前更像背景;今晚他第一次真正理解,一个在优渥家庭长大的女孩会获得什么样的能力。她从小习惯进入昂贵房间,习惯和有权势的人说话,习惯相信自己有资格要求解释,所以她很少在社会地位面前缩一下肩膀。别人需要鼓足勇气推开的门,她经常直接走过去问门为什么关着。

    布莱尔注意到他在看自己。“又思考案件?”

    “这次不是。”

    “那是什么?”

    “你今晚很厉害。”

    她脚尖上的鞋停了一下。

    这句夸奖来得太直接,布莱尔反而没立刻接住。“具体一点。”

    “你很会让人说话。哈德森以为自己在教育你,那个工作人员以为自己在阻止你去麻烦凯恩,他们最后都把你想要的东西给了。”

    “所以你今晚终于理解了我的高级社交能力。”

    “我以前以为你只是脸皮厚。”

    布莱尔瞪他。

    哈利嘴角动了一下。“现在发现经过专业训练。”

    她气了两秒,自己也笑了。“我收回刚才对你的夸奖。”

    “已经听见了。”

    “无法撤回?”

    “证词一旦进入记录——”

    “闭嘴。”

    哈利真的闭嘴了,可他还在笑。

    过了一会儿,布莱尔忽然问:“刚才那个女人给你名片的时候,你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哈利转头看她。

    “怎么又回到这里?”

    “我突然想起来。”

    “她叫什么?”哈利说。

    布莱尔愣住。

    哈利神情非常自然。“我没记住。”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慢慢靠回座椅,嘴角有一点压不住的满意。“很好。”

    “所以你刚才真的吃醋?”

    “没有。”

    “她也没有胸针。”

    布莱尔闭上眼。“你今晚可以少聪明一点。”

    哈利笑出了声。

    车抵达魔法部时已经接近十点。赫敏还没走,头发比下午更乱,桌上堆着三杯已经凉透的茶。她看见两个人回来,第一反应先扫了一眼布莱尔手里拎着的高跟鞋,然后看向那张打印页。

    “你们找到了什么?”

    布莱尔把2003年的照片放到她面前。

    赫敏看完以后,原本因为加班而有些疲惫的表情立刻消失了。

    “阿德里安·梅瑟?”

    “六个接收身份之一。”哈利说道,“2003年还在皇冠桥工作。”

    赫敏很快翻出旧档案。三个人把1999年的接收身份记录和2003年的宾客名单并排放在桌上,名字、出生年份和身份编号全部吻合。

    阿德里安·梅瑟在纸面上活了至少四年。

    更奇怪的是,赫敏通过麻瓜方面的基础登记查到,这个人在2004年五月正式“死亡”,死因是车祸,地点在法国北部。尸体由当地私人机构确认,随后火化。

    布莱尔看着那几行记录,忽然冷笑了一下。

    赫敏抬头。“你觉得哪里好笑?”

    “我只是觉得这个人死得很符合他们的工作习惯。”

    哈利已经理解了。一个身份需要退出时,就安排它合法死亡。

    记录干净。

    尸体火化。

    没有人再追。

    布莱尔用笔尖轻轻点了一下阿德里安的名字。“所以我们的六个接收身份可能从来都不是六个人。”

    赫敏盯着她。“继续。”

    “也可能是六段人生。”

    房间里安静下来。

    一个真正的人进入阿德里安·梅瑟这个身份,工作几年,完成某件事,然后在系统里死亡。这个人可以再进入下一个身份,换一份工作,换一个国家,甚至换掉一部分记忆。只要每一次新的身份都能被系统承认,过去的人就会越来越难找。

    哈利看着那六个名字。

    “身份接力。”

    布莱尔点头。

    他们过去一直在找“埃利奥特最终被变成了谁”。

    这个问题可能从一开始就问错了。

    他也许变过很多次。

    赫敏已经开始翻2004年以后另外五个接收身份的活动记录,速度快得让羽毛笔几乎冒烟。几分钟以后,她忽然停住。“这里。”

    另一个名字。

    六个接收身份里最晚建立的一个:

    Daniel Vale——丹尼尔·维尔。

    阿德里安·梅瑟在2004年五月“死亡”。

    丹尼尔·维尔第一次在英国正式留下生活记录,是2004年六月。

    间隔二十三天。

    布莱尔抬眼。

    赫敏把两份资料推到一起。两个男人的年龄差三岁,出生地完全不同,一个登记为英国人,一个登记为加拿大人。职业也不同,阿德里安做项目协调,丹尼尔则是一名医疗设备采购顾问。

    从纸面看,他们毫无关系。

    可丹尼尔·维尔登记的第一个英国通讯地址,也在切尔西。博蒙特街。十七号。

    这一次,谁都没说巧合。

    哈利拿起外套。

    布莱尔已经把鞋重新穿上。

    赫敏看着两个人。“你们要去哪?”

    “看看十七号现在是什么。”哈利说道。

    赫敏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现在十点四十七。”

    布莱尔已经拿起魔杖。“所以交通很好,不堵车。”

    “布莱尔。”

    “我知道你要说申请搜查许可。我们先去看街的情况,不会有追捕行动。”

    “只看?”

    “当然。”

    赫敏盯着她。

    布莱尔一脸坦荡。

    哈利在旁边补充:“我会看着她。”

    赫敏的目光移向他,显然想起这两个人过去共同“只看一眼”时留下过多少行动报告。“这句话没有任何安慰作用。”

    布莱尔打开门,回头冲她笑了一下。“那就明天再安慰你。”

    他们走进夜色时,伦敦已经快到午夜。街道比几个小时前安静很多,萨沃伊那些水晶灯、香槟和昂贵西装像另一个世界里发生的事。布莱尔坐进车里,把那张2003年的照片再次拿出来。

    照片里的阿德里安·梅瑟站在人群中,年轻,平静,像任何一个有工作、有地址、有未来的人。

    四年后,他在法国的一场车祸里死亡。

    二十三天以后,另一个男人从切尔西同一栋房子里开始了一段新人生。

    如果他们的猜测正确,那么今晚真正浮出水面的东西已经远远超过一桩黑钱案。

    有人曾经把人的身份当成衣服。穿旧一件,烧掉,再换下一件。而现在,他们终于摸到了那间更衣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