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落在伞面上,声音很细,城市因此显得比白天更远。路口还有零散的麻瓜汽车驶过,轮胎压过积水时带起一片短促的水声。哈利穿着深色外套,里面的衬衫领口已经松开,行动结束后那种紧绷的工作状态也逐渐散了。他的头发被雨气弄得更乱,几缕压在额前,眼镜片上偶尔会沾一点细雾,路灯经过时便短暂亮一下。
布莱尔已经认识他几个月了。
她见过他站在会议室里快速分配任务,也见过他在黑魔法击中墙壁前抬起魔杖,见过他冲进空间断层时脸上那种过分集中的冷静,还见过他在圣芒戈病床边因为她受伤而压着火气。她当然从一开始就知道哈利长得好看,只是这种好看越来越难单独拿出来评价。眉骨、眼睛、下颌、肩背和那些属于成年人身体的线条都依然存在,却逐渐和别的东西混在一起:他听她说话时会稍微偏过头,他笑起来时眼角会松,他明明已经习惯站在所有人前面,却在她选择留下的时候露出过一种近乎措手不及的高兴。
这些细节累积到某个程度以后,再说“好看”就显得太简单。
布莱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哈利很快察觉。
“怎么了?”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回一句玩笑,只抬起手,用指尖碰了一下他眼镜边缘。“水。”
哈利停了半步。
布莱尔顺手替他擦掉镜片旁边一点极细的雨珠。动作发生得很自然,做完以后才发现距离已经近到她能清楚看见他睫毛在镜片后的影子。
哈利没有动。
伞沿之外,雨水仍然安静地落。
布莱尔收回手时,他的视线还停在她脸上。
“好了。”她说。
“谢谢。”
声音比平时低一点。
布莱尔扬了扬眉。“你刚才是不是紧张了?”
哈利笑了一下,低头重新往前走。“你想多了。”
“我通常判断很准。”
“在案件里。”
“其他方面也不差。”
哈利没有继续争。
这反而让她心情更好。
走到公寓附近的时候,雨已经只剩一层细雾。入口上方那圈暖色灯光从远处就能看见,Atlas大概又在窗边等她,一颗金色的大脑袋隐约贴在玻璃后面。布莱尔本来已经准备像前几次一样走到台阶前说晚安,脚步却在离门还有十来步时慢下来。
哈利也停了。
两个人站在街边一棵被雨打湿的梧桐树下。伞还撑着,四周没有多少人,公寓门口的光越过湿润路面,在他们脚边铺出一小片暖黄色。
布莱尔忽然想起那份延期回执。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更擅长推进关系的那个人。喜欢就靠近,觉得有意思就试试,成年人的暧昧本来不需要被包装得太复杂。可和哈利相处了这么久,节奏却意外地慢下来。每一次靠近都像有自己的理由:一起吃饭,一起回家,雨里走路,工作结束后多待一会儿,谁都没有退,可谁也没有急着把下一步变成某种必须完成的任务。
玛雅和伊芙琳知道以后大概会觉得美国女性外交形象正在蒙受损失。
想到这里,布莱尔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哈利看着她。“笑什么?”
“想起一点很烦的事。”
“听起来不像烦。”哈利扬眉。
布莱尔看了他几秒,忽然觉得这种夜晚已经足够久了。有些事情再继续等,只会开始显得刻意。她向前走了一步。
哈利原本还握着伞,看到她靠近时动作很轻地停住。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缩短,近到布莱尔能闻见他外套上淡淡的雨气,也能看清镜框在鼻梁上留下的浅痕。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布莱尔抬起手,指尖抓住他外套前襟。
哈利的眼神明显变了。“Blair?”
她没有回答。下一秒,她踮起一点脚,吻了上去。最初只是一记很短的吻。或许是一天都工作太累,她大脑一片空白,只是尊从心愿做当下最想做的事。唇碰上去时温度比雨夜周围的一切都清晰,哈利明显怔了一瞬,手里的伞甚至往旁边偏了一点。布莱尔闭着眼停了半秒,忽然意识到自己真的亲了他。然后她退开一点。非常近的一点。近到两个人呼吸还混在一起。
哈利低头看着她。眼里的惊讶没有完全散,嘴角却已经慢慢扬起来。那种笑让布莱尔突然有一点不爽。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明明在笑。”
“因为你刚才——”
布莱尔又吻了他。
这一次多少带了一点堵住后半句的意思。
哈利很快反应过来。伞从他手里彻底垂到一旁,雨丝落到两个人肩头。布莱尔原本抓着他外套的手还没松,哈利一只手已经落到她腰侧,却在靠近左侧伤处之前极轻地停了一下,随后换到右侧,从腰侧绕到背后,将她稳稳带近。
布莱尔身体跟着靠过去。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哈利比她想象中高,也比长袍下看起来更有力量。隔着衬衫和外套,她的手掌压在他胸前,能感觉到呼吸起伏和清晰的体温。哈利平时的存在感很大一部分来自眼神和行动,真正贴近以后,身体本身的压迫感才突然显出来,却因为他始终控制着力道,反而让人很安心。
这个吻比刚才深了许多。哈利没有急,甚至每一次真正靠近前都会有一个极短的停顿,像他习惯在行动里确认距离和落点,如今这种谨慎被带到了另一件完全不同的事情上。布莱尔原本还想保持一点主动权,很快就发现这件事没有想象中容易。
他的手从她背后稍微收紧。
她呼吸乱了一下。
哈利停住。
距离只剩很近。
布莱尔睁开眼,第一眼又看见那副眼镜。镜框已经因为刚才的动作轻微歪了,镜片上还沾着一点雨雾。
她盯了两秒。
哈利低声问:“怎么了?”
布莱尔忽然抬手,把他的眼镜摘了下来。
她把眼镜握在手里,看着眼前失去镜片隔开的那双绿眼睛。原本已经很近的距离忽然又近了一层。眼镜对哈利来说太有标志性,以至于摘掉以后整张脸都显得陌生了一点,眉骨更清楚,眼睛也少了那层熟悉的玻璃反光。黑发被雨沾得微湿,一缕落在额前,他低头看她时,某种平时被圆框眼镜削弱的锋利感突然完整地露出来。
布莱尔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哈利看着她手里的眼镜,又看她。嘴角很轻地弯起来。“现在呢?”声音低得过分。
布莱尔原本只是嫌眼镜碍事。此刻却忽然发现自己给自己制造了新的问题。
“现在……”她停了一瞬,还是维持住表面从容,“好多了。”
哈利笑了。
没有眼镜以后,他笑起来的样子更明显。眼尾微微压下去,在昏暗街灯里,她在他绿色的眼眸里无处遁行。
布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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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还没想好下一句,他已经低下头。第二个真正意义上的吻几乎让她忘记了刚才准备说什么。
这一次哈利明显主动了许多。他一只手仍然护在她腰后,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从她耳侧湿了一点的金发里穿过去,轻轻拢到颈后。动作不重,掌心却恰好贴住她后颈,布莱尔几乎立刻被迫抬起一点脸。这个人从霍格沃茨开始就一路在最危险的位置长大,到了二十五岁,身体和动作里已经形成一种很难伪装的利落与控制感。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用力,也知道什么时候停。那种克制反而更让人难以招架。
布莱尔原本很擅长接吻。至少她一直这么认为。
可哈利的手贴在她后颈,拇指极轻地擦过耳后时,她脑子里忽然空了一下。
她下意识往前靠,抓着他外套的手也收紧了。哈利的呼吸明显沉了一些。
吻结束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马上分开。
额头几乎碰在一起,雨水落在头发和肩上,伞已经完全失去存在意义,斜斜挂在哈利另一只手里。布莱尔能感觉到自己呼吸比平时快,也能感觉到哈利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她手里还拿着他的眼镜。这个事实突然变得非常荒谬。
隔了两秒,哈利笑了。“我的眼镜。”
“我知道。”
“打算没收?”
“刚才碍事。”
“现在还碍事吗?”
布莱尔把眼镜递回去以后,终于重新找回一点平时的节奏。哈利把圆框眼镜戴上,熟悉的轮廓重新回来,她却仍然能想起刚才镜片拿掉以后那双绿眼睛近距离看人的样子。这个念头让她莫名有点心虚,于是她很快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把被雨打湿的头发拨到耳后,语气尽量轻松:“好了,今天的伦敦夜生活到此结束。”
哈利看着她,眼里的笑意还在。“这么突然?”
“已经很晚了,而且我明天还要工作。”布莱尔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刚才主动摘掉别人眼镜接吻的人并不是自己,“你也该回去。”
她转身往公寓门口走,走出两步以后又觉得自己撤得太快,脚步于是稍微慢了一点。结果身后一直没有声音。
布莱尔忍不住回头。
哈利还站在原地,伞松松拿在手里,黑发被细雨弄得更乱,眼镜已经重新戴正。他看着她,嘴角那点笑完全没有收,甚至因为她这一回头显得更明显了一些。
“你还笑?”布莱尔问。
哈利很配合地收了收表情,只是效果相当有限。“没有。”
“你最好是。”
她自己都知道这句没什么威慑力,说完便转身继续走。Atlas已经整张脸贴在玻璃门后,尾巴扫得飞快
玻璃门缓缓合上,把外面的雨声隔远。布莱尔走进去以后,Atlas立刻扑过来,她低头抱住那颗硕大的金色脑袋,耳边却还像留着哈利刚才那声低笑。她忽然发现自己脸上也有一点笑意,顿时觉得更加没出息。
门外,哈利一直等到她消失在大厅里才转身。
刚才主动亲上来的人是布莱尔,第二次摘掉他眼镜的也是她,最后先撤退的还是她。整件事非常符合她一贯的作风,又在最后几分钟里罕见地露出一点完全藏不住的慌乱。
哈利低头推了一下眼镜,想起她刚才摘掉它时那副明明很镇定、眼睛却已经亮得过分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雨还在下。
他撑开伞,往街口走去,心情好得连湿掉的裤脚都显得无关紧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