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被反派权臣鸡娃的日子 > 2. 谢岐
    谢迢筷子夹的肉啪的一声,掉在了盘子里。

    三爷!

    是谢岐!

    谢迢霎时浑身如针扎,坐立难安,连脊背都下意识挺直了。

    从行走坐卧到衣冠礼仪,谢岐对她都极其挑剔严苛。

    但何止谢迢紧张如斯,此时屋内的气氛都随着这一声通禀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满室女眷的说笑声霎时停了,侯爷谢镛和二爷谢瑛各自顿了顿。

    下一刻,谢岐迈步进来。

    男人瞧着还甚年轻,举手投足却极是沉稳,青玉革带束着一截窄腰,脚下蹬着皂靴。

    满屋子的灯火映在他身上,将那正二品绯色袍服照得肃穆凛然。

    谢岐立在原地,朝老太太抬手作揖,“母亲。”

    老太太眉开眼笑,“三郎回来了。”

    “让母亲久等。”谢岐说罢,转向大老爷谢镛和二爷谢瑛,微微颔首,“大哥,二哥。”

    虽是弟弟问候兄长,谢镛的笑容却略显僵硬客套,“三弟回来了,方才娘还念叨你呢,说你今夜差人提前说了不会早归,才让我们先开了席。”说罢当即就要吩咐丫头去再备一副碗筷。

    “不必。”谢岐淡淡打断,“一家人不必拘礼。”

    他态度平和,但这满屋子谁也不敢真不拘礼。

    老太太昔年生了三子二女,前两个儿子皆生得早,唯独谢岐是她三十二岁那年才怀上的幼子,论宗法不过三房,论爵位不过旁支。

    但这满府荣耀富贵,如今大半都系于他一人的官声与圣眷。

    他不在京中时,这宁远侯府的话事权在谢镛手里,自两年前迁回京官便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在侯府,无人能当面质疑谢岐。

    想当初,谢迢四岁被接回侯府里,谢岐彼时也曾悉心启蒙教导,待谢迢十岁时,谢岐升迁右佥都御史兼地方巡抚,奉旨离京,一去多年。

    待回来时,谢迢却全无儿时乖巧机敏,成了个懒散无度的滑头。

    谢岐极不满意。

    “多谢大哥这些年来代为管教迢儿。”他彼时神色冷淡,“日后有关她学业生活诸事,皆由我亲自管教,不劳旁人。”

    不冷不热地撂下这话,就转身走了。

    只余谢镛站在一边,心中微惊,只觉三弟后半句是在点自己。

    毕竟这些年来,有关迢哥儿的一切,他这个做大伯父的心里最是门清儿,看似处处照顾宠爱谢迢,实则多少有些故意纵着。

    三弟出类拔萃,处处压他一头,反衬得他这个做大哥的庸碌无为,但那又如何?他终究在子嗣上比不得他,名下过继的嗣子也不远及他长子有出息。

    他的俞哥儿自幼苦读,中了进士,亦能光宗耀祖。

    只是不管心里如何想,谢镛面上也不敢发作,只看着谢岐转头将谢迢以荫监身份送进国子监,迄今两年。

    谢岐说到做到,亲自教养,从不懈怠。

    瞧瞧,把好好一个率性少年调教成了鹌鹑。

    谢迢正当着她的鹌鹑。

    她脑瓜子嗡嗡响,压根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顾埋着脑袋,恨不得把脸泡进汤羹里。

    谢煊明知她紧张得快打摆子了,还故意在桌子下悄悄踢她一脚,不知是看热闹还是十分同情,低声说:“你爹在看你。”

    谢迢:“……”

    快闭嘴吧。

    让她安静地装死就好了,谁都不要管她。

    但谢岐岂又是那么轻易放过她的,她只感觉到一道冰冷似刀的眼神扎在身上,那道如玉石相击的清冷嗓音响起。

    “谢迢。”

    不得了,还是叫大名。

    谢迢嗖地起立,“孩孩孩、孩儿在……”

    谢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随我过来。”

    抛下这话,便转身离去。

    谢迢霎时面白如纸,谢煊同情地拍拍她肩,递给她一个“你自求多福” 的眼神。

    谢迢终使已经经历多回,每当此刻都心如死灰,深吸一口气,朝祖母行了一礼,“孙儿先告退了。”

    老太太欲言又止,但没拦着。

    谢迢转身出去。

    穿廊的夜风扑在脸上,冷飕飕的。

    谢岐不疾不徐地走在前头,她沉默地跟在后头。

    望着那道挺拔背影,谢迢心里五味杂陈。

    按理说,她本是谢岐中途过继来的养子,并非亲生,这些年虽与堂兄弟们一般待遇,但下人眼中终究还是没那么亲的表少爷,,在侯府也多少也有寄人篱下之感,后来谢岐回来,便成了她背后最大的那座靠山,连周围恭维讨好她的人都变多了。

    多少人羡慕她,没人懂她心里苦。

    最初她只知道自己穿进书里,成了未来大反派权臣过继来的孩子,但一晃多年,她连他什么模样都没见过,早就忘记了有这么个“爹”。

    直至某日,她被叫到前堂。

    嬷嬷催促她喊爹。

    谢迢看着眼前这个身着官袍、肃冷俊美的男子,彻底愣住了。

    这就是她名义上的爹?谢岐?

    这瞧着未免也太年轻了……

    让她立刻憋出一声“爹”,着实有些困难。偏偏短短愣神的功夫,便莫名成了“散漫无矩、呆如木头,不敬尊长”。

    她冤枉啊!

    那本科举文她并未完整看过,只是因为书火出圈了,她时常刷到同人创作和剧情讨论贴,故而知道谢岐是未来全书中的终极反派。

    这个反派角色本在小说中褒贬不一,只因设定是“高大俊美,有不怒自威之势,朝野为之胆寒”,故而官方同人漫画将他画得极其禁欲好看。

    这不,一下子破圈大火。

    当然,谢迢并不关心这些,她只担心小命不保。穿进反派家,就怕前头风光,结局却落个抄家流放的下场。

    甚至结局什么的,都还轮不到现在的她操心。

    她只想逃。

    穿过游廊、月洞门,便到了谢岐的院子,此地极为清幽,书房名唤“慎思斋”,外头有小厮日夜轮值,外人不得擅入。

    谢迢最怕这里。

    这两年间,她每每进来,都少不得讨一顿打,最不济也得被斥骂,在她眼里同刑场没区别,连带着此处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让她感到难以名状的压迫感。

    书房的门被小厮推开,谢岐负手迈进去,吩咐道:“掌灯。”

    下人们忙不迭添灯,整个书房霎时亮如白昼。

    谢岐绕到紫檀大案后,撩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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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下。

    “跪下。”

    他冷声说。

    上来就叫她跪,想必月试的结果他已经知道了。

    谢迢噗通一声就跪了。

    “月试的卷子,拿来。”

    “我、我好像没带在身上……”

    “是么?”

    谢迢被那双冰冷的眸子凝视着,闭了闭眼,视死如归地从袖中掏出一沓纸来。

    谢岐翻看起来。

    书房内静得只余纸页翻动声。

    他不作声,谢迢也只能笔直地跪着,低着头,看着眼前垂落的官袍上的绣纹发怔。

    其实不用他看,她自个儿都知道自己写出了一坨天理不容的东西。

    她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考试那时,她头疼欲裂,脑子里全是浆糊,最后只能狗急跳墙,顾不得对仗工整与否,将几句记得的朱子注疏掰碎了瞎凑字。

    乍一看洋洋洒洒甚是唬人,实则呢,她写的东西,自己都不忍多看一眼。

    也不知谢岐为何看了这么久。

    他瞧出什么来了?

    她应该没写什么大逆不道的东西吧?

    谢迢好似被温水煮青蛙,心脏咚咚如擂鼓。

    头顶的烛台散发着朦胧暖光,从侧面斜映过来,将男人端直坐着的身影拉长,几乎将她彻底笼了进去。

    烛火在那双漆黑瞳仁里跳跃着,情绪难辨。

    良久,只听得他淡笑两声,“通篇通篇无一字不工,亦无一字不伪,着实精彩。”

    “饰粪以金,灿然可观。”

    谢迢:“……”

    她如同被浇了一壶滚水,从脸到脖子根全红透。

    谢岐笑意一敛,寒声唤道:“来人,拿戒尺来。”

    谢迢大惊,“爹你听我解释!”

    她承认自己写的文章一向难以入眼,但这回真的不一样,这次是真有原因!除非她突然想不开了,才会故意写出如此膈应人的文章来找打!

    谢岐微垂眼眸,冷漠睥她。

    “你要解释什么?”

    解释她当天头痛不适?事后又突然好起来了,还偏偏是月试这个节点?

    这样说更像是在找借口,只显得性质更恶劣。

    外间的下人动作麻利,不消多时,便快步捧着戒尺进来。

    那戒尺乃黄杨木所制,约一拃宽,一尺长,瞧着打人疼。

    就在此时,外头蓦地响起一妇人的急切哭喊声,“三爷息怒,打不得啊!小公子的手打坏了便没法写字了。”

    正是李嬷嬷,这些年负责贴身照顾着谢迢,谢迢平素稍有磕碰就数她最紧张,方才也早已偷偷守在外头,见传了戒尺便知晓谢迢又要受罚了,连忙隔着门求情。

    谢岐不为所动,“打左手,伸出来。”

    李嬷嬷又哭喊道:“左手前天刚打过了!公子皮嫩,哪禁得起再打!”

    “那便打臀。”

    谢迢脸色骤变,眼前阵阵发黑,恨不得晕死在原地,对外头喊道:“嬷嬷你别求了!”

    话毕,她又崩溃地往前膝行两步,抱住谢岐的大腿,苦苦哀求,“我错了,要不还是打手吧 ……”

    “撒手。”

    “爹……”

    “趴下,我不说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