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普通的树，它的每一个末梢都像是一朵花苞，逐渐膨大，然后绽放出花朵。
花朵的颜色各异，形状不一，它们盛开的速度极快，凋谢的速度也很快。但在花朵凋谢之后，佟辰看到了令她心中一动的东西。
那是真实的、新鲜的果实，在每个末梢悄悄长大，虽然它们奇形怪状，看起来并不美丽，但却不像那种金光闪闪的葡萄令人心存畏惧。
“你……会产生果实？”佟辰问鹿。
鹿点点头，昂着头，骄傲不羁：“我本就是仙界的结果鹿，这不是很正常？如果你想要尝一个，我可以勉为其难送给你，谁让你替我治疗伤口了。”
周围的灵兽们被这美丽而奇特的景象吸引住了，只有佟辰心里默默产生了一个想法。
“大家有没有想过，你们之后在哪里生活？”佟辰问道。
灵兽们转过头，齐齐看着佟辰。从它们清澈的目光来看，它们没有想过。
佟辰接着说：“我的意思是，即使我治好了你们的伤，你们就甘愿在潜龙渊度过余生？”
它们开始困惑，也许它们从没有思考过还可以有别的选择，它们从出生那天起就是被选择的一生，直到死亡。
青牛似乎有些理解佟辰的意思，它语速很缓慢地说：“仙官大人，你可能初来乍到，不知道仙界的格局。这里依傍招摇山，共分为六层。潜龙渊是最底层，第二层是见龙泽，再上层更是难以描述。然而我们一旦被抛弃，是无法通过守卫仙官的门槛往上走的。”
佟辰明白，她自己现在试用期仙官的身份，也不过是只能到见龙泽而已。
然而，如果它们依旧只能在潜龙渊，那一切又有什么改变呢？带着病痛被束缚，和浑身无伤地被束缚，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那我……能申请让你们去其他层吗？”佟辰问。
那些灵兽沉默地摇了摇头，心照不宣地没有回答。最后只有青牛轻声说了句：“几千年来，都没有这种可能性，仙官大人您的官职恐怕也……”
佟辰明白了，甚至在她没得到答案前就明白了，自己在这里依旧是仙微言轻，凭她自己，如何撼动几千年来的仙界规矩？
就在所有人都失去了希望时，一旁好久没有说话的何宥光突然用狗爪踢了佟辰小腿一下。
“主人，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什么？”佟辰以为何宥光又要对这些灵兽进行克扣，收取钱财了。
何宥光却两眼放光，如同自己刚刚解开了一道迷题：“你想想，见龙泽除了能从守卫仙官那里离开和进入，其他是不是有别的路径？”
“其他……路径？”佟辰竭力回忆，但她刚来，对各地的地形仍然不太熟悉。
何宥光不耐烦地咂咂嘴：“啧啧啧，这你都想不到？你忘了那些蛇，那些带着大便的水果？”
“难道你是说，垃圾通道？”佟辰的双眼一下子瞪大了。
何宥光见佟辰有所领悟，很是得意：“看来你也没我想的那么呆。”
的确，如果垃圾能够穿越见龙泽，也许就有一条通道可以连接不同的层级！
即使这并不是百分之百的概率，但也高于去向上层仙官申请成功的概率。
佟辰感到双手在微微发热，她咽了口口水，强迫自己的语气镇定下来，对青牛道：“我们找到了一条可能可以让你们不再被困在这里的道路。”
灵兽们听了，不论真假，眼中已经开始泛起希望的光芒，它们是那么简单，简单到一句话便足以在大脑中构建美好的未来。
潜龙渊是被仙官遗忘的地方。但这样有一点好处，没有人会来探究它们究竟在这里做什么。
“你还记得垃圾倾倒的位置吗？“佟辰问何宥光。
天色已暗，他们没有离开，他们在靠地形寻找可能的位置。
何宥光一双狗狗眼敏锐地扫视着前方，像一名大将军似的，伸出狗爪，指向西南方一角。
“就是那里，直通向上就是见龙泽的垃圾场。”
佟辰对于方位可以算是一个路痴，她起初也有点怀疑何宥光，但她想到了一件事。
他们在学校时，有一次去深山的洞穴采集蝙蝠样本，她自认倒霉和何宥光分到了一组，何宥光当然全程没有干活，只是提着保温箱在后面晃荡。
但他们在撤离时发生了意外，佟辰险些迷路导致他们需要在深山中过夜，幸亏何宥光记得来时的方位，他们才成功在夜幕降临前脱身。
于是，这次她选择了相信他。
看着何宥光自信满满的样子，佟辰也下定了决心，对灵兽们说：“好了，我们已经确定是这个位置了，你们只要在这里打一条隧道便可以通往见龙泽。”
见龙泽和潜龙渊是它们说的，唯二没有仙官长期居住的地方，因此灵兽们会更加自由。
总的来说，见龙泽比潜龙渊这个灵兽坟场环境要好得多。
等到真的要开始挖洞时，灵兽们突然有些迟疑。
主要是那些年迈的灵兽，它们以青牛为首，以嚎叫声讨论着对策，看起来似乎有不同意见。
“提议很好，但挖错了怎么办？”结果鹿抬着头，一面斜睨佟辰，一面问。
这句话不知是在问青牛，还是问佟辰。
何宥光似乎仍然对结果鹿的态度不满，道：“我们只是提议，你们自己决定，反正是你们自己的人生，不对，兽生。”
青牛沉默地思考了许久，抬头看了看潜龙渊上方漆黑的崖壁，缓慢地说道：“即使挖错了，也就是错了，总好过在这里等着魂飞魄散强。”
此话一出，灵兽们如同得到了号令，迅速选出了有挖洞本领的一些灵兽，它们开始连夜在彼此的掩护下为自己的生存而战。
那些灵兽纷纷聚集在崖壁下，用自己的角和爪子，一点一点刨。
就连结果鹿，也在一番挣扎后，傲娇地选择了加入队伍，用刚刚被佟辰治好的角撞击着崖壁。
佟辰直在心里默念，不要再受伤就行，毒液可没有了。
有一些弱小的灵兽只能在一边助威打气。其中，就有一头像是结果鹿的孩子的小鹿，叫声细细的，双眼像一汪湖泊般清澈。
它蹦蹦跳跳地跑到佟辰身边，偷偷将藏的几个它爸爸头上的果子交给佟辰。
“吃吧，可好吃可新鲜了。”
佟辰笑了笑，收起了果子，果子上还残存着小结果鹿的体温。
“仙官大人，你吃过上层仙界的水果吗？比这个好吃吗？”小结果鹿好奇地歪着头，问。
佟辰一时没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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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什么词语去形容，一旁的何宥光主动回答道：“别吃了，就是一坨屎。”
小鹿听了，懵懵懂懂地眨了眨眼睛。
“你说的会不会太不直白了？”佟辰对何宥光讽刺道。
何宥光哼了一声：“让它提早知道事实，不好吗？免得它因为好奇对上层地方有什么期待。”
“那你有期待吗？你也是一只灵兽，别忘了。”佟辰说道。
何宥光的眼神有些躲闪：“我？我早就无欲无求了，只想快快活活的，谁曾想我的主人不争气啊……”
他被佟辰怒踢了两脚。
当晚，灵兽们持续挖隧道，佟辰和何宥光先行回见龙泽了。
往回走的路上，深夜的招工处路两边躺着不少待就业仙官，和佟辰当初一样。
他们没有住处，每日靠招工处分发的口粮勉强度过，直到魂飞魄散那一刻。
静悄悄的，佟辰和何宥光快步从他身边走过，向山上返回。
这时，突然听到一旁有一个细微的声音说道：“0313？”
佟辰一怔，上次听到这个号码还是虎尾仙官说的。
她转过头，只见黑暗中隐隐约约有个人影朝她摇摇晃晃地走来，给人一种恐怖感。
不靠谱的何猷光躲在佟辰腿后面，从两腿间暗中观察，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说好的时刻守卫呢？
不过佟辰没有那么害怕，好歹是仙界，不会出现随地乱杀人放火的情况吧。
果然，当对面那人走出黑暗，半边脸被月光照亮时，佟辰终于从记忆中搜索到了这个人的面容。
是之前没有找到工作、被迫魂飞魄散的那老者的儿子。
“你是……06……”佟辰一时记不清楚他的代号，她甚至有些抵触用代号称呼对方的方式，这让她感觉自己身处一座巨大的监狱。
那人笑了笑：“0620，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们是同一批来的，我就记得你呢。”
佟辰最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话，她之前和导师一起陪专家吃饭时，也是手足无措。
“你有什么事吗？”佟辰索性直话直说。
0620的笑容收了起来：“倒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和你一天来的，现在还没找到工作，我不想像我那没用的老爹一样。”
“所以？”
“所以你帮我找份工作吧，就当帮帮同期？以后我们也能互相拉一把。”
0620越来越靠近她，他是笑着说话的，但给她却有一种不善的感觉。
佟辰自己还在试用期，实在自身难保，她便实话实说：“我这边也没有什么门路，你再找找呢？你看看你生前……”
0620突然往地上啐了一口痰，打断了她的话：“非得我来点硬的是吧？”
佟辰第一次感到有些畏惧，她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差点踩到何宥光的狗尾巴。
“我告诉你，我可跟踪你一天了，我知道你都在偷偷做什么勾当！你如果不帮我，我就告发你！”
0620的双眼像是在冒火，恨不能将佟辰吃掉。
而真正令佟辰背后一寒的是，她竟然被跟踪了一天而不自知。
这时，她才想到，今天和她擦肩而过那个人，就是06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