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佟辰最初来到这一排九尾狐的小屋时，她对于这样透明的天窗有一种天生的喜爱。在人间时，她总想在这样一家民宿，平躺着仰望星空。
然而，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原来有天窗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特别是当上面爬满了一条一条各色各样的蛇类，并朝着她吐信子时。
别说天生怕蛇的何宥光了，就连敢给异宠开膛剖腹的佟辰，都感觉浑身汗毛竖立。
蛇们发出嘶嘶声，此消彼长，如同一出诡异的交响乐。
“它们在说什么？”佟辰问何宥光。
何宥光一边疯狂摇头，一边往门外蹭。
佟辰一把拎住他的后脖颈，让他被迫脸朝上面对那些蛇类，命令道：“主人命令你翻译！”
正在何宥光拼命挣扎，后脚踢了佟辰好几个飞踢时，病床上的相柳缓缓开口：“别怕，小姑娘，它们只是在诉说它们的病情而已。“
佟辰这才抬起头，抑制住心底的不适，一条一条蛇看过去。
虽然听不懂它们的话，但佟辰通过它们扭曲的爬行姿势和间断发作的抽搐，基本判定如相柳所说，这些蛇类大多有代谢性骨病。
“小姑娘，给它们都分发一些你说的什么盖什么地吧？”相柳说道。
原来这就是它们的基本诉求。
佟辰可以做到，因为她的箱子里可以无限生成这些药剂。可是她明白，这样做只会治标不治本，一旦某一天她无法提供，它们依旧会恢复成现在的样子。
于是，她决定将这件事调查清楚。
当然，此时她万万没想到，这件事成了她日后命运的关键转折点。
“让它们带我们去你们的居住地看看吧，我要对症治疗。”佟辰对相柳说。
相柳明显是它们的首领一类的头头，它抬头，用九条舌头发出嘶嘶声，天窗上的蛇儿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去吧，小姑娘，我们族群就靠你了。”相柳笑眯眯说着，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句话给了佟辰多大压力。
佟辰对着缩在墙角的何宥光说道：“我们走吧。”
“我们？我也要去？”何宥光声音都变形了。
“不然呢？没多久之前你不还说要时刻保卫我？看来你的话都是骗人的咯，那你就别在我的屋子里住。”佟辰轻轻说道。
果然，受到了小小威胁的何宥光深深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拖拖拉拉地跟在佟辰身后，和她一起出了门。
不知道的，还以为何宥光马上要被拉去狗肉市场卖了。
阿珍它们看到佟辰，疑惑问道：“佟辰大人，你们去哪？”
“去相柳的家，调查一些事情。”佟辰说道。
不知为何，那些九尾狐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它们甚至放下了手中的食物，一言不发。刚才还笑容开朗，突然就变了天。
佟辰被这种奇怪的表现一时困惑住了，但她没有多想，也许狐狸就是这种时晴时阴的动物吧。
推开门，整整齐齐排了几排的大小不等的蛇类守在他们屋门口，齐齐向他们鞠了一躬，并发出蛇佬腔。
“它们说什么？”佟辰问何宥光。
但一低头，他却仍然躲在屋里，不肯出来。
佟辰有些气愤，将何宥光抓起，抱在怀里：“这下你没法跑了吧！”
何宥光起初还试图挣扎，但后面突然用狗鼻子狂嗅一番，然后油腔滑调地说：“好香啊，香香软软的。”
“滚。”
佟辰一把将何宥光夹在腋下，没有锤爆他的狗头已经是她最后的仁慈。
那些大大小小的蛇类在前面，歪七扭八地蛄蛹，勉强在前面为他们领路。
少了相柳这个会说人语的，加上何宥光不配合翻译，佟辰和它们的交流甚是困难。
一路上，它们不断地吐信子说话，但佟辰听不懂，只得假装看风景缓解尴尬。
见龙泽一边是湖泽，另一边是高山，仿佛湖泽是悬空的一般。这等奇特景象，佟辰之前没有见过。
而一路上经过的，多是像九尾狐的小屋一样的自建房，比较简陋。里面偶尔探出一个毛茸茸或光溜溜的脑袋，但当佟辰一转头时，它们便消失不见了。
走了十几分钟，那些蛇突然在一片空地前停住了脚步。
其中一条口中会喷火的蛇，呼哧呼哧地说了一长串蛇语，看上去很着急的样子。
佟辰狠狠掐了何宥光一把，威胁他再不翻译就给他拴起来，何宥光这才开口：“它说，到家了，但不知道你会不会嫌弃。”
佟辰摇摇头，嘴上说不嫌弃，什么环境她没去过。但另一方面，她看到前方只有一片空地和几个破破烂烂的棚子，这就是它们的家？
它们听到佟辰说不嫌弃之后，方才放心，带着他们跌跌撞撞靠近那片空地。
一股扑鼻而来的腐臭味道涌入佟辰的鼻孔。她不禁好奇，这些蛇类灵兽对于自己的生存品质要求这么低吗？
这时，佟辰看到有几个山羊模样的灵兽从那些棚子下走出，看到蛇们，热情地同它们咩咩打招呼。
而它们的手中，提着竹篮，竹篮中有一些形状模糊、表面肮脏的水果。
“它们说，买了些李子，钱放桌上了。”何宥光翻译道。
佟辰眉头一皱，难道……这里是买东西的地方？难道这就是九尾狐们说的集市？
那喷火的蛇继续带着他们往里走，一路穿过棚子下，佟辰感到自己正在步入垃圾场。许许多多的食物垃圾、瓶瓶罐罐，都堆积在棚子下的空地上。
而还有一些其他种族的灵兽，正在背着竹篮从垃圾中精挑细选。
可是，垃圾再挑，也还是垃圾啊！
佟辰脑子有些嗡嗡作响，她不敢去细想九尾狐家里的食物来源。她只是又确认了一遍：“你们的家，就是见龙泽的集市？”
蛇们表情都很骄傲，高高挺起胸膛，叽哩哇啦地诉说着它们成功的家族生意。
“可是，这些垃……这些东西，你们是从哪找到的？你们就靠这些维生？”
那喷火蛇说道：“这些都是上层仙官居住地倾倒下来的垃圾，仙官们早就断了我们的活路。我们如果想活命，只能吃这些。我们把它们分类清洗，卖给需要的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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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
佟辰望着被摆得整整齐齐的一排排食物垃圾，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它们集体罹患代谢性骨病。
天天吃这个，没死就不错了！
很难想象，见龙泽的灵兽都是靠捡垃圾维生。
“你们不能自己捕猎或者种植农作物吗？”佟辰尽量在不对它们的生活方式发表意见的情况下，问出这句话。
蛇们只是回答：“这些都需要上级仙官批准的，我们没有权限。我们没被他们遗弃到潜龙渊就不错了，流放在这里好歹还能活着。”
佟辰默默地叹了口气，决定第一件事是给它们看病。
“你们排好队，来领药。”她说。
那些看起来很吓人的蟒蛇，无论是会喷火还是长了翅膀的，都乖乖在她面前排成一列，等到了佟辰面前时，张开血盆大口，吞下药剂。
它们的症状没有相柳严重，吃了药剂后很快便恢复了不少，可以自由行走了。
“等一下，仙官！”它们叫住佟辰。
佟辰原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只见它们纷纷爬进棚中，不一会儿从屋里举出各种物品，来到佟辰面前。
其中一条蛇举出了一筐金币，倾倒在佟辰面前，大概也是一百枚左右。其它的蛇则拿给她的都是些坏中选优的食物，在它们看来也许已经是上等食物了，但佟辰实在是难以下咽，特别是其中一个桃子上还有黑色粘稠不明物体。
看这样子，刚才相柳说自己有钱也是夸大罢了，这些金币可能是它们的全部家当。
没想到，一个种族的所有资产等于上级仙官购买一个九尾狐腹中婴孩的价格。
佟辰象征性地拿了两枚金币，便推脱要赶紧回去，天色已晚。
那些蛇类也不傻，明白了一二。这时，那条喷火的蛇突然说了一大段话，大概意思是：“我们有你想要的。”
说完，它们乱作一团，互相缠绕盘旋，如同在激烈讨论什么。
最后，一条白色的、有着宝石形状蛇头的蛇被推了出来。不得不说，当一条巨型蛇类站立在面前时，还是有十足压迫感的。
白蛇回头看了看其他蛇，又抬头看了看佟辰，眼中竟有一丝悲壮感。
那条蛇缓缓张开嘴，露出锋利獠牙，在月光下闪着诡异银色光芒，不时发出低沉的嘶嘶声。
何宥光在一旁高声叫道：“它们是付不起钱，准备把我们吃了了事吗？我就说不应该来，快跑吧！”
佟辰没有退缩，她一手拽住何宥光的尾巴尖，双眼和白蛇对视着。
突然，它的獠牙中喷出一股淡绿色液体，直冲她而来，眼看就要飞溅到脸上。
她还没来得及躲避，其他蛇已经伸出尾巴，将尾巴勾住的容器举到佟辰面前。
那些液体精准地降落在容器里，满满接了两大盅。
如果它们是要请佟辰喝这个不明液体，她可绝对要拒绝。
然而，它们似乎只是在等待最后一滴流尽。
白蛇喷射完液体后，虚弱地倒在了地上。
那条喷火蛇则爬行上前，对佟辰说：“这是我们蛇族的礼物，请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