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沉浸在昏睡之中的何宥光，听到佟辰的这句话，立马清醒了，跑到佟辰脚边，挤眉弄眼，仿佛在说：
“你疯了吧？初来乍到就顶撞仙官？”
就连其他九尾狐，也瞪大了双眼，望着不动声色的佟辰。
那白发仙官冷哼一声，抓着婴儿的手逐渐收紧：“呵呵，你倒说说来，我给我们师父传达一下。”
何宥光嬉皮笑脸地挡到佟辰面前，道：“敢问仙官，您家师父是……”
“没问你这牲畜。让这所谓的灵兽处理员回答。”仙官冷漠地打断了他，眼睛直勾勾盯着佟辰。
一时之间，气氛变得紧张起来，九尾狐们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一声。
佟辰并没有惧怕仙官，至少没有表现出来惧怕，她反而往前迈了半步，语气平静：
“我可以回答。但我可以先请问您一个问题吗？”
仙官眉毛一扬，未曾想到底层的一个试用期仙官敢反问她：“你，问我？”
“是的，”佟辰说道，“敢问仙官，这婴儿是从何而来？”
“这算哪门子问题？自然是我们师父的子嗣。”仙官不耐烦地回答。
“那这子嗣，是在谁的腹中怀胎十月得以出生的？”
仙官脸色一变，艰难地回答道：“……不就是这狐狸。”
佟辰点点头，回答得正合她意：“在我们兽医学界，有一种遗传叫做表观遗传，仙官可能对这个概念觉得陌生。”
仙官没有说话，脸色越来越暗。
“简单来说，”佟辰指了指小九变作的婴儿，“九尾狐在怀孕过程中的状况，会影响这个胎儿基因的表达和关闭，而你说的狐狸味道，也大概是这个原因诱导的。所以，她身上如果有什么特殊的气味，那是你们的子嗣在告诉你们——他是一只被你们当作工具的狐狸生出的。”
说完了这一大段，在场所有人都哑口无言，只有小九仍旧努力沉浸在婴儿角色中，咿咿呀呀。
何宥光的狗头时而转向佟辰，时而又转向仙官，他不知道仙官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勃然大怒。
然而，那仙官只是在一阵茫然后，清了清嗓子缓解尴尬，然后故意抬高音量：“荒谬！这是哪来的歪理！”
佟辰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如果仙官仍然不相信科学，那下次换一只狐狸便是。只不过，换了之后，也许不是狐狸味，是别的什么特征。仙官到时候可别又来怪罪无辜。”
仙官看着佟辰，眼底出现了一丝难得的忌惮。终于，漫长的沉默后，她问道：“你是灵兽处理员是吧？我替师父问一下还有什么注意事项。”
“正是。以后不论婴儿出现什么异常，你们都要记住，这是你们自己选的母体所导致的表观遗传变异。这是正常的，无须惊慌。”
仙官飞快地点了点头，发髻抽打着她的后脑勺。她忙不迭地扔下一个锦囊袋子，似乎害怕再对话下去会暴露她更多的无知，接着抱起婴儿准备离开。
九尾狐们急忙捡起袋子，向仙官道谢，大概里面装着的是报酬。
只有佟辰看向半空中，她在看的是那个婴儿。小九也在望着她。
佟辰对小九无声地说了句：“祝你早日自由。”但不知小九有没有看懂，因为仙官已经带她飞往了招摇山的高处，那里可能住着更上级的仙官。
仙官走后，何宥光跑过来，声音中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吓死本狗了！你以后发言前能不能通知我一下？我以为你要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事实就是大逆不道？”佟辰冷冷反问道。
何宥光一怔。这时，九尾狐们对他们喊道：“小狗哥哥，仙官姐姐，快来快来！”
何宥光迫不及待地用牙拽着佟辰的长衫往九尾狐那里走。他可能没意识到，如果佟辰的衣服破了，他们根本没钱买新的。
果不其然，那袋子里装着的是一堆金光闪闪的金币。
刚才还沉浸在不安中的大家，脸庞顿时被金币照得像是绽开了花。
何宥光更是激动地在他们之间跳来跳去，把他们的后背当成了鞍马：“太好了太好了，我们终于有钱了，可以不用流浪了！”
的确，这几天佟辰几乎一直露宿街头，潜龙渊一带根本没有歇脚处，更不用说她一分钱都没有。
自从来了仙界，她倒不经常觉得疲惫困乏，也许仙人的体质如此。但她没想到的是，仙界竟然也需要金钱才能生存。
仙官给九尾狐们的总共一百个金币，也不知具体怎么换算，但从大家的表情来看，应该挺多的。
然而，刚才还一片其乐融融的它们，在该付给佟辰多少钱方面，却有了莫大分歧。
一九尾狐道：“按人头算，我们四个，你们一个，给你们五分之一。”
何宥光立马瞪大狗眼：“你在搞笑吗？按人头算，既然你们狐狸头算，我狗头也得算一个！我们是六分之二！”
刚才还小狗哥哥仙官姐姐的叫，现在已然成了要大干一场的架势一般。
这时，一只年龄稍微大些的九尾狐打断了他们，道：“听灵兽处理员的，如何？”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了佟辰。
佟辰其实并没有想过要拿多少钱，但她注意到何宥光在角落里对她龇牙咧嘴，似乎暗示她要多拿些。
佟辰想了想，说道：“如果你们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可以听从你们的分配方案。”
何宥光听了，差点跪倒在地，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大姐，你在搞笑吗？当好人，起码自己得先好好做个人，你现在没房子住没饭吃，拿什么做人？”
佟辰没有理会，接着对看向她的九尾狐们说道：“条件是，你们的房子借我们住，且你们不再做这替仙官生孩子的事情。”
九尾狐们面面相觑：“你们在这里住是可以，可我们怎么赚钱吃饭？”
佟辰嘴角微微上扬：“给我这个灵兽处理员打下手。”
说完之后，佟辰其实有些紧张。她不知道这些九尾狐会怎么回答，也许他们并不想摆脱过去的生活。
但她的初心其实只是想将他们从这个恶毒产业中解救出来，不要最后落得和潜龙渊里那些灵兽尸体一个下场。
九尾狐们一时竟没有什么反应，既没有激动，也没有反抗。它们互相狐狸叫了几声，像是在商量些什么。
佟辰心中一沉，她也许低估了九尾狐，能在仙界混的灵兽自然经历丰富，早就看惯了各种威逼利诱，又怎会听从她的安排？
那只年纪大一点的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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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狐率先打破了沉默，道：“仙官大人……”
”就叫我佟辰吧。”
“佟辰……大人，我们也不想过这种生活，但除了做这个没有其他技能。”
佟辰默默叹了口气，果然根深蒂固的思想是难以改变的，即使她是好意。
那九尾狐和其他九尾狐交换了下眼神，突然又微笑着说：“不过，也许我们能试试看您所说的这条路是否正确，反正我们有九条命，试错机会很多。”
听了这句话，一直保持着冷脸的佟辰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幅度较大的笑容。在人间时，她的梦想便是帮助更多的动物，现在在仙界，终于算开了个头。
何宥光却不是很赞同，他嘴里一直嘟嘟囔囔，什么“多一张嘴就要多分一份钱”之类的。
不过，那些九尾狐们却很快投入了新的状态中，它们化为人形，脱去了五颜六色的长裙，换上了麻利的裤装，给整个一排小屋收拾得十分整齐。
“佟辰大人，您随便挑，这些屋子我们都打扫好了。”
然而，佟辰却总是在那些床单的角落看到一些诡异的银色液体痕迹，令她怀疑曾有不少九尾狐在那里生过仙官子嗣。
最后，她挑了一间角落里的小房间，原本是杂物间，但看起来没人住过。
何宥光厚着脸皮跟了进来，在小屋里巡视一圈，找了个角落自顾自趴了下来。
“喂，这是我的房间。”佟辰冷冷提醒道。
何宥光假装没听到，龇着牙憨憨一笑，道：“你是我的主人，我要时刻保卫你的安全。”
“实际上是你的九尾狐妹妹们不愿让你住它们屋里吧。”佟辰一眼看穿。
何宥光尴尬地用前爪蹭了蹭鼻子，沉默良久，才试探地说：“你不会吃错了吧？其实，九尾狐是不分性别的，它们想变成什么性别的人类都可以。”
佟辰哼了一声：“谁会吃一条狗的醋？别太自作多情。”接着开始收拾床铺，抖落上面的灰尘。
“主人，你是默许我可以住在这里了吗？”何宥光摇头晃脑，语气十分兴奋。
佟辰没有看他，而是淡淡地说：“我只是怕你在外面流浪冻死了，毕竟灵兽登记处的仙官说我们是一损俱损。我可不想因为你而魂飞魄散。”
虽说何宥光得到许可可以晚上在这里睡觉，但佟辰碍于男女授受不亲，严格控制他进入的时间，必须在佟辰换好衣服入睡后才能进来。
何宥光漫不经心地答应了，这态度看得佟辰有些恼火。
当晚，叫做阿珍的年纪最大的九尾狐，主动提出要带佟辰去见龙泽的集市买点食物，顺便让她熟悉环境。
佟辰自打来了仙界，还没有真正意义地逛过。她轻轻点了点头。
阿珍见佟辰社恐，笑嘻嘻挽住她的手臂，拉到自己怀里。
佟辰感受到了阿珍的体温，甚至还可以嗅到阿珍身上隐约的香草味。但她突然想到何宥光说的九尾狐其实也可以是男性，不免心中有些尴尬，悄悄收回了手臂。
二人刚出门，阿珍正在给她介绍集市时，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孩童的嬉笑声。
佟辰只当是儿童嬉戏玩耍，没想到阿珍立马变了脸色，一把拉住佟辰，道：
“快躲起来，恶魔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