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迟一行人被押着穿过长街,最后停在一处宽阔的刑场前。
刑场中央,满地的器械被一件件摆开:补光灯、折叠轨道、4K摄影机、烟饼、反光板、灯架、滑轨,甚至还有杜比全景环绕音箱。四周围满披甲军士,刀枪如林,像生怕死物变活。
物品一摊开,群众皆惊,一片哗然,纷纷退开三米远。
“此乃妖物、妖人焉!”
“满京城无人不知刑风名讳,惹他,便是和天下人作对!”
“妈妈!”小孩抱着娘亲痛哭。
木迟回头一看,剧组已经有人晕倒了。
她啧了一声,心中怒意更甚。
她倒要看看这个在亲手捏造出来的廷尉大人,能狂到哪个地步。
邢风站在高台边,对着满城百姓,玄色官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脊背挺直,身姿如松,往那一站自带气场。
而邢风脚底下全是他们从片场带来的东西。阳光一照,金属反光,晃得人眼睛疼。
“这些,就是从你们身上搜出来的妖器。”他声音不高,却精准有力的落入每个人的耳朵,“不认,死。认,或可留全尸。”
木迟抬头看天,像在找什么。
邢风:“你在看什么?”
木迟:“看天意。我乃天人,要问一句老天,这人间怎么连个有脑子的官都没有。”
带刀侍卫齐刷刷把冰冷的铁器架在她脖子上。
木迟心中一半惶恐,一半期待。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木迟在天上终于看到一架无人机的影子。她松了口气。
邢风摆摆手,示意多余的人退下,侍卫把刀挪开,男人走向她,低着头,讥讽道:“总算说了一句本官能听懂的话,原来脑子不蠢。”
“本座当然不蠢,是你对神女大不敬在先,不跪下就算了,还在凡间耀武扬威,岂有此理!”木迟把腰背挺直,下巴扬得高高的,目光偷看着邢风的神态。
果然邢风脸一阵黑一阵绿,那架势阴得像是下一秒要把她捅穿,对比之下,她气势又蔫了半截……不过无伤大雅!
“玄鸟来!”木迟朝天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天上。
只见一个四角怪物突突突嗡嗡嗡的朝群众飞过来,邢风退开几大步,四角怪物横在两人中间,发出诡异的轰鸣。
木迟一副被冤枉至深的悲情样,她对邢风说道:“你说我愚蠢不清也好,妖言惑众也罢,我来人间当差,却不想被你们一介凡人折辱,本座万般无奈呀。”
邢风脸色一瞬疑惑,又恢复如常,冷冽道:“把你的玄鸟拿开,你且说说,你来人间当什么差?”
“玄鸟,去。”
无人机延迟了一下,才往旁边飞走。
木迟慢慢抬起头,盯着他:“当然是奉天承运……”
木迟深吸一口气,忽然忘词了。
剧本里怎么写来着?脑子一轴空白了。
“编,告诉这草民。”木迟瞥向一旁的编剧阮清浅。
阮清浅脸上情绪一阵青红紫绿,顿了一下才接上:“……神女奉天承运来查一起官家都查不明白的旧案,东宫血祭案。”
邢风和旁边的廷尉少卿面色一阵发白,百姓更是不明所以的面面相觑,看上去都不知道有这回事。
对对对,血祭案,木迟这迟钝的脑袋终于恢复记忆,看着邢风的表现,心中甚是满意。
“廷尉邢风,”木迟特地顿了一下,嘴角勾起淡淡的微笑,走到他身边踱步,边打量边继续加码道:“父亲早逝,母亲病亡。左肩有胎印,右肩有剑伤。傲娇毒舌实则心中怂得一批,不会说好话,不会哄女人,智商还行,情商为零,威风耍帅人模狗样。”
“俗话说得好,天机不可泄露,可有些人的所作所为,却是让人不得不泄露。”
“怎么样?邢大人?”
场下百姓哗然,有人已经跪下,嘴里念叨。
演员小周瞅准时机,突然翻起白眼,声音尖细:“神女在上!我等奉天命来察冤狱,反遭此辱,尔等凡人可知罪!”
阮清浅也“咚”一声跪下,接戏道:“太衍天劫,太衍天劫!”
剧组乌拉拉全跪下,齐声高喊:“神女万岁!”
木迟闪过一丝喜色,暗爽道:“免礼。”
大家才浩浩荡荡的起来,但仍低着头。
邢风站在那儿,官袍下摆还沾着刀哥的血早已凝固。他身边两个廷尉少卿,一个嘴唇发白,一个已经把手按到了刀柄上,看上去跃跃欲试。
邢风忽然转身,冷声:“把人都带回去。”
少卿一愣:“大人,这些妖人……”
“今日当街杀之,明日满城都说廷尉斩神。”邢风侧过脸,声音压得极低,“带回去,从长计议。”
木迟,阮清浅,还有赵明哲同乘一辆押运车。三个人都心有余悸的瘫在那里。
木迟本就贪生怕死怕惹事,完全是迫不得已硬着头皮上场即兴表演,虽不是表演系科班出生,但好在蒙混过关。
不管他们信不信,看样子是怕了。
木迟一筹莫展的看着帘外,赵明哲这个不长眼的还在绘声绘色的给木迟讲述他们是如何在牢狱里的感受的。
“先是一道白光,再是一片漆黑,然后,然后你听我说,然后我就看到一群人,不对,一排人躺在那里,都是剧组的人,哇!”赵明哲一惊一乍。
阮清浅心累的说:“你给我停下,现在要确认人数。”
赵明哲终于闭嘴了。
木迟伸了个懒腰,摆摆手:“交给你了,我睡了。”
阮清浅无语的瞥了自家没用的导演一眼,拿起对讲机:“喂喂,你们都在几车,报数报数。”
“二车,道具组,摄影组。”
“三车,灯光组”
“四车,后期制作。”
“五车,表演组。”
“六车,表演组。”
“技术组刘大哥呢?!”阮清浅喊话道。
“老子在山沟沟玩无人飞机,莫管我!”刘大哥喊道。
“……”
阮清浅对大家严肃说道:“一切听从导演安排,擅自行动要打申请。”
马车一拐进青石长街,赵明哲就惊呼一声:“老大,快看,那是不是廷尉府啊?”
木迟正歪在阮清浅肩上打盹,闻言半睁开眼,顺着车帘缝往外一瞧。
夜色像墨一样泼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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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两侧已经起了灯。远处,廷尉府只露出一角,乌压压的,跟鬼屋似的。大门开着半扇,里头透出昏黄的灯火。几个带刀侍卫立在门前,庄严肃穆。
木迟把帘子放下去。
“你说他们这算不算古装实景大制作?”木迟眯着眼,惊叹道,“要是咱剧组也能搭这么大块景就好了。”
木迟心中美好想象着,若是她手头有个摄像机,就进里面咔嚓一顿猛拍,到时候回到现实世界了,导出来,直接火爆全网。
唉特别是配上邢风那张小鲜肉的脸蛋,不知要火成什么样!
到时候杀青宴是涮羊肉还是下火锅呢,其实烤肉也不错。
阮清浅:“……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囚犯?”
木迟:“怎么是囚犯?我们是神仙,你信不信,等会儿邢风还得给咱们安排西院。我让他给我准备热水,他都不敢说个不字。”
估摸着准备到了,木迟拿起对讲机:“我简单讲两句,待会进到廷尉府,道具别动,走位不变,演出神仙出巡的感觉。”
赵明哲蠢蠢欲动:“老大我都有点期待了呢?”
“那刚才在刑场上吓得晕倒的是谁?”木迟笑道。
“都说了,那是意外好吗……”
摇摇晃晃的马车终于停下来,外面的脚步声和说话声越来越大。外头甲胄碰撞,脚步齐响,像有几十个人同时围了上来。
木迟刚把头探出去,就被外头的火把光晃得一眯眼。只见廷尉府大门前,两排黑甲侍卫左右列开来迎接她们。邢风骑在马上,居高临下,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老大,到、到了。”赵明哲在身后小声。
木迟:“废话,我没瞎。”
她刚想端出点神女派头,邢风已经抬了抬手,一个廷尉府属官上前,高声道:“大人有令,一众人等,分开关押,不得交言,不得传递器物。违者,按同党论处!”
木迟脸上的神女笑还没摆出来,就僵住了。
“分开关?我们不是回府里从长计议吗?不是,邢大人,你方才在刑场可没说要关我们啊!”她朝马上的邢风喊。
邢风终于低下头,扫了她一眼,那一眼,按照剧本上来说,叫做“俯视蝼蚁”。
只听他淡淡开口:
“本官何时说过,要请你们回府做客?”
“收押,”邢风说,“一个一个审。”
侍卫已经上前,不由分说,把赵明哲、阮清浅他们全拽下车,粗鲁道:“身上的东西交出来。”
木迟身上的对讲机被没收,整个人身上手无寸铁,毫无招架之力,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反套路的邢风,“你今日所作所为,就不怕遭天谴吗?”
邢风又用蝼蚁的眼神瞥了她一眼,木迟破防了。
“邢风!你翻脸比我还快!你刚才还问我东宫血祭案,现在就要关人,你这不是提了裤子不认账吗?!”
旁边属官脸都绿了。赵明哲一边被拖走一边喊:“导演!用词!用词!”
木迟双手被官兵压着,头被蒙上了黑色头套,世界顷刻之间暗下来,蒙着头走路胃里会误生虚浮的错觉,她胃里绷紧了,一踉一跄地被带着走。上了一层层台阶,又是左拐,又是右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