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
李清照看着带着面具的一家四口，用手中的木片敲了敲桌面：“什么先生？我是这摊子的掌柜的，几位客官，可要猜谜？”
贾敏没想到这李先生这么入戏，倒真的把自己当掌柜了。
她也不想做扫兴的人，扶着桌沿笑道：“敢问李掌柜，这猜谜要多少木片？”
李清照一本正经：“一次五片。”
话刚说完，她又想起今晚每个人一共才分了十个木片，要是给了，后面也不用逛了。
她咳了一声，补充道：“不过今日我心善，赢了的人分文不取。”
黛玉站到了前面，将手中的木片递到李清照手中：“李掌柜，我要参加。”
林珩见姐姐上前，也赶紧挤到旁边，挺直了小身板：“参加！”
李清照像模像样的拿着木片数了一遍，才道：“那就太太和姑娘一队，老爷和珩哥儿一队，如何？”
她安排了下去，四人立刻分开，两两站了起来。
李清照这才清了清嗓子，将规则说了一遍：“一共五道题，先答出来的一组得一分，五题过后，得分多者胜。”
“胜者除了不用花钱。”她故意停了一下，指向周云的摊子：“还能得到本次中秋林府街会独一无人的兔儿爷面人。”
兔儿爷早就被周云摆在了最高的地方，足有半臂大，颜色鲜亮，远远一看十分惹眼。
林珩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十分捧场，欢呼了起来：“好！！”
黛玉也顶着兔儿爷看了两眼，转过头来，一脸认真盯着李清照，等她出题。
“第一题。”李清照看着众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才接着道：“二形一体，四支八头。四八一八，飞泉仰流。”
她说完，把纸放在桌子上：“打一字。”
方才还跃跃欲试的黛玉一下子就安静了。
林珩更是目瞪口呆，还有字长这个样子，他不知道，但他果断拽住林如海的衣摆：“父亲，快！”
林如海养儿子到现在，也是头一次体会到被人考问的感觉，压下心中的焦躁，沉思起来。
贾敏垂眸思索，手指在袖子中轻轻划了几下，抬头试探道：“井？”
林如海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贾敏在桌子上虚虚画出一个‘井’字：“横竖相交，拆开来看，四面皆有支出，正合‘四支八头’。”
“四八一八，合起来就是四十，正对井字，井中取水，不就是飞泉仰流。”
黛玉恍然，又低头看了一遍谜面，她比起父亲母亲还差好多呢。
李清照点了点头：“不错，太太得一分。”
李清照敲了敲桌子：“第二题，一点一横长，一撇到南洋。南洋有个人，只有一寸长。”
黛玉立刻低头，学着母亲之前的样子，想要在掌心中把字写出来。
可林如海已经开了口：“府。”
贾敏刚刚把喉间的氧意压下去，听到林如海开口，也只能对失望的黛玉摇了摇头。
“林老爷答对了。”
林珩虽然不知道‘府’从何来，但他还是欢呼起来：“赢了！”
林如海扳回一局，心情不错，伸手在桌面上写了一个‘府’字，给众人讲了一遍。
李清照等他讲完，才开口说了第三题：“第三题，一钩残月带三星。还是打一字。”
这么短，黛玉下意识抬头看向天空，一钩残月，今天是偏偏是一轮满月。
贾敏不说话，皱眉轻轻念了一遍，在袖中默默比划起来，刚刚要不是突然想要咳嗽，定不会让如海扳回一局。
林如海则想到，这是秦观的《南歌子》中的句子，水边灯火渐人行，天外一钩残月带三星。
林珩看着天上的星星：“一、二”数着数着，越数越乱，这月亮旁边也不只三颗星星。
贾敏听到数星星的声音，也跟着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这星星在天上，不就是三个点。
她动作一停道：“心！”
“对啦！”李清照的话音刚落，黛玉眼睛一亮，扑到贾敏腿上。
贾敏也开心，将黛玉抱了起来，刚站起身就觉得身体发软，又迅速放下。
她心情不错，笑着看向林如海：“林大人，承让。”
林如海刚刚那点得意瞬间就没有了，轮到了黛玉得意，她十分开心，伸出手指在林珩面前晃了晃：“两分啦，再有一局我们就赢了。”
林珩急了起来：“父亲！！”他扯了扯林如海的衣摆，要是下一个还没有猜出来，兔儿爷就是姐姐的了。
林如海低头看着他，承诺道：“下一题，下一题父亲一定答对。”
这句话说出来，他瞬间就站直了些，仿佛回到了当初读书被先生拷问的时候。
李清照抬起眼睛，似笑非笑看了几人一眼：“黄绢幼妇，外孙齑臼。打四个字。”
“父亲。”
“正在想，正在想。”
李清照看着两人，没有忍住，偏过头笑了一声。
贾敏重复这八个字，对黛玉道：“黄娟幼妇，幼妇，少女，是不是妙字？”
林珩听到，立马拉着林如海说：“母亲那边猜出来一个字了。”
贾敏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几人离得不远，林如海也听到了。
黛玉听着觉得熟悉，又听到林如海道：“黄娟，娟是丝，黄是色，一个‘绝’字。”
她眼睛一下子睁大：“是绝妙好辞！我知道这个，《世说新语》里面的。”
李清照笑道：“林姑娘答对了”
黛玉愣了一下，而后整张脸都溢满了笑容，道：“母亲，我们赢了！！！”
她想要扑过去，又想起刚刚母亲身子差点摔倒，又硬生生收住脚步，伸手环抱住了贾敏的腰。
“作弊！”林珩不满：“什么《世说新语》，我都没有听过，肯定是李先生单独和姐姐说的。”
黛玉拿着兔儿爷的面人，听到弟弟这句话，也不恼，笑出了声音：“哈哈哈，寡见少闻。”
林如海一把将林珩拉了过来，无奈道：“不是作弊，这本书为父也看过的，只是一时没有想到。”
“母亲也看过？”
看到贾敏点头，林珩更生气，他看向林如海，质问道：“为什么只有我不知道？”
没能猜出这一局，林如海只能做小伏低：“是父亲的不是，回去就让先生给你念。”
林珩皱着小眉头：“我要换个厉害的先生，我自己看，他教我。”父亲一点也靠不上，他要靠自己。
林如海应下，读书伤身伤神，珩儿身子不好，他是只愿珩儿平安长大，做个富贵闲人就好。
孩子有这样的志气，他也不能拦着。
“我们输了。”林珩语气沉重，看着林如海道：“父亲，你以后也多读些书吧。”
看着林如海黑沉的脸，李清照捂着嘴不敢笑，憋住，心中暗暗给自己大气，李清照千万要憋住，还要在林府生活呢，笑出声就完蛋了。
贾敏可不管那些，笑得前仰后合的，林如海无奈摇了摇头，应下了林珩的话：“好，我知道了。”
贾敏笑了好久，才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不是说有五道题？”
“胜负已定了，还要猜吗？李清照问道：“最后一道题，可是很难的。”
“要”林如海也看了过来，输得太快了，他多少还有些不甘心，也想看看这最后一道有什么好的。
李清照看向黛玉，才发现两个孩子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对她们这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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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毫不关心。
她开口对贾敏和林如海道：“藁砧今何在，山上复有山。何当大刀头，破镜飞上天。打一句话。”
话音落下，贾敏和林如海对视一眼，又撇过头。
林如海倒还真的被难住了，山上复有山，他能想到是一个出字，别的。
李清照看着林如海慢慢移到贾敏身边，两人凑在一起商量，心中终于舒坦了，前面一个比一个答得快，显得她这个出题人很没面子。
林如海小声道：“敏儿，你找的这个先生，当真刁钻。”
“你想出来了？”贾敏懒得理他，专心想其他的句子怎么破，破镜飞上天，应当是半月，另外两句是什么，一点头绪都没有。
黛玉抱着兔儿爷，身边站着眼巴巴的林珩，问道：“猜出来了吗？”可谁也没有理她。
林珩有些等不及了，道：“那边还有面人摊子呢，猜不出来就算了吧。”
看着黛玉拿着兔儿爷，他眼馋得紧，只想赶紧去看看，有没有糖做的，面做的兔儿爷，小的也行。
“怎么能算了？”
“不行。”
李清照将谜题递了过去：“不着急，先去逛逛吧，想出来再来找我。”
林如海这才抬头，看着眼巴巴的两个孩子，拉了拉贾敏道：“敏儿，要不先去逛逛？”
贾敏有些不情愿，但顺着林如海的目光看了过去，才醒过神来，要是一直死磕这个谜题，玉儿和珩儿的心意不就白费了。
一家四口终于从灯谜摊前离开。
林珩指着前面的糖画摊子：“糖，我要糖做的兔儿爷。”说着拉着林如海跑了过去。
贾敏拉着身边黛玉，问道：“玉儿要吗？”
黛玉示意贾敏弯腰，小声道：“我不要，郑嬷嬷画出来的蝴蝶像树叶，可难看了。”
李清照听到这句话，将手中的东西丢给小桃道：“你看着摊子，没兔儿爷了，猜对了就赏一个铜板。”
林珩看着郑嬷嬷：“妖怪？”
郑嬷嬷沉默了一下，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林老爷，坚定道：“兔儿爷。”
李清照伸头去看，笑得险些直不起腰来，那东西是兔儿爷，怪不得珩儿哥说是妖怪。
那团糖勉勉强强算是有两只长耳朵，身子歪歪扭扭，一条腿粗一条腿细。
林如海拿着手中的东西，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问道：“珩儿，还要吗？”
林珩看着那团糖，艰难地摇头：“不要妖怪。”
他叹了一口气，小小的人像是突然老了几岁：“走吧，去看看面人。”
两个木片他也不要了，嬷嬷也不容易。听说她夫君是做糖人生意的，平日里怕是也赚不到什么钱。
李清照也跟着几人过去了，活了这么多年，她还没有见过捏面人，原身的记忆中，她娘也从来没有说自己有这样的手艺。
周云捏面人的手有些生疏，但是比郑嬷嬷还是好很多，捏出来的兔儿爷看着有模有样的。
林珩心满意足地掏出了两个木片，拿着缩小版的兔儿爷给黛玉看。
再往前，果摊，糕点摊，李清照没什么感兴趣了，也不再跟着了，她躺在周云摊子后面的躺椅上，悠哉哉看着周围。
周云忙活了一晚上，正要趁人少的时候坐下去休息，就发现位置上躺了一个人。
“快起来。”她推着李清照，叹气道：“累死了，这面人捏着也太难了。”
“娘～让我躺一会，你坐那边。”李清照不愿意起来，周云这个位置很好，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和景都能看到。
周云也脑子一转，问道：“照儿，你带回来的孩子呢？”
李清照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立刻往自己院子中跑去，她把春杏给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