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苍大陆,金城。
未时四刻,一辆马车缓缓进入金城城门。
进入金城后,路上坑洼不平的道路,让马车跌跌撞撞。
然而城内四周寂静,听不见叫卖声。
周围的死寂,显得马车的响音格外声大。
龙倾掀开窗帘,只见街上行人稀少,商铺大部分都关了门,有些门前甚至长了杂草。唯有两家商铺开着,一些老人和妇女孩童抱抱着什么,时不时在那两家商铺进进出出。
龙倾留意看了眼,发现那两间商铺,是当铺。
未时四刻,马车停在一家客栈前,龙倾三人下车,随后进入客栈。
客栈早已安排好,龙倾三人直接上二楼,走到廊里最深处的房间,推门进入。
一进门,三人便展开搜查。
正查看茶壶底的龙倾,忽而听到窗边传来响动,她来到窗边,推开木窗。
窗下是一片湖,湖面如镜,水波悠悠,正好倒影着岸上柳树枝条。
龙倾的目光落在柳树较暗的枝条上。
龙倾唤了声,“阿景。”
隐藏了犄角的金麟景,听见龙倾的声音,转头去了窗边。
龙倾眼神示意湖对面的柳树。
金麟景顺着她的视线落在柳树上,随后,她打了几个手势。
“月七找到魔阵位置了。”
龙倾不禁佩服月影的速度。
两个时辰前,清雨得到文羽传来的消息,月影发现了有魔阵在金城,随后她便告知龙倾
龙倾和金麟景听此消息,皆觉着怪异,地离星阵和魔阵都在金城,如此巧合吗?
然不管是不是巧合,金城,都一定会去。
“月七说知县府后院有一处魔阵,她已经把金城的地图,提前放在这间屋子了。”
龙倾摸了摸桌下,果然摸到一处凸起,“找到了。”
“我也找到了。”清雨拆开未点燃的走马灯,拿出压在蜡烛底下的一叠纸。
两人将找到的东西放在桌上,一一摊开,发现两张纸的图案一模一样。
龙倾微讶,“两张?”
金麟景愕然,“怎么有两张地图?”
龙倾仔细对比了一下,“不对,这里不一样。”
她的手指指向右上角一处宅院,宅院名称正是知县府邸。
清雨看着她指的山峰,有些疑惑,“金城的知县,住得这么偏僻的吗?”
都快住进深山老林了。
她回头问龙倾,“龙倾,你觉得呢?”
龙倾沉默一会儿,开口道:“若不确定,我们先找当地的百姓问问,他们或许知道。”
清雨点头,“也好。”
龙倾收起地图,目光随意一瞥,动作一顿。
右边地图的右下角的山峰,细看之下,有一处小小的图案,颜色几乎与山峰合为一体。
龙倾仔细端详。
清雨也凑近看,“这是……析木惊阙的宗纹?”
“祈木惊阙?”龙倾喃喃重复,“这名字……好熟悉。”
金麟景补充道:“祈木惊阙算是东苍的老宗门了,只是时间久了,逐渐没落,名气也比不上寿星谷境和大火春迹了。”
“那这地图,便是祈木惊阙的了。”
但龙倾还是疑惑:“可他们为何要送地图给我们?”
金麟景耸耸肩,“或许是……热心相助?”
清雨深以为然,“有道理。”
毕竟祈木惊阙最出名的,便是扶危济困,低调行善。
龙倾收好图纸,“不管是什么,我们都先问问这里的百姓。”
一刻钟后,三人出现在大街上。
街上仍然与开始一样,除了街道尽头的商铺,杳无人烟。
“……”
“……”
金麟景眉心一跳,“这人是不是……少得过头了?”
清雨望向商铺,“只怕,不是好事?”
话音刚落,紧接着便听见马蹄声与脚步声混合一起的声音,震得地面微颤,隐隐约约传来几道锁链的碰撞声。
龙倾立刻反应,“是军队。”
军队缓缓走进,锁链声音逐渐清晰。
龙倾这才看清,走在前方的骑兵后方,正拖着五位被锁链绑住的男子。
那五人衣衫褴褛,双手双脚被大粗锁链勒出血痕,奄奄一息。
清雨问:“他们犯了什么罪?”
金麟景一言不发,衣袖下的五指握紧成拳。
龙倾观察了一下,否认道:“他们不是罪犯。”
他们未曾佩戴囚板。
且那几人身后跟着几位老弱妇孺,嘴里一直喊道,
“官爷,求求你了,再宽限几天,我们筹了钱,马上交租。”
“官爷,别抓我儿子,我马上卖粮食,马上卖!”
“相公!孩子得了风寒,没钱医治,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
求饶声、祈求声此起彼伏,响彻在死寂的大街上。
龙倾胸口有些发闷,声音干涩,“这些人,是交不起田租的?”
金麟景张了张嘴,话语梗在喉间,不知如何开口。
清雨脸色瞬间冷寒。
一位老阿婆奋力跑到骑兵面前,扑通一声双腿跪下,苦苦哀求,不停磕头,“官爷,要抓就抓我吧,我这把老骨头随意折腾,放了我家孩子吧。”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带着云纹玉佩的骑兵,不耐烦甩了马鞭,“滚开!别挡老子的道!”
老阿婆恍若听闻,继续磕头,额上显出血迹,嘴里一直重复:“求求你了,官爷,求求你了……”
那骑兵眼神凶狠,“你个不识相的,好狗不挡道!”
他双腿猛夹马腹,白马长嘶一声。
眼看马蹄就要落在老阿婆头上,清雨寒目盯向那骑兵,唤出寒影,“欺人太甚!”
金麟景手持柳叶飞刀,就在她要掷出时,一支箭直直穿过那骑兵的手掌,同时另一支箭擦过马蹄,偏过那老阿婆的头顶。
那马控制不住方向,摔倒在地。云纹玉佩触地碎裂,同时伴随着那骑兵的惨叫声。
“啊啊啊!”
那骑兵的手掌鲜血直流,嘴里痛苦声不断。
“齐将军!”
“齐将军,你没事吧!”
众人一呼而上,各个关心那位齐将军的伤势。
齐连起身,一脚踹开扶他起来的步兵,“蠢货!还不赶紧去找大夫!”
步兵被踹,一幅唯唯诺诺的样子,“是是,找大夫……找大夫……”一边跑,一边喃喃自语。
龙倾和清雨趁着齐连受伤,连忙斩断那五人的锁链,暗示他们快跑。
奈何那五人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哪怕断了锁链,也实在没有力气跑了,只能由那些老弱妇孺搀扶。
齐连大声喊道:“谁!是谁!到底是谁暗算我?!”
“看小爷不拔了你的皮!”
身后传来响动,他转身,看见三名女子的身影正帮那几位租犯逃跑,上前质问:“你们是谁?!敢伤你齐爷爷,来人!我……”
他话还未说完,一道箭矢又从他耳边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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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脸上直接一道明显的血痕。
齐连怒吼,“是谁?!”
“我。”
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
龙倾抬头望去。
只见一位黑色甲胄的中年男子,骑着黑马,带着头盔,身后带着几名同样甲装的人,气势勇猛,面孔冷肃。
那中年男子抬了抬手,身后的士兵整齐跑向龙倾她们。
“姑娘,我们来吧。”
几位士兵二话不说背起五位男子。
那群老弱妇孺一边走,一边不停作揖磕头感谢龙倾她们。
“姑娘,谢谢你,谢谢你。”
“姑娘,快跑吧,别惹那位齐将军。”
“姑娘,你们从外地来的吧?赶快走吧,金城不是人呆的。”
“……”
齐连见到到手的人跑了,脸色阴沉,又不敢明着对眼前这位发火,只好皮笑肉不笑,“季大将军,你私自放了我的人,我如何向周将军交代呢。”
镇北将军季光,十年前率军队大战魔族,没有他,也就没有大翎的惨胜。人魔大战后,他主动请缨带兵镇守东苍大陆的北境。
金城离帝京四十里,离北境有三百里。
季光眼神凌厉,口气威严,“齐连,你要做周贵的狗,我不拦你。但是那几人曾随我征战沙场,是我的麾下,我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名义,伤害、侮辱我的士兵。”
齐连心里暗骂,这老不死的不在北境好好呆着,跑来金城干嘛。
眼下,他只能咬牙吃亏。
他狠声下令,“我们走!”
季光望着那队人影,直到士兵们消失不见,他才下马,走到龙倾身边。
他抱拳,“方才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若不是她出手射出射箭让马蹄失了准头,恐怕那位老妇人以血溅当场了。
龙倾同样抱拳回礼,“将军多礼了。”
季光继续问:“看姑娘,不是本地人,敢问姑娘,作何营生?”
龙倾笑了笑,“营生算不算,我和姐妹游山玩水,哪知不识方向,一时迷了路,原打算在这城里问问路况,不想一出门,便看见这情境。”
季光哈哈两声,“原来如此,不知姑娘想去哪看看风景啊?若认得路,老夫可带你们去。”
“真的吗?”龙倾一脸开心,兴奋提及,“大将军,听说峋状山上有金玉和青碧是石,还有条??水,我们想去那看看,一睹风采,不知将军,可识得那峋状山的路?”
峋状山,正是地图上知县府邸的山。
季光眯了眯眼,“峋状山?姑娘,你是从何得知,这里有峋状山的?”
龙倾没有错过他神色的微妙,面不改色,“帝京的小宜楼,里面有本奇书,记录了各路名山。大将军,你知道吗?”
季光神色如常,“哈哈哈,自然知道。只是没想到,还有人对金城里的山感兴趣。”
金城身处山峰之间,地势陡峭,人烟稀少,又交通不便,路过的行人都不愿在金城逗留。
季光心里不由得警惕。
这几位女子非但不离开,还想去城里峋状山,会不会,这又是魔族的诡计……?
正当季光思索之际,远方忽而传来一阵爆炸声,震耳欲聋。
哪来的爆炸声。
金麟景脱口而出,“魂力聚又炸了?”
然而季光一脸严肃,飞快上马,快速下令,“来人,马上召集士兵,赶往峋状山!”
“是!”
龙倾三人对视,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爆炸的地方,是峋状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