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皇宫,栖鸾殿。
“师尊,龙倾……她如何了?”
例行每月每旬的朝会结束后,望舒与李温融回到栖鸾殿。
龙倾被安排在发现亢金龙厢房的隔壁。
“太医如何说?”望舒一脸复杂地望向还未醒的龙倾。
“耗神过度,暂时睡过去了。”被喊做师尊的那人,替龙倾掩了掩被子。
“师尊,昨夜……您为何会在苏府?”李温融忍了忍,还是没忍不住,问向坐在龙倾床边的人,他们的师尊,也就是——亢金龙。
亢金龙沉默一会,说:“我们出去谈吧。”
不多时,房内只剩龙倾一人,安静地躺在床上。
亢金龙来到屋外,望舒二人跟随其后。
三人出房门后下了台阶,走到前方池塘边旁的亭处,围着石圆桌坐下。
石圆桌上摆放着凌乱的纸、画、书之类的,有些上面还粘有笔墨。
亢金龙尽力拂出桌上一小片整洁的地方,倒了两杯茶,“衿禧,昨日出现的妖兽,有线索了吗?”
望舒从衣袖拿出一物,“昨日师尊救醒我后,我在苏府外围查看了一圈,发现了这个。”那物是昨日发出诡异铃声的铃铛。
亢金龙伸手接过,手指触碰的瞬间,眼神闪过一丝凌厉,“魔气。”
“不仅如此,我还在苏府内,发现了两处阵法。”李温融喝了口茶,补充说,“一阵设在苏府前院,灵力浓郁充沛,那样的阵法,只怕不是一朝一夕。”
亢金龙蹙了下眉,两额上的犄角随眉动而小蹙,“除我们外,还有另外的人…不,修士,在暗中保护苏府?”
“……我不确定,但那阵法,我略有耳闻,长时间支撑,也需一些代价。”
“什么阵法?”
“虚则生护。”
亢金龙讶异地望向李温融。
“……能否推测时间?”
“灵力支撑,至少五年。”
“五年?!”望舒忍不住惊呼。
虚则生护,以借用无形的天地规则,形成一方领域,短暂地庇护阵内。
既是借用,就有还处。此阵以天地规则为借引,又设阵之人的生灵机时还与天地。
性命、灵力、生机、时间。
修士主修灵力,若以灵力设阵,轻则修为散尽,回至人族状态,加速衰老;重则仙骨尽毁,性命不保。
传闻四百年前,曾有一位修成仙的妖狐耗尽所有修为和灵力,设立此阵护着心爱之物,然而护了一年,还是没有护住。最终那妖狐死前生受割皮断骨之痛,心脏挖空,尾巴斩断。
设虚则生护阵法之人,虽可成临时护阵,然付出代价极大,时间一久,在仙界,这阵也便成了自毁阵法。
然而便是这样的自毁阵法,竟能在苏府长达五年之久?!
在场三人,脑海都不约而同浮出同一个疑惑:何人会在此布阵?
望舒想了想,觉着有些不对劲,“不对,我们修仙归来十年,用灵力探查了无数次,并无发现在苏府,或者是翎龙城内,有任何阵法。为何偏偏在这时,会在苏府发现虚则生护阵?”她实在想不通,苏府的虚则生护是如何避过灵力探查的。
“此处也正是我疑惑的。”李温融附和道。
亢金龙沉吟片刻,“想不通就先别想了,另一处阵法在何处?”
“另一处在后院的不远处,设立不久,且那阵上的气息与此铃铛一样,皆附有魔气。”
亢金龙在翎龙城多年,并未发现任何阵法,仅一天,便在苏府出现了仙、魔两阵,还偏偏是她星主出现的时候。
“望舒,你时刻注意苏府的动静,若妖兽再次来犯,不必测试,只杀不捉。”
“温融,除了苏府后院的魔阵,你再去查查越墨琅的身份。”
望舒和李温融对视一眼,“弟子明白。”
亢金龙吩咐后,走到望舒旁,一改方才的严肃沉静,“哎,小舒舒,望辰说昨日你被那妖兽伤了,挺严重的,快让我看看你的伤。”
望舒无奈扶额,“……师尊,哥他夸大了。我这是小伤,没事。”
“不行!”亢金龙义证言辞拒绝,“你说没事就没事?你说了不算!待我确认之后你再说。别害羞,快让我看看,快快。”
望舒明白师尊也是为了她好,以往他们有任何伤口,师尊都会费力救治。可近几年师尊的身体愈发虚弱,医治又需要灵力。
为了师尊能够安心养伤,她找借口万般推辞。
最后还是拗不过,乖巧听话地任由师尊查看。
*
龙倾被屋外的声音吵醒,皱眉起身,快速感知周围环境,确认暂时安全后,才静坐调息一番。
若隐若现的青光环绕在龙倾周围,逐渐显现出她身体的散光来源——自脖至肩,再到腕首,满身如冰裂纹瓷的裂痕散发青光,交互拼接。
她熟练地把暴露在外的皮肤裂痕用衣袖掩盖,掀开被子下床。
缓步走到窗边,抬头望向窗外,在池边亭落里,那道声音的主人。
只见一位身着金色衣裙的女子,额头上两个金色的小犄角,脑袋一点一顿,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念叨什么。
坐在在她面前的文羽、李温融微低着头,模样乖顺地听着她的一言一语。
那女子似是感觉到身后目光,缓缓转身。
两人四目相对。
龙倾腕首的手链不断散出灼热光亮,体内星力强烈波动。
此刻,龙倾无比清晰地确定、肯定,眼前人就是……
“星主!”
亢金龙倏地转过身,冲向龙倾。
她一步并两步,大步跨向龙倾,欢喜抱住龙倾,脑袋埋在她怀里,动作自然而亲昵。
“星主!你醒啦!”
龙倾还没反应过来,忽觉整个身子被抱住,熟悉的星气在鼻间环绕,体内乱窜的星力渐渐平息。
她回抱着面前兴奋的人,“亢金龙。”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亢金龙红了眼眶。
她克制自己的情绪,抬起头,“星主,你醒后还有没有感觉哪里不适?手疼不疼?累不累?昨日你划了自己一剑,快让我看看……”
亢金龙捧了捧龙倾的脸庞,又摸摸身体,再抚了抚龙倾划伤的手臂。
龙倾手指点了点她的犄角,“亢金龙,别担心,我没什么事。”
“真的……没事了?”亢金龙不确定地问道。
“嗯嗯,放心吧。”龙倾点头。
“亢金龙,我……”
龙倾有好多话想对她说,也想问许多问题,然而当人就在面前时,许多话,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我明白星主想说什么,想问什么。”亢金龙对上龙倾复杂的眼神,安抚她的情绪,“星主,你放心,只要是你想知道的,我都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只是当务之急,是要先修复星主的星力。”
“你知道我……?!”龙倾错愕万分。
亢金龙被她星主这可爱模样逗得噗嗤一笑,还想继续说,却听见屋外传来一阵喧嚣。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要不是龙倾,昨晚你们就命丧当场了!”
这声音……是秦林。
龙倾走向屋外,看见清雨、秦林、越墨琅三人,正和殿门的望舒、李温融拉扯,显然双方都不太愉快。
清雨神色有些凝重,一手呈拔剑之势;秦林大声和他们争执;而越墨琅……
龙倾的视线在越墨琅身上停顿一瞬。
越墨琅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小汗滴,一手扶靠在门扇上,简单的站立,在他身上都显得如此吃力,看起来随时都要倒下。
龙倾不禁从脑海记忆里搜索,越墨琅什么时候受这么伤了?
“我说了,不是不让你们进,待我们向师尊确认后安全无误后,再让你们进。”望舒拧紧双眉,实在有些不理解这人的脑回路。
“秦公子,稍安勿躁。”李温融在旁也劝道。
“我看你们之中还有伤员,要不等伤员救治后,再来寻龙姑娘,可好?”他无奈提出一计迂回之策。
被点名的伤员丝毫不配合,冷冷瞥了他一眼,“让开。“
气氛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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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弩拔张。
眼看双方就要动手,亢金龙立即出声制止:“住手!”
“别伤人!”
师尊开口,望舒和李温融立即乖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师尊,我们没伤人。我们只是想护你周全,你可是被那几人抢了去……”
望舒嘴里的“那几人”,此刻见到龙倾,一时高兴不已。
“龙倾,你身体怎么样?可还有哪里不适?”清雨一脸担忧,“昨日我只记得你为我们挡住魂力聚的爆炸,醒来后你却不在身边,找了好一会,这才找到你。”
“对啊对啊。”旁边的秦林连连点头,“要不是越墨琅,我们差点以为你被他们通缉了去。”说完,意有所指的望另外两人哼了一声。
被点名的越墨琅,情绪不像清雨二人那般外显,他一声不吭地站在后面,只是那双眼,一眼不眨地盯着龙倾。
直到龙倾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才抬起眼眸,哑声问:“你的伤……如何了?”
不知为何,龙倾能感觉到,越墨琅的态度不像之前那般……拒人之外。
她扫视了一圈他的伤口,嗓音轻缓:“已无大碍。”
李温融见气氛稍转,立即出来建议,“诸位,不如我们先进殿内,坐下后,再好好商谈,可好?”
一盏茶后,众人齐座殿内。
“我想知道,昨日是怎么回事?”龙倾从星韵空间拿出伤药,递给越墨琅。
越墨琅默不作声地接过,安静服下。
亢金龙:“昨日的妖兽,多半是魔族。”
她话音一落,在场除了龙倾,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殿内唯一的魔族。
“阿景,可有证据?”龙倾问。
亢金龙是星宿名称,除了星宿名,他们维持人身,也有各自的人名,亢金龙素爱她的金色鳞片,故人名为金麟景。
“星主,这是魔物铃铛,此外,温融还在后院发现了魔阵,我猜,魔族是故意把妖兽放在苏府的。”
星主?
越墨琅听到这二字,拿着药瓶的动作一顿。
龙倾接过铃铛,“目的,是为了……杀望舒?”
望舒一怔。
金鳞景叹了口气,“目前来看,是这样。”
昨日那妖兽避开众人,只攻击望舒,任谁都看出了蹊跷。
望舒也想不通,魔族为何杀她。
唯一和魔族有接触的,便是十年前的人魔大战。
“设魔阵,放妖兽,引皇室人,魔族如此大费周章,就只是为了杀一个望舒。”越墨琅的声音冷不丁响起,“他们会做这么得不偿失的事?”
李温融眼神一冷,“你什么意思?!”
“温融。”望舒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冷静。
越墨琅只好换个委婉说法,“我的意思,魔族嗜血好杀,做这么多,只是杀一个人吗?”
“各位是否还记得,我们在场人多多少少都受了一点伤,是因为什么?”
“你是说…魂力聚?”龙倾跟上他的思路。
“没错。据我所知,魂力聚这类自爆阵法,早在几百年前就被各界各族视为禁阵,然而魔族利用妖兽再度使用,又如此大费周章,他们想杀的,仅仅是一人吗?”
“还有一点,”望舒补充道,“苏府后院设了魔阵,可人界限制灵、妖、魔力,任何在人界行动的异族,体内都仅剩一丝能力。设阵,也需要魔族不少力气。”
如此,那魔族不仅仅只是杀望舒了。
秦林听得模模糊糊,“那除了望舒,他们还想杀谁啊?”
清雨眉头紧锁,回想昨日细节。
妖兽被封在苏府,苏府后院设有魔阵,昨日他们竭力设阵困住妖兽,后来妖兽自爆魂力聚……
等等……
清雨脑海抓住了一点。
阵!
他们设阵是为了护周围百姓不受伤害,魂力聚能在方圆十里内令所有生物无法动弹,爆炸伤害范围极大。苏府方圆十里都是百姓。
魔族想杀的,还有……
“人。”
三道声音异口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