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高墙之上,挂上一块阴沉沉的黑布。
紫宸殿内人影和剑气同时唰地飞过,青剑旋转一道长弧,剑光疾起,数十人禁军士兵齐唰唰地噗通倒地。
“站住!”
“来人!抓刺客!”
龙倾拉着清雨奋不顾身往门外跑去。
但两人目标显著,眨眼间就被禁军困住。
“我们分开跑,到来时的角楼墙外汇合!”
两人分别往不同方向逃去。
之前的小猪面具已显作用,士兵认不出,她们也不必担忧暴露身份。
“保护公主!”
“两刺客带着粉猪面具,所有人,分开追!”
“你们几个留在这儿,你们几个跟我来!”
龙倾听到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耳边的风声、呼吸声交杂混乱一片,漆黑夜里,追捕者的气息越来越近。
她快速穿过一处转角,却心脏一紧,眉心猛烈跳动。
前方高墙,是死路。
“刺客在这边!”
“来人,左右包围!“
“此路不通,刺客跑不了了!”
禁军各拔刀剑,士兵们气势汹汹,追到转角欲列阵追拿,眼前却空无一人,独留几片被风轻刮的树叶。
人呢?
“快看!在那!”
一士兵手指一个方向,众人齐齐抬头往上看,却见高墙之上横着一道淡青色身影,双手用力抓墙沿,一只脚拼命往上蹬,另一只脚踩约莫三米的如意踏跺,动作有几分扭曲,却不难看出,那人正在……爬墙?!
“站住!休想逃!弓箭手准备!”
身后一排排弓箭手提弓上前,前头领军人大喊一声“放箭!”,箭雨疾速射向墙上刺客,然刺客的动作比箭雨更快,直接一溜下墙,活像滑泥鳅,眨眼消失不见,只留踏跺孤零零立在那,被主人抛弃。
这边龙倾顺利逃脱,那边清雨虽费了些时间,也打倒一片禁军,轻易越墙而过,顺利逃脱。
望舒三人迟迟赶到,忙问道:“刺客在哪?”
禁军低头禀报,说被他们逃脱了。
三人神色一凝,沉默片刻。
文羽有些担心,“刺客今日明显是冲着星宿来的,星宿已暴露位置,我们是否考虑转移位置?”
“不用。”李温融开口,“他们寻一次不果,还会来第二次。”
望舒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守株待兔?”
李温融一笑:“再来个瓮中捉鳖。”
被追踪的刺客,此时已与越墨琅和秦林在角楼外汇合。
见两人毫发无损,越墨琅单指施法,四人瞬间传送至别院。
半个时辰后,那两波杀手回来,寻找无果。龙倾拿出两大钱袋作为酬谢,周文和王中行离去时,主动告知龙倾他们的单主是谁。
“秦府?!”秦林情绪有些激动。
三人齐齐望向他,秦林有些不自在:“哦……我是说,龙倾与秦府无冤无仇,他们怎会突然派人刺杀?”
龙倾察觉不对劲,直问他:“你和秦府,有什么关系?”
秦林静声几息后,犹豫开口:“秦玄,算是我有血缘的父亲。”
秦府不知所踪的二儿子修仙问道之人,正是秦林。
严格来说,秦林不算秦府的二小公爷,因为秦府从始至终未曾承认他的身份。外人只知秦府有三子,大儿子为国牺牲,小儿子沉迷皮毛,只有二儿子,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秦林母亲吴春原是秦府婢女,秦玄喝醉后认错人,硬拽她上塌。一月后,吴春怀孕。吴春在国公府呆了十年,本想暗自攒钱后拿卖身契离开,发现怀孕后,也没想过拿孩子换荣华富贵,只想偷偷离开寻一隅安处,与孩子相依为命。哪知秦玄知晓她怀孕后,同意纳她为妾,让她安心生下孩子。
生下秦林后,吴春身体每况愈下。直到秦林十岁那年,吴春终于支撑不住,撒手人寰,走之前,吴春千叮咛万嘱咐,让秦林马上离开秦府,逃的越远越好。
秦林逃了,后来被清雨捡到,带回了仙族宗门寿星谷境。
“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秦、齐两府,非要对龙倾赶尽杀绝呢?”
“我也想知道,我到翎龙城不过三天,齐府和秦府杀意如此明显,究竟是为何?”
沙漠客栈,是望舒自导绑架案,用亢宿的金鳞片故意引龙倾入城。
自她入城后,几方势力暗中蠢蠢欲动,如今帝京皇室、两大世家大族都出手了。
但是,他们想要什么呢?
仅仅只是为了杀她吗?既如此,望舒当初为何自导绑架,故意引她入城?
龙倾站在原地,脑内快速思考。
她当初和望舒走,是因为唯一的星宿线索在她身上,如今亢宿位置已经找到,只是,该如何将它带出来呢。
望舒她们身上的星源力,是削夺亢宿的星源力而来,但她们又是如何知晓,亢宿是可以提高修为的?
清雨为寿星谷境派来,只需确认东西完成任务,便可离去。只是,人族是有东西是连仙族寿星谷境都要确认的……
“清雨,你可还记得你师尊想要确认的东西,是何物吗?”
清雨回答:“一条青色项链,上面附有鳞片,周身满是咒文。”
龙倾脑海立刻浮现方才在密室里见过的项链。
是……巧合吗?
清雨要找的东西正好就在望舒手上。
她和清雨要找的,恰巧都在皇宫之内。
眼下亢金龙奄奄一息,生机甚少,亢当务之急,是先救出星宿。
*
齐家,宣武侯府。
周文满身重伤地回到齐府,找到齐世子院落,笔直站在堂内,手臂的血液滴落在地上,凝成一片。
“世子,我等竭尽全力完成任务,但龙倾此人奸诈,一时不察被她逃脱;再者,也有另一高人全力保她,且那人实力在我们之上,我们兄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以全身而退!”
齐白皱眉:“你是说,有人护着龙倾,你可看清是谁了?”
周文:“我并没有看清,只隐隐约约看到,那人好像穿着金色铠甲类的军装,等我再想细看时,那人朝我射了一箭,阻拦我前进。”
周文拿出一支箭,“世子你看,正是此物。”
周文暗中观察齐白的反应,他一心在箭物上,并没有看出他伤势的不对之处。
齐白接过那箭,沉默良久后,道:“你下去吧,剩下的酬劳找黑卫结清。”
黑卫正是之前汇报消息的黑衣护卫。
齐白又提醒道:“万守门办事,一向保密,此事,我不想第三人知道。不然,你知道后果!”
“自然,万守门办事,只讲诚信。”
周文离开后,堂内只剩齐白。
半晌,他猛地一拍桌子,怒摔弓箭,那弓箭瞬间四分五裂,摔裂声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
齐白接过之后,只一眼便知是此箭是何物。那把箭,箭身漆黑,唯有箭头为金、红色,分明宫内禁军独有弓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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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前脚派人杀龙倾,后脚禁军刚好出现救她,怎么可能是巧合?
此前若龙倾恰好只姓龙,他还只当巧合,而现在皇室明眼铁了心要保她,更坐实了龙倾的身份不简单。
龙倾,当真是金城龙家之人?!
龙家,当年金城一方富甲,然提起龙家,街坊百姓想的不是金钱,而是称赞龙家人为爱国勇义之人,正是他们揭发的苏府叛国一案。然而揭发之后,龙家不受赏赐封爵,反而全家上下百余人一夜蒸发,不见任何人影。此后十年,龙家只存在黎民言语之中。
齐白想不通,当年龙家全部销声匿迹,怎么偏偏这时候,龙倾又出现了,还正巧是望舒从人魔境界带回来的?
齐白坐在椅子上,眼中突然掠过一抹狠戾,普通雇佣杀手现已不管用,尽然如此,就别他心狠,龙倾,留不得!
*
秦家,长国公府。
院落内,秦牧躺在塌上,身下是柔软毛毯,手里细细抚摸狐狸皮毛,看起来是不久前猎的,皮毛上还有几滴已经变色的鲜血。
不多说,屋外进来一护卫,低头行礼道:“小公爷,派去暗杀的有消息了。”
秦牧玩弄皮毛的手一顿,拖长尾音:“哦,让他进来。”
得到准许后,王中行才进入堂内。他一瘸一拐地进来,右腿染上一大片血红,细看还能看到里面的白骨,单靠他一人不已足以走路,所幸身边还有一人,也就是王小行在帮扶他,他才能走到秦牧近前。
秦牧眯了眯眼,看这架势,他直觉王中行带回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果然,下一刻,王中行的话宣告这次任务失败。
“小公爷,我们几人竭尽全力暗杀龙倾,可……可龙倾身边有高人护她,我们实在是没有机会下手……”
王中行虚弱解释,身体止不住颤抖,唯恐下一念晕倒过去。
秦牧暗中观察一番,自王中行进入后,空气中弥漫浓厚血腥味,这伤不像是假的。
秦牧开口问他:“你说龙倾身边有高手,你可知是何人?”
王中行低头:“我等并没有看清,那高人寸步不离护着龙倾,我们无半分机会,况且黑夜模糊,恍惚中有一枚白云玉佩在月光下闪晃了眼……”
“不可能!”秦牧猛地从塌上起身,寒声道:“王中行,你休要胡说八道!你可知,欺骗我的后果?!”
王中行两人立马噗通一跪,大声喊冤:“小公爷,我们所说,句句属实!绝无假话!”
秦牧手臂横在腰前,缓缓走下三步台阶,慢慢地在两人周围转了一圈。
他手上拿着一顶端有羽毛尖的圆物,若清雨在场,定会认出这是寿星露境之物——辩语仪。
测试语言真假。
王中行和王小行隐在衣袖里的手止不住颤抖,心脏的跳动,已经蹦到了嗓子眼,秦牧的目光仿佛变成了死亡审视,他们正等待下一刻的宣判。两人的肌肉时刻紧绷,不敢有丝毫放松,额上都冒出了几滴汗滴。
半晌,秦牧眼神一沉。
不知过了多久,王中行终于听到秦牧开口说话:“我知道了,今日之事,按六文帮规矩,还需保密。”
两人暗中松了口气,绷着的脸终于缓和下来,“自然。”
龙倾伪造的伤势并没有被他发现。
秦牧也没再问其他事,让两人离开了。
秦牧重新坐回塌上,他狠狠皱眉,眉间浮上阴霾,齐府,怎么可能会保龙倾?!
云纹玉佩,全帝京上下,只有齐府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