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火之国公主诱拐战国F4 > 23、净土
    次日,松千代哥哥前来拜访,大概也听说母亲去世的事。

    其实,她不太想听人提起此事,只惦记着送去红叶村的信。

    母亲已在红叶村醒来,等收到了信,便会相信角都是她的人,再由角都把回信带来国都。

    但哥哥毕竟是哥哥,对她一直很好。

    她与哥哥见了面。那些温柔的寒暄和安慰,全都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茫然地发着呆,把这些都略过去了。

    只是不知何时,哥哥提到了城中的守备。

    “这几日,我托人在你院外多调了些武士,免得一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惊扰到你。”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含上一丝怨念:“前些日子,我在城中被人袭击了。”

    她猛然回神,没想到还会再听见扉间敲哥哥闷棍的事,捂着嘴,装出一副担忧的模样。

    “但很奇怪,我没受伤,也没丢东西,那忍者无缘无故敲晕我就消失了。”

    哥哥端起茶盏,摇摇头,颇有些无奈:“若是盗贼,为的是求财;若是刺客,为的是取命。可那忍者什么都不图。阿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不知道,她还没问过扉间为什么要敲闷棍呢。

    “这意味着,他们根本没有常人的心智与欲求。”哥哥轻声叹气,“我们能理解农人的辛劳、商人的贪婪、武士对名誉的狂热,因为那都是人会有的感情。但忍者没有,他们只是野蛮的恶鬼,需要被管控……”

    哥哥,你别说了!

    她忍不住在心里喊,打你的人还在房顶上蹲着呢。

    却见哥哥放下茶盏,看向庭院里的落雪:“真是可怜啊,身在阴沟里,连为什么挥刀都……”

    “哥哥!好了!我们来说其他的事吧,陪我玩花札怎么样?”

    事态终于止住,她总算松一口气。不把忍者当人、只当工具,虽是贵族乃至所有人之间的常识,但直接当着忍者的面说出来还是有些过了。

    至少,她不想让扉间听见。

    不想让他难过。

    哥哥不再言语,温和地笑着,从柜中下取出一叠精美的花札。纸牌挨个落在桌面,发出一声声脆响。

    她垂下眼,心不在焉地翻开一张。

    房顶上,那抹身影一直蹲在寒风中,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好不容易熬到哥哥离开,又等到夜幕降临。

    她坐在铺团上,看扉间自觉进屋,帮着拨弄火钵里的炭块。片刻后,他拍去手上的灰烬,神色如常,仿佛白天那些话根本没有落进耳里。

    她松了口气,凑过去,直接把手塞进他暖烘烘的袖摆。

    “你让我别听你大哥胡说八道,你也别听我哥哥胡扯。”

    “不过是遇袭后恼羞成怒罢了,我不在意。”

    说完,他又把她摁去床榻上,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后,比乳母还板正地端坐在身侧,压低声音说:

    “叫角都的忍者已经进了我的感知范围,明早便会抵达居城。您现在最好立刻入睡,只要熬过这个晚上,我就能去城外为您取信。”

    但扉间就不该说角都即将到来,害她一直睡不安稳。

    或许她该起床做些什么,比如做蛋糕?虽然她做得是难吃了点,但竟然只给扉间做过,没给母亲做过。

    只是起一半身,她又想,就算现在做了也不可能拿给母亲。然而,她只要眼睛一闭一睁,就立刻会到第二天,不用再熬一整夜。

    她只好努力睡觉。

    第二天醒来,扉间已不在身边。等到吃早饭,他坐在对面的房顶,拿着手中的信件冲她晃了晃。

    原来已经拿到了。

    她立刻起身入厕,扒着栅格窗,小声呼唤扉间的名字。高大的人影挡在窗前,将信件塞进来。这封信完整,看起来似乎没被拆开过。

    说不定母亲已经写了回复。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打开信件,里面只有寥寥数语:

    「我就不写无聊的开场白了。

    你妈是不是没死?

    复活雕像完全没动静。」

    她傻傻盯着手中的信。角都在写什么呢?我确信我的母亲死掉了。但难道真没有?她的确没见过尸体。是不是只要没见到,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公主大人。”

    眼前忽然出现一只手,蹭过她眼下,带出一抹温热的水渍。那只手最终停在信纸上方,轻轻捏住,浸湿了纸张的表面。

    她已经看不清信上的字了。

    “能给我看吗?”

    “……行。”

    任由扉间将那张纸抽走,她的手上便空无一物。

    死亡也是这样简单,在我手中放上你,再拿走你。

    她擦掉眼下发热的泪水,感觉鼻子也堵上了,说话的地方像泛起淤青那样疼痛。

    不知不觉间,身边多了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

    扉间又拆开窗户,将她扛了出去,扛到一个简陋的屋里,大概是城里给这位忍者安排的房间。

    他将她放去坐垫上:“信里提到的,是指通过雕像将某人复活?”

    她呆呆地点头。

    扉间拿出手帕,擦擦她的眼泪,平静地说:“人确实有可能复活。说到底,人不过是由肉.体与灵魂组成。只要灵魂还在,制造出可用肉.体,就能尝试把灵魂召唤回来。”

    “……但那失败了呀。”

    “可能是因为技术不精,您可以给我详细讲一讲,我认为我能完善。”

    她张开嘴,想把自己知道的事都告诉扉间。但突然好累。张开嘴时,脸侧从上到下都有些疼痛,她好像没有力气说话了。

    扉间挡住她的眼睛:“您也可以先睡一下,整理一番思绪再与我说。”

    她迷迷糊糊睡去了,醒来时,眼皮肿得难以撑开。透过眼皮的缝隙,能看见狭窄的天花板,只有六叠榻榻米大小。

    “醒了?”扉间从头顶上方探来,“如果不介意的话,您可以听我说一些事。”

    她点点头。

    “虽不知你们用的是何种复活方法,但我曾给亲近的族人留下灵魂标记。他死时,该是去到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与我们不在同一空间。我将其称为「净土」。这证明了人死后的灵魂仍存在着,只要把他召唤回来就能复活。”

    “……”

    他的手伸过来,点了点她的发顶:“我一直认为,我会是第一个发明复活术的人。所以……就算这次失败了,您也可以期待,未来能通过我再见到您的母亲。”

    他的神色一直很冷静,既不与她一同表现悲伤,也没有流露丝毫同情,让她的心也安定下来。

    她断断续续讲出有关肉块雕像的事——用木板、熟肉与胡子制作的复活雕像。

    “会不会因为母亲是女人,用了绒毛代替胡子才导致失败?”

    扉间摇头,抱着他的厚册子,放在腿上写写画画:“毛发只是媒介,本质上是利用逝者身体的一部分定位灵魂。这个思路完全正确。创造此术的人选用胡须,或许只是因为他是个男人。理论上,只要含有肉.体情报的组织都可行。”

    “那问题在于……”

    “肉.体,”扉间说,“用木板和熟肉块做出来的身体,听起来实在太简陋,我认为问题出在这里。”

    “嗯。”

    她有气无力地应声,抱着怀中的被子。这被子抱起来单薄又瘪,闻着还有一股略酸的生涩植物气味。

    她却在这种简陋的地方睡着了。

    再次入睡前,扉间的声音响起,像是在对她说话:“我在开发忍术方面从来没有失败过,所以我能成功复活族人,你也能成功见到母亲。”

    他的语调平稳异常,十分自信他能做到。或许,正是这样一份自信才托起她,让她稍微放下心来。

    冬日的白昼总是短促。再睁开眼时,已是夜晚,她已回到自己的房间中。

    只是扉间不在了,没有如往常那样陪伴在她身边。

    她没力气想是怎么回事,又沉沉地睡了一觉,又因白天睡得太多,在半夜醒来。

    扉间重新出现在她身边,神采奕奕地说:

    “我刚才去城下寻找将要逝去之人,挨个给他们留下灵魂标记,一共有十个,已经死了三个。一个孕妇,一个孩童,还有一个罪犯。那罪犯死后,灵魂确实去到了净土。但那孩童和孕妇却不知为何……像是仍在附近?”

    他的话语间有些不确定。她听得更是迷迷瞪瞪,好一会儿才思考起来,想到——

    噢,那可能是忍者和普通人的差异。

    “你知道吗?据说忍者的祖先来自天上的星星,所以你我可能不是同一个品种,就像老虎和猫,灵魂归处当然也不一样。”

    闻言,扉间若有所思,似乎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说法,那大概率不会信了。

    片刻后,他却点头:“有道理,我曾对您的兄长使用幻术,但不知为何没有生效,现在想来可能是这种原因。毕竟幻术的构建要依据对大脑的了解,但如果大脑有所区别,那么……”

    “打住,”她忍不住说,“别念了。”

    扉间闭上了嘴巴。

    那晚之后,他们的夜间活动就变成讨论复活之术。她时常受到枯燥理论的折磨,竟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深感悲伤。

    只时不时,她还是会看向母亲的院落,片刻后才意识到,母亲已经不在了。

    大寒之后,天气逐渐转暖。

    过了立春,又过了小半个月,就到了大晦日。

    扉间告诉她,千手已经占领南贺川,只是因为仇恨难掩,没有听取她不可赶尽杀绝的提议。

    宇智波一族的族长战死了。

    据说,他的头颅被大名要来,由千手族长亲自送到。

    历经八年,三次进攻,才终于吞下了南贺川。大名要大设宴席,在大晦日的跨年宴上,邀请百官饮酒作乐,彻夜长明。

    身为女眷,千秋早早来到大广间,要提前去内室安顿,以免被外男看见。

    只是路过前殿时,一抹金色闯入眼帘。大殿中央,人高的锡杖直直立着,最上方竟挂着一颗头颅。

    一颗漆金的头骨。

    它黑洞洞的眼眶看过来,牙齿涂得森森血红。

    她停住脚步,身边的侍女也停下。她们有的倒抽一口气,有的发出“呀”声,还有的说:“这就是那宇智波族长的头颅?”

    她匆匆移开视线,快步去到内室,听着外殿逐渐升腾的笑声与乐声,怎样也吃不下眼前的餐食。

    那颗头颅摆在大殿中央,是此次宴会的主角。

    死掉的主角。

    莫名的寒意爬上身体,像是把四肢都冻脆了,力气也慢慢没有了。

    她趴在矮桌上,耳边乳母的关心声渐渐飘远。

    之后就该轮到千手一族了。扉间父亲的头颅,或许会挂去另一个国家,也变成宴会中的赏玩之物。

    那扉间本人呢?他的兄长呢?那个叫桃华的女忍者呢?还有未曾见面,但陪过她四年的板间呢?

    她眼前又有些湿润,只能眨眨眼,试图憋回去,偷偷用衣角把那一点水渍吸掉。

    稍微缓了缓,她说自己有些不舒服,在乳母的帮助下悄悄回屋了。

    躺在昏暗的屋中,那金骨红牙的头颅却一直在眼前出现。她止不住地想,如果能帮助这些人能活下来就好了,如果能把真相说出去就好了,为什么不行呢?

    理智上讲,为了大局,也为了逃跑,她无论如何都要隐瞒真相。不然,被杀死过重要之人的扉间可能与她反目成仇。

    但她不想再瞒着了。

    她不该和大姐一样扭曲。

    她对爱是敬重的,对生命是敬重的,她不能看着一个人走向绝路却不发一言。

    她慢慢爬起身,打开东侧的门,扉间就站在外面。

    他将她推进来,连忙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又拿出那张格外柔软的手帕,擦拭她的眼泪。

    “你看见那颗漆金的头骨了吗?”

    “嗯,那是宇智波田岛。”

    他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悲喜。

    “按我们之前说过的规律,宇智波很快会得到另一个大国的资助,或许是雷之国。千手又会败,你的父亲说不定也会……”

    说到这儿,她干脆把那番熊虎斗的推论说了出来,把贵族一直操控着忍者相互消磨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公主大人。”

    他平静地听完她的话,将她抱去床褥上,冰凉得让人舒适的手落在她的额头:

    “您别再忧心这种莫须有的事了。我知道您心肠柔软。但事实不过是大名给予我们生存的物资,我们为大名献上忠诚与胜利。仅此而已。没有那么复杂。”

    说完,他俯视着她,一如之前那样不信任这种预言:

    “若是真如您所说,一直有人操控我们相互厮杀。那照现在的死亡速度,千手一族早该不存在了。事实是我们从未发现证据,也世世代代延续着。”

    这一点确实奇怪。

    每次战争都要死掉那样多的人,其他的忍族消失又出现,只有千手和宇智波始终存在,像有某种力量在冥冥之中保护他们,让他们相互消磨,又让他们无法彻底断代。

    “您早点休息,不要思虑过重。”

    银发忍者垂下眼,神色一如既往地冷静。

    “不。”

    她一把抓住扉间的手。

    那颗漆金的头骨一直在她眼前挥之不去。要是她今天不说服扉间,不让他明白真相,她就再也无法忘怀今日所见的画面。

    “你平日不是擅长偷听墙角吗?大名府中也有一处密室,你去那边听!”

    扉间扯开她的手:“公主,我没有必要去……”

    “怎么没必要!”她打断他,“扉间,如果你坚信某种信念不可置疑,难道你不该怀疑,自己是被洗脑了吗?”

    室内骤然安静下来。

    她仰头看着他,彻底把话挑明:“你自以为是在与大国互惠,但在贵族眼里,所有忍者都只是耗材,甚至——大半忍者自己都认定自己是一把刀。”

    闻言,扉间整个人都僵住了,松开她的手,面色晦暗不明。

    她也别过脑袋,不再看他。

    “去大名府的密室,去弄清楚你们千手一族到底算什么东西。”她的声音轻了下去,“不然……之后再也不许进我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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