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前妻怎么还不后悔 > 16、第 16 章
    阿谧一连三日都有些魂不守舍,扒在卢姮脖子上不肯松手,夜里睡觉也蜷成一团往她怀里挤,张应玄使劲浑身解数逗她开心都无济于事。

    好在第四日,他们抵达高平城外。

    月色清浅,漫过高平城斑驳的夯土城墙,一排排垛□□错流淌着月光,横长的垣壁像一道墨色巨影静默伫立,四下寂寂,唯有城墙下萋萋荒草无风自动。

    城楼上甩下来一只竹笼,张应玄用布包了四块金饼放了进去,拉一拉悬竹笼的绳索,不一会儿,绳索开始收紧带着竹笼往上提。

    战乱一经开始,高平城门紧闭,只出不进,外面的人想进城,只能花钱买人头,这是心照不宣的野路子。

    一块金饼一万钱,两万钱买一个人。

    上头的人验了金子,朝下面丢了两口筐,他们坐进筐里摇动绳索,竹筐带着他们往上爬升,一口筐只能容下一人,卢姮抱着阿谧紧紧贴在一起。

    登上城楼,对面见他们怀里还有个孩子,不依不饶要他们赔钱,他们人多势众,张应玄不得不解了腰上佩刀抵押。

    卢姮尚有些舍不得,张应玄却一脸轻松朝她微笑。

    下城楼后,三人只剩下阿嘉当初留给卢姮的一袋子钱,里头有几粒金珠子、一把五铢钱还有几枚波斯银币。

    “阿嘉准备的可真周到,等天亮了,我带你们去吃汤饼。”卢姮大手一挥,十分阔气的模样,但转念一想,又叹道:“可是你的刀怎么办呢?”

    “没事,刀刃卷了不值钱。”

    张应玄觉得她斤斤计较数钱的样子很有趣,他没见过,不自觉笑了一下。

    日出东方,照亮了这座西塞边陲的城池,街上行人寥寥,两侧屋舍高低错落,只有零星几家铺子开张,他们花了两百钱吃了顿昂贵的汤饼。

    今年春旱来的早,又兼战乱,连汤饼也比往年贵上十倍不止。

    好在阿谧终于有了一些反应,她爹爹一直坚持不懈在她吃汤饼时逗弄她,阿谧清晰地笑出声,两个大人对视齐齐松了口气。

    卢姮打听到卫娘子的车队就在衙署不远处的邸舍里。

    直至正午,街上陆陆续续多了些烟火人气,多以商人贩卖为主,路过街心衙署时,卢姮看到衙署对面有一排草庐矮棚,这是整座高平最热闹的地方,里面的奴隶与牛马同棚,估价贱卖。

    “还是第一次见到敢在衙署门前买卖奴隶的。”

    张应玄默默瞧她一眼,漫不经心道:“许多地方都是这样,即买即走,过文书方便,豫州就有。”

    卢姮点点头,张应玄回头望了一眼草棚。

    他们往前走了一段路找到地方,卫娘子下榻的邸舍是一座平平无奇的几进小楼,一进院门别有洞天,人头攒动、摩肩擦踵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只招收壮丁!可以携家眷,曾从军戍边,会使棍棒的先进!力大无穷者先进!”

    一个院子挨挨挤挤的都是人头,全是想要南归逃难的人。

    卢姮和张应玄护着女儿落在后面。

    “还以为高平城里没什么人,原来人都在这里。”卢姮兀自感慨,“从前未出嫁时学世家谱系,我大嫂提到过泾阳卫氏。”

    她避开阿谧凑近张应玄说悄悄话。

    “他们家发迹很晚,且很少有人知晓,他们与安邑卫氏同出一脉。据说是这位泾阳的卫老太公,年轻时与自己的师母私通,二人淫奔被逐出家族,这才来到泾阳安身立命,创下家业。”

    张应玄奇怪地瞅她一眼:“你们这些高门贵女还要学这些东西?”

    “自然,世家宗妇哪个不要学?我父亲只我一女,我学的那些做天子妇也绰绰有余。”

    张应玄心里对“天子妇”这三个字极为鄙夷,但面上不动声色,带着卢姮继续朝前走。

    仆从打量他们三人的视线转了个来回,只觉得这三人相貌倒是很好,他们家主人定然喜欢,没多做为难,照例问询道:

    “你们是什么关系?”

    张应玄:“夫妻。”

    卢姮:“兄妹。”

    卢姮没敢看张应玄的神情,迅速找补道:“表兄妹,后做了夫妻。”她答的很快。

    仆从看他们眼神带了几分怪异,继续问:“从过军吗?”

    张应玄:“不曾。”

    卢姮:“从过。”

    卢姮继续忙不迭找补道:“临时征过散军,祖上有些基业,免除军役的。”

    还没等下一个问题问出,张应玄在侧慢条斯理开口:“表妹口齿伶俐,表妹回答就好。”

    卢姮默默攥紧了拳头。

    仆从带着一脸怪异最后问了一串问题,没了张应玄捣乱,卢姮编瞎话编的十分顺溜。

    最后仆从让他们去举石头测试力气,院中最大的石头不下十钧,张应玄举起它不是难事。

    最后,仆从替他们留了计簿姓名,张应玄瞟了一眼,看见卢姮留的姓名:张六、卢四。

    他觉得有些好笑,就因为怕他会以为他爹名声所牵连,居然小心翼翼编了那么多瞎话。

    她恼怒地低声埋怨他:“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们进入廊下等待,仆从告诉他们,待会公子会过来,他们若是通过就能留下,有工钱拿还吃喝管够,若是通不过还能领一笔路钱离开。

    难怪这里这么多人,即便没通过也没人闹事。

    这位卫娘子财大气粗,招募只认本领,不管出身人品优劣,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他们在廊下等待时,突然外面传来马蹄震动的声音。

    顷刻之间一队人骑马冲进了院落,满院子黑压压的人群霎时躁动不已,粗喝怒骂不绝于耳。

    马背上人充耳不闻,他们穿着盔甲,训练有素,是行伍之人。打头的人带着面盔看不清相貌,一开口声音粗哑,冲着二楼高声嚷嚷道:“卫蓁!带着你的姘头滚出来!我韩家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你还要不要脸,你同你祖父分明一个德行,满身铜臭,恬不知耻!”

    只一瞬,全场轰然沸腾,人声四起。

    归宁的卫娘子居然是带着姘头私奔?卢姮皱着眉头,卫娘子的夫家定然是高平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庭广众之下抖落这种阴私,他们能不能全须全尾出高平还两说呢。

    她转向看张应玄,他一副看戏的姿态,捂着阿谧的耳朵,逗她:“不是好话,小孩子,不听不听……”

    卢姮观察到有仆从急匆匆跑上小楼,不消片刻功夫,小楼上走出一个容颜俏丽的少女。

    一开口,也是个性烈如火的。

    “你放屁!老娘要告官,告你们韩氏骗婚!我千里迢迢嫁过来,不是嫁你这种丑人的!来人呐!”

    她话音刚落,几个仆从抬着块半人高的铜镜走到院落中。

    “赏你的,回家拿镜子照照!照照看你开在三岔脑门上黑黢黢的丑眉毛,照照看你垂的老树赘瘤一样的鼻胆子,黑的跟块焦炭一样的脸,比塬上的硬土还要干还要崎岖的脸!去照去吧你!”

    她一口气骂完,叉着腰居高临下瞪着他。

    “你……”姓韩的将军气的不轻,“你把你那姘头给我交出来!”

    “你敢!他是我的!来人,把他打出去,谁能把他打出去重重有赏!赏万钱!不,赏五万钱!”

    她说完,气冲冲走了。

    院子里吵翻了天,推推搡搡,一拥而上,马上士兵不敢伤人,被拉下马匹,挨了几下后不得不动起手来。

    卢姮还没回过神来,看见张应玄悠闲的表情,不由道:“你去。”

    刚好五万钱,今日进城可不就花了五万么,况且韩将军只让叫出姘头,其他的话一句没反驳,可见骗婚之事为真,帮卫娘子也就不算什么了。

    “那你怎么不去?表妹不是本事大的都能做天子妇么?”他意有所指,语气轻飘飘的。

    卢姮瞬间领会到他的玩笑:“你说什么风凉话呢!你有病啊!不去算了。”

    “知道了知道了,净会使唤人。”

    还天子妇呢。

    卢姮看着他慢悠悠地走远,抱住阿谧,低声安抚她:“没事的,他们在闹着玩,一会就出去了……”

    阿谧朝她怀里偎靠更紧了些。

    她想要带着孩子往后避一避,转头的瞬间,听到一句惊疑不定的声音。

    “是……卢世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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