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寂川被这一下惊得整个人往后仰,两唇只是轻轻一碰就分开了。
这一下,连寂川更能看清郁丛面上的表情,郁丛恰到好处露出点黯然神伤的神色,而后垂下眸来,声音有些可怜:“哥,你难道不喜欢我吗?不喜欢我,为什么帮我解决网上的抹黑呢?”
声音带着点钩子,软绵绵的,郁丛不叫他连老师了,改叫他哥了。
刚刚在戏中,郁丛叫了他好几次,连寂川那时还没觉得怎么样。但现在,郁丛将戏中的称呼用到现实中,让这份背德感油然而生。
连寂川有些慌乱地望向四周,还好这是一处无人的角落,浔城是个小城,这个点没什么路人,工作人员基本在楼上。
他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哥?”他听到郁丛的声音,他注视着自己,眼里一派含情脉脉,为了压气色而涂的唇膏似乎也淡了点。
“别…别这样叫。”连寂川耳根都在发烫,脸上浮现出一股不自然的红,声音都有点底气不足。
唇上还残存着淡淡的柠檬香气,这时时刻刻昭示着,刚刚郁丛的唇和他的唇相碰了。
那是个很淡,很浅的吻,十分纯情,只是两片肌肤轻轻的相碰。连寂川整个人却如同被烧起来一样,他眨了眨眼,喉咙都在发痒,平常温和从容的面具隐隐维持不住。
郁丛像是小动物探出触手一样,伸手按着他的手背,眼睛里脉脉含情,执着地叫:“哥……”
连寂川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站起来:“对不起,我先回去了,我……我……真的,我只是不想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影响到拍摄……”
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胡言乱语什么,慌乱地背过身去,快速地往回走。
郁丛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下,从墙根揪了根狗尾草,把上面的毛一根一根揪下,他张开手掌,轻轻一吹,那些毛就随风而去了。
而后郁丛听到019的爆鸣:“宿主——!你你你——怎么亲了主角!你不是——他不是你的仇人吗?”
“啊……”郁丛又揪了一根狗尾草,漫不经心地说:“不是说要偏差值吗?那让原本无cp的主角谈恋爱,也算有偏差吧?”
“话是这么说……但是……”019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干翻主角……我在床上干翻他也是可以的吧?”郁丛语出惊人,“况且……无cp男主被配角干了……”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咳咳咳……”019作为一个系统都被呛到了,他还是个处统呢!
“行吧……宿主,宿主你自己安排。”019溜了,宿主太有主意了显得他像菜鸡。
*
小文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快步走回来的连寂川,他本来经过化妆师打理的发型都有点乱了,浅麦色的脸颊有些不明显的红。
“连哥,是太热了吗?我带了小风扇。”小文贴心地说打开了包。
尽管现在才4月出头,在浔城还是要穿长袖的季节。
“不,不,不用了。”连寂川听到小文的话像是吓了一跳,随即拒绝了。
他坐在一张椅子上,像是发呆一样看着挂在墙壁上的钟,一会儿又问小文:“有冰水吗?”
小文有些疑惑,连寂川向来很养生,活得像个清修者,但他有业界内大部分助理都拥有的良好的道德素养,那就是老板说什么就做什么:“我去买。”
小文去片场外的便利店买水了。
连寂川坐在椅子上,颇有些坐立不安,他总感觉嘴唇很热,那股清泉的柠檬酸味仿佛还停留在他的嘴唇上。他抬手想触碰又放下,却又害怕动作太过明显。
一旁休息的云导都莫名其妙转头问他:“你咋了?屁股被蜜蜂蜇了?”
十几分钟后,小文将冰水买回来了,连寂川接过冰水,拧开瓶盖,很不文雅地猛地灌下去半瓶,感到冰水沉甸甸的压在胃里,这才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
过了会儿郁丛回来了,他脸上很自然,仿佛丝毫没有因为刚刚的插曲而感到烦恼。
“云导,我调整了一下,我想试试看。”他对云导说。
继续开拍后,反而是连寂川屡屡出错,肉眼可见他的状态不太好。
cut三次后云导脸彻底黑了:“连寂川,你眼睛为什么不看他,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因为合作多次,连寂川又是有经验的演员,演成这样比普通的新人还不如,云导很不客气地把他骂了一顿。
连寂川也自知因为戏内影响戏外很不合格,他跟云导道歉:“抱歉云导,刚刚状态没调整好,以后不会了。”
再次回到桌前时,郁丛对他眨了眨眼,有些狡黠,像是鼓励。
他闭眼,沉了沉心,随着那一声action,开演。
周允正和周闵坐在桌前,豆角泛着油光,在灯的照耀下让人很没食欲。
周闵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着碗里的饭,心不在焉的样子。
“最近学习成绩怎么样?”周允正手里拿着碗,没话找话,像寻常家长一样问。
周闵戳了戳饭粒,心不在焉地说:“就那样。”
周允正问:“是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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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家长会,你去了就知道了。”周闵头也不抬,说,他夹了一筷子豆角,慢慢嚼着。
周允正静默了一瞬。
他因为工作的原因,根本没法去,他也知道周闵心中的不满。
“爸妈的忌日快到了。”他转而说。
他的父母是车祸去世的,留下了一屁股债。当时周允正才17岁,周闵6岁。
周闵的脸色冷了,筷子放到碗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虽然没有说话,但态度却表现的很明显。
周允正的腮紧了紧,是不愉快的征兆:“他们毕竟是我们爸妈。”
“他们不配。”周闵直视着桌上的菜,神色有些冷。
他仍能想起他5岁时,那对夫妻赌疯了,甚至把他幼儿园的学费都退了。直接把他锁在家里,两人去打麻将,那时候他已经懂点事了,饿了会找吃的。
那两人经常是赌红了眼,家里根本没有剩饭,周闵饿到只能吃生米。
生米碎了划过喉咙像刀割,周闵哭了几次,发现没有办法也不哭了。
赢了钱,他们会带点好吃的回来,输了钱,他们会狠狠地拿皮带,拿衣架抽周闵,说就是因为他带来了厄运。
倒也有好心的邻居帮忙报警,报警后警察也只能教育,这对夫妻不敢把怒火朝别人身上撒,只会变本加厉地辱骂殴打他。
久而久之,邻居也不敢管了,只有隔壁好心的王大爷会通过阳台扔些东西,比如速食面包蛋糕还有牛奶给他吃。
直到住宿的周允正回家。
两人这一条的状态都不错,云导还算满意:“很好。”
拍电影时,一个片段磨个10天半月都算常事,何况有新人在场,今天这一场戏拍的还算顺利。
“收工吧。”云导说,率先站起身。
收工后,简单吃过饭,众人便回了酒店。
抽出戏后,连寂川便有些心不在焉,连吃饭也只是草草填饱肚子。
下了戏后,郁丛也没有找他说话。
是因为……自己的表现像是拒绝吗?
想到这儿,连寂川握紧了剧本,将厚厚的纸页握出了褶皱,随即便是一阵惊讶:自己居然这么在乎郁丛。
但他本就应该拒绝郁丛的。
他抿了抿唇,强行屏蔽脑海里纷乱的情绪,坐在床上默背台词,正当入戏之时,听到门被敲响的声音。
他本以为是小文,起身打开了门,正准备问小文有什么事,便看到郁丛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口,问:“连老师,要来对台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