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请立刻束手就擒! > 6. 第六章
    律师整理好文件,在民警的带领下起身退出问询室,厚重的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走廊所有的动静。

    就在苏慧开口的同时,所有专案组的工作手机上,同步弹出一条紧急警务播报。

    简单的文字,字字诛心。

    【开阳县无名山观景台发现无名女性尸体,现场与前面三起连环命案相同。】

    看到这条消息的所有专案组成员,感觉此时走廊周遭简直安静的可怕,所有人呼吸全都放缓了,无力感充斥在每个人心中。

    第四起,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彻夜追查,全天排查,争分夺秒。

    还是追赶不上死神挥舞镰刀的动作,存在于黑暗中的邪恶,又迎来了属于它们的狂欢。

    李靖安忍不住挥拳砸向墙壁,语气里满是自责,“要是能早一点,再早一点.....”

    闻邵达此刻心里也不好受,在他漫长的刑侦岁月里,总是充满了如果能再早一点的遗憾。但是恶魔不会因为他们停住步伐,他们能做的只有在死神的游戏中,尽最大的可能去挽救下一个无辜的生命,他伸手拦住了李靖安,语气简洁明了,“齐鲁你带着靖安去第四案发现场,凶手的动作又加快了,他这次有可能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将线索抹干净,荆洁你一起去,将舆论管控好,文倩你联系晓晓,跟她一起快速核实出受害人身份。”

    全员颔首领命,不敢耽误半分,转身离去奔赴各自的任务。

    闻邵达则推门进入了问询室,俯身凑近姜崇正的耳边快速汇报了第四案的情况。姜崇正放在桌下的手下意识的收紧,眉宇间飞快掠过一抹烦躁与沉痛。

    苏慧自闻邵达走进来之后,就察觉到了空气中瞬间紧绷的氛围,她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眼神警惕,“姜警官,你究竟想知道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调查小清?”

    姜崇正将现场照片推到她前面,“苏女士,有觉得这个照片眼熟吗?”

    苏慧的视线定格在照片上,当看见照片上的内容时,她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睛里满是后悔以及无尽的思念,她不自觉的松开了一直环在胸前的手,颤巍巍的伸向那张照片,但在即将碰到的那一刻又快速的缩了回去,就像是在碰一个不敢触碰的东西,随后整个人的精气神一下子就卸了。

    怎么能不觉得眼熟呢,所有的画面像极了她一辈子想要掩埋下去的血色悲剧。

    随后整个问询室里面安静的落针可闻。

    姜崇正他们也不催促她,只是眼睛一直盯着苏慧,不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神情。

    苏慧闭眼沉思了很久,久到她好像回到了那年,她的指尖一直无意识摩挲着手腕上那个带着岁月痕迹的玉镯,才睁开眼睛,眼中满是释然,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沙哑,仿佛携带着半生的痛苦。

    “小清是我的孩子,这个事情是事实,我把他带到那么大,他是一个好孩子,他从小很乖,从来不让我多操一分心思,他说姨妈照顾他已经很辛苦了,所以从小别人家孩子调皮捣蛋的时候,他就一直坐在窗前画画。但他真的太苦了,苦到我永远不想提及她的事,要是所有事情都能掩埋的干干净净就好了,但我根本没想到小清他一直记得。”

    闻邵达开口,“因为掩埋的事情就像浮沙,你不能指望一层沙子就能盖过它,早已经腐烂的根,迟早会变得更加可怖,所有的事情都该有个终点。”

    苏慧张了张嘴巴,想开口辩驳但也觉得无力,“是啊,盖不住的,我接走小清的时候,他已经四岁了,那是我时隔8年第一次回家,结果所有事情早就物是人非。”

    “那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时间的指针随着苏慧的讲述倒转回那一年。

    “我的妹妹叫苏渺,你们应该查到了,她是小清的亲生母亲,她怀上小清的时候才18岁。”苏慧的声音变得哽咽,“那本该是她最璀璨的年纪啊,却全被苏德这个人渣毁了!”

    “苏德应该是你跟苏渺的父亲吧,根据我们的调查苏渺的绘画天赋是他一手培养的?”

    苏慧此时的神色早就没有刚进来时的从容,脸上此刻满是恨意,“我呸,他算什么父亲,他自始自终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神经病!”

    “满脑子只有艺术跟画画!可惜啊,他是个废物,所以他就把想法打到我身上,可废物的女儿怎么可能会有画画的天赋呢,所以我就在他无尽的谩骂中长大了七岁,也就是那一年他放弃了我,同时他将渺渺带回了家,渺渺跟我不一样,她喜欢画画,她热爱我觉得是枷锁的一切,并且她有着苏德所没有的天赋。所以他疯了,他将所有的希望都投射到她身上!”

    “七岁之后我就跟渺渺相依为命,渺渺跟我不一样,我恨透了那个家,但渺渺却一直乐观,如果不是她,我早就选择跟苏德一了百了了。“

    “我看着渺渺一点点崭露头角,我看着她的画惊艳全城,看着她越来越光灿夺目。我为她感到开心,但我依旧厌恶那个家,厌恶苏德给我带来的枷锁,但我舍不得渺渺。

    “在渺渺第一次获得全国奖项的那一年,是她鼓励我该去寻找自己想要的路了。”

    [姐姐,去找属于你的路吧,我的姐姐是最优秀的姐姐,爸爸说的那些话是错的,姐姐只是不适合画画,但姐姐学习成绩这么好,肯定值得更好的人生,爸爸这边我会劝住他的,家里有我呢。]

    “我听了渺渺的话,一个人孤身到云龙市打拼,我们也一直互相通信,看到渺渺获得世界美术大奖的时候我也替她感到开心,直到收到病重的消息,我想回去看她,结果渺渺寄来的信阻止我回去,她说苏德一直没消气,她的病也没有别人说的那么严重,只是见不了光,没有精力继续长时间画画了,让我安心的在外面发展。随后四年的时间里,她句句平安,句句宽慰,瞒着我所有的事情。我也傻,就这么信了,拼命工作,光想着自己站稳脚跟,就立刻回去,将她带出那个令人作呕的家。”

    “结果呢,结果我等到的最后一通电话,就是她的遗言,让我去接林清走!”

    “我到家的时候,留给我的只有渺渺的遗体,以及蜷缩在她身边的林清。”

    “我收拾东西的时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苏德那个畜生!是他囚禁了渺渺!他一直监控着我跟渺渺的信件往来,而渺渺怕我回来也陷入同样的困境,所以只告诉我她没事,而我就傻乎乎的信了。”

    说到这里,苏慧已经泪流满面,得体的衣服早已经被她下意识拽的一塌糊涂。

    姜崇正看向资料里那个笑的明媚自信张扬站在领奖台的苏渺,只觉得恍惚,“可是为什么?苏德的目的不是达到了吗?”

    苏慧闭眼,字字泣血,每当她回忆起翻到的笔记本内容时,她恨不得将那个畜生重新挖出来鞭尸,“因为渺渺恋爱了,那个男孩子很好很优秀,他们约好了一起去省外上大学。而这一切被苏德发现了。”

    “这个畜生他根本就没把渺渺当成一个独立的个体,他把她当成他最得意的作品,他可以接受渺渺出名,但绝对不允许渺渺生出逃离他的念头!”

    闻邵达的声音有点干涩, “所以他干了什么。”

    苏慧痛苦的捂住了脸,“他把那个男孩子骗到了家中,当着那个男孩子的面强迫了她,并且在渺渺彻底陷入绝望的时候,当着渺渺的面杀害了那个男生。”

    说到最后,苏慧整个人已经完全撑不住了,整张脸上全是泪水,以及无尽的后悔。

    此时问询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留下苏慧26年藏在心里无法向人诉说的痛苦。

    姜崇正喉咙发紧艰难的开口,“所以.....林清他的身世?”

    苏慧无助地抬头,凄惨地勾起一抹笑,“他是渺渺的孩子,他只是渺渺的孩子。”

    而通过苏慧接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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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诉,专案组也拼凑出了林清的人生轨迹。

    在他出生后,苏德欣喜若狂,他认为他的作品得到了新一轮的延续,所以从林清开始记事起,他就对他极尽严苛。

    而苏渺在长久的囚禁与精神摧毁,精神状态已经临近崩溃,整个神志彻底割裂,活成了两半。

    清醒的时候,她依旧是那副温柔安静的样子,会抱着小林清,在阁楼的画架前,轻轻哼唱着温柔的童谣,握着他的小手在画布上轻描。

    可一旦看到苏德或者听到他的声音,任何一点刺激,她就会立马失控,那一刻的她眼中只有对这个孩子的憎恶,脑海中全是对自我的厌弃与麻木。

    温柔与厌弃,疼爱与憎恶,日复一日撕扯着她,同样也撕扯着她。

    林清四岁那年,苏德出事了,本就年老体弱的身体,在心底郁郁不得志的心态下,早就得了不少基础疾病,而就在苏德因为心脏病去世的那一晚,苏渺看着彻底闭上双眼的苏德。

    半疯半醒之间,竟短暂的恢复了全然的清醒,她将愣在旁边的小林清带到了阁楼,轻声安抚他。随后下楼,没人知道那晚她究竟做了什么。随后她换上了爱人之前送给她的白色玫瑰长裙,抱着小林清在画架前最后画了一副她获奖的神女像。

    而后抱着小林清躺在床上,轻轻哼着哄着小林清曾无数次听过但从未听完的童谣,温柔离世。

    而四岁的林清,就这样安安静静依偎在母亲身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母亲的陪伴下睡着。

    直到第二天,收到消息的苏慧,匆忙赶回老宅,看到了这终身难忘的一幕。

    四岁的孩子,睁着双眼,一直看着闭着眼睛的母亲。

    不哭、不闹,也不说话。

    即使母亲搭在身上的手,已经变得冰冷,也没有任何一丝动作。

    随后,林清在苏慧的带领下离开了开阳县,与这个掩盖了无尽黑暗与痛苦的城市彻底隔离。直到林清重新回到这里,将悲伤转变为执拗,成为了罪恶的棋子,以此来追寻他认为的正确。

    姜崇正与闻邵达将苏慧的说话内容全部记录在案,看着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苏慧,虽然有些不忍心,但还是将林清化名空眸所发布的插画作品推过去,“这幅画你认识吗?”

    苏慧拿过闻邵达放过来的纸巾擦了一下眼泪,看着照片中熟悉的画风,她的眼里只有疲惫与无奈,“是小清。”

    “我带他离开后,其实也考虑过让小清彻底与原来的生活做个告别,但我不忍心,这个孩子像他妈妈,他们喜爱画画,我不能这么残忍。何况,渺渺在最后给我留了一封信,她说她也说不清她对这个孩子的感情,但她一直很后悔没有好好陪过这个孩子,让他小小年纪就经历了这么多,她说如果可以,让我帮她尽一下母亲的责任,她想定制一支画笔送给小清。”

    姜崇正拿出那支在第一案发现场找到的那支儿童画笔,“是它吗?”

    “是这支,小清从小形影不离,这支画笔的笔杆夹层里面我将渺渺生前最爱的那支画笔的一部分藏在了里面。”

    说完所有真相后,苏慧彻底脱力,瘫软在椅子上,她喃喃道,“我以为,我以为带他离开这里,给予他我全部的爱,能让他忘掉这一切......”

    姜崇正的眼睛里只有无奈与痛惜,“苏女士,有些事情不是逃避就可以当作没发生过的,有些阴影跟痕迹,一旦刻进骨血,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根除了。在林清的认知里,他的人生早就定格在了四岁那一年,他不愿意走出来。”

    他不愿意走出那间阁楼,不愿意走出那支离破碎又带着泣血般温柔的长夜。

    母亲温柔的摇篮曲,成为在他此后人生里,所有噩梦中的救赎。

    尘封的罪恶没有办法掩盖,苏德的疯狂执拗改写了三代人的所有命运,所有人的命运在那支画笔重重落下的时候,就已经下了最后的判决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