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吹密帐，穹庐内，湿泥之上，二妇身上残衣被撩开，就地任人行凌辱之事。
来人上下试完肤感与柔坚躁润，未尽惬意地朝旁打去一个呼哨，咕嗫和身边人絮絮一句，便伸手往笼子里指点，片响之间，挪着步子已往这边走来……
边境秋霜浸铁甲，塞垣上，轮卒换班候望，塞墙旁侧，坞内营房之中，陶豆灯里火星跳烁。
营内，有一人斜坐案前，眉目清俊，未着戎衣，却在静观舆图之间，露出了英毅沉肃之气。
他正冥思细忖，指腹按在地势舆图上，在一处关隘口压出了一道印子。
“卫侍中，边境苦寒，无有长安精细果粮，无有长安暖炉煨身，无有长安锦衣繁绣，大家吃的都是这一口。”汉军校尉捧着一碗干麦饼推到案边，俯身抽走舆图挂至对面土墙，扬手招呼对面之人同餐，取一饼递过。
“校尉何需多费这番心张罗。”他接过麦饼。
饼面上的草屑灰土，被他视而不见，就陶碗里的热汤，慢慢掰下一块送入口中咀嚼。
“青出身小小平阳奴，原本只靠给曹府喂马乞食以苟活，后来有幸在陛下的建章营当差，未有一天设想今日竟坐在北塞边关、代天子巡查防务，营中军食，较昔年流离之时，已甚良多，岂会嫌此饼粗涩。”
说话间，已吃下半块麦饼，另所剩半块，已徐徐掰成碎块投入热汤之内。
他抬眼望向墙上舆图，复开口道：“陛下此番派我巡查边防军事，本欲亲往，躬自体察，然朝堂之上，左右大臣皆上疏劝阻，在此秋寒时节，胡骑窥边南下劫掠，圣上若冒北境肃寒亲赴边塞，车驾出行过于冒险，陛下是以密嘱，令我隐去行迹，代他走这一趟，便是——”
言未毕，他已注目起身，望壁上舆图，“欲观此北疆戍线之上，其间究竟匿多少桩许阴私秽事。”
“甚至，暗通匈奴，走漏军情！”霍然转身，他沉声而言。
校尉正口嚼麦饼，闻言猛一顿住，抬头看向卫侍中，变了脸色，现惊疑之状。
“卫侍中此言，可是怀疑我边塞二十七郡各都尉与匈奴匪寇有私通之嫌？”
窗外，秋雪不知何时又落起，顺风飘入。
卫侍中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遂踱步而来，在他肩头上轻轻一拍，宽慰道：“校尉无需心疑，青并非针对你，更不是构陷忠良之徒，校尉的为人，实乃大汉忠直勇士。”
“然此次马邑之围失利，朝野上下非议，皆归咎于主帅调度失当，甚至暗传流言，边军早与敌互通消息，故意纵敌逃走。”他又上前一步举起热汤，一饮而尽。
放下那只碗后，目光扫过营外墙上冒风雪而直立不动的诸将卒，才缓声开口。
此时，校尉已听懂他言外之音，问道：
“那依卫侍中所见，又对此事如何观之？”
“青之所见不足为重，所重者，乃陛下圣断。”他收回扫过营外的视线，重落在校尉身上。
校尉直视向他，敛气屏息，等待一个答案。
半响，他展颜而笑，才又续道：“陛下力压朝堂众议，认为这绝非单单一线将士之过，亦非统筹调度之失，该另有隐情，是以遣我来北塞核查实情与幕后奸凶，还边军将士一个清白。”
校尉垂落的手闻言一攥，眼睛亮起，一拍大腿而道：
“此事确有蹊跷，末将虽身在边郡，却亦知晓朝堂风云变幻……”
说此，他心下复生一阵感叹，叹出一口气，指尖敲击桌案缓声道：
“……王恢，虽已伏诛，诸般罪责，皆其一人力担之，可叹末将官卑言轻，有心无力，今突闻陛下仍穷治此案，倘他九泉有灵，当感念陛下圣恩。”
卫侍中察出他对王恢有所挂怀，指尖摩挲陶碗边缘，语若不经意起：
“观校尉言辞之间，颇怀顾念于王恢将军，不知缘何？”
“昔年，王将军曾在雁门郡匈奴骑兵突袭下，救过刚入军伍的末将一命，救命之恩，必当铭刻于心，没齿难忘，如亲父对之，不然与禽兽何异？”
“原既为救命之惠，自当终身铭之，此言是也。”卫侍中听后颔首，对此颇为认同。
卫侍中，其人活命，亦蒙受当今天子再生之恩。
“此行临前，陛下曾告诫青说，胜可知而不可为，他深知此理。虽功不可强致，然必察异兆。分辨幽微内情，故后出兵兴师，一举而制敌制胜，绝不复蹈旧败。”
侍中大人话音一落，营房内，紧张气氛徐徐沉降。
校尉锁眉思索过片刻，而后对着他躬身下拜，欣慰沉声而道：
“今上圣目如炬，是末将愚钝，方才竟未参透其中关窍，今经侍中大人点拨，末将总算明白陛下为何派了您前来。今日您既将话说到这份上，末将便也不怕多言惹祸，既然陛下欲动真章，亲操刀斧，那身为臣子的，自当为君分忧。”
卫侍中方将校尉从地上扶起，便听见营门外一阵急促马蹄声传来，马蹄踏在冻土城砖之上，震得门帘轻晃。
巡视边境的小将已下马踩积雪而来，帘布之外，扬声通报，说从前哨传来，有内郡快马递来了匿名密信。
“速呈上来。”校尉即刻上前接过密信拆开，只扫了两行，眉头便已拧成一团。
“发生何事？”
卫侍中又倒出一碗热汤，循望出声发问。
“有人匿名告发北地郡守暗通胡虏匈奴，放他们入关，还与关内富商走私铁器盐引，但不知这信中所列罪状，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倘如对方所言非虚，据我目测，这支匈奴部队已经绕过了两道哨卡，却没引起任何注意地一路畅北而往，我们的巡防换岗布局图怕是早已泄露了出去。”
校尉面含沉郁之色，手指将密信捏皱成一团。
“递信之人可有何话代传？”卫侍中已立起身形，朝小将冷声喝问：“长什么模样？你们有没有看住他？”
“不知，那人来去太快，我们反应过来之际，已然没了踪迹，只在箭尾上绑了这张帛信。属下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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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大人降罪。”小将垂下脑袋，自请领罚。
“既然如此，先下令封锁消息，莫打草惊蛇，你下去自领三十军棍，之后在军中，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别再出差池。”
小将领罚退下，卫侍中回到案边。
“校尉，青以为若密报是真，此事倒为甚明，并非难以厘清修正，正与陛下的授意相合，我们顺着布防泄露这条线往下查，先核一遍北地郡守经手的各军事账目，再唤边境各营哨官来核对巡防调度记录，自能觅其端倪。”
“侍中大人所言虽有理，可郡守乃一郡之首，我们贸然前去查探，恐事非单纯，到时引起北地官绅动荡，末将怕……”
“校尉不必多虑，青此行有陛下亲授昆仑金刀腰悬于此，此刀代天巡狩，满朝文武皆知，行事称得名正言顺。”
卫侍中抬眼看向校尉，嘴角噙然，自有定见。
“且你看，这北地之事，陛下岂不是早有所闻，胸中已存定策？不然，先前焉有严诏下北境诸隘，为我等指路明事？”
犹如醍醐灌顶，校尉原本眉头皱拧，一下舒展开来。
今上原已早将棋子布下，便派了人来收网！
他心下惊异，再观这侍中大人，形貌俊整，年纪轻轻，气度沉凝如山，心思竟这般缜密。
“既如此，我等依诏行事，一切自有陛下做主。”
河谷之风卷着细碎冰粒刮过笼木，江鹤月坐在地上冷然看着对方就在距离自己一寸湿泥之间施以罪行。
前不久，来人打开牢笼，从里头拖走两个缩在角落发抖的女奴，女奴被粗粝的手掌吓得魂飞魄散，未发出完整的音，徒劳地蹬脚。
擦过牢笼边的江鹤月时，其中一人伸手求救，牢牢抓住了她的衣摆，将她也拉出。
“救救我——”
“求你们放过我——”
声嘶力竭，整个人衣衫尽被剥去，拖出掷于泥地之上。
又是一句哀求，没完整出口，便被一脚踹上面门，鲜血喷出满泥地。
是次，无半声呻吟。
地上正施暴的一人，被看守囚笼的匈奴兵举足蹴其股一脚，他反应过来扭头，对方指了指随两人一同遭牵曳而出正坐地上的江鹤月。
那人又看过来一眼，见她脸黑，面露嫌恶，摇了摇首。
得到回复，对方起身，欲将她重扔掷回牢笼内。
正当其时，门外又进来两人，声音传入，阻止了那匈奴兵，其中一人佩刀快步上前塞给了匈奴兵一只褐色酒囊，在耳边附语了几句。
地上，她看着那名匈奴兵开囊一嗅，俄尔指向自己，比手势令她离去，心下料知绝非善事。
这两个后来的佩刀兵，她见过，即先前跟在那名中行谋师身后的两人。
此二人忽至，定受他指示，那人令她不得不凝神谨防，难保非索她命而来。
她转眸别视，两害相权择其一。
较之眼前二人，她宁与地上正对妇女施行犯罪的匈奴人相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