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已经开始报下一场名单了。
“双打一”
“立海大：柳莲二，凉宫奏多。”
“冰帝：泷萩之介，宍户亮。”
赛前选手握手。
由于四人远远看起来都是发色相近的样子，众人觉得场面居然意外还挺和谐。
众人：感觉和上一场一开始就火药味十足的既视感，完全不一样耶。
好和平哦……？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对话，就告诉众人，那完全是他们想得太简单了。
暗流涌动的敌意，自四人对视上后，就如有形般弥漫开来，牢笼似的，罩在球场上空。
“希望我们能打一场精彩的比赛。”凉宫奏多见三人都是比自己小的一年级新星，一时间前辈责任感作祟，率先开口，想缓和下气氛。
没想到反而起了反作用。
宍户亮眼神一厉，“呵，那你们先把手脚上的负重摘了，我们再来打一场‘精彩的比赛’……怎么样？”
少年眉眼下压，明目张胆寻衅。
凉宫奏多但笑不语。
柳莲二则一改场边谦谦君子的形象，嘴边的笑意消失殆尽。他虽闭目，却给人一种眼睑下拢藏的眼神极其犀利的观感。
他神情淡淡，言语平平：“我们会自行判断摘下的时机，不必费心。”
说出的话却如此嚣张，听得冰帝二人纷纷额角一突。
“柳君，比赛前就这般看轻对手……这就是立海一贯的作风吗，未免太过傲慢了吧？”泷萩之介紧接着出声。
少年也是如向日岳人一样的齐切短发，但自脖后到脸边由短及长的变化更明显。脸颊边，褐绿色的发梢整体更长些，如两片斜刃。
那双柳叶眼充满对战前的冷意，加之少年偏阴柔挂的长相，给人一种蛇类的阴冷感。
柳莲二并没有被激到，他语气淡漠。
“是自信。”
随后，四人皮笑肉不笑或者干脆不笑，各自迈步回到各自位置上。
观看完全过程的人们瑟瑟发抖：……你们四个好可怕。
越前龙灵：哎呀好刺激！她都想拿桶爆米花边看边吃了！
她一脸看戏的表情，丝毫不觉得赛前放垃圾话的举动有什么不对。
拜托，这可是竞技体育，管它输啊赢啊的，赛前不过把嘴瘾不够爽不得劲儿啊！
双打一的战争，一触即发。
“哔——”
比赛哨声吹响。
凉宫奏多握了握球，迎着所有人对他投来的视线，只是浅浅地露出温和的笑容。
大家都对他太过警惕了，他很普通的，完全没必要这样谨慎提防他。
在球升至最高点时，他短暂地想起了那天，讨论关东大赛决赛双打一出战人选时的情景。
……
会议室内安静下来。
在确定好双打二人选之后，众人又开始了新的苦恼：双打一要派谁上场合适呢？
“以冰帝一贯的排序，应该是会放向日岳人和忍足侑士这对磨合好的搭档。”猫屋敷银太低头，看着手中柳莲二整理的冰帝历次比赛出战人员名单道。
他犹豫了一下，说：“其实会不会让丸井他们上双打一好些？他们两个的磨合比较好，在双打方面比之对面的默契度应该没问题？”
众人沉默思考。
“一切未定，怎么能确定对面会照常安排？”越前龙灵撑着脑袋，漫不经心道。
就她来看，虽然对方之前的人员安排一直很固定，但鉴于前世记忆里对那位华丽帝王的了解，她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那家伙绝对不喜欢保守牌。
越前龙灵的直觉告诉自己。
“哈哈确实呢~”猫屋敷银太点点头，“这样去猜对方安排的话，恐怕会被对面绕进去。”
“我可以。”柳莲二主动开口，“如果对手排忍足侑士……他是擅长从对手心理来入手分析攻势走向的选手，我有自信可以不被他识破。”
“如果是其他人，我也有搜集的数据支持。”他补充。
嗯，关于这点，大家都相当放心他上场。
而且柳莲二除了地区预选赛第一场和真田弦一郎上了次双打，之后就一直没什么机会上场……不是因为要收集资料做赛况分析，就是因为排了单打、但前三场就迅速结束了根本没机会上。
让他再打一次双打也好，最重要的是，如果对面也有个智力型选手，这场对决交给柳莲二很令人安心。
“另一个呢？”望月风问道。
少年的红眸微抬，看向众人。
见大家很安静，他红眸微闪，像是璀璨的红宝石。众人一时间，都有点没有反应过来自家部长突然开了口。
于是望月风又接了句：“二年级有人主动上吗？”
大家听言皆是一愣。
因为一年级的新生正选实在太过惊才艳艳，谈到要派人出战，众人便下意识先把目光放在了那几位胜率目前还是100%的一年级少年身上，从而忽略了二年级的正选。
能在立海大正选之席，二年级的几位都各自有不同方向的出众球技。
首先，毛利寿三郎因为前天大早上被井上太一强行从家里抓来晨练，结果练晕了+睡懵了，两管齐下，直接导致悲惨一事：他在楼梯口不小心崴到脚腕摔了，本次暂无法出赛。
众人无奈捂头：感情这家伙不主动来训练的话还强求不了了。
那么，部长就差在点名道姓了。除了井上太一和凉宫奏多，这里可没有其他二年级生。
井上太一当然想举手，但他毕竟是力量型选手，对上向日岳人的话可能不够灵活，他便没有冒进出声。
“嘛，我倒是觉得……凉宫前辈要不要试一下呢？”
女生的声音打破了沉寂的局面。
凉宫奏多听见自己的名字后一愣，垂在膝盖上的双手下意识蜷起。
少年眼睫轻颤，那双紫眸，整体是偏下垂的眼型，此时抬头看来，倒是一副震惊中藏了点微不可见的委屈意味的模样。
“如果把向日岳人比成是那种蹦来蹦去的火苗，那么，我觉得凉宫前辈就是平静包容的水潭……水能灭火嘛。”少女甚至难得还做了解释。
“怎么样？”她兴致勃勃道。
众人纷纷作思考状。
“呐呐凉宫前辈，机会难得，真的不试试吗？”她又在拱火了。
凉宫奏多无奈看向女生，感觉自家经理一副幼师拿着棒棒糖引诱小朋友“真的不试试吗？”的既视感。
到底谁是前辈啊，真是的。
不过，加快的心跳声，已经比他的大脑先一步回应了这句问话。
“……好。”
他定了定神，迎着女生平静但暗藏鼓励的视线，眼中难得透出点锋芒。
“我会禁锢他，扑灭他。”
……
视线落回球场。
虽然并没有对上他们以为的对手……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嘛。
但没关系，他要做的，只是尽自己的全力，不要辜负他人对自己的期待和打球本心就是。
黄色的小球随重力牵引落下。
他凝眸，跳起，挥臂，转腰。
击中。
“砰——”
网球顺着力道击出。
一记普通的平击发球。
众人以为双打一会比上一场的开局攻势更加激烈，但这只是一击平平无奇的发球，时速没有如胡狼桑原那般超过150km/h。
比起刚刚胡狼桑原如同火弹一样的发球，明显弱势许多。
就像一滴水，落进湖面。
就算有波澜，也只是小小一圈而已。泛起后，连扩散都做不到，坠落的冲力便被湖面的张力吸收耗尽，融为一体——球被击回了。
观众齐齐一愣。
“意外好普通哦？”
千石清纯挠了挠头，情不自禁发出疑问。
本来，他还以为决赛的所有出场选手都是超级强者，就是那种“每天恶魔训练快马加鞭都追不上”的天才选手。
但两校中出场的第一个二年级前辈，首个发球就是……不能说不好吧，但就是感觉“我上我也行”的那种、平平无奇的发球。
千石清纯那天蓝色的眼瞳，在凉宫奏多发球的一瞬骤然收缩。他细细看去，力道、旋转、轨迹、落点，都很平常。
他眨了眨眼，没忍住发出了上面的疑问，随后又意识到自己的座位在立海大场侧，瞬间闭嘴。
哎呀好失礼，应该没人听见吧……？
越前龙灵耳尖动了动，没有什么反应。作为立海大的经理，她早就知道凉宫奏多发球很一般。
但，那又如何呢？
她用指尖点了点膝盖，手心下是立海大网球部的队服。
只要是日本打网球的国中选手都会认识的——这是属于强豪立海大的队服。
是他们的骄傲。
……
场上，负责回球的宍户亮先是顿了一下。
他本来紧绷神经，要准备集中精神迎接袭来的强劲发球。
是什么呢？力道强劲的上步式发球？带着奇怪旋转的消失发球？会晃眼在视觉上分裂分身的欺骗发球？还是超高速的子弹发球？
都不是。
紧绷的神经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复，这让他瞬间迷茫了一下。
虽然宍户亮愣了下神导致自身动作一滞，但优秀的运动神经也足够他追上这击发球了。
他跑至落点，迅速挥拍。
网球正正好落在拍面正中间，他施力击回。
球迅速以强劲的旋转和力道席卷而至，凉宫奏多眼中星芒一恍。
他顿了一下，随后正准备挥臂接球，眼前却闪过一道黄色身影。于是他急忙停下跑动，不去妨碍同伴的击球动作。
柳莲二快速跑至落点，站定。
他双手小臂交叠，又以飓风般的速度，左臂抵住右臂施力一压，持拍的右手顺势挥开，将球稳稳地用反向拍面击出。
风卷起少年的发梢，他栗棕色的齐整短发已经长长了不少，扬起时像瓣银杏叶，在空中划出凌凌弯弧。
狂风肆虐。
高速旋转的斜切回球在眨眼间落地，如骤然袭击过来的穿堂风，打的人措手不及。
“镰鼬。”
少年收身，平静道出招式。
“15 - 0”
“喔喔喔好快！像飓风一样！”菊丸英二双手猛地搭上身边大石的肩膀，剧烈地晃动自家搭档，眯着眼喊，“看见了喵看见了喵？那个旋转连我都有点看不清喵！”
少年一激动，口头禅又弹了出来。
乾贞治一推眼睛，两眼诡异反光，“这就是莲二的“镰鼬”！高速斜切回球，利用双臂复加施力，惯性击出的反手斜切，迅速的反应，精准的判断，细微的控制，简直是——”
“是是是，知道是你的挚友啦~”菊丸英二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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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着，用手肘推了推乾贞治的手臂，调侃道，“不愧是老练的数据狂人！”
大石秀一郎汗颜，急忙阻止他，“英二，不能用‘老’了啦，是熟练啦熟练。”
“哎嘿嘿~”小猫挠头。
而场上的宍户亮偏头咂舌：“啧，逊毙了，被摆了一道。”
他心想自己太大意了，就算对方“故作”普通的发球不到自己的预期，也不该在短短一瞬轻敌被骗。
他和回头的泷萩之介单手击掌，作为与对方互勉的鼓劲。而后，平静站回后场接发球区。
宍户亮转转脚踝，双腿分蹲，重心下降，身体前倾。瞳孔像即将捕食的猎豹般，缩小，专注地盯住凉宫奏多的动作。
凉宫奏多见状温和一笑。
嘛，他真的没什么威胁，刚刚的发球也不是故意装弱骗人……他很认真的，打球也很简洁，不会什么深沉的谋划。
没有必要这么警戒他。
少年微长及肩的亚麻色长发被皮筋束起，垂落的墨绿绳带掺杂其间，像是攀延上棕木表面的藤蔓。
他眼神温和，下垂的眼型自带一种无害感，微微带笑时更是给人清雅温吞的感觉。
如果不是拿着球拍，看着就是那种课间会耐心辅导你主动问询的课本习题的温柔学长。
越前龙灵眯眼：嗯嗯，我们的凉宫前辈是表里如一超级温柔的人哦！
发球，回击。
一场持续的拉力战。
空气焦灼，球场像是被粘稠凝固的水面，只有“砰砰砰”的击球声不断在两边响起。
宍户亮手腕一转，集中注意力将球打出，随后被凉宫奏多平平击回。
他心脏怦怦跳，能感觉到身体的热量随着运动在源源不断地上升，将他紧张的僵硬肌肉渐渐梳开。
他知道，自己状态很好！
于是宍户亮眼神一厉，眼睛聚焦在回来的高球上，膝盖一弯，脚踝一压，身体如弹簧般压缩，随后猛地踏地跳起。
后仰弓身，整个身体发力带动手臂抡出。
大力扣球！
球狠狠砸在对手后场底线，被冲力压扁，随后又高高地直冲弹起。
“15 - 15”
球已落地，分数已报，但那震出的余韵仿佛还留着，在观赛的人们心中震颤不已。
“哇！好厉害的扣球！”
凤长太郎刚带着日吉若来到赛场，便看见了少年高高跃起的这一幕。
长发马尾的冰帝前辈，像只敏捷的猎豹跳起。油亮的毛发扬起，探出锐爪，紧紧扒住猎物的咽喉，再用尖齿狠狠咬下。
孤注一掷的扣球，正如少年犀利的眼神。
马尾梢在空中漾出弧线，像是完成捕食后翘起的尾巴，欣欣然摆动几下，然后落回后肩。
被同伴从网球俱乐部里抓出来，本来正在接受扣球训练的日吉若见状，倒也不黑着脸了，眼中闪过战意。
“以下克上！”
他明年进入冰帝后，一定会击败这些强者，成为第一。
半大的少年满怀斗志。
……
场上，立海大两人往底线处印下的圆痕双双看了一眼，随后视线对上，又迅速分开。
对方已经落地收手，但那枚球砸下时的灰色压印，仿佛还在诉说着刚刚那一击扣球的力度。
球场上，数据无处不在。
哪怕目睹了高速的大力扣球，柳莲二依旧是一副平静的神情。就好像山崩地裂都无法让他睁开双眼看一下。
少年长睫垂落，嘴角平平，没什么情绪。
——立海的前场像个机器人。
宍户亮和泷萩之介见他看了大力扣杀得分也依旧如此，二人虽用言语交流，却意外地想法重合，眼神对上又分开。
“不错的扣球。”
这位立海大的机器人网球选手对他微微点头，好像很欣赏他刚刚那击一样。但平静的表情却完全不是像他说的那么一回事。
本来想用这球让对方表情崩裂的宍户亮：“……”
他，刚刚是扣了个好球对吧？
宍户亮不禁产生了一点对自己全力一击是不是没产生效果的质疑，然后耳边观众的呼声让他又夺回了自信。
“哼，如果你们立海还继续看低我们冰帝的话，可是要在我俩手上栽跟头了。”
少年抬起一边眉毛，以一种用越前龙灵的话来说就是“小孩欠收拾了”的形容，对柳莲二挑衅。
（画外音：话说回来龙灵你其实也是小……被捂嘴。）
场外的越前龙灵：少年啊，那可是我们家军师，挑衅没用的，你就放弃吧。
这人还挺坚持不懈的……她想。
随后，和望月风一战的记忆碎片涌上脑海，那种刻意挑衅完全没效果的感受，再度席卷心头，让她不爽地瘪了瘪嘴。
好吧，她挺懂你的，宍户少年。
仿若心有所感般，前面的望月风稍稍偏回头看了她一眼。
越前龙灵：？！
不是！她不认识他！没教过他！不是亲戚不是朋友更不是老情人！少女用眼神持续否认中。
然后莫名其妙，她在对方的红眸中看见了点笑意，却在仔细看去时消失不见。
望月风转过头，继续维持高冷神秘的立海部长形象观赛。
越前龙灵：“……”
呃，话说她为什么要这么急着解释来着。
刚刚她好像那种被抓出轨辫子的妻子喔。汗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