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祭结束的第一天清晨,越前龙灵很糟糕地发烧了。
当她从床上艰难睁开眼,睡衣已经完全汗湿。呼吸颤抖,她只能挣扎着撑起手肘翻过身。
汗珠从额头滑落,滴在床单上,晕开一洇暗色。
……又做了那个噩梦。
像是鬼怪缠身一样,只要心绪不定,就会陷入那场黑红色的梦境。
但这次醒来非但缓不过来,甚至于感觉整个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一团水泥在里面搅糊,她觉得自己的脑花都快给这迅猛的晕眩感晃碎开来。
掌心探上额头。
好烫,肯定发烧了。
她无奈坐起身,迷迷瞪瞪地扶着脑瓜缓了缓,然后呼唤出系统。
果不其然,技能栏中的【镜中我】灰显了,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结束的,也许是在睡梦中。
而面板的最上方显示了一行小字。
“【镜中我】debuff生效中。”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副作用了吧,她想。
在使用道具将被动技能主动化的时候,弹窗下面特地标红了注意事项,她有所预料,可能是会作用在身体上的副作用。
但她以为会是数值的暂时封锁,没想到debuff如此朴实——就是生病。
这种无法控制的技能,还是不要老用比较好。越前龙灵顿时下定决心,思考以后一定慎重斟酌后,确定没其他方法再去调用。
万幸今天周日,她还能跑趟医院。
明天周一可是新训练计划的试练首日,她私心不是很想缺席。
以她的身体恢复速度来看,发烧带来的疲惫应该三天内可以好全,但鉴于为了明天不要太被看出,还是寻求专业医护人员的帮助打个点滴好了。
越前龙灵快速穿好休闲装,戴上口罩。
四肢略感酸麻。额头虽然烫,但刚刚简单测量了一下还没到38.5度,算是低烧范围。
最烫的那段时间,应该是在无知觉的睡梦中度过了。她感慨还好自己体质强,不然一个人住真有够呛。
身体还在冒冷汗,她眼前发晕,呵出的气息却很烫,冷热交织,不太好受。
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锁骨处的雪花项链,她方才安心了些。
没事,只是低烧而已。
拿上钥匙和手机,她简单背了个斜挎包就走出门。
为了节约时间,也怕自己在电车上晕倒,她叫了个出租车直接送到医院门口。
……
神奈川第三医院。
儿科。
越前龙灵:“……”
关于她一个成年人的灵魂被迫无奈生病要来挂儿科这件事,她深感无语。
话说,一想到那些看起来就B格爆炸不像初中生的网球王子们,生病了也得来看儿科……她就有点绷不住。
坐在输液室内,越前龙灵乖巧地挽上袖口,露出手腕。
深蓝色头发的护士小姐姐特别温柔,对她说:“要先做下皮试,可能有点点疼哦。”那种哄小孩语气。
看着那根很长的针,她其实有点害怕。
呜呜,就不能直接打点滴吗,她觉得打点滴的针稍微没这么长,扎进去也没那么痛!皮试最可怕了!!
“好。”
但越前龙灵还是平静地接受了现实。来都来了,总不能大呼小叫影响人家工作吧。
她紧闭双眼偏过头,脑子里想七想八试图借此将长针扎进手腕处薄透皮肤的刺痛感忽略掉。
嗷嗷了几声,她坚持坐好。
“真坚强呢~”护士姐姐对她笑弯了那双漂亮的紫色杏眼,哪怕掩在口罩下,也依旧看得出是个极靓的美女姐姐。
越前龙灵捧心状:好像也没那么痛了,漂亮姐姐声音甜甜的~
过完皮试时间后,她就被利落快速地扎好点滴针,一个人占着个靠窗座位安静输液。
针都扎在左手。
她用戴着护腕的右手,将刚刚调整坐姿时带乱的输液管绕正,随后百无聊赖地,看着输管里滴滴答答的水滴发呆。
……
周末的医院人很多,儿科的输液室更是喧闹。
许多父母带着孩子来看病,又是给小孩贴退烧贴的,又是按着孩子扎针不让乱跑的。说句不那么好的形容,真比菜市场还要热闹。
忍足侑士正带着慰问品来看姐姐。
看着前后忙碌的姐姐,他贴心地没有在最忙的时候打断她的工作,而是想找个空闲的角落安静等待。
父母都是医生,姐姐也选了医学专业,如今快毕业了,正在神奈川第三医院实习,这段时间刚好轮换到儿科。
在忍足侑士眼中,自家姐姐从小到大都是品学兼优的超级好学生,而且好巧不巧的,正正好爱上了医学。也算是误打误撞顺应了父母的期愿。
他呢就比较不走寻常路。不同于家中一群医学生,他将来如果走不成职业网球选手的路,大概会选择走音乐专业吧。
拉小提琴是他除了网球之外最热爱的事。
音符的跳跃,灵动又轻巧,拉弦时从琴弓传至手心的震颤,像是旋律蜿蜒着汇入心脏,与他的灵魂共鸣。
少年认为,打网球和拉小提琴有异曲同工之妙。
比如都需要握住辅助道具(球拍、琴弓)来接触目视之物(网球、琴弦)从而完成任务(得分、奏对),虽然这种想法要是被家人知道,只会吐槽他是球痴乐痴混合体。
输液室建在二楼,窗外的树荫正正好盖住半片玻璃窗。
他本来直奔目的地——最尾排的靠窗位置。却发现有人先自己一步,已经占了座位。
是个同龄的女孩子。
一个人。
少女戴着医护专用的浅蓝色口罩,黑色卫衣与休闲长裤在这个季节看起来有点热。
若不是那头如瀑的墨绿色长发和露出的纤细手腕,他第一印象会觉得对方是个帅气的小男孩。
是很干净利落的简单衣着。
看多了冰帝华丽精致的西装校服,和东京周末街上各式女生的精致穿搭,突然见着个朴素衣着的同龄女生,他还挺意外的。
一般这个年纪的女生周末不该是穿的明艳……哦对哦这里是医院,没有那种必要。他没忍住将自己也吐槽了。
而且,那人身边也没有大人陪着,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输液,不吵不闹,就在那儿坐着发呆。
他隔着一个座位在女生身边坐下。
医院的铁排座被他的动作压下,发出轻微的震颤,显然让对方发现了自己这个不速之客。
当人转过头来时,忍足侑士被那双明亮的金眸惊艳了几瞬。
相当纯正的金色,就像是净度极高的黄水晶。
一时间,他的脑海中冒出来一个自家部长天天挂在嘴边的形容词——华丽。
少女的金眸是极致的华丽。
不像是人间的产物,更像是雪山顶上的冰湖,天宫宴会的佳酿,博物馆最珍贵的皇冠顶钻……又因为少女的冷淡视线,让他觉得更接近科幻小说中机械生命的瞳孔。
不带感情色彩的一瞥。
却在触及他的脸时,明显愣了愣,闪过点惊讶的情绪。
这个女生认识他,忍足侑士瞬间做出了判断。
实不相瞒,他除了被家人从小灌输的医学书、自己偷摸被窝里看的纯爱小说之外,还特别喜欢看心理学书籍。
人在看见熟悉的人时,会下意识瞳孔放大。
他很确定对方刚刚这样做了。
这就轮到忍足侑士疑惑了,他可不如某人那般自信,会觉得“对方肯定久闻自己大名”,也不会如某人那般莽撞直接问“你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
嗯,虽然看了很多纯爱小说和漫画,但他也不至于到“对方对自己一见钟情”的自恋臆想程度。
越前龙灵全然不知某位蓝色小狼丰富的心理活动,她确实有点意外这人出现,但一想这是儿科便释然了。
才12岁13岁的小屁孩不看儿科看什么?自己可都是来看儿科的呢!她瞬间平衡了。
脑子已经烧得一团浆糊的某人,完全忘记冰帝在东京、而这里是神奈川第三医院的背景设置,只觉得对方可能也来附近医院输液。
两人保持视线交接状态,并同时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两人疑惑:这人看我作甚?
两人沉默:怎么还在看……
两人欲言又止:要开口吗?可是好尴尬。
两个i人移开视线:算了,装作没看见吧。
于是两个在身边人看起来都意外气质成熟的小孩,就这样隔着一个座位,安安静静干自己的事。
越前龙灵继续看窗外因为风吹而呼啦作响的叶片,忍足侑士则拿出了本心理学书籍看。
耳尖捕捉到规律的纸页翻动声,她悄悄借眼角扫了一眼,优越的视力马上让她看清了书名。
《梦的解析》
她知道这本书,不过没看过,是很出名的心理学书籍,还是关于梦境方向的。
回想起自己昨晚的噩梦,她不由自主问出了声。
“噩梦是什么呢?”
看见听言抬起头的忍足侑士,她又后知后觉尴尬起来。
果然是烧坏脑子了,直接问陌生人这种问题什么的也太奇怪了,简直就是搭讪嘛。
不过绅士的小狼君并没有介意她的失礼,他语气轻缓,娓娓道来:“按书上的话来说……弗洛伊德认为噩梦是愿望的伪装。”
少年的声音微哑,像醇厚低沉的大提琴奏响,是极有特点、过耳难忘的音色。配上少年温吞延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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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西腔尾音……冰帝的天才,一年级的忍足侑士,比她想象中要温柔许多呢。
“是吗。”
她垂眸沉吟,似是在思考。
忍足侑士见她沉默,反而主动开口道:“不过我觉得,噩梦……是身体在替人消化白天消化不了的东西。”
“oh,就像发烧一样呐。”
扎针输液中的越前龙灵:“……”
虽然但是。明明语气沉稳,她却感觉这人毫无前摇就发动了关西人血液里流动的吐槽本能。
似乎是看见了女生眼中暗藏的怨念,忍足侑士没忍住轻轻笑了几下,然后又觉得人家都生病了,自己这样像是落井下石的坏人,便匆忙停下。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嗯,我懂,你是故意不小心的。越前龙灵死鱼眼。
“没关系。”毕竟是她先开口的。
做噩梦是因为在“消化”坏东西吗?不愧是医学世家的孩子,就是会比喻。
她听见这个形容后,觉得那种氤氲在心头的疲倦感都稍稍减轻了不少。
消化嘛,再正常不过了。所以做噩梦,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她的身体要消化某些坏东西。
“谢谢。”
女生的声音是那种中性的、在男女间模糊不清的声线,却很有辨识度,因为生病的原因带着点鼻音,却咬字清亮。
忍足侑士见她感兴趣,手指微动,便将书合上递过少女面前。
“我已经看过很多次了,给你吧。”他推推眼镜,“是医院一楼阅读角的书。”
越前龙灵汗颜,“我只有一只手好像不太方便看……”
忍足侑士眨眨眼,没绷住。
“噗……咳咳,也是呢。”他憋得脸红,急匆匆说完下半句,“没事你可以输完液看,时间差不多,我去找家人了。”
随后男生就将书放在了中间那张椅子上,然后起身对她微微一笑,潇洒地离开了。
嗯,如果没不小心绊到他的左右大长腿的话,还是很潇洒的。
越前龙灵默言,将书拿到膝盖上,轻轻用右手翻开。
然后,她就发现书页中间有一部分膨了起来,便用指尖探了探书芯。
有一页好像被特意夹进了什么东西,翘起来了。越前龙灵便就着空隙伸进手指,将书面翻开。
泛黄的叶片下,是关于重复性噩梦的讨论。
她晃了晃神,才发现与对方短短的一次交流,便被那人看清是因为噩梦的困扰而精神不佳发烧。
真可怕啊,忍足侑士。
这就是能看透人心的天才,冰帝的月亮吗,确实是很聪慧的人……也难怪总是被误会是副部长和经理了。
想到某人累死累活干了一堆活还没个头衔,越前龙灵就瞬间不觉得自己内心被看透是种冒犯了。
毕竟从某种程度来说,她可比他要更熟悉对方。
算是耍赖了?
越前龙灵用掌沿将书页抵住,使之不被吹进窗的风吹乱纸页,垂落眼睫,细细阅览。
……
“啊呀,真的是辛苦啦我们家侑士~”
蓝发丸子头的女性医护人员,看见弟弟后,相当欣慰地抬手去摸头逗弄,被少年无奈闪身躲开。
忍足侑士推推眼镜掩饰自己的尴尬,“姐姐,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哎?明明还是看病要挂儿科的年纪?”
被自家亲姐吐槽了的某只蓝发小狼:…………
果然,自己的吐槽功力还不够深厚吗!可恶,必须要和谦也多在网上对线练级了!
忍足侑士羞愤地抿紧唇瓣。一副不服输的样子,倒有了几分这个年纪男孩子的张扬意气。
忍足攸雅本来笑着脸翻开少年递来的家人慰问品袋子,看清楚内里之物后,她秒切无语脸。
她就知道……爸妈肯定是给她精挑细选了超厚的详细实习医学指南大板砖。忍足攸雅悲伤地合上袋子,直接两行面条泪落下。
“侑士啊——千万不要吃医学的苦啊!!!”
谢邀,他应该是不会的。忍足侑士死鱼眼。
少年眼珠一转。
不过……
“姐姐和爸妈的工作很伟大。”他想起那女生孤零零坐在角落里,出声道。
女生明明发热不适,却因为输液慢慢好转起来后伸手翻动书页的样子,瞧着令人安心。
他轻轻笑了笑,抬头就看进自家老姐的两颗亮闪闪的蛋花眼。
“侑士~!!!”
“等、等等!你还穿着白大褂呢别往我身上扑——”
“我家弟弟怎么这么可爱了啦!可恶!”
被蹂躏双颊的忍足侑士瞬间死鱼眼:我真无语了。
呀,又是被自家亲姐血脉压制的可怜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