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前经理……”
对着面前明明带着笑,却仿佛在用眼睛说“我真是看错你了居然觉得你可靠”的幸村精市,越前龙灵背后直冒冷汗。
没办法,谁让她一看可爱小蛋糕蹲在地上,哭得又那么伤心,一下子担心过头忘记发消息给大家……让众人白白又多找了二十分钟差点要报警了。
“咳咳,抱歉。”她尴尬目移。
“真是的!”猫屋敷纱织鼓着双颊,但却眼带笑意,“可把我们急坏了……”
然后似乎是想到什么,看了眼幸村咲良和幸村精市又马上找补:“啊,也没有很急啦,平安回来就好哈哈——”
众人看着幸村精市走上前。
“咲良。”
幸村精市没什么表情,第一次看见哥哥严肃脸的幸村咲良有点紧张,她忍不住想往后退一步。
肩膀却被人扶住了。
小姑娘向上看去,是越前龙灵轻轻施力,用手心抵住了她小小的肩膀。
那双金眸看向她,内里没有鼓励也没有气恼,是平静的,好似能允许一切发生的平静。
不知为何,有一种力量从对方的手心传递到心脏。幸村咲良突然不觉得哥哥沉下脸的样子很可怕了。
是呀,哥哥一直在找她,自己不见了他该有多慌张多害怕啊,肯定比自己摔倒膝盖、蹲在地上的时候还紧张……因为,如果哥哥遇到什么困难,她也会这样紧张的。
于是众人看见这小小的女孩子,露出一副难过极了的表情,往前扑了过去。
抱住了幸村精市。
少年下意识环住自己的妹妹,好像还没回过神,连想要说出口的话都忘记了。
“对不起哥哥,让你担心了。”
听见怀中的小女孩在主动道歉,他惊讶地睁大眼。
“是我不好,因为想帮助小猫……就追着跑掉了,明明有更好的方法的。”
“咲良还是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孩子,所以是咲良错了,把自己置于险境让哥哥姐姐们担心了。”
小女孩抬起脸,表情坚定。
“所以——!哥哥要怎么惩罚咲良,就……就是告诉爸爸妈妈一起骂我,罚我今天什么小零食都不能吃也可以!”
幸村精市:“……”
他看着自己从小小婴儿盯着长大的小家伙,不知为何露出了一种幸村咲良看不懂的表情。
好像很开心,但是又有点悲伤?
幸村精市心里五感交杂,一方面因为妹妹主动认错而心软,一方面又因为错过了妹妹的成长而遗憾。
是啊,咲良早就不再是那个从前路都走不好、只能拉着自己衣角倚靠的小婴儿。
她长大了,是应该有自己想法,也应该有自己对社会的认知的孩子了。这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她终究要独立于所有爱她的人。
幸村精市知道妹妹很依赖自己,但他一直认为这没什么。妹妹有疑惑他都可以解答,妹妹有困难他都可以解决……只因为他是她的哥哥啊。
哥哥就是要帮助妹妹的。
每次,他帮助咲良后,她都会表现得特别开心,举起双手欢呼“哥哥简直是超人”。
他也很开心,不仅是因为帮助了妹妹,也因为自己被认可是个好哥哥的成就感。
可他忘记了,妹妹慢慢长大了,对这个世界越发好奇。她想踏出去,可父母和他为保护妹妹、而对外规避危险建立的栅栏,却成为了妹妹好奇心的禁锢。
——“为什么咲良不能像同学一样去公园玩滑梯呀?”
——“因为公园很危险哦,滑梯太高太旧了,咲良想的话我们在家里建一个好不好?”
——“……嗯,那就在家里吧。”
——“哥哥!这周末咲良想和朋友去商场可以吗?”
——“商场人很多……有点危险呢,咲良很想去吗?可以让哥哥一起吗?哥哥还可以帮你们提东西哦~”
——“……嗯,谢谢哥哥。”
——“咲良今天的睡前读物想听这本书!”
——“哥哥看看,啊,这个里面的故事有点可怕呢,咲良听了可能会吓得睡不着哦,我们读别的好不好?”
——“……嗯,咲良都可以的。”
原来,真正的回答并不是后面的话,而是前面短暂停留的沉默。
他和家人一味想要给咲良他们认为最好的一切:最好的教育,最好的衣服,最好的点心……却忘记问女孩一句“你觉得怎么样?”
渐渐的,咲良越来越听话,越来越懂事。
但幸村精市说不上来,总觉得更想念小些时候,那不顾自己的痛呼,揪他头发说“哥哥的头发好漂亮,喜欢!”的淘气小女孩。
咲良好像慢慢没什么想要的,也没什么好奇的……难道,是因为知道自己想要的、好奇的东西是“可能会不被认可”的吗?
“哥哥?”
小心翼翼的呼唤从怀里传来,带着下意识的试探。
幸村精市回过神来,对咲良说,“嗯,这样是不对的,如果想帮小猫,应该告诉大家,然后我们一起想办法,而不是一个人没有计划地追过去。”
看着妹妹难过地低下头,幸村精市却没有一如往常安慰她,而是坚定地把话说完。
“因为咲良还没有独立处理事情的能力。”
妹妹的手紧紧攥起来,似乎很无措,但他要继续说。
“就算追过去,喂给它几口苹果,它也只是吃了这一顿,之后呢?”
妹妹的眼睛泛起了泪花,似乎很难过,但他要继续说。
“所以我暂时不会惩罚咲良的。”
“哎?”幸村咲良身体一僵,发出了疑问。
“……因为事情还没做完对吧?”
哥哥的眼睛依旧是那般温柔包容,但她却觉得好像不太一样了……哥哥在亲自教她怎么处理事情,而不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解决一切……吗?
“那怎么样做才是对的呢?”
此时,她比起伤心,更多的是对这个世界的好奇。
幸村精市微微一笑,“找到后,当然是给专业人员救助,这附近是有专门的流浪猫救助所的,我们可以寻求他们的帮助。”
“然后,如果咲良想养的话,我们也可以一起和爸爸妈妈沟通。”
幸村咲良听完,有点紧张,“可是,这样就给大家都造成麻烦……”
“喂喂,这个世界上不给别人造成麻烦的只有死人吧?”
越前龙灵见小姑娘还是担心受怕,没忍住出声。
“啊,不过也分情况,死人有的时候也很麻烦啊。”她捏下巴补充。
众人:???
“越.前.经.理”
蓝紫发少年笑得艳丽,将她的称呼说得轻柔和缓。但还处于【镜中我】状态的越前龙灵,敏锐感觉到了危机的气息……拜托,她寒毛都立起来了好吗。
“你有想过这样说对孩子合适吗?”幸村精市很无奈地摇摇头。
越前龙灵瞪眼:那不然怎么说嘛。
幸村精市微笑:那就不要说。
越前龙灵眨眼:……哦。
她挠挠脸,回想到前面已经口无遮拦和小姑娘说了不少话,看了眼幸村精市那充满警告意味的笑容,一时间觉得自己性命垂危,开始“沉默是金”模式。
众人:你们怎么能通过眼神交流的?……话说为什么我们也读懂了?!
系统震声:这!就是少男少女的默契啊!!
总之,后来他们都没有去东边的草坪上看烟火,而是一起投身入“找小猫”的大业。
“大家……其实没关系的,我和咲良去找就可以了……”
“哎呀别客气!我们很愿意帮忙的!”丸井文太难得见在那个“面对什么怪事都能微笑”的幸村精市脸上看见点羞涩的表情,咧开嘴笑得明亮。
“是呀~烟花什么的都看了这么多年了,在夏日祭上找小猫可是第一回,这有趣多了!”猫屋敷银太扶着妹妹不踩到草丛里隐藏的石子。
“再说当哥哥的怎么能对妹妹的求助无动于衷呢,幸村你刚刚说的简直太对了,我超级感动的!”
幸村精市感觉有点脸热,便拨了拨发丝,一时间少年羞涩的罕见反应逗笑了众人。
“噗哩,想感谢的话可以直说哦~”仁王雅治大大咧咧地挽住了对方的脖子,“哎呀得到神之子的感谢,我等凡人岂不是受到了网球之神的祝福?”
“哈哈哈仁王你还真不客气啊!”毛利寿三郎开团秒跟,摆出个帅气√手势,“呀~真没想到幸村还有这一面呢,意外哦!”
幸村精市:……(局促)
“真的很感谢大家……”他有点僵硬地道谢。
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靠得近,对视一眼纷纷掩面遮住嘴角的笑弧。
忽的,越前龙灵“啊”了一声。
众人马上看向女生。
“怎么了?”望月风低头看向女生抬起的侧脸。
月光下,龙灵的金眸是林间除开手电筒光照以外,唯一的亮色。
顺着女生手指的方向,众人看见大树间被繁密叶片笼住的幼猫。
“它怎么跑到树上去了?”真田弦一郎皱眉。
“猫最早攀树是出于躲避狩猎的原因,大概它受到了惊吓吧。”柳莲二一本正经分析道。
幸村精市低头看看一脸担心的妹妹,安慰她:“能找到真是太好了呢。”
幸村咲良却有点失落。
“但是小猫在树上,这样要怎么……啊!”她还没说完,就瞪大眼发出了一声惊呼。
唰唰几声,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越前龙灵把木屐一蹬,几下就爬上了树枝。
“危险!”真田弦一郎脑门露出井字,他下意识有点生气,“越前你,你在干什么!”
树枝上的女生像猫一样攀在枝丫上,听言连眼神都不给他,专注地压了压掌下的粗糙树皮……嗯,承重应该还有富余。
【镜中我】依旧作用在她眼前,她甚至能看得出具体承重克重和压力分布。
“抓猫啊。”
越前龙灵语气淡淡。
众人:谢邀,他们没瞎。
“太危险了,经理。”柳莲二难得皱眉对女生发表除了附和之外的意见。
但越前龙灵没理人。
拜托,再说下去这小猫可就要溜了。
她敏捷地探近,直到树枝发出嘎嘎细碎的响动,她才停下缓了缓。
幼猫似乎是被惊动,面对前来的人类龇牙咧嘴,它爪子不安地在枝丫上踩动。
幼猫的后爪突然一滑。
众人:!!!
越前龙灵瞬间反应过来,伸出右手抓住猫的后颈,身体却因为动作向前倾下。眼见着就掉下来,她左手一扯,牢牢抓住树枝,整个人稳稳挂在枝下。
看着单薄的树枝,承重意外的好呢,居然没有因为这样骤然的拉扯而裂开。
越前龙灵没有停留,稍一摆身,便稳稳落到了地上,提着吓到竖毛的幼猫,递到幸村咲良面前给小姑娘看。
“看,抓到了。”
幸村咲良和面前幼猫因惊吓过度张大三瓣嘴的脸对上,还是那副刚刚被女生行动吓到的呆滞表情。
她呆愣地眨了眨眼,想接过幼猫,却抓了个空。
“嘛,小孩子免疫力低,不能直接上手抓,我先抱吧。”
幸村咲良看着越前龙灵面无表情的冷酷样,激动地抿紧嘴唇,两眼睁大,闪闪发光。
幸村咲良:龙灵姐姐她简直就是超人!
小迷妹+1。
越前龙灵被右上角跳动了一下+1的B格值搞得有点懵,她挑挑眉,回看身前小糯米团子兴奋的大眼睛,邪肆地一歪嘴角。
众人:喂,对小女孩笑这么反派真的没关系吗!
“下次要说一声再这样哦。”柳莲二叹了口气,他拿着刚刚和工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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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要的纸盒,示意女生把猫放进来。
“好哦。”越前龙灵心不在焉地应声。
然后她见这猫竖起的毛慢慢落下,便轻轻丢了进去。幼猫似乎心有所感这群人类是在帮助它,老老实实地躲在纸盒角落里。
幸村精市将一直提着、自家妹妹专用小提包里的湿纸巾拿出来,递给她,温和道:“擦下手吧。”
越前龙灵:不愧是有妹一族,就是细心啊!
她随意将十指擦了擦,然后就团团纸巾丢到柳再次递来的塑料袋里,感慨自己好像就没有对弟弟这么细心……这种情况的话,她一般会直接怂恿自己弟弟爬树去抓,然后在下面稳稳接住弟猫,咳咳。
这样养孩子是不是有点太随便了,她反思。
“龙灵,你……真是吓死人了!”猫屋敷纱织跑来她面前,皱了张小脸,说完收到越前龙灵僵硬的安慰笑。
自家闺闺的表情管理负分!
对越前龙灵总是突发奇想的行动感到无奈的猫屋敷纱织,扶额叹气。
“太松懈了!用不着这么着急也有办法让它下来的。”真田弦一郎黑着脸,给人莫名一种气其不争的感觉。
越前龙灵却伸了个懒腰,“这不是方便嘛。”
“哎呀~我们经理还真是不按套路出牌啊~”毛利寿三郎叉着腰叹气,却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总算是抓到了,接下来就按照幸村的引导去处理便是。
越前龙灵百无聊赖地低头想,然后就看见身前小鼻嘎儿点大的小孩,还在两眼发光地看自己。
越前龙灵:?
见小家伙偷偷又瞥了眼树枝,她一下子就明白了。
嗯,在看小朋友表情这方面,她借着【镜中我】的持续功效就像有读心术一样,迅速明白了一切。
“想爬?”
“啊……啊!也,没有说很……就是……”获得小姑娘支支吾吾的回答。
“想,或者不想?”
“……”幸村咲良紧张地握了握十指,一紧一松,随后闭着眼睛想是豁出去一样。
“想!”
很好,很有精神。
越前龙灵露出“孺子可教也的”的表情,然后在幸村精市没阻止也没支持的眼神里,像个小孩贩子一样把面前这块蓝色小蛋糕单手抱起来。
“抓稳哦。”
幸村咲良咽咽口水,近在眼前的,是越前龙灵神情淡淡的精致五官。
超近距离地被除家人以外的人抱在怀里,她的双手环着这位超酷的超人姐姐的脖子。
超人姐姐淡着神情,睫毛特别长,懒懒地搭落下来,下面金色的猫猫眼睛却像是璀璨的黄宝石一样,在暗处也闪动出细碎的光亮。
“喂等等,幸村你不阻止……”有人不太赞同越前龙灵的做法,惊讶地喊出声。
幸村咲良还没反应过来,就突然离开了地表。在她的惊呼下,清凉的空气吹过脸颊,她急忙环紧面前人的脖子,整个人靠在她温热的胸腔前。
被人用单手手臂稳稳揽着,失重感袭来,她居然没有什么害怕的情绪。心脏怦怦跳,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激动,是快乐,是……自由!
直到被稳稳地托住后背,被坐在枝丫上的人抱在怀中后,她才颤颤巍巍睁开眼。
好,好高啊!瞳孔地震。
她从来没有爬过树,不,甚至连阳台都不会靠的太近。因为家人说攀高是危险的,不能离阳台边太紧,所以她都是站远远的,甚至一度觉得自己可能是恐高。
可是,不是的。
她看着树下变成手心大小的、对她微笑的哥哥,还有其他张大嘴巴吓了一跳的网球部哥哥姐姐们,居然没忍住“哈哈哈哈”地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哥哥姐姐们都变得好小啊!”
幸村咲良将礼仪课老师教的淑女笑完全忘得一干二净,放肆地欢快大笑着。
耳边,小姑娘清脆的笑声像风铃一样动听。察觉到幸村咲良的兴奋劲,让越前龙灵的心情也随之变得轻快起来。
突然。
“砰砰砰”的声音在天边炸开。
幸村咲良先是被巨响吓了一跳,举高的双手下意识抱紧了超人姐姐脖子,闭眼埋头作鸵鸟状。
被温和地拍了拍背。
“睁眼看看。”
不容拒绝的声音响起。
这位姐姐的声音,不像是动画片里的公主娇美动听,不像是妈妈优雅沉稳,不像纱织姐姐细腻温柔,不像是她叮?清脆,而是明亮恣意的,在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压低声线时,还稍微有点哑意。
可是她就是觉得很令人安心。
这是很令人安心的声音。
幸村咲良睁开眼,看见超人姐姐漂亮的金眸里有五彩斑斓的星星炸开。
她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
“哗啦啦~☆*”
五颜六色的烟花在空中炸开,因为在高处,所以一览无余烟花在空中、如星星般碎开的美景。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景色,一时间呆愣住,嘴巴一点儿也不淑女地呈口字状。
!!!∑(·口· ///)
面对怀里小蛋糕的可爱反应,越前龙灵勾勾嘴角,悬在空中的双腿前后晃了晃。
而在下面的众人,也顺着二人的视线,看见了在空中绽放的花火。
他们身处山坡边缘,前方是一小片低矮的树丛,隔断的山崖再往前几百米,便是观烟火的平台。
这居然是处未被官方发现的超佳观景台!众人也算是误打误撞看上了烟火。
在噼里啪啦的烟火绽放声,和众人的惊呼声中,越前龙灵也沉浸在了这难得一见的美景中,金眸映出持久不断的绚烂花火。
女生轻轻环抱怀中小人,时不时回复一句,锁骨处的雪花项链,被照得明亮。
她神情温柔。
……
愿年年景不改,岁岁人常在。心安之所,在灯火阑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