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视频的主角是谢镜仪,冷色的末班地铁车厢里,他是唯一的主角,画面鲜活且灵动,颜绯甚至从中找到了部分导演抓破头都想要得到的呼吸感。
反观以他为主角的那段,看起来像是嫌疑人在机场被枪毙前录像的视频……
谢镜仪也发出一声“嗯?”显然他也察觉了不对。
按理说对画面情绪表达影响最大的是灯光的颜色,通常在暖光中的场景观察着感觉到的情绪会更加积极,冷光则更加消极。但是,这两段画面呈现的观感却与光线温度完全相反。
颜绯展颜一笑,像沾了水的玫瑰花:“我知道为什么了!”
八卦是人类的本能,朱门衍也不能例外。他控制不住地悄悄投来视线——或者说终于有了借口,谁知道呢?
颜绯因这目光大受鼓舞,他自信开口:“是人的问题。”
“是人的问题。”谁料和他同时开口的,还有谢镜仪。两人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颜绯比了个邀请的手势,示意谢镜仪先说。
谢镜仪从副驾驶上转过身,指了指颜绯的帽子:“因为你从帽子到鞋子一身黑,还有其他同样穿着黑衣服的人伴行,看起来天然像是□□。”
“不是哦,”颜绯伸出食指,有些小得意地摆摆,“你的短袖白衬衫在只拍到上半的情况下,看起来也是不近人情的——我要说的,是因为拍摄者的关系。”
谢镜仪转了回去,用背对着他们:“有可能。他没接触过摄影,今天第一次用这个手持相机。”
“是的呢。”原非因笑眯眯附和。
颜绯恨铁不成钢地去扒拉椅背:“在我们这一行,都说镜头就是lover's eye,正确地呈现出拍摄者的感情倾向……”
谢镜仪置若罔闻:“你是不是只看了拍摄教程,没看构图教程?”
“是的呢。”原非因继续笑眯眯,“时间来不及。”
谢镜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就对了。”
到底在对什么……
朱门衍的视线幽幽飘了过去,只可惜谢镜仪意志坚定,原非因防御值显示为“???”,根本对他俩造成不了影响。
颜绯倒是注意力转移开,心情彻底好起来了,他笑得像朵被人挠了痒痒的玫瑰花,将手机屏幕在谢镜仪面前一亮,上面是大大的加好友用的二维码:“咱们加个联系方式?”
谢镜仪抬起手机一扫,“滴”。
手机里多了个昵称是“你大爷来了”的好友。
不过当第二天,颜绯发消息来的时候,谢镜仪已经将他的昵称改成了中规中矩的“颜绯(朱门颜)”。
大明星上来就是张自拍,下意识找的就是绝美角度,连把背景里蹲在地上的朱门衍从186拍成了86cm也没发现。
从颜绯的文字消息里也能感觉到他的雀跃,显然经过一夜,也许又和朱门衍发生了点什么故事,大明星已经满血复活:【在送纯商务往来的伴手礼~听说我哥的前老板也在这个公司,你说送什么给他比较好?】
谢镜仪随手回了句【问问当事人的意见】,过了一会儿,消息连跳两条。
颜绯:【兔兔蹦跳.gif】
颜绯:【问过我哥了,他说不送~】
等下,让你问的是这个当事人吗??
谢镜仪一下子坐直了。
原本坐在他身边玩钩针的原非因给他吓了一跳,抱着勾到一半的玩偶花,问:“怎么了?”
谢镜仪皱眉思索,如果有技术能够将人的思维具象化,他脑中蛛网似的思维导图应该已经覆盖了整个房间。他霍然起身:“我们拿点东西,装作颜绯的助理,现在就去沈氏集团。”
“发生什么了?”原非因虽然人还懵着,但已经下意识把手里东西一放,起身准备换衣服出门。
谢镜仪用最简洁的语言和他描述了已经发生什么和将要发生什么,原非因听完若有所思:“你是想要彻底解决问题,还是只是想要掌握情况?”
谢镜仪冷静下来,思索了一下:“掌握情况吧。”
“那我有个朋友,可以看到沈氏集团的监控。”原非因眨眨眼,又拿起了钩针。
谢镜仪站着沉默片刻,点点头。
于是原非因拿起遥控,将电视一开,画面里直接出现了颜绯周围的画面,只能说无论画质还是角度都很不监控——但它都直接出现在电视上了,其他不科学之处比起来只是小意思。
不过分追究疑点是老祖宗传下的智慧,谢镜仪闭上嘴,安静坐在沙发上。
画面停留在颜绯假笑的脸几秒钟,转向了对面的闻夏,闻夏的表情很不好看,几乎连表面的礼貌都没能维持住。
同时还有好几人在场:沈寒川、朱门衍和林特助。他们的背后,隔了一条短短的走廊,是开着门的秘书处。隔着一层覆膜的玻璃,秘书处里人影攒动,明显是有人正来回走动着,假装不经意的看热闹。
朱门衍手里拿着一叠袋子,沈寒川手里拿着一个袋子,连林特助手里都有一个袋子,只有闻夏的手里空空如也。
很明显,现在发生的是最糟糕的情况:颜绯果然如他所说的那样,真的没给闻夏这位前老板发放伴手礼,而他们所有人都明知道伴手礼有多余的。
从颜绯的角度看,这事很好理解。闻夏作为朱门衍的前老板,不论做了什么,首先“老板”这个身份就天然带着错误,再加上工作室被解散、但前老板在沈寒川身边工作,很容易联想到他出卖了其他员工来换取自己的荣华富贵——总而言之,他只是在为朱门衍出气。
但是,问题就在于闻夏并不只是朱门衍的前老板,他还是沈寒川的未婚妻。这一幕在外人看来,解读自然是身为霸总竹马兼白月光的颜绯回国,在看到沈寒川身边有其他男人时,用区别对待来强势表达不满。
屏幕里的画面近乎凝滞,谢镜仪看到这里反倒松了一口气,他倒回沙发上,放松了精神。
原非因手上三两下给勾完的马蹄莲收了个尾,同时发出一个表示疑惑的单音:“嗯?”
“感谢你的那位黑客朋友,”谢镜仪歪着头倒在沙发靠背上,“还好我们没去现场,事已成定局,我们去只是火上浇油。”
原非因起身,去拿了团别的颜色的线,再坐回沙发上时,身体的重量带动表面下陷,谢镜仪顺势一滑,原本两人间微妙的距离缩减为零。原非因抬手为谢镜仪调整了下姿势,让他在自己肩上枕的更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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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转告他的。”
屏幕里林特助在徒劳无功的打圆场,像是个卡死的ai,反复输出一些没有意义也没有作用的场面话,唯一起到的效果,是提醒在场所有人这是公司、公共场合,而大家都是体面的成年人。
就在几个“体面的成年人”快维持不住体面,即将在“无事发生揭过这一环”或者“真性情大打出手”里神秘二选一的时候,有人动了。
——是沈寒川。
他清清嗓子,确认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而且林特助也及时闭嘴了以后,刻意提高了自己那份伴手礼,高到所有人都可以看见,然后递给了闻夏。
沈总嘴一歪,邪魅一笑:“我知道你们在为了我争风吃醋,这也是难免的。但现在在沈氏集团呢吗,乖一点,各退一步——夏夏,你拿着这个,你有我送你的礼物就够了。而阿颜,你出国久了,礼仪生疏了,这都没有关系,我慢慢教你,我就拿这份当做你给我的心意。”
他长臂一伸,从林特助手里将他那份伴手礼捞了过来,冲着颜绯一wink:“我有这份就够了。”
林特助:“……?”
闻夏:“?”
颜绯:“??”
颜绯一个箭步上前,劈手夺回了沈寒川手里的伴手礼,一把塞回给林特助。他怒气冲冲道:“你开什么玩笑?!别人送给你的礼物,你就这么当着别人的面随意处置,你的家教呢?”
林特助恨不得将双手举过头顶以示清白:“朱先生、先生……!”
闻夏也从怔愣中回过神,他将伴手礼往沈寒川手里推:“沈总,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沈寒川一边要把闻夏给的推回去,一边要从颜绯手里把东西截过来,百忙之中还要霸气宣言:“男人,你这是在玩火!”
谁也不知道他说的哪个男人,反正这里的人全部性别为男。
朱门衍伸手,将沈寒川的手拦了回去,沈寒川又伸出来。
——事情就是从这里开始变乱的。
一群人推推搡搡,还要忍受沈总的霸道语录,都是年轻气盛的时候,最受激素主宰的年纪,火气蹭蹭就往上冒。
谢镜仪发出声古怪的叹息。
画面里已经乱成一团了,确实是物理意义上的一团。
提问:什么东西在沈寒川头上但不是他的头发?
回答:是朱门衍的手。
提问:什么东西有七只手八只脚和五个头,但是手和脚的数量都在变化?
回答:是打作一团的沈寒川、朱门衍、林特助、闻夏和颜绯。
只能说还好这事发生在沈氏集团内,这里是沈总一手遮天的地方,王法也渗透不进来,如果换做在大街上,他们全都会因为聚众斗殴被抓进去。
秘书处玻璃后的人影晃动的更频繁了,显然已经发现了外面大事不妙,但劝架这事,需要技巧,尤其是劝上司的架。
上司占上风的时候,贸然去劝架,扫了上司的兴,上司不会让你好过;
上司落下风的时候,贸然去劝架,看到上司丢脸的一面,上司也不会让你好过。
很显然,沈总并不是一个大度的人,因此在劝架的人选和时机方面需要多加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