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青柠》
文/白锦音
“踽踽独行的时光，直到我遇见你”
——
酒吧，三楼vip包厢，数名年轻男女坐在桌前拼酒，气氛十分热烈，酒瓶碰撞声在一片喧哗中倒显得十分清脆。
一位金发碧眼的男生站起身，单手脱去了短袖，露出精壮干练的身材，引得众人一阵欢呼。
他举着酒瓶，开始摇晃，瓶盖在桌面一磕，应声落地。接着在众人玩味的视线下对着瓶口一饮而尽，酒水顺着唇角滑出，滴落在胸膛，又顺着腹肌滑落进裤腰。
极其惹眼又糜烂的画面。
“嘿，Gary，继续脱。”
有人笑着起哄，说着地地道道的伦敦腔，声音里满是戏谑。
金发男生挑挑眉，冲开口的女生勾了勾手指，语气暧昧极了：“babygirl，过来帮我。”
其他人笑得一脸荡漾，人群中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开始起哄：“帮他！帮他！帮他！”
那女生是亚裔面孔，媚眼如丝，穿着性感的吊带裙，大方起身，轻轻撩开胸前的发丝，笑着攀上金发男生的胸口。
纤长手指顺着往下滑到腹肌上，她仰着脑袋，长睫颤颤扇动着。
Gary低头撞进她漂亮的瞳孔里，呼吸一滞，浑身都绷紧了。
女生笑笑，伸手勾着他的下巴，“害羞了?”
Gary愣愣点头，空气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张扬的笑声。
坐在沙发边上的一位卷毛男生连连乍舌，“Gary，你真被吃得死死的。”
亚裔女生闻言扯唇一笑，手指绕在Gary脑后，将他脑袋往下压，她轻点脚尖，唇轻轻擦过他的脸颊。
在他发呆的神情下，松开他，语气勾着道：“Baby，我是好女孩，我保证。”
Gary捂着唇嘿嘿笑了起来，模样特傻，屁颠屁颠跑到女生身边坐着，脑袋靠在她肩膀上，轻蹭，“姜，你们亚洲女孩真漂亮。”
亚裔女孩叫姜宝，闻言笑着拍拍男生的脑袋，认可地点点头，又冲躺在角落里盖着外套睡觉的女孩用国语喊了一声：“柠柠，起来了。”
一时间大家的视线都聚在沙发上正翻身而动的姑娘上。
纤细白嫩的胳膊率先伸了出来，外套从脑袋上滑落，女孩缓缓睁开眼睛，琥珀色瞳孔接触到刺眼的光线后下意识又闭上，抬手抵在额头，适应了几秒钟后，胳膊撑着沙发坐了起来。
好看的眼睛再度睁开，柔顺的发丝轻轻滑落在胸前，场内有几位男生的视线一直落在女孩身上。
江柠长得是真的很好看，皮肤白皙，脸又小，杏眼氤氲，瞳孔又是不常见的琥珀色，举手投足间带着东方女生独有的气质和魅力，又纯又欲。
姜宝长相偏成熟，性感，跟江柠完全是不同类型，但在场女生中只有她们两位是亚裔面孔，都生得极好看。
Gary看看姜宝，又看看江柠，再扫视全场男生的目光，忍不住连连点头，看吧，他的眼光准没错的。
同系的几位东方姑娘，就是很好看啊。
见江柠坐着发呆，对周遭男生的视线丝毫没察觉，姜宝笑了下，弯身过去拍了拍她的胳膊，“柠柠，醒晕啦。”
江柠昨晚一直在赶画稿，没怎么休息，今天就被姜宝拉来了聚会。本来准备拒绝，但姜宝再三保证参加聚会的男生们的人品，她才点头同意。
但包厢里除了姜宝跟Gary，江柠对其他人都不怎么熟悉，没坐一会儿就觉得有些无聊，困意袭来，干脆直接倒头在角落里睡了会儿。
她裙摆被小腿压着，有些不适，边抬腿边回姜宝：“已经清醒啦。”
见江柠醒来，一位身形高挑，穿着黑色衬衫的男生坐了过来，端了杯清水递给江柠，“Ning，你真的很漂亮，可以认识一下吗？”
江柠很爽快地接过，刚睡醒嘴巴是有些泛干，她甜甜一笑，“thanks.”
清水下喉，舒适感瞬间在口腔弥漫，她将杯子放在桌面上，随即面向男生，伸出手，认真道：“hi，你的眼睛很漂亮。”
男生一愣，似是没想到会突然夸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握住她的手，“Oh......”
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喉间的声音在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时戛然而止。
一时间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门口站着的中国男人身上。
男人身量极高，右手提着一个黑色的小包，穿着简单的蓝色针织衫和黑色长裤，很柔软的穿搭，但却生了张冷峻的脸，骨相极其优越，单眼皮，眼尾微微上挑，看上去倒有些薄情。
此刻眉眼微抬，冷淡的目光越过众人最后落在沙发上笑得一脸柔和的少女身上。
男人眉头微微松动，简单跟大家问好后，径直朝江柠走了过去。
一小时前，他给江柠发了消息。他这几天来国外参加赛车比赛，刚下比赛，想着约她一起吃饭，得知她在酒吧，便又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阿越，几个月不见，怎么又变帅了呀？”江柠见人过来，屁股很自然地往一侧挪，给他留了位置。
三个月零七天。
是很久没见了。
岑越挨着她坐下，肩膀轻抵着她的肩，侧头去看她。
注意到她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想抬手帮她整理，但伸在半空的手又缩了回来，克制地捻了捻指尖，睫毛轻轻扇动着，“刚睡醒了？”
江柠：“你怎么知道？”
她白嫩的脸颊上被胳膊压出了浅浅的红印子，看上去还有些呆。
岑越嘴角不自觉勾起，但表情没什么变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长点心，这里是能随便睡觉的地方吗？”
江柠哎呀一声，又冲姜宝眨眨眨眼：“放心好啦，我们都是好孩子。”
姜宝见两人熟稔的对话，眉梢微挑，视线落在岑越身上。
男人坐在她身旁的姿势十分放松，身体完全向她倾靠，明明是冷酷帅哥，但看向江柠时眉眼透露出的柔和怕是连自己也没察觉。
想到这里，姜宝的手被Gary捏了下，她回头，Gary正眨着一双深邃的大眼睛看着她，“baby，他是谁？”
“他是柠的发小。”
在场其他人都听见了姜宝的声音，对突然进来的中国男人的身份有了了解。
坐在江柠左侧的男生，Charlie，也就是跟江柠说话的男生，在岑越过来时，目光就开始变得警觉，有时候男人的直觉也准得可怕。
好不容易遇见个有感觉的姑娘，还没开始就要夭折了，他不甘心，于是伸手撩了把额前的碎发，端了杯酒，冲岑越举了举酒杯，“Bro,来一杯。”
岑越抬眸，两个男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Gary饶有兴致地吹了声口哨，对Charlie说：“兄弟，喝趴他。"
许是受到了兄弟的鼓舞，Charlie默默坐直了身体，眉梢一挑，“Come on.”
岑越眉眼间山水不动，看上去极其淡定，与对面Charlie挑衅的目光形成强烈的对比。
他正要开口说话，江柠先一步接过了Charlie手里的酒杯，在众人没反应过来时，一饮而尽。
而后将空酒杯放在桌子上，语气轻快：“Sorry,他不能喝，我替他。"
岑越刚比赛完，还是不要喝酒了。
岑越眉头微皱，唇刚张开，江柠就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啦，我酒量还不错的，别担心。”
“对了，比赛怎么样呀，岑大选手?”
知道她在转移话题，岑越也就随着她的话接了下去，“赢了 。”说着将包递给江柠，里面是他刚赢得的奖杯。
江柠笑嘻嘻地打开，拿出来碰在掌心细细端详。
这多么年，岑越赢得的奖杯都会拿回来给她看。江柠摩挲着冰凉杯身，脑海里都是这么些年有关于岑越的记忆。
岑越五岁那年，遇见了带他进入赛车行业的贵人，也就是他的叔叔。
小岑越那时候刚被接回岑家，因为是岑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并不受岑家的待见。
亲生父亲对他也不管不顾，如果不是岑母走投无路找上门，岑家或许永远也不知道他的存在。
但在岑家唯一对岑越好的就是他叔叔岑宏，也是他将五岁的岑越带进赛车行业。
岑越第一次玩车，就发现他的天赋，于是一路训练，比赛，拿奖，到现在23岁，已经成为F1主力车手，世界冠军候选人。
江柠很多时候都在想，如果不是岑叔叔，岑越的生活只怕会更难过。
不过，还有她呢，她会一直站在岑越这边的。
毕竟她可是他最好的朋友。
“我们阿越真棒，姐姐带你去吃大餐要不要？”江柠捧着奖牌，冲他挑眉。
岑越轻笑一声，眼尾不自觉上挑，配着他单眼皮，衬得五官愈发俊朗。
“没大没小。”
江柠今年22岁，比岑越小一岁。
“哎呀，走嘛，好不容易见你一次，我请你哦。”江柠站起身，去拉岑越的胳膊，岑越借着她的力度，肩膀向她倾斜着，被江柠用手指抵住，“站好哦，你好重。”
“嗯。”
江柠笑着对大家道："hi，Guys,老友聚会，我们就先走了，有机会再聚。"
“姜阿宝，我们先走了哦。”她冲姜宝摆摆手。
“去吧，去吧。”
打过招呼后，两人并肩出了包厢的门。刚寂静下来的空气，在门被关上的瞬间又开始变得燥热。
原本在喝酒的人也不喝了，跳舞的也不跳了，Charlie人有些发愣，似是陷在回忆里没反应过来。
“等等，那个奖杯？"
“刚刚我没看错的话，那个男生是Yue。”
“国际赛车手Yue。”
“WTF!”
*
此刻，街边一间餐厅内，岑越并不知道包厢里众人对他身份的震惊，也不知道刚才的“情敌”Charlie，此刻正抱着酒杯欲哭无泪。
论包厢灯光太暗，没认出自己男神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论酒精上头，挑衅男神，跟男神争夺同一个女孩是一种什么体验......
......
江柠他们坐在了靠窗的位置，她将菜单递给岑越，“想吃什么自己选。”
岑越接过，视线扫着菜单，按着她喜欢的口味点了一遍后递给服务员。
两人静坐着等上菜，江柠笑嘻嘻地从口袋里拿出奖杯，细细端详，并不断感叹，“阿越啊阿越，你怎么这么厉害呢。”
岑越：“夸我也别想着逃单。”
江柠瞪了他一眼，“说什么呢，说了请你。”
她将奖杯装进包里，胳膊撑在桌面上去看他，“阿越，你比赛完了什么时候回国呀？”
岑越：“明天上午。”
“啊？这么赶？累不累啊？”江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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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些心疼他的，她知道他比赛训练有多辛苦，没休息好就又要赶下一场行程。
岑越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流露出疲倦之色，他抬手捏了捏眉心，“还好。”
江柠叹了口气，“你比赛完应该去休息的，可以不用过来的，这样明天启程也不会很疲惫。”
岑越没说话，静静看了她一眼，很快又垂下脑袋，兀自笑笑，“没事。”
因为想见你，所以一切都没关系。
服务员推着餐桌过来，一份份上菜，“你怎么点的都是我爱吃的？”江柠说。
“多吃点，感觉你瘦了些。”岑越将牛肉切好递给江柠。
“是嘛？”江柠扯扯自己的脸，“没瘦啊，有肉的。”
岑越见她可爱的模样没忍住笑了笑，“吃吧。”
“吃完有话对你说。”
岑越静静看着面前的姑娘，眼睫微抬，心意在胸腔不断翻滚，落在嘴边又生生忍住。
等吃完这顿饭吧，他想。
江柠瞥他一眼，“搞什么神神秘秘的，不能现在讲？”
岑越摇摇头，拒绝。
行吧，江柠也没追问。闻着饭香，她的胃已经开始在叫嚣，刚要将美味的食物放进口腔，口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
江柠不看也知道是她老父亲的电话，铃声实在刺耳，她无奈地将手机拿出来，屏幕上备注的臭老头三个字大剌剌印入眼帘。
她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在桌面上，开了免提，那头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喂，乖宝贝。”
“在干嘛呢？”
江柠无奈：“在吃饭。”
“吃饭好啊，钱够不够啊，爸爸再给你打点。”
江柠：“快说出你的目的好不好。”
那头显然被哽住，愣了几秒，又笑嘻嘻地：“哎呀，还是我女儿懂我。”
“等学校的事情忙完了就回来发展，爸爸给你物色了一个各方面都顶顶好的对象。”
得，又是联姻。
江柠虽然是家里宠着长大的小公主，但自她成年起就明白，她跟她哥哥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婚姻是由不得自己做主的。
他们很小的时候，母亲就离开了，江父独自抚养两个孩子，还能将江氏发展的这样好，不否认，爸爸很爱他们，但除了在他们婚事这方面，他莫名地固执。
比如她哥哥江余，也是商业联姻，跟她嫂子并没什么感情基础。
两人结婚两三年了，感情好像并没什么进展，但江柠还是很喜欢她嫂子的。
温温柔柔，永远带着笑意的姑娘。
而江父这个人，认死理，他认为合适的，好的，他就要使劲促成。
强扭的瓜在他眼里，那必须就得是甜的。
在此之前，江柠已经接过她老父亲不下二十个电话。尤其今年，简直将她的婚事时时刻刻挂在嘴边，手机上发过来的照片，虽然都人模狗样的，但一眼就能看透他们身上市侩狡诈的气息。
这话还是姜宝说的，一针见血。
“爸，您之前哪个都说条件好。”
江父这次是真的急了，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这次真的不一样！”
“人在北浔是数一数二的名门世家，说起来，我们家还有点高攀呢。”
江柠很认真地发问：“爸，我们家破产了吗？”
话一出江父倒噎住了，“瞎说什么呢？公司你哥在管，不会出事的。”
“我们在北浔的根基还是很稳的。”
江柠哦了声，“那人家为什么会答应联姻？”
“欸，我也疑惑呢，那边还说想亲自见见你，等你回来，我就安排你们见面。”
“停停停，我连对方的名字，长相都不知道，起码之前你还给我发了照片。”江柠实在没招了。
“秦家长子，秦凛，还是秦氏集团的掌权人。乖女儿，这次老爸真的不坑你，这个条件真的没话说。”
“人家想当面跟你见一面。你就去聊聊嘛，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
“好了宝贝，爸爸还有事情要忙，记得爸爸的话，爸爸等你回家哦。”
“到时候让你哥去接你，挂了宝贝。”
“嘟——”
闹心的电话终于被挂断。
江柠松了口气，将手机收起来后，才发觉周遭的空气安静了些许。她开的免提，岑越都听见了，直到挂断始终一言未发。
他低垂着眉眼，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泛白，刚刚想要说出口的话哽在喉间，不上不下，被她要联姻的消息击碎，溃不成军。
直到江柠喊了他一声，他才抬头。
他张了张唇，只觉得喉咙发干，哽在喉间的话变得又苦又涩，“你，要联姻了？”
江柠很沉地吐了口气，面前的美食也变得索然无味，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唉，很烦啊。”
“好了不说这个，对了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来着？”
他要说什么呢？
说这么些年，他那些隐秘而窥不见天光的暗恋，说心底的自卑，却又遥遥无期的渴望着。
他配不上她，一直都是。
“忘记了。”岑越抬眼，扯出一抹轻松的笑，“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江柠总觉得怪怪的，但他不想说她也尊重他。
“好，你也多吃点，比赛辛苦啦。”
“嗯。”
比起拥有她，他更怕失去她。
这样就很好了岑越。
至少她还在身边，就不贪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