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青道休息区内,仓持洋一靠着围栏,手里拿着一瓶水,眼睛却望向了场边。

    “怎么了?”,御幸一也走了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问他,“在看什么?”

    仓持洋一抬了抬下巴,“那个女生在录像,没问题吗?”

    御幸眯了眯眼,看清了对面的人,表情微微变了一下:“是她啊......”

    仓持偏过头,冲他挑眉:“怎么?你认识?”

    “嗯,那是......”

    御幸刚要说话,身后就响起一个轻飘飘的声音。

    “她是克里斯的妹妹。”

    小凑亮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自己的打席,从打击区走到休息区,经过两人身旁时,笑眯眯地丢下这句话。

    “克里斯前辈的妹妹?”,仓持顿时有些惊讶,重新看向对面。

    御幸点了点头:“没错。”

    “亮前辈知道很正常,你怎么也知道?”

    “以前少棒队比赛的时候她总是过来给克里斯前辈加油,就认识了。”

    “就这样?”,仓持还在看那个女生,语气里带着点不信任。

    “那还能怎样?”,御幸反问,嘴角翘起来,勾起一抹浅笑,顿时吸引了一大片尚且还没发现他真面目的女生的惊呼声。

    听见这死出,仓持才舍得回头瞪御幸,“啧”了一声,嘲讽他:“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这种人渣不配认识这么好看的女孩子而已。”

    “说反了吧,只有仓持你这种看上去就不像好人的人才没有女生缘吧。”

    御幸讽刺回去,搭配上他不怀好意的笑容,瞬间点燃仓持的怒火,额头上的青筋几乎要爆出来,手里的矿泉水瓶也被他捏得变了形。

    “你说什么?”,仓持瞪他。

    “哎呀,被说中了就恼羞成怒了吗?”,御幸依旧是那副欠揍的样子。

    就在这时,小凑亮介喝着水,慢悠悠地走了回来。他的视线在仓持和御幸之间转了一圈,然后眯起眼睛,“对女孩子就这么好奇吗?训练的时候还不专心,不如趁早回家好了。”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让仓持洋一和御幸一也瞬间冷汗直流,两个平时在球场上谁也不怕的人,唯独怕这个前辈。

    “没有没有,我们这就准备上场!”

    “我们会认真比赛的。”

    “是吗?期待你们的表现,毕竟是除了克里斯以外,唯二的两个在一年级就加入一军的天才啊。”,小凑亮介微笑着离开。

    【好可怕!】

    仓持和御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后怕。

    ******

    我对于休息区内这场因我而起的小小骚动一无所知,此时的我正举着相机,全神贯注地记录着哥哥的每一个动作,根本无暇顾及那道曾经落在我身上很久的目光。

    “太帅了!”

    场上的哥哥接了一个偏低球后,迅速起身观察跑者,然后以光速把球传向一垒。那一球的轨迹很低,几乎贴着地面飞过去,却干净利落地没入一垒手的手套。

    我忍不住小声感叹。

    高兴过后,我才感受到手臂长久举起而造成的酸痛,点上暂停键,我将刚才的视频保存好,回放了一遍之后,觉得不能只有我一个人欣赏到哥哥的风采,于是打开Line,找到研磨的聊天框。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嘻嘻,今天的哥哥大人也依旧风采过人呢~】

    我抱着手机等了好一会儿,屏幕上始终没有新消息。看了眼时间,才发现研磨此时应该还在新干线上,八成是信号不好,没有收到我的消息。

    我遗憾地退出和研磨的聊天框,把视频又转发给了另一个人,我唯一承认的同担——荣纯酱。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便宜你了,哥哥大人的精彩瞬间,要怀着感恩的心收下来自茉莉大人的馈赠哦~】

    对面几乎秒回,看样子只看了个封面就兴奋了。

    【在下不才王牌大人是也:斯国一!师傅大人果然是最棒的!】

    我盯着这行字,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荣纯这个家伙,嘴甜的时候是真的很甜。虽然我有的时候真的很烦他和我抢哥哥的关注,但是转念一想,哥哥大人有这样一个热情后辈仰慕着,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呢。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怀着一颗感恩的心收下吧,以后还会有更多来自茉莉大人的恩赐的~】

    【在下不才王牌大人是也:感激不尽!话说茉莉,今天是克里斯前辈的练习赛吗?】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是哦,我现在就在青道,刚录下来这段。悄悄告诉你,你的师傅大人今天状态很好呢~】

    【在下不才王牌大人是也:师傅大人无敌!我也好想现场观看啊!】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等你高中来青道就好啦,不过,以荣纯你的成绩肯定考不上青道吧,嘻嘻~】

    【在下不才王牌大人是也:可恶!鄙人绝对绝对会努力学习,考上青道的!呜呜呜.JPG】

    我看着荣纯发来的柴犬哭泣表情包,忍不住笑了笑,正准备再回他一句加油,突然,Line的提示音又响了,返回聊天列表一看,是研磨。

    【凌晨两点怎么不算早起呢:茉莉,克里斯的肩膀好像受伤了。】

    我的笑容顿时僵住了,我盯着那句话,反复读了三遍,每个字都认识,可连在一起,脑袋却像宕机一样反应不过来。

    哥哥的肩膀,受伤了?

    ......

    愣了许久之后,我猛地抬起头,视线从手机上研磨的那句话转移到球场中。哥哥还蹲在本垒板后面,像个正常人一样,他的动作依旧流畅,护具在阳光下反射着光,一切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我却因为研磨的一句话,开始像放大镜一样,拼命地在他身上搜寻着每一个可疑的地方。

    从他的右手,到他的右肩膀,再到传球的姿势,然后是起身的节奏......

    怎么办,我看不出来,我完全看不出来问题出在哪里。

    我又低头看视频,刚刚回看时只觉得哥哥的动作很漂亮,现在再看,却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终于,在重复观看了不知道多少次之后,我看到哥哥在传球之后,右臂的收势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很细微的停顿,几乎一闪而过,如果不是研磨提前指出来有不对劲的地方,我大概率根本不会注意到。

    怎么会这样?会不会是我和研磨看错了?

    我飞快地打字,抱着侥幸的心理想要研磨帮我重新确认一下。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研磨,你在哪?】

    【凌晨两点怎么不算早起呢:新干线上,还在看视频。】

    还没等我提出让他重新确认的请求,研磨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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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话就发过来了。

    【凌晨两点怎么不算早起呢:克里斯传球后的挥臂有问题,右肩下沉的角度和平常不太一样,你自己对比一下以前的视频。】

    我盯着这段话,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我知道研磨不会乱说,他这个人虽然平时懒懒散散,但看比赛录像时却观察得比谁都细致。

    黑尾前辈之所以称他为音驹的大脑,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他能通过选手一个细微的动作变化判断出对方的状态和意图,排球如此,棒球亦然。

    我没有心情回复研磨的消息,抬头看向球场,哥哥的背影在傍晚的夕阳里显得那么高大,那么可靠。他蹲在那里,和平时一样,像是什么困难都不会击倒他一样。

    但我更加明白,研磨不会随随便便地得出这种结论。

    我立刻退出人群,找到一个空旷僻静的地方,打开手机相册,着急地开始翻看之前录的几段哥哥的传球视频,和相机里面刚才拍摄的那段视频并排对比。

    一开始我没看出什么区别,一遍,两遍,三遍,我放大画面,慢放,再慢放。

    真的不一样。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哥哥的肩膀,是什么时候的事?是最近伤到的,还是已经很久了?为什么他什么都没告诉我?为什么球场上也没有人发现?甚至连教练也没有发现?

    我关掉视频,把手机紧紧地攥在手里,心里一团乱麻。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初夏的闷热,却吹得我心寒。

    我把手机放回包里,深吸了一口气。

    告诉自己不能慌,现在比赛还在进行,一定要忍住,要克制住自己,不能冲进场内,不能大喊大叫,也不能在哥哥面前露馅。

    我得掌握更多的证据,多到让哥哥无法再欺骗我。

    我重新把目光投向球场,这一次,我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尤其是传球后右肩的收势。

    比赛还在继续,没多久,一年级的御幸前辈被换上场了,他走到本垒板后面,与此同时,哥哥摘下面罩,和御幸前辈短暂交接之后,就独自一人往休息区走去。

    当他路过我的时候,害怕他看出我的异常,我调整了一下站姿,把相机重新举起来,假装还在正常录像。

    “茉莉啊,你站那么远能录清楚吗?”,旁边的一个大叔问我。

    “啊,没关系的,我调了焦距。”,我勉强笑了笑。

    大叔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头继续看比赛。

    等到哥哥走进青道的休息区内,在我看不到的死角处后,我才放下相机,点开手机,在搜索栏里疯狂收集信息,【肩膀受伤对捕手的影响】,【棒球选手右肩疼痛的原因】,【捕手传球和右肩的关系】......

    屏幕上的结果一条接一条,看得我痛苦不堪,却又一条都不愿意错过。

    自虐式地搜索了半天后,我打开和研磨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最后只发了一句话。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研磨,等你回去之后,帮我把视频再仔细看一下,好不好?】

    对面很快回了。

    【凌晨两点怎么不算早起呢:好。】

    得到研磨的回复后,我收起手机,抬头看向青道的休息区,眼神刚好对上正温柔地望向我的哥哥。

    我冲着哥哥挥了挥手,勉强扯出了一个微笑。

    哥哥,你究竟发生了什么......